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我回來了。準備了什麽，這麽香。”我接過凡哥哥手裏的公文包和大衣，一一掛好。凡哥哥走過來，親了親我的額頭，“有老婆在家的感覺真不錯，熱飯熱菜地等著，要是是你做的就更好了。不過我的丫頭，十指纖纖，還是不要做這些家務活了。”

我推了推他，“凡哥哥，淩阿姨回來了。”

“我媽？在哪？我怎麽不知道？”凡哥哥在我額頭上敲了一下，覺得我在開玩笑吧。

“和你說認真的，別敲我了。”

“那她人呢？”凡哥哥往客廳和廚房的方向望了望。

我點點了凡哥哥的房間方向，“在你房裏，我在超市碰到的，就一起回來了。”凡哥哥放開了抱著我的雙手，看了看我，又望了望他的房間，狐疑地走到樓上去了。我遲疑了一下，也跟著凡哥哥上去了。

“媽，你怎麽回來了？”

“怎麽，不歡迎媽回來。”

“當然不是了。媽，你回來了怎麽也不通知我一聲，我好去機場接你。”凡哥哥在淩阿姨身邊坐了下來。我收回了繼續跟進的腳步，在房門口躊躇著，不知道應該不應該進去。

“媽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你平時這麽忙，在公事上媽幫不了你什麽，這些小事媽就不想打擾你了，所以就沒通知你。再說你媽又沒老到七老八十的咬人背著走了。”

“媽，你兒子就是再忙，去接老媽的時間總還是有的。”凡哥哥和淩阿姨久別重逢，天南地北隨意地聊著。我背靠著房門口邊上的墻壁，聽著他們母子的對話，躑躇不前。

“對了，之凡，這是回國前纖雲讓我帶給你的，說是欠你的生日禮物。”淩阿姨一句話出口，我的耳朵立刻敏感地豎了起來，不想錯過凡哥哥的任何一個字。從剛剛咖啡店回來，我心裏一直糾結著這件事和這個傳說中美麗高貴，乖巧懂事的女人。雖然這麽偷聽不對，但是我真的忍不住想知道，我和凡哥哥之間是不是有這個女人存在。

“哦，她有心了。”凡哥哥說得很簡單，僅僅五個字，可是對我來說，就似五百斤的石頭壓在了心上。原來，真的有這個女人的存在，不是淩阿姨捏造出來的。

“是啊，她向來對你用心，你也別負了她。”我的手緊緊地抓著衣領，身體沿著墻壁慢慢下滑，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媽，說什麽呢。你知道我沒那個心，別讓她誤會了。”

凡哥哥的回答又把我從茫茫沙漠中解救了回來，凡哥哥還是我的，是我的。我手撐著墻壁一點點站了起來，輕輕地往廚房去。凡哥哥，謝謝你。我在廚房準備好了晚餐，總共十六道菜，都是我親手用心煮的。好一會兒，凡哥哥和淩阿姨才一起下來了。

“淩阿姨，凡哥哥，吃飯了。”我微微笑著對他們說。

“丫頭，你怎麽買了這麽多菜回來，就算媽回來了我們也吃不完啊。不過，今天媽回來了，也是該慶祝慶祝，高興一下。”凡哥哥紳士地幫淩阿姨拉開座位，請淩阿姨坐下。

淩阿姨高深莫測地看了我一眼，也沒接著凡哥哥的話說什麽，拿起碗筷開始吃了起來。有淩阿姨在場，心裏又擱著事，我也只能低著頭沈默以對，和凡哥哥一起坐了下來開始吃飯。餐廳裏一時只能聽見碗筷相碰發出的清脆聲音，有些冷清。

“嗯，丫頭，這些菜味道不錯，哪個飯店點的，下次可以經常去點些。”凡哥哥夾著一塊剁椒魚頭的肉，優雅地送進嘴裏，咀嚼著。

“我煮的。”很幹脆簡單的回答。碰到淩阿姨之後，我就沒了剛開始想做菜給凡哥哥品嘗的期待和渴望。雖然聽到凡哥哥說好吃，心裏還是甜滋滋的，但是心情完全發生了天壤之別。

“你煮的？丫頭，你以前連煮方便面都不會，怎麽可能會煮這些這麽覆雜的菜式了。好了，不會煮沒關系，我媽反正也知道，別低著頭不好意思了。”凡哥哥一臉“我明白的”的表情看著我，明顯的是不相信。

“真的是我煮的，你可以問淩阿姨，剛剛是淩阿姨和我一起煮的。”

凡哥哥把眼神轉向了淩阿姨，“媽，你看這丫頭不好意思了，把你都給拉上了。”凡哥哥以為我是想讓淩阿姨和我一起騙他。“騙”！想到這個詞，剛剛放輕松了些的心又緊緊地縮成了一團。時間沒有帶走我們之間的愛情，愛情卻在時間的煎熬中變了質。距離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在我們都還在傻傻等待著的時候碾壓著深厚堅固的情。

