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靜幽長的走廊裏，識安和祁南，一前一後，沒有人說話。

這層樓的房間亂七八糟地擺放著，每一處拐角都有兩三個岔路，祁南走了一會兒，打量著四周，疑惑地問:"周識安，你是不是不認識路？"

"我正在找，"識安說。

祁南翻著白眼，"那你找吧，我回房間等你，我走累了。"

識安回過頭來，問他:"你找得到回去的路嗎？"

祁南白眼翻的更甚，"你當我是你呢？"

"那也不行，"

他平靜地拒絕，"我找不到。"

他又安撫道:"你別著急，我們已經轉了一圈了，應該差不多能走出去了。"

祁南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再過五分鐘，還找不到電梯你就背我。"

識安沒說話。

他們來到一個拐角處，識安在前，祁南在後。

迎面走來一個熟人，是孫度哥們兒程家耀的助理，摟著一個穿得很清涼的女孩子。

識安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咯噔"了一下，趁對面的人還沒註意到身後的祁南，他迅速回身罩住了祁南。

祁南比他矮半個頭，被他半抱半推地擠到墻上，剛要說話，就被他捂住了嘴巴。

祁南的瞳孔在放大，但是沒有反抗，他只是疑惑，即使是識安突然抱住他的那一刻，他也只是疑惑。

識安來不及說話，身後已經傳來了腳步聲，咚——咚——咚——，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像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識安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祁南的眼睛，他的心跳這才平緩一些，變成了咚咚——咚咚——咚咚——

祁南什麽都看不到了，他眼睛上，嘴巴上，都貼著一只手，只是貼著，擋住了他的視線，用不上"捂"這個詞，"捂"是需要力量的，但識安的手上沒有一點力量，他只是松松垮垮地用手擋住了祁南。

然後他感到有一個陰影覆下來，很像一個吻的前兆，隨之而來的是識安的呼吸，隔著手指與手指的縫隙滲進來。

祁南眼睛仍舊睜的很大，睫毛在識安手心一跳一跳的，他在想:周識安有沒有真的親上來呢？

如果真的親上來，他就是在親他自己的手。

有點搞笑。

周識安永遠都是這樣，一本正經地做這些讓人啼笑皆非的事。

周識安其實很有意思，祁南想到。

他讀書時候成績很好，高中是最好的高中成均一中，識安成績也很好，他的大學是成均大學，成均一中和成均大學是共用餐廳和運動場的。

那時候識安在軍訓，祁南的班級恰好就在他們對面上體育課。

識安在站軍姿，眼睛只能直直地看著前方，偏偏祁南就坐到了他的正前方，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識安還是看到了祁南在對他調皮地眨眼睛。

他覺得站軍姿並沒有多煎熬，他還可以再站一個小時。

但是後來有幾個alpha擋住了他，站到了祁南面前。

他們好像在說什麽，聲音不大，笑聲不小，但沒有祁南的笑聲。在兩個人的間隙裏，他看到了祁南的臉晃過去，紅紅的，很無措的樣子，隱約地，他聽到祁南叫了一聲，說:"不行。"

然後他就看到為首的那個高高大大的alpha靠近了祁南，他的手就要落在祁南臉上，祁南急匆匆後退，擋開了他的手。

識安太年輕了，他只感到一股血湧上腦子裏，就什麽都不能思考了。

他三兩步離開隊伍，沖進人群，對著那個alpha就是一腳。

alpha被踹倒在地，他的朋友們楞了一下，也什麽都不管了沖上來對著識安一頓拳打腳踢。

識安卻不反抗了，他把祁南摟在懷裏蹲在地上，沒讓他受到一點波及。

後來這群高中生就被拉開了，大家被叫到教導處。

不過是一個誤會，高三的alpha喜歡祁南，來跟他搭話，識安以為他們在騷擾他。兩邊都受了傷，這些成績很好的學生們也都不是不講理的人，就很簡單答應握手言和。

那個膝蓋青了一塊的alpha聽說識安是祁南的哥哥，對識安伸出手，"學長，誤會一場啊。"

識安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剛才，他就是想用這只手摸祁南的臉。雖然他嘴上說的是祁南臉上有東西，但他就是想占便宜而已，識安知道。

所以別說握手了，他只想把他的手卸下來。

"學長你別介意啊，"識安不握，祁南就從背後鉆出來握住了alpha的手，"我哥他腦子有點軸。"

識安瞪了他一眼，拽著他走了。

"周識安，你就這個態度，他們不跟你和解怎麽辦！"祁南在醫務室，邊給他上藥邊埋怨。

他沒處理過傷口，下手沒有輕重，周識安咬著牙，不喊疼，也不理他，憋出一身汗來。

"周識安，"

祁南看著他臉上的液體，關切地問:"疼嗎？"

"不疼。"識安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不疼就好！"祁南咬牙切齒地把手裏的棉簽用力壓在他傷口上。

"啊——"識安終於發出一聲痛呼。

惡作劇的人卻在對方這樣的反應裏慌了，他扔掉了棉簽，捧著識安的手小心翼翼地吹氣，"啊……真的很疼嗎？對不起對不起……"

識安看著他忽閃忽閃的眼睛，楞楞地說:"也沒那麽疼。"

回憶到此為止，身後的腳步聲和笑聲都遠了。識安也及時放開了祁南，同樣很及時地，他對祁南解釋道:"剛才那是程家耀的助理，如果被他看到我們在這，會很麻煩。"

祁南在晦黯的燈光下對他笑，這次，很貼心的沒有問哪裏麻煩。

識安的手心濕了，都是祁南剛剛的呼吸，他合上手掌，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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