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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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手裏抱著一個厚厚的繈褓,她低下頭,目光溫柔得要滴出水來,她也確實哭了,眼睛裏閃爍著喜悅,哀傷,失落等覆雜的情感。連串的淚珠滴在嬰兒嬌嫩的皮膚上,仿佛會把肌膚戳破,嬰兒的頭上長著稀疏幾根淡黑色頭發,眼睛閉得緊緊的,櫻桃般的嘴唇一開一合,小小的鼻子抽抽的,全身除了臉,都被包裹在繈褓裏。

女子哭著哭著強擠出一個微笑,自言自語:“寶寶,不要傷心,爸爸雖然昨天沒來看你,但爸爸早早地就給你起好名字了,你叫洛冕呢,多好聽的名字。”說得她自己都高興地破涕為笑,一張清麗的臉上的狼狽極了,偏偏又美麗地驚人。

女子穿過車水馬龍的倫敦大街,慢慢走入一道小巷子,小巷裏起初還有些人,後來竟慢慢地沒有了任何人,女子走著走著,面前突然出現一道水簾,她鎮定自若地走進去,接下來又是一段很長很長的路……這樣連續穿過裏十幾道水簾,太陽也快要落下,她終於來到一處樹林邊界,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又低下頭猶豫了半天,最後在天快黑的時候動手施出一個雜亂的手花,嘴裏念念有詞。少頃,女子面露喜色,擦一擦臉上的汗水,趕緊整理自己稍顯雜亂的衣裙,擺出在她看來最好看的微笑,一臉期待又忐忑地等待。面前一陣血光閃過,黑色的漩渦出現,女子深呼吸幾口,大步走進去。進去後,漩渦即刻消失。

參天的古樹盤遒直上,墨綠色的樹葉悉悉索索。零散幾只黑鴉棲息在虬枝上,蕭索地叫嚷一聲。女子,也就是安娜貝爾拖著比來時還要沈重,還要搖搖欲倒的步伐,緊緊抱著懷裏的繈褓,眼睛無神。她毫無知覺地踏出拘血陰,喃喃自語:“寶寶,爸爸不想要撫養你,沒關系,媽媽養你,媽媽要把你養得胖胖的,媽媽帶你去法國,我們住在香榭麗舍,看這個世界上最浪漫的風景……當初,媽媽就是在哪裏跟你爸爸相遇的,不知道…他還記得不記得……”

拘血陰。洛弈站在一扇窗戶的另一邊,深深地看著那一道嬌弱的背影,最後目光落在繈褓之上,他端起一只玻璃杯,細細地品嘗著。微微張開嘴唇,露出兩只分明的獠牙,牙上沾染的紅色,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

☆、73清寧

一輪血月高高地懸掛於紫黑色的天空,天空下是一望無際,葳蕤蓊郁的深林。一輛黑漆鍍金的馬車緩緩行駛在叢林之間,車前的一匹黑馬鬢毛光滑黑亮,高俊挺拔,一看就知不是凡品,此時的馬邁著慢悠悠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森林中央的哥特城堡走去。由於常年陰暗的環境,拘血陰的泥土是柔軟潮濕的,車輪軋在地上,留下一串長長的車軸印。馬車保持著一定的規律顛簸著,整個秘境寂靜地可怕,隱隱可以感受到車廂裏微小的呼吸聲。

馬車最終在城堡前停下,過了半晌,車廂裏的人才走下來。這人正是已經八歲的洛冕。此時的洛冕看起來格外的瘦弱,細小的身板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全身包裹著守孝的黑麻布,只露出一張蒼白膚色的小臉。這張臉因為還未長開顯得特別精致,完全擁有了吸血鬼貴族特有的無與倫比的美貌,尤其是一雙紫羅蘭般的眼睛,就像這世上最完美誘人的寶石。洛冕緊了緊衣袖,眼神覆雜地看著面前高聳的城堡。待他收回仰望的目光後,驚異地發現自己面前已經站著一個英俊挺拔的男人。男人頗有深意地打量著他,那眼神讓他說不出的不適,他暗自皺眉,緊接著臉上綻出乖巧有禮的微笑:“爸爸。”

