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池塘裏的那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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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舞會前夜,還是沒有梁文靜的下落。江恒一邊和家裏人周旋,一邊死命催著盧俊。而平常一向比他還沈穩的盧俊,竟然三四條短信轟炸下就一通電話撥了回來。

江恒看到來電顯示,赫然是盧俊的辦公室號碼,不禁楞了一下。

“你小子現在還在公司?”

“是。”盧俊的聲音聽上去比他的還要沙啞。

“出什麽事了?”

“文靜不見了。”

“我當然知道她不見了,我是問你的手機呢?”

盧俊隔了很久才說,“壞了。”

就在幾秒鐘前,它葬身於格調公關樓底的矮樹叢,從三十三層飛身而下。它赴死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它死活也打不通梁文靜任何一種聯系方式——

當然,這麽簡單的原因,盧俊卻死活也不能對江恒說。

“……你小子是不是和文靜吵架了?兩個人都怪怪的。”江恒終於還是起了疑心,盧俊在電話一側防備的扶了扶眼鏡,盡量平靜的說,“是有點不愉快。”

“好啊,就是你小子讓我現在下不來臺啊,明天她要是不來,你就給我當女伴吧!”江恒試圖開個玩笑緩解一下,沒想到盧俊那一邊卻突然特別正式的來了一句:“我再找找看,你也開始尋找替補吧。”

說罷,電話突然就被掛斷了。江恒頗有些意外的聽著對方傳來盲音,這還是生平頭一遭被盧俊先掛斷了電話。

小子,火氣不小啊。

這一邊,心浮氣躁的盧俊扣下電話,出了辦公室,看見左安安手忙腳亂的也扣下電話,並沒有多想。

“明天我有些事,告假一天。”

“盧總,那明晚的活動……”左安安手指纏繞著電話線,賊光畢露的看著盧俊,誰知道他一盆涼水潑了過來,“我不出席了。”

說罷,旋風般走了。左安安嘆了一口氣,“看來,我也得去找個替補了。”

正是這時,突然回味到方才偷聽到的這個電話的深意,左安安撥通了孟琳的電話,“餵——孟姐啊,好消息呢……”

另一邊,江恒對著手機發呆了好久,電話號碼按完了,卻始終沒有撥出去。春節的暖意還在心頭,多想聽聽她的聲音啊,多想在明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裏見她一面——

身後家裏人還在吃飯聊天,梁文靜的名字不絕於耳,閉上眼,仿佛看到了林威,看到了十年前齷齪的騙局,睜開眼,小十六突然間又會消失不見。嘆了口氣,數字,一個一個,一個一個,退格。

每退一格,心裏都扯了一下,終於空白一片,好幹凈。

算了。還是等著盧俊的消息吧,如果到了明天還是沒人救場,就去公司隨便拉一個人頂替好了。所謂替補,也著實不必太過費心,那總歸只是替補,心裏的,還是那個,總是那個,唯一的那個。

這一夜江恒睡得倒是很踏實,越是身處險境,他越是臨危不亂,天塌下來都能睡著。這一夜盧俊卻是一夜沒睡,開著車在城裏漫無目的的尋找,她的公寓,她經常去的酒吧,全城健身,美容,美發,購物常去的那幾家——

不夜的城市在車外呼嘯而過,冷風灌進來,人也清醒很多。原來,他陪著她去了那麽多地方麽?吃飯,逛街,看電影,甚至幫她參考發型,挑選衣服……他們竟不知不覺中,留下了那麽多共同的足跡。

文靜總是說,江恒樹大招風,而且沒有耐心,喜歡找他這個小跟班作陪。而他每一次無論手邊事情多緊,都盡量滿足大小姐的無理取鬧。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向來如此,一晃二十幾年。

