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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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謎。

中州沒有皇室。據說在幾百年前,皇室荒淫無道,大失民心,地方割據勢力坐大,最終聯合起來,滅了皇族。但後來,這些割據勢力誰也不服誰,為了確定天下霸主地位,進行了一系列慘烈的戰爭。戰爭持續了很久很久,最終血流成河,勝負仍然難定。各位首領最終決定簽訂和平協議,坐陣中州八方,共同治理這個世界。

如今,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年,天下形成了五方坐大的局勢。北方秦氏一族坐臨大漠,家族子弟俊傑輩出;東方蒼鴻山是天下第一劍修聖地,多少武者前往朝拜修習;南方宮氏家族一直隱匿低調,門下弟子很少出世,但世人都知,宮家才是五大勢力中最該忌憚的一方;西方晏昭城乃是以醫毒聞名天下,所以很少參與天下政事;另有坐陣中州中心的百裏閣,以暗殺和詭秘稱著於世,多做一些刺殺的買賣,失敗率極低,令天下人聞風喪膽。

若問最近天下最轟動的事是什麽,所有人都會告訴你說,那當然是宮氏家主老來得子,這位剛剛誕生的小少主備受矚目,宮家主誠邀天下各大勢力,前來為小子慶生。

現在,天下名士都趕往南方宮家,很多人明知地位不夠,還是想摻和一份熱鬧的。

宮家。

一路上,蒼鴻山的人快馬趕來。其實他們大可不必這麽急,究其原因,蒼鴻山上都是劍修,性情大多嚴肅認真,不願耽擱時間在其他事情上,一心追求劍道的至高境界,這也是導致蒼鴻山長盛不衰,高手如雲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所以,當蒼鴻山的人馬來到宮家時,其他各大勢力的人都還在趕路。

宮家是很漂亮的,這畢竟也是大家族,雖然喜好避世,但環境實在優美精致。宮家坐落在一片極為廣闊的竹林裏,放眼望去,都是綠色,無邊無際的竹海正符合宮氏一族喜好清凈,淡泊冷傲的個性。小橋流水,魚躍淺溪,這些都是南方特有的美麗風景。

“家主,蒼鴻山的人到了。”外面進來的侍衛跪在地上,低著頭稟告。

宮閻聽了,一點也不意外蒼鴻山的人馬提前到來,很是從容地揮揮手,起身走出主室,前去迎接。

“歡迎歡迎,蒼鴻山的主上能夠親自前來,蓬蓽生輝啊,快請坐,請坐!”宮閻笑呵呵地走上前,很是熱情。他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年輕的時候再怎麽猖狂驕傲,此刻,都變得內斂起來。

蒼羽樓便是蒼鴻山的主上,今年年僅三十歲,看起來很英朗。他儀式性地拱拱手,一聲不吭,順著話坐在了宮閻的旁邊。

蒼鴻山的人不茍言笑是出了名的,宮閻自然不會計較他們的失禮,轉眼打量起了跟在蒼羽樓身後的一名小少年。斟酌著說:“這位,就是令公子了?”

蒼羽樓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少年的身上,眼裏出現了一絲溫和的神色:“是的,正是小兒。弈兒,還不問候一下家主?”

蒼弈恭敬地點頭,轉而抱拳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見過家主。”

宮閻笑瞇瞇地順著並不長的胡子,回道:“你這小子可不簡單啊,年紀輕輕,劍術高超,‘劍道之子’的名號可不是天下人隨意冠上去的。你父親當年恐怕也是遠不及你的。”

蒼弈很明智地閉口不作回答。

蒼羽樓依然面無表情,“小兒能夠得到家主如此誇耀,做父親的自然很高興,但唯恐他年輕浮躁,盲目自大,所以以後的路還遠著。”

宮閻笑笑,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對著旁邊的仕人說:“客人已經來這麽久了,讓奶娘把小少主抱上來吧。”