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的洛冕一直比同齡人早熟些,為了避免被他人鄙視或欺負,很懂得裝乖賣巧,再加上安娜貝爾雖然愛他,但更愛他父親,幾乎每天都沈浸在對過去的回憶中,整個人精神恍惚,導致洛冕的心理也落下的病根。

這些洛弈都知道,所以他才不急一時。點點頭,洛弈抱住洛冕,一個轉身就瞬移進了城堡。在這麽久遠的時間裏,他無疑把空間異能掌握地很好,尤其是瞬移這一項,讓生活方便了很多。洛冕難掩眼中的訝異,一種對力量崇拜的種子悄悄種在了心裏。

他們出現在洛弈的臥室,洛弈放下洛冕,替他褪下身上的黑麻布,說:“你長途跋涉也累了,先洗把澡,休息一下,等晚會兒帶你認識房間。”洛冕柔順地點頭,仰著小臉問:“爸爸會離開這裏嗎?”洛冕看著小孩子期待的目光,語氣放軟下來:“不會,爸爸就在外面,熱水和睡衣已經準備好了,洗完就睡一覺,有什麽事隨時可以喊我。”洛冕開心地瞇起眼睛笑,看起來滿足極了。在洛弈關上門離開後,洛冕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殆盡,一張稚嫩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陰森森的卻讓人滲得慌。原本紫羅蘭般妖異的瞳子卻像滴進了墨一樣,泛出一絲黑色。

洗完熱騰騰的澡,洛冕趴在洛弈的床上,漸漸陷入睡眠。只有鼻尖漫延開來的屬於這家男主人的清新氣味在提醒著他,已經來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即將過上新的生活。睡著前腦海裏恍然飄過洛弈那雙黑得深邃神秘的雙瞳,以及即使是笑,都顯得極其無情涼薄的嘴唇。

洛弈坐在書房裏,百無聊賴地抽著一支雪茄,伸出手指抖落一地煙灰,雲遮霧繞中消遣時間。這算是他百年來打磨時光的新辦法吧。活得太久,心也變得太老太銹,他已經不知道除了任務,還剩下什麽人生目標,所以,他會珍惜這唯一的目標,陪小輩們好好玩玩。看看墻上古老的木質吊鐘,洛弈掐滅雪茄,敲響臥室的門。

敲門聲驚醒了熟睡的洛冕,他暗惱自己竟然在陌生地方睡得這麽沈,臉色很不好。眨眼間,又換上一副聽話溫順的表情,瞇著惺忪的睡眼前去開門。剛開門,他就被男人抱在手臂上,男人低啞磁性的聲音就實質般地環繞在他耳邊:“睡得怎麽樣?”洛冕親昵地伸手環住洛弈的胳膊,半個身子貼著洛弈:“爸爸的床真舒服,我睡得很熟呢。”“喜歡的話以後就睡在爸爸床上吧。”洛弈溫柔地說。洛冕抓住洛弈衣服的手緊緊,天真堅強的形象頓現:“爸爸,我可是男子漢,男子漢要一個人睡覺。”聽了這話,洛弈似乎寵溺地笑笑,伸手揉揉男孩的碎發,“好,都聽你的。”

之後,洛弈很有耐心地帶著洛冕參觀了整個城堡,一共有三層,第一層主要是大廳,廚房之類,第二層是書房和幾間臥室,第三層被洛弈下了禁制,除了本人其他人進不去。臨走時,洛冕深深地回頭看了眼通往三層的樓梯。

說起來洛冕現在還很弱,即使是男主光環使得他天資過人,但前提是他要開始掌握那些能力,而在與安娜貝爾相處的八年內,他完全處於被放養狀態,什麽也不會,所以看起來瘦弱,體內也沒什麽力量。安娜貝爾是普通人類,而洛冕很幸運地繼承了父親的吸血鬼血統,體內本就封印著強大的力量,加上後天的學習和練習,按照情節發展,最後成為了血族內的無冕之王。

