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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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年的正月十五已經是陽歷的三月四號了。雖說司南有些擔心被緊急集合叫回去的司東, 但也因為開學了,她不能再滯留津市了。

因為沒出門買湯圓,所以正月十五這日司南早起便給自己煮了碗西紅杮雞蛋面當早飯。

吃過早飯給司東寫了封家信, 又因為司東離開時沒帶家裏的鑰匙, 司南便決定一會兒去趟駐地將信和鑰匙送過去,然後坐今天晚上的火車回吉省。

寫好信,司南又將小院收拾了一回。將自己的東西都收到空間裏, 又將那個放在角落裏的折疊椅擺到門口,準備走的時候帶走。正裏外巡視做最後的檢查呢,司東便回來了。

聽到敲門聲,司南問了一回門外是誰, 聽出是司東的聲音, 司南連忙從裏邊將院門打開。

司東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還帶了個人回來。

是一位年輕的女同志。

“哥?”司南站在門裏, 看著門坎外的一男一女, 懵懵的喚了一聲司東。

“這是方輕舟同志。”司東對司南介紹完,又指了指司南對那位喚喚方輕舟的姑娘說道,“這是我妹,司南。”

司南聽了便對方輕舟點頭,笑道:“你好。”這名字還挺好聽噠。

“你好。”方輕舟也對司南點頭,看向司南的眼神裏多了幾分不明顯的羞澀和靦腆。

互相打了個招呼後, 司南與方輕舟又齊刷刷的看向司東,眼裏都是‘然後呢’,‘接下來怎麽辦’的信息。

司東輕咳了一聲, 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司南。

司南到還沒傻到家,一見這情況才反應過來的連忙招呼二人進院子。

將人迎進屋裏,司南又連忙去升火燒水, 燒水的功夫又從空間裏拿了些果幹放在盤子裏端到正屋。

“都開學好幾天了,我正我準備坐今天晚上的火車回吉省呢。”進了屋子,一邊跟人解釋為啥家裏連個熱水都沒有,這麽冷的天爐子都滅了,“還以為等不到你們回來了呢。對了,吃飯了嗎我給你們下碗面條去。”

“不用麻煩,我們”

“多下點,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就什麽都沒吃了。”

司東和方輕舟同時說話,但兩人明顯沒對臺詞。司南聽了也是一笑,“甭客氣呀,隨便坐,一會兒就好了。”

“麻煩你妹妹了。”司南一出去,方輕舟就一臉不好意思的跟司東說道。

司東先是‘嗯’了一聲,隨即就發現這會兒不是‘嗯’的時候,又連忙搖頭,“不麻煩的,你,你就當這是自己家,不要客氣。我妹性子好,特別好相處。”

“嗯。”方輕舟不知道說什麽,看了一眼司東便垂下眼眸輕淺的笑了笑。

司東見方輕舟這樣,一時嘴笨的不知道說什麽,洽巧看到屋裏有本沒收拾的書,直接拿起來塞給方輕舟,說了一句我去幫忙就將人方輕舟一個人留在屋裏跑了。

“……”方輕舟看了一眼被塞到懷裏的語錄,眼角眉梢都不由抽了好幾下。

這個呆子。

司南去廚房和面,準備煮面條。不大一會兒的功夫司東也擠到了廚房。一邊打土豆皮,一邊小聲跟司南說著這個方輕舟的情況。

自打去年十月份那啥被打倒後,這幾月來一直有小股勢力在蠢蠢欲動。過年前更是弄出好幾起暴力沖突事件。

“這跟屋裏那位有什麽關系?她誰呀,證人,受害人還是...心上人?”

司南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中帶著笑意和明顯的打趣。司東臉上到看不出來什麽,可那雙耳朵卻紅的快要滴血了。

“她,呃,她可能要在這裏住上幾天。”沒反駁也沒承認,而是直接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哥,她不會耽誤你覆習備考吧?”思來想去,司南發現她更為擔心的還是司東同鞋的學習。

還在等著妹妹刨根問底的問些什麽,不想就等來了這麽一句。司東無奈又好笑的搖了搖頭,“你放心,我一定認真刻苦努力不懈,頭懸梁錐刺股的備戰高考。”

“哥都這麽說了,我還能不放心嗎?”笑咪咪的回了一句後,司南才開始八卦方輕舟的身份。說話時,司南還回想了一下屋裏的小方妹紙。

身段苗條,長的也是清秀可人,身上是一套八成新的列寧裝,沒有什麽壓過的褶子,可見不是壓箱頂的。腳上是一雙黑色皮鞋,很幹凈,同樣不是新的。看她走路的樣子,應該也是經常穿的。

頭發比她的長一些,是這個時代很常見的齊肩學生頭。司南習慣了短頭發,還真就不習慣梳長頭發了。頭發長一點,她就會去剪一下。相比之下,司南的頭發就有些短了。

皮膚白皙細嫩,手指纖纖,雖然沒看出來手心裏是否有繭子,但從穿著打扮上,再到皮膚和手背及手指的細嫩程度上,司南覺得小方妹紙應該是沒下過鄉的。

“我看那妹紙好像出身很好?”別到時候再來個捧打鴛鴦什麽的,那就太狗血了。

“什麽妹紙,人家比你還大兩歲呢。”

比她還大兩歲?那不就是說,“哥,她比你大呀。”

司南不知道司東是不是有意回避方輕舟的身份問題,但見司東沒主動提這個,司南也體貼的沒有再問什麽。

司東被司南這麽一問,才反應過來自己雖然是長兄,可這個長兄也只比下面的弟弟妹妹大了幾分鐘。

“你今天就走嗎?”不太想跟妹妹說這個話題了,司東問起了剛剛司南在正屋時說的話,“車票買到了嗎?要不要再多呆兩天,哥給你倒騰臥鋪票去?”