仕人應聲下去,不出多久,一個中年女人懷抱著小嬰兒走上來。

蒼羽樓只大意看了一眼,便不再感興趣了。宮閻知道他意不在此,兩個人就一起進入內室交談了,留下蒼弈和一幫蒼鴻山的子弟在外面歇息。臨走前,宮閻讓蒼弈陪著小嬰兒玩耍玩耍,說是“培養感情”。

蒼弈是不知道自己與嬰兒有什麽好談的,現下的他,還要好好理清這具身體殘留下來的記憶。蕭弈在兩天前附在這個蒼弈身上,當時他們還在趕路。據他所知,這具身體的主人確實是劍道天才,天資很好,倒是便宜了他,出身也不錯,至少不用寄人籬下了。蒼弈的長相有點遺傳他父親,也是很英俊的,總之不是像阮弈那樣有些女性化的長相。就這些,蕭弈還是很滿意的。

那奶娘遵命把小嬰兒抱進房間裏,放在床上,便站在一旁不說話了。

蒼弈跟著進房,索性沒事幹,就趴在床邊,看嬰兒小小的身體,粉嫩嫩的皮膚。嬰兒才剛剛睡醒,現在很有精神,睜著大大的眼睛,水靈靈地看著趴在他旁邊的少年。

嬰兒的眼睛真漂亮,就像兩顆黑瑪瑙,很純凈,一點雜質都沒有。皮膚嫩嫩的,還透著粉色的光澤,兩塊臉頰肉嘟嘟的,長得很可愛。蒼弈用手指戳一戳小嬰兒的臉頰,就像戳嫩豆腐一樣,看著嬰兒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他不禁微笑。

蒼弈問奶娘:“這孩子叫什麽名字?”

奶娘誠惶誠恐地說:“家主為小少主起名為‘宮徵’。”

蒼弈在心裏默默念著這個名字,然後小聲呢喃:“倒是個好名字,但願你以後就像這個名字所說的那樣,做一個與音律通情的濁世公子。”

小嬰兒當然是聽不懂他這話的,只知道伸著小手,伊伊哇哇地嘟囔,嘴裏還不時冒出些小泡泡。

蒼弈的眼神變得柔和下來,把手指伸進小嬰兒的手掌裏,任由小嬰兒拉住自己的手指。

蒼鴻山的人不會在宮家待多久,兩天後,他們就收拾回山了。

自此,蒼弈知道,劇情快要展開了。

真的很期待呢,男主,男配,女主,女配,他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呢?

☆、火紅

“父親……”蒼弈勒馬走上前去,試圖開口說些什麽。

蒼羽樓仍是看著前方,良久,才說:“為師教過你多少遍了,不許叫那兩個字。”

蒼弈點點頭,“師傅,其實弟子早就有疑問了。為什麽您要不遠千裏地趕來宮家祝賀?”

蒼羽樓低下頭,看著僅僅夠到自己腰身高的弟子,語氣裏並無親熱,好在也沒有不耐煩,他說:“你還小,不懂這些,等你長大了,為師會讓你接觸這些瑣事的。”

擡起頭,蒼弈眼神沈靜地對上蒼羽樓,信誓旦旦:“弟子知道了,師傅說過,習武之人,要把追求武道放在首要位置,那些旁門之道可不用理會。”

“嗯。”蒼羽樓本就與蒼弈不親熱,這時候的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孩子的軀殼裏早就已經換了另一位生魂。而此番問話,就是蒼弈用來試探蒼羽樓的,好在,他發現這對父子對彼此了解都不深,糊弄過去想來是容易的。

蒼弈慢慢退到隊伍中間。他發現,蒼鴻山子弟清心寡欲並不是被世人吹出來的。這沿途風景很漂亮,正值早春三月,花團錦簇,草沒馬蹄,潺潺流動的溪水邊,綠樹成蔭,鶯鳥的聲音盤桓在樹梢天空,在粗壯的樹根下,有時還能發現幾支嫩黃色的野蘑菇。不過,這一切再美,落在無心人眼裏,就什麽也不是了。而這所謂的無心人,指的正是蒼鴻山的弟子們。好在,蒼弈本質上也不是多情人,對這未曾謀面的蒼鴻山添了幾分認同。