洛弈最先教會洛冕的就是如何飛行。這對他沒有任何壓力,很快洛冕就能自由地乘風飛翔了,即使面上不顯,洛弈也知道他一定很開心,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這些力量體系。“餓了嗎?”洛弈問。洛冕點點頭:“爸爸也餓了嗎?”洛弈淡淡地說:“爸爸帶你去吃飯吧。”說著就把洛冕攬在懷裏,黑色的長袍鼓起凜冽的風,以極快的速度穿出了拘血陰,來到人類世界。

停在一座大理石質的鐘樓上,洛弈慢慢地把洛冕放下來,洛冕必須兩只腳疊在一起才能站穩,因為腳下只有一個巴掌不到的地方給他站。他試探著把頭往下看,頓時寒毛豎起,盡管已經學會了飛行,但站在幾十米高空的感覺依然不好受。他無奈,心裏暗自咒罵,眼巴巴地看向洛弈,可憐兮兮的模樣很惹人憐愛。洛弈不為所動:“看仔細了,今天是你第一次獵食,不要丟人現眼。”洛冕聽著對方有些冷酷的聲音,在不悅的同時也放心很多。以前總是聽母親在自己面前念叨父親的冷漠與強大,可見面這一天,父親對他十分的照顧和體貼,讓他一直處於神經繃緊狀態,現在見對方拿下了面具,才舒坦下來。

洛弈盯上了一個女人。準確的說是一個纖細清麗的少女。少女穿著學生裝,像是剛從學校裏上完夜課,正背著書包走在小巷裏。一個人走在黑漆漆的巷子裏,少女也知道不安全,今天若不是走得遲了為了趕回家,她是不會經過這條路的,所以少女的步伐一直很快。洛弈飛下鐘樓,站在巷口。緊跟上來躲在暗處的洛冕就看著洛弈三言兩語就讓少女臉上現出羞澀迷戀的神情,接下來的一切,光明正大又水到渠成,哪怕最後洛弈要離開了,少女仍是依依不舍的樣子。等到洛弈離開後,少女身體一晃,眼睛裏滿是迷茫,恢覆常態後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快步往家走。

洛冕的身體隱在暗處,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他的眼神忽而向往忽而閃過堅毅,最後化作連他自己都讀不懂的情感定定地看著洛弈。他只見洛弈以一種極為優雅的勝利者的姿態低下頭,露出兩只又尖又長的獠牙,暧昧而強勢地戳破少女纖細柔弱的頸脖,流下糜爛艷麗的血,血香刺激地連他都快露出獠牙。這一畫面瑰麗動人,愛戀的親昵和血色的欲望交織,真是世上最華美的一幕。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天空飄下幾絲雨點,雨點慢慢變大,空氣中彌漫出大片大片的雨霧,街上的行人往來匆匆,撐雨傘的人越來越多,街道上出現了名車,西裝,麗服,口紅,香水氣味等迷惑人的東西。倫敦的夜生活以鮮明又耀眼的姿態開始了。洛弈披著墨黑的風衣,牽著洛冕,另一只手打著雨傘。洛冕低著頭走路。父子倆奇異的與這個繁華世界格格不入,仿佛游走於人群之外。洛弈忽然問:“是不是更餓了?”“嗯。”洛冕誠實地點頭。風吹得大了,他感覺有些冷,其實也不是很餓,只是很想嘗嘗鮮血的味道,那麽香,那麽容易讓他沖動,他算是明白洛弈為什麽從少女下手了,換做其他人,血液不定會那麽美味。

坐進一家咖啡屋,裏面的客人不是很多。洛弈特地選了一個靠窗的角落,透過玻璃窗,對面是一家甜品店。甜品店是二十四小時開張,裏面仍然燈火通明,玻璃櫃臺裏擺放著各式各樣造型精美的甜品,看起來就讓人很有食欲。店主不在,只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趴在櫃臺上,兩只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店外的雨景,嫩紅的嘴角往上翹,還心情不錯地哼著童歌。

