凡煙小說

第30章 29. 無由可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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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莫揚又在濟南春戴閣度過了十多天旖旎歲月,終到靈蒼門提親。

景老爺子望著那張酷似好友的英俊面龐,一臉痛惜:“莫揚,浪子回頭金不換。你若收了心,仍舊是好孩子。爨大哥的兒子,我願相信。”

爨莫揚裝作聽不懂,顧左右而言他。

想必蕭蘭卿也沒少在背後幫忙煽風點火。景老爺子除了痛心,便是心痛。喟嘆一聲,找個借口將爨莫揚打發回去了。

爨景婚事,終得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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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的小五臺山。東峰。

溫旻走過練習場。周圍呵聲陣陣,聲聲入耳。

小五臺山東峰座落著大大小小十多個練習場,專為維摩宗平時授業練習使用。凡無需藏起來偷偷練習的本事,或者必須到空地上鋪開了訓練的陣法,都在東峰練習。

東峰本就繁忙。每年冬臘試煉報名伊始,更為熱鬧。晝夜不斷地喝喊訓練,火把森森林立,成就另外一種不夜天。

就連通鋪,在這段時間也可通宵點燈。

溫旻由小七扶著,一座一座練習場走過。

原本甚為機警的弟子,一見是他,也就放了一半的心。

“溫旻雖然破格報了名,不過仗著右護法疼他。這副瞎樣子還能贏麽?”

“就算到跟前眼睛好了,還能突然比之前厲害一百倍不成?飲冰飄雲劍法,可要好好練陣子呢。”

“他每天來溜達一圈,就當練劍了唄。”

“右護法的弟子,練習手段果然特別!”

右護法一支弟子本都年幼,無甚威脅。只是溫旻獨得寵愛,大家才對他有所提防。

當日溫旻一瞎,飯堂灑湯人盡皆知。眾人看向他的眼神便多了憐憫,多了嘲弄,卻少了些提防。

溫旻也樂得“見”同門寬容。坐在練習場,大聲問小七:“這裏都是誰?”

小七壓著嗓子說:“伏虎堂耿長老座下的一方師兄在這兒呢。咱們要不要走。”

溫旻仰頭想想,天真一笑:“好。”

有時候則搖頭不語。小七便陪他坐著。

萬籟俱寂之夜,溫旻身法如雲,輕輕飄落在沈知行面前。反手握著晝月斬,神情肅穆。

“師父,若一方師兄持刀從右脅如此攻來,應對之法,徒兒想了三個。請師父示下哪個更好。”

溫旻先演示了右脅攻來的刀法招式。而後是三個拆解招數,都極得沈知行授業之精髓。

第一個法子迎敵而上,憑一手好輕功繞至敵後反殺。

第二個法子身如伏虎貼地而行,劍指敵人小腹。

第三個法子縱身躍起,直躍過敵人頭頂,騰身反轉,仍舊是劍指敵方後心。

溫旻蒙著眼,卻毫未受影響。三個應對身法幹凈利落,招式靈動,以快打快,且隱隱有仙風。

沈知行眉宇間有些許不喜,卻還是看他一招一招演示完畢。指點精髓所在。

指點完畢,教訓道:“旻兒,你年紀尚幼,天份卻高。若潛心練習,一樣可在三兩年內通過遴選。不必急在今年搞這些。”

溫旻蒙著白紗的臉上有些許愕然:“徒兒只是突然想到此招,一時忍不住來請師父示下而已。”

沈知行兩指一探,要戳他雙目。溫旻挺立不動——他堅持自己“盲”著,看不到。

見他能沈氣如此,沈知行嘆息:“旻兒,為師不說,不代表認同你如此做。只是有些路,要你自己走;有些坑,要你自己踩。”

溫旻恭敬道:“徒兒又練了三遍飲冰飄雲劍法,請師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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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微白,溫旻收劍,照例輕飄飄從屋頂離開。

暗影裏,簡易遙負手走出,搖頭笑:“看看你,把孩子們都逼成了什麽樣。”

沈知行回以苦笑:“這臭小子,一天到晚玩些小孩子把戲。如果不是你拉著我,我一定扯掉旻兒臉上的破布再打他幾百下屁股。”

簡易遙不以為然:“冬臘試煉本就不只考校武藝。才學、膽識都過人才能拔得頭籌。旻兒又未損人利己,智取有何不可。”

沈知行看住他:“你什麽時候知道旻兒眼睛好了。”

簡易遙沒回答。從袖裏掏出一只小筒。竹制浸油,火漆封口。旁插一根堅硬長翎,底雕一朵浮雲雕花。

沈知行接都沒接。一看那雁翎和浮雲雕紋便知,是當今炙手可熱的幽雲王謝邕親筆雁翎信。回了句:“我不看。又不是寫給我的。”

簡易遙揚揚眉毛,露出些許不同於以往的神色:“真是惹不起這任性大王爺,不知道年末宗內事務多?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要試煉時叫。”

沈知行一忖:“謝邕最近來了幽州,這是叫你去幽州見他?”