這一路上,據蒼弈觀察,九師兄臨崖與蒼弈生前關系是很要好的,原身記憶裏也是如此。但蒼弈實在提不起興趣與一個孩子談笑風生。

到了夕陽西下,天際另一頭的火燒雲沸沸揚揚地鋪散,馬匹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

臨崖快馬跑回來,走到近前,看了蒼羽樓一眼,恭敬地低下頭說:“師傅,前面兩百裏有客棧。我們可以在那裏住一宿。”

蒼羽樓點頭:“知道了。”

臨崖依然低著頭,面無表情地回到隊伍裏,經過蒼弈身邊時,擡頭快速地看了蒼弈一下,然後做出邀功的神色。只可惜蒼弈的註意力完全沒放在他身上。蒼弈今年剛滿十歲,外人喊他一聲少年,並不意味著他就是少年了,雖然中州人都早熟,但他終究也只有十歲。同樣的,臨崖不過十三歲,稚嫩的孩子而已,平日裏在蒼鴻山要處處端著九師兄的架子,這時候就放得開多了。

等到夕陽就要落盡,城郊外的一家客棧迎來了它今晚的最後一批客人。小二癡癡地看著這一行人,一邊在心裏默默讚嘆,一邊忙著招呼客人。他剛準備靠近蒼羽樓,就被一名弟子用劍擋住了,看著架在嗓子眼的一柄劍,小二的眼睛被寒光刺得生疼,嚇得動也不敢動。只得拿驚駭的眼神無聲地瞅向掌櫃。掌櫃站在櫃臺後面,感到一滴冷汗從額角落下,他用袖子擦擦臉上並不存在的汗水,連連求饒:“各位爺,大俠們,你們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吧,我們,我們可什麽也沒幹啊……”

蒼羽樓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上了二樓。那位弟子抽回劍,緊跟著走上去,衣角擦過店小二,小二顛顛地向後退了幾步,忙用手撐住桌子。

臨崖倨傲地瞥了那小二一眼,走到掌櫃面前,扔下一袋碎銀,“我們要包下這間客棧,如果有其他客人,快點趕走。”

掌櫃戰戰兢兢地收起那一袋銀子,點頭哈腰:“是,是,小人這就去辦。”

“師弟,我們一間房住嗎?”臨崖轉過頭喊住正要上樓的蒼弈,看樣子有些期待。

蒼弈停了停,又繼續向前走,丟下一句話讓臨崖失望無比,獨自嘟囔:“什麽嘛,那麽冷淡,不就是想一個人住嗎?”

蒼弈提出的要求不算過分,他一個人住一間房,沒有人有異議。蒼鴻山的人都知道蒼弈是山主的兒子,從小就喪了母親,山主又性情冷淡,所以有些不合群。大家都適時照顧著他些,但對於他和山主的關系,又是個眾人絕口不提的事情。

晚飯是在各自房間裏用的,等到送上熱水洗去了一身疲憊,大多數人沒有選擇就寢,而是盤腿在床上調息練功。蓋世的武功從來不是一揮而就的,一個人從無名小卒到名震天下,這期間需要的不僅僅是天賦,汗水往往是和著血水咽進肚子裏的。這點蒼鴻山歷代弟子都知道,也都做得很好。五方勢力中除了北方秦氏和南方宮氏,其他三大勢力大多是吸收外來子弟的,因此魚龍混雜,環境也汙濁些,不公平就是在此慢慢體現出來的。為了獲得希望,尊嚴,生命,弟子之間的競爭是相當激烈的,人命從來不是無價的,而這其間,又以百裏閣內體現得最為嚴重。

蒼弈坐在床上,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修習黑影給自己的那種劍法。孰優孰劣,其實沒什麽可比性,定然是自己從神那裏兌換來的好,但他一方面又懷疑這套功法裏會不會被下了什麽圈套。他苦惱地閉上眼睛,用手柔柔腦袋,最後還是舍棄蒼鴻山的劍法。同時,也意味著他將來還要多面臨一種風險,就是被蒼羽樓看出來這套不屬於蒼鴻山本門劍術,那問題就可大可小了。