洛冕順著洛弈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個女孩子,感覺除了漂亮些也沒什麽特殊的地方值得男人看那麽久的時間。

服務生端上來兩杯咖啡。洛冕嘗了口,眉頭微皺,見洛弈正看自己,就正正臉色,又喝了一口。只聽洛弈說道:“苦嗎?”洛冕回答:“苦。”“多嘗嘗苦,總會苦盡甘來的。比起咖啡,我更喜歡東方的茶,即使是苦,也是別有韻味的。”洛弈回憶著說。洛冕笑問:“那爸爸什麽時候帶茶給我喝呢?好想嘗一下啊。”洛弈笑而不語,轉而隔著玻璃窗,指向那女孩:“就把她當做獵物如何?”洛冕笑得一臉純真無邪,站起身就往外走。

女孩趴在櫃臺上哼著祖母教的歌,心想著祖母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兩個月前,她隨著祖母從中國來到英國,祖母開了家甜品店,說她們以後就在這裏定居了,她一開始還有些害怕,現在覺得這裏也挺好的,雖然有時候會想家啦。從她記事起,就只有祖母陪著她,祖母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就算她有時候偷吃蛋糕也會被原諒。想到這,女孩喜滋滋地笑了。聽見腳步聲,她疑惑地看去,只見一個長得很好看很好看的人站在櫃臺前,灼灼地看著自己。“你是來買甜品的嗎?”洛冕剛進來就看見女孩單純快樂的笑容,不禁心裏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回道:“嗯。”“那你要哪個呢?都很好吃的。”女孩熱情地問。洛冕大致瞥一眼,隨意地指著一處。女孩幫他把甜品包裝好,“給你。”洛冕沒有拿,尷尬地說:“我沒錢。”女孩楞了下,然後伸出腦袋往外看看,小聲說:“那你悄悄把它拿走,我不會告訴祖母的。”洛冕皺眉,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這還是頭一次。他腦筋一動,拿住甜品的手忽然松開,一盒甜品全掉在他的鞋子上,鞋子上黏滿了奶油。

“呀。”女孩嚇住,趕緊從櫃臺上拿出一疊抽紙,跑出櫃臺蹲下給洛冕擦奶油:“你怎麽這麽不小心……”不自覺地拿出祖母教訓她的話來說洛冕。洛冕的眼光在女孩黑色的頭發上,伸出手拉起女孩,就在女孩驚訝的眼神裏咬上了對方的脖子。女孩吃痛,細細的眉毛皺得緊緊的,忍著疼不敢動。終於,洛冕吸完血,回味得舔舔嘴唇,也不顧鞋上的奶油和女孩疑惑的眼神,問:“你叫什麽名字?”女孩揉揉脖子,再次驚訝地發現脖子上沒有任何傷口:“我叫裴清寧,你呢?你咬得我好疼啊。”洛冕靜默片刻,沒有答話,徑直往外走。獨留下裴清寧好奇又委屈地站在原地。

走出店門,發現洛弈早已經在對面街角處等著自己,洛冕抿唇,小跑跟上。走近了,才看見洛弈正以一種他看不懂的眼神看著自己,洛冕想問,但沒有問出口。

☆、74挖心

自那天首次外出獵食後,洛弈似乎喜歡上了這項晚上戶外運動,每晚都會不辭辛苦地帶著洛冕外出。他們去了很多地方,從倫敦發展到整個英國。好在洛弈身懷空間異能,不然僅是路途遙遠所需要的時間就不是他們能消耗得起的。與此同時,洛冕也發現了,除了在城堡裏洛弈會對他和顏悅色外,一走出來就立刻換了態度,表情常常是冷漠的,偶爾露出的情緒更讓他無論如何也看不懂的。

