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神不安中度過了漫長的兩天，那個眾人期待的女人終於要回來了。

“之凡，纖雲今晚七點下飛機，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快去接她吧，別錯過了。”淩阿姨已經第三次看手表了，催促著凡哥哥快點動身去迎接那個女人。

“媽，我知道了。就去了。”凡哥哥一邊答應著淩阿姨，一邊往我這邊挪了挪，附著我的耳朵小聲說：“丫頭，不吃醋了吧？我和她真的沒什麽。我純粹是感激她而已。我走了。”凡哥哥剛站起來，淩阿姨就遞過外套給他，是真的非常急著要見到她。

我看著淩阿姨送了凡哥哥出門，但是我沒有像以前每一次一樣送他出門，我想我做不到送凡哥哥去接別的女人。兩天了，我都不知道那個女人住進來了，我該怎麽和她相處。我甚至想過搬回去住，但是我知道凡哥哥不會同意的，因為我給不出合理的理由。

墻上的掛鐘滴滴答答地走動著，秒針循規蹈矩地轉著千年不變的圓圈圈兒。我駐足於房間的窗口，望向外面的世界，等待著那個女人的到來。

終於，凡哥哥黑色的保時捷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中，飛速地接近著，又很快消失在了眼前，應該已經到了停車庫了吧。我突然意識到了自己還穿著卡通的家居服，頭發隨意的松松垮垮地束著。和那個女人站在一起，我想我顯然會馬上失了顏色。這樣一想，我迅速打開了衣櫃，一排素凈的衣服整齊的排列著，看看這件，試試那件，但這麽多衣服沒有一件能讓我覺得滿意的。床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橫七豎八地堆疊起來，我急得額頭都冒出了絲絲汗漬，但是還是沒有找到我想要的衣服。

“媽，我回來了。你怎麽站這裏，進去坐著吧。”凡哥哥的聲音清晰的傳入了我的耳朵，怎麽辦，怎麽辦？我看著被我從櫃子裏全部轉移到了床上的衣服，又全部搜索了一遍。有了，就穿那套白色羊毛衫打底的背心裙。這套衣服還是當年凡哥哥提前送給我的生日二十歲生日禮物呢，穿著不會顯得太小孩子氣，也不會老氣，很是青春靚麗但又不是成熟女人的嫵媚之感。凡哥哥當年離開出國的時候，準備了五年的生日禮物托付給李嫂，讓她每年到了我生日送給我。只是後來幾年的，我都沒拆開來看過，因為我想忘記。

一滴淚水又那麽順其自然地落了下來，打在我的手背上，凡哥哥對我真的很好很好。我已經生生地離開了他一次，如果在離開一次，我還能走得那麽如當年那般輕易嗎？

“之凡，纖雲人呢？你不是去接她了嗎？”淩阿姨的話打斷了我天馬行空的思緒，急急忙忙去洗手間換上了衣服，梳洗了一下。凡哥哥和淩阿姨後來說了什麽我也無從得知了。當我簡單地打扮了一番之後出去，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樓梯，眼神自動搜索了一下客廳，一個人都沒有。凡哥哥和淩阿姨不在，那個女人也沒看到。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空蕩蕩的，突然又覺得自己可笑，我打扮了又是為了什麽呢？比美？我顯然算不上美女的行列，只能算是一般的清秀，肯定比不過人家。比氣質涵養？她既然是凡哥哥的大學同學，又能在事業上幫到凡哥哥，內在的素養又怎麽會比我差呢？我急急地回了房，換下了這一身的衣服，洗去了臉上畫著的淡淡妝容，回到之前的隨意狀態。透過洗水間的窗戶，我不經意間看到了凡哥哥和淩阿姨正在房子後面的小花園，但似乎沒見其他什麽人。

為了安撫我焦躁不安的心，我還是下樓想去一探究竟，我知道如果今天沒見到那個女人，我將一直處於這個“恐怖”的狀態。我從房子前門從側面繞了過去，手心滿滿的都是汗，卻不是因為熱。凡哥哥和淩阿姨此刻是站著的，背對著我，似乎不像在聊天。我又東張西望了一番，確定那個女人不在，才繼續提起腳步走過去。

“之凡，纖雲和他爸爸這幾年對你幫助不少，你不能辜負了人家的好意。”淩阿姨的聲音，談論著那個女人，我再一次停了下來。我只想見到她，但我並不想聽什麽他們關於她的任何談論了。