不得不說,神在某種程度上是不虧待蒼弈的,就蒼弈現在修習劍術,進展是一日千裏的,不在常理之內,其實這也很好解釋,若蒼弈為自保一門心思花在修習武術上,誤了做任務的時間,那就適得其反了。

月上鉤,雲瀲灩。時間在晚風吹拂中漸漸流逝。小小的客棧周圍,萬籟俱寂。

都說,寧靜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此時,蒼弈剛剛蓋上被子,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另一邊,蒼羽樓也是一個人獨住一間房,他脫下外衫,用內力吹滅蠟燭。那一點燭光消失後,就只餘稀稀落落的月光像天梯一樣從天邊接到窗外。

蒼羽樓在漆黑的房間裏靜靜註視著佩劍,目光正如窗外的月光。他彎腰把劍壓在枕頭下,還沒起身,就聽聞窗外傳來一陣呼嘯的風聲,捎來一句陰厲的話:“蒼羽樓,好久不見。”

蒼羽樓的眼神一凝,幾乎在一瞬間拿回佩劍,方才脫下的外衫也完好地披在了身上。

與此同時,雕花的窗戶被破開,雜屑飛進房間,仿佛尖利的兇器直直刺向蒼羽樓。蒼羽樓揮袖撥開那些木屑,拔出佩劍,眼前一陣飛光,他運上內力,抵擋在那道飛光前方。

“呵呵,老朋友見面了,怎麽連招呼都不打一個?”這聲音就像卷過地面的冷風,陰沈,冷冽,詭秘,極具誘惑性,偏偏尖利地讓人心寒。蒼羽樓沈下臉,開口道:“朋友?笑話!”

“笑話,呲呲…瞧你說的什麽話?”那道聲音越來越近,分明環繞不絕,卻偏偏只有蒼羽樓一人能聽見。

蒼羽樓似乎回憶到了什麽,眼神愈發冷酷。他擡起頭,入眼便是一襲紅,火紅,就像黃昏的太陽,預示著艷麗,頹敗,誘惑,和死亡。滿眼的紅色,稱著那人絕色的容顏,胸前一縷紅發,風情萬種又如雪夜孤狼般的眼神,就像夜光杯裏醇厚華麗的紅酒,蕩漾的是死亡前的歡愉。

“百裏衿。”蒼羽樓不禁呢喃。

仿佛聽見了那聲呢喃,百裏衿飛揚的鬢角落了落,他笑得諷刺:“你可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蒼羽樓凝眉,“你在說什麽?”

百裏衿勾起嘴角,聲音嘶啞:“說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蒼羽樓還來不及思考,百裏衿便抽出赤色長鞭,迎面繞著圈襲來,仿佛一條火紅色的長蛇吞吐著灼目的火焰。

☆、男寵

蒼羽樓翻身躲過疾馳而來的長鞭,在長鞭追逐過來的時候,用劍直直砍過去。百裏衿冷笑一聲,灌入內力,赤鞭變得堅硬起來,就像一把利劍,劍尖依稀布著倒刺。蒼羽樓逆著飛亂的鞭氣,起身躍向門外,他想去看看弟子們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可百裏衿自然是不會允許的,他甩起鞭子,卷住放在墻角的木桌,只聽轟然一聲,木桌狠狠地撞擊在門板上,門板劇烈搖晃了幾下,卻沒有碎裂。木桌落下來,生生擦過蒼羽樓的衣角,逼得他不得不回過頭來,怒目而視罪魁禍首。知道自己一時脫身不了,他就不再想著離開了,他與百裏衿的武藝可以說是不分高下,這麽一打,估計會遲遲分不出勝負。