不過洛冕再也沒見過那個女孩。洛弈也再沒帶他靠近那條街。

洛冕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拘血陰裏的,他也沒想過出去,對於外面的世界可以說是毫不向往,因為那裏總讓他想起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他厭惡那些躲避在陽光下面的腌臜陰暗,也嫉恨那些陽光美好的事情。拘血陰才是最適合他的,這裏除了他跟洛弈,沒有任何人,他只要在男人面前裝乖賣巧,就能為所欲為,他感到悲哀,在討厭笑容的同時還得去強迫自己做給別人看。

洛冕的臥室就與洛弈的隔著一道墻。這天他剛睡醒,正是晚上外出獵食的時間,經過幾個月的獵食,他不說得心應手也算小有心得了,洛弈很看重力量,所以總是沒日沒夜地督促洛冕掌握力量,洛冕嘴上撒嬌抱怨,心裏卻也是積極的。洛冕揉揉眼睛,掀開被子理好睡衣,意外地發現洛弈的臥室門是留著一條小縫的。洛冕幾乎沒有猶豫,就悄悄地把眼睛湊上去,就著那條細小的縫,看見自己的父親正把一個人壓在墻上親吻。那個高大的男人在這種時候依然是一副閑庭散步般的閑適的樣子,一直修長的手按壓在墻上,另一只手捧著一直晶瑩剔透的玻璃杯,玻璃杯裏是濃郁的血,正傾斜著倒下來。從洛冕這個角度看到的是洛弈的頭發,揚揚灑灑地披在後腦上。洛冕壓下心裏的驚訝,瞇起眼睛,兀然對上另一個陌生男人打趣的目光,那是鮮紅色的眸子,仿佛沾著血,眼珠流轉間散發出一種煞氣。洛冕不懼反笑,稚嫩的嗓音響起:“爸爸,我醒了。你陪我玩嗎?”

洛弈慢慢離開厄修的身子,看到杯子裏少了一半的血液,眉頭輕擰,繼而把剩下的一半喝掉。厄修收回看向洛冕的眼光,朝洛弈誘惑地一笑,然後把被洛弈蹂躪地漲紅的嘴唇貼在玻璃杯杯口,正覆在洛弈剛剛接觸的地方。

察覺到兩個大人之間的暧昧,洛冕耳根隱晦地透紅。洛弈對小孩子說:“這位是厄修叔叔,一個惡魔。”洛冕眨巴著極有靈氣的大眼睛:“叔叔好。”厄修環臂,這才站直身體:“不用客氣,叔叔最喜歡小孩子了,小孩子的心很美味。”洛冕身體一顫,笑得有些勉強:“我也很喜歡叔叔,叔叔長得真好看,比爸爸還好看。”說著,洛冕調皮地朝著洛弈吐舌頭。厄修臉上的得意任誰都能看出來,他對洛弈挑釁說:“聽到沒,連你兒子都認為我比你好看。”洛弈挑眉,眼睛裏流光璀璨,這個動作使得他整張臉看起來奢麗又華貴。看得厄修楞是失神了半晌,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厄修咬牙切齒地在洛弈腰部狠狠地掐了一把。洛弈身子一僵,不滿地給了厄修一個眼神。反換來惡魔囂張的笑。

洛冕默默地旁觀著,即使是八歲的小孩子,也知道親吻不是兩個朋友之間該做的,心裏不禁產生了對眼前這兩人的恨意以及對母親的同情,他只為母親不值。母親是那樣溫柔的人,心心念念的人就是父親,可直到她死都沒見著這男人一面,這男人在外面過得倒逍遙。洛冕低頭掩住快要噴薄的恨意,仰起臉就是純凈的表情:“爸爸我餓了。”

洛弈倒了一杯血液遞給洛冕,順便伸手理理兒子淩亂的發絲:“這是你厄修叔叔帶來的禮物,味道很不錯。”洛冕一聲不吭地喝完,咂咂嘴,滿足地道謝:“謝謝叔叔。”厄修並沒有怎麽高興,他一直不喜歡這小鬼,這種厭惡源自安娜貝爾,他別有深意地說:“不用謝,這是我特地帶來給你父親喝的。”洛冕裝作沒聽懂,把杯子還給洛弈。洛弈接過杯子,責怪地遞給惡魔一個警告的眼神。厄修收多了這種眼神,早學會了毫無心理壓力地無視。洛弈又倒了杯血液:“阿冕,肚子還餓嗎?再喝一點吧,晚上就不出去了。”洛冕識趣地搖頭:“我不餓了,爸爸。”