好的,壞的,快樂的,郁郁的,說得出口的,說不出口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走著。

這故事的序曲,永恒的定格在那裏。

陽光很盛的午後,他和父母一起來到江家漂亮的玫瑰園,池塘旁邊,有一個拿著蘿蔔釣魚的調皮女孩在咯咯咯的笑著,身邊是一個躺在臥椅上撫摸著自己圓滾滾肚皮的小男孩。

父母說,快去,盧俊,陪他們一起玩。

陪,他們一起玩。

他們是江家未來的主人,是大富大貴的人,而你,作為他們的管家也好,隨從也好,陪讀也好,什麽都好,雞犬升天吧,我的孩子。

於是他走過去了,他看著那睡得不亦樂乎的男孩,又看看自己玩的特別開心的女孩,試探著說:“池塘裏沒有兔子。”

胡蘿蔔在池塘水面晃動著,小女孩狡黠的轉過頭,銀鈴般的聲音,“噗,我當然知道,只是我想看看,有多少人為了讓我開心,騙我說池塘裏有兔子!”

盧俊看著她那副奸計得逞的樣子,一時間就楞在那裏。

畫面永恒的定格在那裏。那一天小胖睡得很香,他淡出了背景。那一天池塘邊上,他成了主角。那一天,他對梁文靜和說,餵,池塘裏沒有兔子。

興許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小十六,她在那裏笑著,永遠是笑的最特別的那個。

盧俊的車停在路邊,人靜靜的坐在那裏,突然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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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的關上手機,拉上窗簾,蒙上被子在家睡大覺。那早先精心挑選的禮服和高跟鞋尷尬地擺放在門口,像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今天是什麽日子。

終究在躺在床上,一直一直的忍不住看著它們,於是呼啦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幾乎是沖了過去,將鞋子一個丟到馬桶去,一個扔進花盆裏,至於禮服,更是用力的一撕,頃刻之間便是破布一塊,扔在腳下,也不解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梁文靜在這無人回應的高級公寓幹嚎了起來。

可註定是無人回應的,這公寓她剛住進來三天。狡兔三窟,誰都不知道她還在這兒挖了個洞。她突然不明白自己究竟想怎麽著了,明明不想讓人找到,可是若是真麽沒有人找她,更是要郁悶到死。

梁文靜努力的平覆著起伏的胸口,往前一邁,不偏不倚的拌在那堆破布上,咣當的一聲,整個人極為狼狽的砸到光滑的地板磚上,疼的一瞬間都沒了知覺。抽了兩聲,哭的力氣都沒了,就那麽蜷縮在地上,心裏那個小小的聲音,它越來越振聾發聵:

梁文靜啊梁文靜,你到底怎麽了?

掙紮著爬起來,一頭亂發,拽開冰箱,連泡面都沒了,只剩一根胡蘿蔔。梁文靜看著那根胡蘿蔔發著呆,突然眼淚嘩啦啦的就流了下來。

午後的池塘邊,那個臭屁的男孩走過來,非要做第一個戳穿這謊言的人,說他是太誠實好呢?還是有些木訥?其實他也有城府太深的一面,少年老成,總是有太多的心事。於是她總是故意捉弄他,氣他,希望他間或能撕開那層偽裝。

只是,他總是讓著她,從來也不反駁。就像當年他明知道池塘裏面沒有兔子,聽了她那強詞奪理的解釋,還能那樣理所當然的說,池塘裏雖然沒有兔子,可是你卻把我釣上來了,不是麽?

他總是讓著她的,他總是會哄她開心,他總是遷就她的任性,他總是小心翼翼的維護著她的尊嚴。有時候他過於謙卑了,有時候他的謹慎讓她氣憤,有時候她也希望他能像江恒那樣過的自我一些,有時候她更期待他會有所不同。

可這一次他頂撞了她,她居然就受不了了,仿佛這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委屈了——也不想想,平日在法庭之上你來我往的人身攻擊聽得還少麽?盧俊那幾句話,簡直就是毛毛雨。

可他又是不同的,他是盧俊。

正因為在意,所以字裏行間的揣摩,所以總是說錯話,所以言不由衷,所以智商為零。現在想想,那天的吵架多麽不值當,就像小孩子似的,丟人。尤其是在田欣面前,他們兩個都失去了平常那層高高在上的光輝,拋去了城府和修養,變成了兩個大混蛋!