蒼羽樓出其不意,從懷中甩出一柄匕首,橫著劈過,意下是要砍斷那截鞭子。百裏衿不躲不閃,任由匕首斬向長鞭,在那一刻揮動起鞭子,強勁的內力裹著匕首回轉向蒼羽樓,蒼羽樓架起長劍擋住飛來的匕首,又緊接著對上百裏衿的鞭子,兩兵相接,仿佛迸發出了火花。

由於木桌撞上門板發出的劇烈響聲,驚動了客棧裏的蒼鴻山弟子們,他們很快緊張起來,連忙起身跑向蒼羽樓的房間,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客棧裏,顯得尤為急促清晰。

蒼羽樓眉頭微皺,他不想讓小輩們參與到這件私事中來,如果誤傷了可不是什麽小事。但他的擔憂是多餘的,窗外不遠處綻放出一枚煙花,百裏衿看到這枚煙花,眼角泛出森冷的笑紋,他陰陽怪氣地說:“蒼山主,既然目的已經達到,百裏我就不多留了,你陪著弟子們好好遛遛吧。”

蒼羽樓愈發疑惑,百裏衿是百裏閣的閣主,百裏閣以輕功詭秘著稱,他想要走,蒼羽樓是絕對攔不住的,所以,看著窗外漸漸消失的人影,蒼羽樓回過神來琢磨對方留下的那句話,很快,他猛地一驚,瞳孔放大,“蒼弈!”他不顧沖進房間的弟子們,直奔蒼弈的房間,大力推開門,房間裏什麽人也沒有,床上掀起的被褥昭示著人去屋空的結果。

“師傅!”臨崖急匆匆地追來,只看見蒼羽樓站在門前一動不動,拳頭漸漸握緊。

蒼弈再次醒來,是在一個有些陰暗的房間。房間很大,估計還有裏室,門是緊緊關著的,沒有一扇窗戶,一只紅燭孤零零地立在桌子上,紅油一滴滴落下,凝固在桌子上。房間裏掛滿了紅艷的輕紗,幾乎每走兩步就要掀起一簾紅紗,層層輕紗曼舞中,這間屋子顯得暧昧又朦朧,給人一種隔霧看花的感覺。而他正躺在一張寬大柔軟的紅漆床上,床邊依舊籠罩著一層紅色的窗紗,與那間樸素的小客棧是迥異的。蒼弈記得,自己是被人點了昏睡穴,然後,再醒來,就被轉移了地點。

“你醒了。”一個有些奇怪的聲音從床邊響起。蒼弈心裏一緊,他一直都沒發現這房間裏有人,竟然還離自己那麽近。他四下裏搜尋,一轉頭,正與那個人陰晴不知的眼神撞在一起。

隨即,蒼弈便被眼前放大的容顏震撼住了,陰冷又妖媚的眸子就那樣裝進他的眼簾裏,似乎要刻印在記憶裏的那種沖動,傾國傾城的相貌配上糜爛地不可收拾的紅袍,繪成世上最美的畫卷。

百裏衿仔細打量眼前乳臭未幹的小孩子,莫名其妙地笑了,陰森森的,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讓人心裏發毛,“呵,你就是蒼羽樓的兒子?”

蒼弈回過神來,繼而警惕地看著百裏衿。

看出來對方的戒備,百裏衿譏誚地說:“在百裏閣,你就算再怎麽防備也逃不出有心人的手掌。”見眼前的小孩子依舊用疏離的眼光看著自己,百裏衿想著這孩子還蠻早熟的。不過,該做的,他哪一項都不會落下。

在蒼弈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小小的嘴巴便被百裏衿突兀地含住了。蒼弈可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他是真的難以理解百裏衿這樣的行為,難道,對方有特殊愛好?蒼弈覺得有些惡心。

百裏衿是睜著眼睛的,蒼弈眼睛裏的惡心怎麽會被他漏看掉?他臉色一沈,隨即撬開小孩子的牙齒,如狂風般席卷對方口腔裏的每一個地方,最後,還不忘絞緊蒼弈嫩紅色的舌蕾。而蒼弈什麽表情也沒有,更別說所謂的面紅耳赤了。