厄修欣賞兩父子的脈脈情深,終於說道:“洛弈,你家小鬼我看著蠻喜歡的,不如放我這裏養些日子怎麽樣?”洛弈掀起眼皮看惡魔一眼:“你想養死我兒子?”惡魔痞氣地笑笑:“哪有?你還信不過我嗎?我們幾百年交情了?害誰都不會害你兒子啊。怎麽樣?”洛弈搖搖頭:“這事沒得商量。”惡魔做出幽怨的樣子,擺擺手:“算了算了,你這人動不動就認真,沒意思。”話是這麽說,惡魔眼裏的煞氣更重,幾乎快化為利劍戳向洛冕。洛冕心神受創,身子就要站不穩。洛弈往外跨出一步,阻止了惡魔無意識的攻擊:“你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麽?”惡魔不好意思地牽牽嘴角:“我不是故意的,誰讓這小鬼那麽弱,連我的眼神都抵抗不住。”言下之意還得怪罪洛冕了。洛冕心裏暗惱,嘴上卻說:“爸爸,不怪叔叔,是我太沒用了,我以後一定努力解開封印。”

洛弈點頭,對惡魔說:“好了,東西也帶來了,你先離開吧。”厄修也不抗爭,想著自己也教訓過這小鬼了,滿載而歸啊,只是洛弈對他兒子也太好了點,他可不相信洛弈那個冷心冷情的人會因為這人是他的兒子就變體貼。

見惡魔從窗戶一躍而下,化成一團黑色煙霧飛走,洛冕一直吊著的心才落下來。心剛落下,洛冕就落入一個冰冷但結實可靠的懷抱。洛弈低啞著嗓子溫聲道:“別害怕,有爸爸在,沒人能傷害你。”洛冕的睫毛忽閃兩下,笑得燦爛:“嗯!”

“來,爸爸給你找了很多魔法書,你先看看,遇到不懂的就問爸爸。”洛弈帶洛冕來到書房,裏面四面墻上都是書架,洛弈指著其中一個占了整張墻的書架:“這裏都是給你用的魔法書,有不同特性和威力的魔法,你可以在樹林裏面練習。”“謝謝爸爸。”洛冕這次是真的很高興。洛弈抽出一本魔法基礎知識大全放在洛冕懷裏:“你靜下心來看,我先出去了。”關上門,洛弈決定回臥室好好睡一覺。

洛弈回到臥室,一眼就看見躺在自己床上的惡魔。惡魔鮮紅的長發像一朵曼珠沙華開放在被子上,血紅色的眼睛半睜著盈些水光,上半身沒穿衣服,露出緊致光滑的胸膛,兩條修長的腿直直伸到床腳,越發顯得身材出色。這已經不是惡魔第一次這樣誘惑他了。見多了的洛弈面不改色,視眼前的惡魔於無物:“你不是回去了嗎?”厄修連笑聲都故意壓低,硬是制造出暧昧的氣氛:“我是回去了,後來想想又回來了,我們還有沒做完的事呢,可不能半途而廢了。”

“沒興致,要做你自己做。”洛弈現在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厄修裝模作樣地低呼:“啊呀,你的意思是讓我自己做給你看?”