“之凡，這些真的是清墨煮的，媽可以作證。”淩阿姨終於自下來以後說了第一句話。

“媽，知道你有了清墨就不要我這個兒子了的，你的證詞不能作為呈堂證供。”

“媽什麽時候不要你了？你這是變著法的說媽偏心呢？”

“要不然你怎麽會一回來不找我找了墨墨呢？還不是你偏愛她。”

“清墨是女孩子嘛，媽就算多愛她一點有什麽不對的？你一個大男人還吃這個醋。”凡哥哥和淩阿姨以“我”為話題開心地開著玩笑，可是我這個話題中心人物卻只能在一邊看著他們，一句話也插不進去，仿若一個外人。

我不斷地扒著碗裏的飯，快速地往嘴裏送，不想再坐在這裏了，只想盡快逃離。淩阿姨回來了，我本該高興歡迎的，可是中間隔了那麽多年，那麽多事情，曾經親似母女的我們也終於疏遠了，甚至彼此猜忌著。這種感覺一點都不好，憋得我很難受。

“丫頭？”

“嗯？”我嘴裏還塞著慢慢一嘴的飯，沒想到凡哥哥突然叫我，我含糊的回答。

“你中飯沒吃嗎？怎麽吃得那麽快，慢點吃，別噎著了。來，多吃點，這個基圍蝦很鮮，你嘗嘗。”凡哥哥還是不信我，我煮的菜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味道呢。

“哦。”我吞下了那一嘴的飯，撥了凡哥哥放到我碗裏的蝦，這次我很認真地嘗著它的味道。

“之凡，媽待會兒吃完飯想出去一下，你陪媽出去吧。這麽多年沒回來了，這裏和幾年前變化得真是快啊，對這裏很陌生了。”

“好。媽，這麽晚了，你想去哪裏？”凡哥哥的視線終於離開了我。我再次低下了頭，嘗著這些不錯的菜，味同嚼蠟。

“纖雲也應該在這一兩天回來了，她在國內也沒什麽地方可以住，我想讓她住你這裏。我想去買些床單被罩什麽的，你這裏什麽都沒有。”“叮”地一聲，我的筷子掉在了地板上。我連忙彎下身去撿，站起來的時候又“砰”地一下撞上了桌角。

“丫頭，痛不痛？”凡哥哥放下碗筷，把我扶到椅子上坐下，檢查著我的傷口。“怎麽這麽不小心？”凡哥哥說著站了起來，去了洗手間端了一盆清水回來，幫我清洗傷口。我用眼角的餘光註意著淩阿姨，多麽希望此時淩阿姨能像以前一樣關心我，可是她只是看著我，眼睛裏一閃而逝的仇恨，快得讓人以為眼花看錯了。

恨，真的可以毀滅了所有。十八年母女情，終於還是輸給了恨。

“我沒事了。你待會兒陪淩阿姨出去吧，我今天有點累，先去休息了。”我拂開了凡哥哥在我額頭清洗傷口的手，站起來匆匆回了房間。關上房門，我終於放棄了所有的堅持，趴在床上哭泣著。我不知道繼續呆在那兒會聽到些什麽。凡哥哥，如果我問，你會告訴我你在美國六年的故事嗎？

六年，你只認識我，我只認識你，我們彼此都融不進對方的生活圈了。

凡哥哥敲著我的房門，“丫頭，你怎麽了？”一直一直重覆著這句話。我擦了擦眼淚，鏡子裏映出我的憔悴，我又去洗手間清洗了一下，用水遮蓋了淚痕，開了房門。

“丫頭，你怎麽了？我叫你這麽久都沒應。”

“哦，我剛剛在洗手間放水，想洗個澡，沒聽見，害你擔心了。”我撒著慌，“你不是要陪淩阿姨出去嗎？快去吧，別讓淩阿姨等急了。”

“丫頭，你今天不對勁，別瞞著我，告訴我，你怎麽了。”

我知道逃不過凡哥哥的眼睛，剛剛開門的時候已經想了一個理由了。“我——纖雲是誰？”

“就為這個？”我垂著眼皮點了點頭。凡哥哥舒了一口氣，又在我額頭敲了一個爆栗“我的小丫頭吃醋了？”凡哥哥心情似乎還一下子變好了。“她是我在美國一個投資商的女兒，也是我的大學同學。剛去美國的時候，生活很艱苦，她幫助了我許多，所以一直有聯系。但我們只是純潔的友誼，別多想了。”

“真的？”

“真的，比珍珠還真。”

凡哥哥還想說什麽，我催著凡哥哥快走，推著他到了樓梯口。然後一個人靜靜地回了房，等待著那個天仙般的女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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