百裏衿放開懷裏軟軟的孩子,眼裏閃過冷芒,忽然一個巴掌就甩到了蒼弈臉上,蒼弈跌倒在床上,頭暈眼花,耳邊火辣辣地疼,喉嚨裏發出腥甜的味道。他捂著臉,狠毒地看著站在床邊的百裏衿。未料百裏衿看見蒼弈這樣的眼神,絲毫沒有生氣的意思,反而尖利地怪笑了起來,“好一個小狼崽子,倒有點像你父親,不過,味道比起你父親,還是差得遠了。”

蒼弈眼神一動,蒼羽樓和他……為了裝得像些,蒼弈一臉痛恨,道:“你把我師傅怎麽了?”

“倒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只可惜,你師傅暫時還不在我手上。”百裏衿說著,似乎可惜地嘆了口氣,很快又深情詭異地裝神弄鬼道,“不過沒關系,我不是把你這個小家夥帶回來了嗎?”

“你想把我怎麽樣?”蒼弈氣呼呼地鼓起嘴巴問。

百裏衿被他逗笑了,撚起指尖,慢慢劃在蒼弈的臉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本閣主要把你怎麽樣?就像剛才那樣,我要你代替你的父親,做我的禁臠,任我褻玩。”

蒼弈低下頭,眼裏劃過狠厲,再擡起頭時,又換上了另一副害怕的模樣,“雖然不懂你在說什麽,不過肯定不是好事,你敢,我可是蒼鴻山的少主!”

“在百裏閣,你什麽也不是。”百裏衿平靜地闡述著殘忍的事實。

蒼弈把握到了什麽,他猶豫著問:“這裏是…百裏閣?”見對方都不屑點頭,看來是默認了,蒼弈心裏都快糾成一團了,這中州是有多亂,百裏閣綁架蒼鴻山少主?“那你是……”蒼弈問。

百裏衿桀桀地怪笑,用纖長滑膩的手指撫摸著斜飛的眼角,“我是百裏閣的閣主,現在,操控著你的生死。”說著,低下頭慢慢湊近稚嫩的小孩子,又一次咬住對方的嘴唇,含糊著說:“我要把你養大,看著你一點一點變成你的父親,然後,狠狠地占有你……”

蒼弈似有若無地揚起嘴角,感受嘴唇上的刺痛,接受這個壞心眼的咬噬。百裏衿適可而止了,說實話,他還真沒有褻瀆兒童的嗜好,最後,他似乎對著蒼弈笑了一下,然後,穿過層層卷簾,走出房間。

聽著外面的栓門聲,蒼弈眼神幽靜地盯著門板看,良久,用手指摩擦著嘴角殘留的水漬。

不知道,這個百裏閣閣主在這次的劇情裏扮演的是什麽角色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百裏衿再沒有來過,蒼弈與室外已經處於隔絕狀態,他甚至連早晚都分得不太清楚。每天會有人固定送來飯菜,送完又很快退下,不管蒼弈問什麽,都不會收到回答。

不過,這種日子結束地很突然。

一天,蒼弈在等飯菜,這次等來的不是那個蒙著臉的黑衣內侍,而是百裏衿。百裏衿依然是一副禍水模樣,手裏拿著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瓶子,看見坐在床上的蒼弈,笑得不懷好意。

蒼弈靜靜地看著他,什麽動作也沒有。

百裏衿慢慢走上前,站在床邊,說:“。”

蒼弈狠狠地瞪著他。

“也不需要累贅的男寵。”

蒼弈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但我百裏衿需要一位繼承人。”

原來他叫百裏衿……

“我這輩子再也不會有孩子了。想來想去,你就做百裏閣的少主吧。”

蒼弈驚異地看著那個傾國傾城的人。

“你放心,你依然可以做我的禁臠,沒聽說過少主就不可以和主上上床的。”

變態。蒼弈默默為百裏衿做了總結。

“但我也不傻,只要你喝下這瓶水,忘了過去的所有,你就不再是蒼鴻山的少主了。”百裏衿微微瞇起眼睛。

蒼弈低下頭一聲不吭。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的身份。我要把你扔去死士培訓營,跟那些從中州各地抓來的少年為伍。你必須靠自己,一步一步變得強大,擊敗所有人,最後,閣主的寶座就是你的。”

蒼弈忽然問:“你不怕我死了?”