洛弈高高的個子站在床邊,陰影遮住了惡魔的半個身子,對惡魔的歪曲不做解釋。

厄修的聲線婉約地一拐,羞澀道:“可我一個人做不來啊,怎麽辦?”洛弈面露寒光。惡魔猛地收斂起不正經的模樣,嘆息道:“都幾百年了,我們已經認識這麽久,但你一直不肯接受我,是不是在你心目中,我連那個小鬼都不如?”洛弈想想,幹脆直說:“洛冕對我來說很重要。”

厄修好奇地問:“他身上有什麽值得你重視的地方?你們才相處幾天就有感情了?那我還真是可悲。”說道最後惡魔的語氣自嘲起來。“你以後會知道的。”洛弈沈默片刻,說。

厄修冷笑:“你搪塞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難不成你對安娜貝爾餘情未了?我早該在當初你認識她的時候殺了她,而不是傻兮兮地被你幾句話就牽著鼻子走。”惡魔狠狠地盯著面上看不出情緒的洛弈。

洛弈見惡魔不願起身,也不強求,躺在床的另一側睡。厄修翻過身子抱住洛弈冰涼的身體,把頭放在洛弈的頸脖間,喃喃:“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喜歡上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東西。如果有一天你愛上了別人,我一定會把你的心挖出來吃掉。”

洛弈的幾聲輕笑回蕩在胸腔裏,轉身反擁住惡魔:“我等著那一天。”

書房裏。

洛冕整個心神都沈浸在書籍裏,仿若饑渴的沙漠中人。每看一頁心中就有新的感悟,他對於力量的崇拜幾乎到了無以覆加的程度。花了一小時時間仔仔細細地讀完基礎知識大全,他搬來凳子,選來選去終於選了一本黑魔法翻閱起來。雖然這種魔法讓人看著不太舒服,但洛冕奇異地接受得快,他覺得自己似乎就是為黑魔法而生,再想著疊加自己的血族傳承,他就愈發對未來充滿向往,原本因為書房裏只有他一人而略顯死氣沈沈的瞳眸也逐漸亮起來。

☆、75契約

墨色的樹葉在暗黑的天空下打著旋,像折翼的蝴蝶,憔悴地碾落在泥土上。林中高不可攀的尖頂城堡掛上了血紅的布簾,布簾在呼嘯的冷風中猙獰地翻滾,灰色的城堡仿佛走入了異度空間。

雪白地讓人不齒的浴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隨著緩慢邁動的腳步,無意勾露出迷人的曲線。裸露的腳貼在冰涼入骨的地板上,是聖潔而引人墮落的幻術。少年陰翳的眼直視前方,又毫無焦距,嘴角揚起最佳的弧度,那是放誕與邪肆。沸騰的血池越來越近,清甜的血香越來越濃,血池邊是漫無邊際的白色葬花,無數花白的瓣飄零,隱隱聽見來自血月的悲歌。少年的腳步慢慢停下,眼中的焦距慢慢出現,他仰頭,自傲地笑,看著站在血池邊的男人。男人也看著他,有如寒潭的雙眸波瀾不驚,蒼白的唇沒有一點弧度地抿著。

“父親。”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孩童親昵的“爸爸”已經換成了有禮疏離的“父親”,洛冕紫色的雙眸漸漸加深,在他踏進血池的那一刻,郝然變為了深邃的血紅色。少年肩上的浴袍滑下,露出稍顯瘦削的精致身軀,慢慢沈入血池,漸漸隨湧動的血水沈浮。

洛弈的眼裏劃過暗芒,手指不緊不慢地解下繁瑣的衣物,直到除掉所有雜物,迎著洛冕沒有溫度的目光,走進血池。整個人坐在少年身旁,用寬大的手掌為少年洗遍全身,如若大提琴般的嗓音像流水飄過:“你的成年禮,由我來引導。”洛冕不可置否:“那父親的成年禮呢?由爺爺主持的?”洛弈回憶了一下,說:“父親沒有成年禮。”“嗯?”成年禮對於血族來說是很重要的,不同於人類的象征意義,而是能否獲得更大力量的標志,洛弈的話無疑引起了洛冕的好奇。