“要不然?”

沈知行了然:“人家在雲州的時候你托口說太遠抽不得身。現在到了幽州,說不定還是專門為見你來的。再不去,的確不太好。”

簡易遙問:“右護法不陪我同行?”

“他想見的又不是我。”

簡易遙見沈知行不僅事不關己,還有戲謔之意。眼角帶有些慍色:“誰讓我惹不起他。不過此行至多點個卯便回,不過幾日。這陣子,就要你幫忙看著點了。”

沈知行笑了:“把雁翎信拿給我看,是想說此行不得已,別給你添亂對不對?免得我趁你不在,忍不住揍旻兒一頓。”

簡易遙楞了楞,有些晦暗從眼角閃過。而後一哂,回剛才的問題:“如果旻兒沒好,木清風怎會一直只給他吃普通人也可吃的冷蒼散,還大大方方收下他的三顆解藥。如果沒好,以旻兒的性子,怎麽可能到飯堂去丟人現眼。如果沒好,怎麽可能把到手的解藥扔了,他從小可就不會意氣用事……這孩子啊,和當年的我們一模一樣。”

沈知行糾正:“不是我們,是你。旻兒性格越來越像你。”

簡易遙少年成名,奪宗主之位。武藝高強倒是其次,真正倚仗的是智計百出的玲瓏心。

簡易遙望向天邊,思緒似飄過流年的對岸:“那年也是十二歲吧,我摔斷了腿,你便天天背著我往北峰去換藥。”

沈知行也想起當年趣事,哈哈笑道:“你兩月多就可自如活動,卻楞裝著沒好,讓我背了半年!我才八歲!”

簡易遙回過頭,靠近他,眼中有千言萬語:“你格外疼愛旻兒,是不是因為,他像我?”

沈知行望著他深深的眸子,心思卻動了一下——

遙師兄當年為了讓人背他半年,示弱裝病。

旻兒開始裝瞎之初,卻還沒有冬臘試煉定奪姑蘇人選之事。他這番偽裝,又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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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長亭之外。

金不戮望望東方。雲翻如海湧,新生的日頭一點一點躍出人間。

朝陽之下,爨莫揚迎風而立。

蕭蘭卿望向他的目光,似望向天神。出了一陣神,笑了:“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壞了表姑丈一門喜事。”

爨莫揚拱手求饒:“對不住了。我既對景大小姐無意,便不必兩廂傷害。可能她也早將我當個笑話忘了吧。”

蕭蘭卿斜睨著他:“當個笑話?爨少莊主為救兄弟孤身上小五臺山,對陌生人仗義解囊豪情萬丈,早已揚名於江湖。若對你無心之人,怎會生氣落淚,以千金之身親去勾欄讓你指認真愛。”

爨莫揚低頭一笑,再擡起已恢覆豪情:“除了濟南,你我在何處還可再見?”

蕭蘭卿眸子裏有光:“還想見我?”

爨莫揚挑眉:“你我一見如故,為何不想見你。”

“既然爨少莊主有意參加姑蘇論道的小壇,明年你我便在那裏相逢吧。”

爨莫揚毅然點頭。眼裏一瞬惜別,已轉為幹脆利落的決斷:“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你我便在這裏別過。蘭卿,請留步。”

而後,攙扶金不戮上了車,自己也一躍而上。消失在車輪揚起的飛塵之中。

蕭蘭卿沒隨他繼續前行。卻也未返身回程。凝神望著六駕馬車漸行漸遠,成為豆影。

塵埃漸起,漫天揚起黃沙。可他卻似能透過黃沙霧霭,仍舊看到那六駕馬車。清晰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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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山莊的車隊自濟南一路南行,到了運河渡口便改行水道。

這日來到鎮江渡口。

一艘兩層客船停靠岸邊。收了帆。可見桅桿烏啞光澤,船身刻紋低調講究。

一名高大挺拔的漢子站在船頭張望。見到爨氏船來,遠遠地便拱起手。船裏已有其他下人得到消息,全都走出艙來,列隊站好。

金不戮自爨莫揚的船上走出,遠遠地望向這艘船,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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