百裏衿捏住蒼弈的喉嚨,把瓶子口對準他的嘴巴,一點一點傾倒,“你是蒼羽樓的孩子,若連這點都做不到,就算我為蒼鴻山做了點好事。”

蒼弈沒有掙紮,掙紮也逃脫不掉。

藥水涓涓流進蒼弈的嘴巴裏,順著喉嚨往下,再往下。蒼弈的眼前變得模糊不清,百裏衿的身影變得重重疊疊。

昏倒的最後,蒼弈只看到那人魅惑的眼睛帶著殘忍的笑意。他說:“我百裏閣未來的少主,我的男寵。”

☆、晏茗

蒼弈是被人踢醒的,那人用力毫不留情,幾腳下去,生生顛倒了蒼弈的五臟內府。他被逼著睜開酸澀的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死人臉。死人臉手裏握著一根帶著鉤刺的鞭子,鞭子血紅血紅的,怕是喝了不少人的血。此時,這根鞭子正落在蒼弈的身上,鞭擊肉體的聲音在這個黑暗陰濕的狹小空間裏,讓人聽了牙齒發酸。蒼弈此時的身體還只是個孩子,怎麽可能承受住這樣的刑罰,意識很快便集中到被鞭打的地方,那裏疼得就想要爛開一樣。

死人臉見他醒了,就住了手,最後再踢一腳,才冷屍一樣僵硬地離開。

蒼弈沈下臉,目光死死地盯住死人臉的背影,那目光嚇著了旁邊蜷縮的孩子。孩子戰栗著用胳膊頂頂蒼弈,“你別瞪了,我怕。”蒼弈這才有空環視四周,他一邊坐起身,盡量避免傷處觸及到墻角,一邊觀察著環境。只見他的周圍坐滿了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小孩子,大點的孩子約是同他年齡相差無幾的,小點的,就只有六七歲的樣子。這些本該無憂無慮的小孩子,此時臉上的表情或迷茫,或懼怕,灰塵黏在巴掌大的小臉上,看起來很可憐。

難道,這裏是人販窯子?

剛剛跟蒼弈說話的孩子見對方沒有理睬自己,很有耐心地再次重覆了那句話。蒼弈這回把註意力收到他身上了,這孩子估摸著八九歲。再低下頭看看自己的胳膊粗細,蒼弈這回明白了,這身體的原主可能是與那孩子差不多大小的。他擡起頭,看著那個孩子,然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那孩子圓圓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後很天真地問:“你也是被姨娘賣到這裏來的嗎?”

姨娘?蒼弈默默地轉過頭,他怎麽會被賣到這裏來,他還真不知道。

那孩子見對方又不理睬自己了,有些別扭地轉過頭,盯著墻角看,似乎是糾結著什麽,然後又悄悄地往蒼弈身邊靠靠,用手指撚起蒼弈的衣角,“我想我母親了。”

蒼弈微不可察地皺皺眉,把自己的衣角從對方手裏拿出來,然後語氣沒有起伏地回道:“哦。”

孩子嘟起嘴,可憐兮兮地扳過蒼弈的腦袋,眼淚汪汪地指證對方的“惡行”,“你怎麽不安慰我?”

蒼弈硬邦邦地說:“你娘都把你賣了,還惦記她幹什麽?”