洛弈似有若無地笑笑,“你爺爺很忙的,是個奉公職守的好公爵,那年正好輪到天使一族與深淵地魔一族的百年交戰之際,血族站在深淵地魔這方,戰事不利,他無暇顧及我的成年禮,於是就這樣錯過去了。”見少年聽得一本正經,洛弈接著說:“所以你要慶幸啊,我雖然不是一個好公爵,卻是一個好父親。轉眼間,已經陪了你八年了。”

洛冕沈思了會,突然問道:“那父親當年為什麽要拋棄母親?”這個問題困擾他很多年,因為這些年洛弈對他很好,可他又擺脫不了曾經被無情拋棄的陰影。八年的相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比擬的,即使洛冕生性涼薄,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難免有些期待,至於期待什麽他卻是不知道的,腦海中不由閃現惡魔的囂張戾氣的樣子,他一直很為母親感到不值。

洛弈看著洛冕越發成熟的眉眼,溫柔悄然漫上眼角,他細長的手指攀上少年的臉頰,描摹著對方輪廓鮮明的眼睛,淡淡地說:“因為我在等一個人,等一個遇見他的契機。”

洛弈模糊不清的說法讓洛冕心下失望,他看著洛弈柔和的表情,一時猜不透對方在想些什麽,如果那眼神不是在看著自己的話,他一定會以為父親正註視著心愛的女人,而口中所說的那人也是一位美麗絕倫的女子。

洛弈看著洛冕眼裏滿滿的迷惑,打斷對方的思緒:“閉上眼睛,我為你凈洗。”半個小時後,洛冕全身都被血水洗刷一遍,絲絲泛著銀光的血水沿著細密的毛孔鉆進身體裏,洛冕舒服地快要睡著。最後,洛弈低下頭,認真地抓著洛冕白嫩的腳清洗,洗到腳底時,洛冕不安地收縮著小腿,洛弈輕笑出聲。笑聲不深不淺,傳到洛冕耳朵裏,難堪地握緊拳頭。

“接下來是力量的灌洗,有些痛苦,忍著不要亂動。”洛弈終於松開握住洛冕雙腳的手掌,嚴肅地說。洛冕點頭默許,洛弈不再說話,走出血池,帶起一陣水花濺起,站在血池邊的白玉臺上,洛弈披上衣袍,舉手間施展法術,引起玄奧的光陣。這些光陣越聚越多,先是兩兩重疊,而後更多的光陣重疊在一起,直到化成一整個覆雜的六角光陣,中間忽然升起一股奇異的玄力,這股玄力直直地投入血池,包裹住洛冕,覆蓋在血池上方,經久不散。被完全禁錮在玄力裏面的洛冕此時很不好受,這股陌生的力量仿佛拼了命地往身體裏面鉆,橫沖直撞,野蠻無比,經脈無休止地擴張,骨骼也經受多次沖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偏偏又謹記著洛弈的話不能亂動,洛冕只能以毅力接受這股外來者,以自殘來麻痹痛覺。血水不再像之前那樣溫和地滲進身體,而是瘋狂地向裏灌……時間一分一秒地度過,洛冕也多次接近昏迷。洛弈站在池邊,不動聲色地看完這場血色洗禮,眼看著血池裏的血水慢慢褪去鮮紅,變成與一般水無異的純凈色,才施用法術收回光陣。光暈無聲地消失,沒在空氣中餘留下一點曾來過的跡象。

洛弈踏進水池,彎腰抱起無力的洛冕,一陣吸力湧動,地上散落的浴袍披在了少年身上。洛冕感覺身上一陣溫暖,眼睛撬開一條縫,只見洛弈一臉憐惜地施展治愈術。心裏輕松下來,洛冕的精神也慢慢恢覆。

待到洛弈把洛冕帶進臥室,洛冕已經完全恢覆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封印的松動,仿佛一用力就能掙脫束縛,身體也比之前強勁有力許多。洛弈把洛冕放在鏤花床上,眼神漸漸幽暗。洛冕知道成年禮算是結束了,不知道父親依然站在這裏還有什麽話要說。

眼看著洛弈坐在床邊,然後一只手撐在自己臉旁,覆在自己身上,洛冕愈發不解。洛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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