“媽，我已經有清墨了。這事以後別再提了，我不會同意的。”凡哥哥提到了我，讓我想回去的想法再次瞬間被扼殺在了搖籃裏。

“之凡，清墨不適合你。”

“媽，別再說這種適不適合的話了，你知道我從小就認定清墨了。你剛回來，我不想和你吵了。我知道我在幹什麽。”凡哥哥一手插在褲袋上，一手嵌著跟香煙在抽著，語氣有些沖。

“不是媽想和你吵，你別忘了你答應過纖雲的爸爸什麽，你說你會照顧她一輩子的。娶清墨，媽不會同意的，你死了那個心吧。”淩阿姨站了起來，聲音提高了好幾倍，看得出來很氣憤。我只在乎凡哥哥的回答，所以對淩阿姨的話倒也沒產生多大的情緒波瀾。

凡哥哥摁滅了手上燃著的香煙，也站了起來，我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是，我記得，我會遵守承諾照顧她一輩子的。這和娶清墨不沖突。媽，回國後，你為什麽一直反對我和清墨在一起。你以前還催我趕緊把她娶回家，為什麽回國後什麽都變了，為什麽？”凡哥哥也同樣提高了音量，但明顯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他們母子的感情一向很好，以前我都覺得他們像是姐弟，無話不談。這樣的爭吵我印象中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之凡，纖雲也回來了，你把心定下來吧。他真是個不錯的女孩子，你和她在美國也是恨合得來的的。”淩阿姨避重就輕的說道。

“是，我們合得來，那是因為同樣身處那個環境，但那並不代表什麽。至少，我不愛她。”

原來，他和那個叫“趙纖雲”的女人真的關系匪淺。凡哥哥能和一個女子合得來就已經算個奇跡了。從他的語氣裏，我聽得出來凡哥哥對她是讚賞的，或者說是欣賞的。而且，一輩子，多麽漫長的概念，他卻承諾了人家爸爸照顧她一輩子。一個將要相守一輩子的老婆，一個承諾要照顧一輩子的女人，凡哥哥，你真的可以周旋於兩個或許同樣重要的女人之間一輩子嗎？

風情說過，男人和女人之間永遠不可能有純潔的友誼，除非他們變態。那麽，凡哥哥，那個女人在你心裏到達了多重要的地位，讓你做出了“一輩子”的承諾。

凡哥哥雖然對我有情，但是其實他是個比較冷淡的男人，甚至可以說無情。記得以前總有一大群女生隔三差五地給他送情書，他從來不看一眼。有一個比較大膽的直接站在他面前，在學校的操場對他告白，他卻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易舟，麻煩來了，處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易舟是我們小時候一起長大的同伴，也是凡哥哥的鐵哥們之一。後來那個女生忍受不了別人的指指點點轉校了。

淩阿姨的凡哥哥還在爭吵著，越吵越激烈，凡哥哥一掌重重地拍在了石桌上。

“我不會娶纖雲的。現在不會，以後不會，這輩子都不會。”

“我也不會同意你娶清墨的。你要是敢娶她，你就準備好棺材給我收屍吧。”

“媽，究竟是為什麽，你給我一個理由。”

“我說過了，我們淩家不會要一個再嫁的女人。而且，你知道纖雲對你有意思，非常執著，你要是負了她，他爸爸不會放過你的。”

“他爸爸的事情我會處理的，你不用擔心。我一去六年，清墨就算嫁人也是可以理解的，是我欠她的。況且，媽，你嫁給爸爸之前也已經嫁過一次了吧。”“啪”地一聲，淩阿姨一掌打在了凡哥哥臉上。

我條件反射地跑了過去，凡哥哥和淩阿姨把視線一起對準了我，臉色同樣的鐵青。

“我——我找不到你們人，所以出來找找。淩阿姨，凡哥哥，你們怎麽了？”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們出來也是不想讓我知道吧。所以，能裝傻就裝傻，能充楞就充楞吧。

“沒事。這裏冷，回去吧。”凡哥哥牽起我的手就走。我的心裏也亂七八糟的，跟著凡哥哥走了，沒再看淩阿姨。

凡哥哥一直拉著我走到了我房間，然後悶聲不響地抱著我。他大概是心情不好，所以也沒問我床上還亂堆著的衣服。我在他懷裏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緒，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凡哥哥，她怎麽沒來？”

凡哥哥依然抱著我，過了一會兒才回答，“她去她朋友家裏了。”

“哦。”

凡哥哥抱著我呆了好久，知道一個公司的電話，他才又出門去了。而我，也不想呆在這裏，我此刻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淩阿姨，所以約了風清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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