“才不是娘呢!是姨娘!娘對我很好的!”孩子氣憤地嚷嚷,卻沒有吸引到蒼弈的目光,因為蒼弈看到那張死人臉再次走過來。孩子順著蒼弈的眼光看過去,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顏色,身體不住地顫抖,更加努力地往蒼弈懷裏擠。這個舉動讓蒼弈有點不滿意,這不是把罪責往他身上貼嗎?不過還沒等蒼弈推開那個孩子,死人臉就走過來了,他板著陰沈沈的臉孔,二話不說就居高臨下地用腳向孩子的身上踹。孩子疼得抱住頭部,蜷縮成蠶蛹似的一團,嘴裏發出痛吟,身子被巨大的力道沖得撞在又涼又潮濕的石墻上,五官皺成一團,卻怎麽都不肯求饒。

死人臉狠狠地踢完,又一聲不吭地走回去,只留下孩子倒在地上,慢慢地嚅動。蒼弈環視了一眼,發現其他孩子都遠遠地圍觀著這一幕,臉上掛著恐懼,有年紀小的甚至無聲地啜泣起來。蒼弈等死人臉走遠,才扶起那孩子,幫助對方倚在墻角陰暗處,然後仰頭倚在旁邊,靜靜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很久,旁邊傳來一個小小弱弱的聲音:“姨娘告訴我說,她把我賣了,娘就再也找不到我了。”蒼弈覺得這孩子年紀雖小,倒還是個硬骨頭,也就耐著性子聽下去。孩子也不管那個大哥哥有沒有在聽,就一股腦地把要說的話都倒出來了,“我娘一定很想我,我也很想她。這裏好可怕,好多哥哥姐姐們都死了,被他們拖出去,血,拖了很長。”孩子說到最後,帶上了顫抖的音腔。

“怕?那你不是沒有求饒?”蒼弈低低的聲音似乎給了孩子繼續說下去的勇氣,他睜大亮晶晶的眼睛,“娘說了,作為晏昭城主的兒子,茗兒不能哭,也不能向欺負自己的人求饒。”

“晏昭城?”蒼弈呢喃,“那你叫什麽名字?”蒼弈終於對這個世界有了第一絲了解。

“我叫晏茗。大哥哥你可以喊我茗兒。”晏茗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蒼弈點點頭,就不再說話了。晏茗擡起眼角瞟瞟他,乖乖地坐在一邊。

從那以後,他們一直都被關在這個陰暗的地方。這是一個狹小的屋子,墻壁上卻掛著青苔,估計是臨近水源的地方。每天會有人送來極少的剩飯,連菜根都沒得吃,孩子們為了果腹,必須搶著那一點快要餿了的飯,搶不到的,就會挨餓,力氣大的男孩占了許多便宜。相較而言,那些瘦弱的,年紀小的,還有部分女娃,自然就餓得面黃肌瘦,臉上,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汙垢,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蒼弈當然不會放過任何時間修煉劍術,招式無法施展錘煉,他就專攻內力,讓他驚訝的是,這個身體原主體內就存在不少內力,對一個孩子而言,內力算是十分深厚了,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定不會有這樣的天賦,而若真的家世不簡單,又怎麽會淪落到人販子這裏來?對於這些,都是蒼弈想不通的,他會猜測許多,但不能肯定是問題的答案。不管怎麽說,他只要專註修煉就好,感受著內力的急速增長,他內心很是愉悅,總有一天要端了這個鬼地方,當然,他是不會忘記那個死人臉的。

因為習武的原因,蒼弈的力氣在這群孩子中間,算是最大的。他不敢在旁人面前展露內力,但僅憑外力,就能輕易地收拾這幫小孩子了。為了低調,不引起死人臉的註意,蒼弈特地收斂了許多,每次搶到足夠的飯就收手了。奈何小蘿蔔頭晏茗還時刻不離地跟在他身後,用渴求的眼光看著他,他不得不搶了兩份。每當他把飯捧給晏茗時,晏茗都會露出極其滿足和感激的眼神,漸漸地,蒼弈也就不排斥多一個跟班了。而在晏茗看來,大哥哥是很厲害的,每次都能搶到很多很多飯,讓自己吃的飽飽的,再也不用挨餓了,只是,大哥哥都不對自己笑的,這稍微有點傷害到小蘿蔔頭的內心了。

有人不愁吃喝,過得滋潤,自然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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