梁文靜就這麽開著冰箱的門吹著,直到打了好幾個大噴嚏,才撿了那根胡蘿蔔出來,硬邦邦的,怎麽也啃不動。正是這個時侯,幾聲略有遲疑的敲門聲響起,梁文靜只穿著一件襯衫,踮起腳尖走近了門,耳朵貼上去,似乎聽到門外等待的呼吸,梁文靜手握住門把手,屏住呼吸,拉開貓眼——

他一張變形的臉,赫然在此,那一刻心跳的飛快,咚咚咚,咚咚咚。鬼使神差,迸出一句,極輕,“暗號?”

盧俊聽到這麽微弱的兩個字,一夜的尋找突然有了終點,整個人趴在門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內心之中湧動著說不清的感覺,幾乎是有點哽咽的說:

池塘裏沒有兔子。

門開了,梁文靜兩條光潔溜溜的大長腿,半掩的襯衫,亂糟糟的頭發和哭腫的眼睛,手裏舉著跟蘿蔔,滿地狼藉。

盧俊站在那裏,想笑,嘴角微微勾起來,被她一句話給堵了回去。“你敢笑?”

盧俊低著頭走了進來,不敢直接看著她,咳嗽兩聲,發現她一動沒動,地板磚上的倒影,依舊是兩條誘惑的大腿。

“我來接你,過節。”

梁文靜瞪大了眼睛,好久才問出來,“和誰?”

盧俊看著那撕碎的禮服和失蹤的高跟鞋,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

“你他媽的的來接我,和江恒過情人節?!”

盧俊不敢擡頭,只覺得面前一陣犀利的氣勢,身邊的女人風一樣地擦身而過,他以為她又要暴走,沒想到身後是一聲猛烈的關門聲,然後是女人擡起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盧俊向前踉蹌幾步,回頭看看梁文靜那更加不加遮掩的春光,當即紅了臉。

“你跟我說明白了!你到底來幹什麽?”

……

“說不說?”

……

“不說?”

……

女人猛地撲了上來,手裏舉著跟蘿蔔,兇猛的就像只狼。本就沒什麽布料在身上,柔軟的觸感撲面而來,調動著他全部的感官。他被狠狠的撲倒在堅硬的地板磚上,老腰被撞得生疼,女人毫不憐惜的跨了上來,揮舞著蘿蔔一陣抽打——

文靜!停下!文靜!

梁文靜哪裏會停下,她也不知是哭著還是笑著,發洩還是解氣,毫無因由的拽著他,撕打著他,突然間一種陌生的感覺頂了上來,梁文靜手中的蘿蔔靜止在半空中,嘎嘣一下,掉了下來。眼神下移三寸,傳說中大丹田之地,它起義了。

盧俊捂住了臉,羞愧的已經想要去死,耳邊響起了梁文靜放肆的大笑,仿佛一起的恩怨都這麽解了。

“你舉了!哈哈!你舉了!我要告訴江恒去——”

似乎是朋友間的揶揄,卻不僅僅如此。似乎是赤條條的調戲,卻又幾分故作鎮定的尷尬。盧俊的聽力那一瞬間爆棚,聽到江恒二字就跟被點了火似的,心裏那二踢腳叮叮咣咣的炸了起來,“不要!”

梁文靜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盧俊一個翻身,壓在了下面。

唇和唇倘若還有一厘米,那麽其餘的部位已經親密接觸。她的心史無前例的猛烈跳動著,在他猛烈欺負的胸膛下,感受著他全身的重量和熱量。眼鏡在糾纏中早就飛去了一邊,他秀氣的臉龐這麽近的出現在眼前。

梁文靜突然間,那一刻,什麽都明白了。

雙手抓住他的後背,大腿一勾,梁文靜在他耳邊一咬,“餵,池塘裏有兔子的,看,我不是把你勾上來了。”

盧俊嗷了一聲,二十多年辛苦經營的堤壩,那一刻,決堤了。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情人節倆人為啥沒來得及出席舞會?

a 地板磚材質緣故,造成腰肌不可逆勞損。

b 倆人都是破雛兒,心態積極但經驗不足。

c 梁文靜餓的半死,盧俊一夜沒睡。【汗,為啥陳述事實也能不經意的一語雙關……】

d 待有才的親們踴躍補充。最有創意的,可以獲得來文裏跑龍套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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