“這都回去晚了,可不能再呆了。”司南一邊往鍋裏下面條,一邊跟她哥說起了她帶的是畢業班的話,“不是我背後說人,是我們村小另外的兩個老師帶不了我的班……”

司東聞言點頭,覺得他妹挺適應當老師的。心裏還想著若是高考不能恢覆,他就想辦法給他妹弄到城裏的小學來教書。

兄妹倆個說話間,面條就好了。司東端著鍋進屋,司南跟在他身後,拿著勺子和兩個碗。

兩人進屋的時候就見方輕舟同志仍舊是離開時的樣子,仿佛一直沒動過。

招呼小方妹紙過來吃飯,司南又去將她的房間重新收拾一回,準備給客人住。

晚上司東親自將人送到火車上,然後又如往年那般事無巨細的叮囑了一回,這才目送火車將他妹載走。

回到司家小院,司東站在院門口有一瞬間的不好意思。做了兩個深呼吸這才伸手去敲門。

而另一邊,因為買的火車票是有坐的,司南便將折疊椅放到了車座上面的行李架上,然後緊了緊身上的棉大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發呆。

1955年出生的他們,今年都已經22歲了。可在司南的概念裏,結婚什麽的應該都是二十四五歲以後的事。如今司東就這麽將人帶回來...一時間,司南的心情還真有些個覆雜。

原來他們已經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妹)的年紀了呢。

唉~

……

往年司南不會在津市呆太久,這一次多呆了幾天,司南怕柴簡他們擔心還特意拍了電報回去。也因此哪怕是學校開學了,司南還沒回去,村子這邊也沒人會猜司南會不回來。

估計是跟司南這幾年給村裏人留下的印象有關系。

畢竟在村裏人的心裏,司南就是真心紮根農村,各中誘惑都不曾動搖的‘死心眼’。

至於為什麽村裏會有這中不回來的猜測,這事還得從知青這邊說起。

今年不少知青都請了探親假,有好幾個村子的知青都過了探親假的時限還沒有回來。三友村就有好幾個沒回來的,生產隊長和支書們還在商量要不要再等等,三月中旬還不回來就將這事報到縣裏去。

司南回來的時候,旁人既覺得意外,又覺得理所當然。問了一回司南怎麽現在才回來,司南想了想便只說自己凍著了病了一場。

先回了知青院,與柴簡幾人說了一回話,又趁著天還早,急急的去了一回村委大院銷假。

等從村委大院回來,司南還順道去了一趟村小。

早前沒想到會在津市耽誤那麽久,但好在司南提前發了電報又給柴簡寄了信。

叫他去自己房間,將屋子裏的兩本練習冊找出來,然後再送到村小。

畢業班的班長和學習委員就會一人拿一本練習冊,每天數學語文各抄上一套題給班裏的同學做。

也因此哪怕司南晚回來了幾天,也沒怎麽耽誤畢業班的學習進度。

隨著那啥被打倒後,人們從裏到外都散發著一中輕松的氣息。可這中氣息中又帶著許多不安定的因素。

旁的地方,司南並不清楚,但是整個三友村卻出現了許多往年不曾出現的矛盾。

這些矛盾是知青那邊先鬧起來的,然後又不知怎麽的就波及到了司南身上。

村小就三個教師,兩個是在村裏有‘後臺’的,另一個就是跟他們一樣都是城裏分下來的知青司南。於是就有人想要搶奪司南在村小的教師編制。

司南帶的是畢業班,司南每年寒暑假都不要工分,什麽都不求的給學生們補習。光是這一點,旁人就不能說她工作不努力。再一個,這幾年的升學率是實打實的,司南的業務能力更是毋庸置疑。但有時候不是你有能力,你就可以高枕無憂的。

於是剛剛過了六一兒童節,市裏相關部門就收到了好幾封不同筆跡的匿名信。

信中舉報了司南各中莫須有的問題。

在給畢業班做最後沖刺的司南被人叫到辦公室,然後在老支書的介紹下一臉莫名其妙的與幾位市裏來的調查人員握手。再然後就是被要求放下手中工作,等待調查結果。

“調查什麽,我怎麽了?”司南眨巴了好幾下眼睛都沒弄明白自己怎麽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不解的轉頭看向老支書,“我怎麽了?”

老支書也是一臉的怒色,看看來人又看看明顯不在狀態的司南,“你被人舉報了。”說實話,經歷過這十年的人,就沒有一個正常人會喜歡舉報檢舉這中行為。如今一直被他看好的小姑娘被人舉報,老支書更是氣怒不已。

“啊?”司南聞言就是一楞,更是滿臉的詫異,“我有什麽好舉報的?”

她消消停停的呆在村子裏,除了上課就是回家吃飯睡覺覆習功課。最多是趁著休息日去山上采個野菜蘑菇,或是去縣裏買點東西。

司南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她幹了什麽叫人舉報的事?總不能是她哥叛變了,她弟通敵了,她的烈士老爹上岸了吧?

就很莫名其妙。

老支書搖頭,他也不知道司南到底被人舉報了什麽。但很明顯被舉報的事情還不小。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在不像以前了,司南只需回家等調查結果而不會被人帶走了。

好在明天就是小學升初中的考試了,現在讓司南回家等結果,她也等的起。

此時正好是下午三點半,司南從辦公室出來,便先去了畢業班。對著班裏的同學做了一回鼓勵,然後又像往年那般在黑板上寫下她最喜歡的那句‘自強不息,博學篤行’後,便提前放學了。

抱著自己留在村小的所有東西離開村小時,司南就沒有想過再回來。

這樣也好。

恢覆高考的消息用不了幾個月就會公布了,不用在村小上課了,那她就可以將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覆習備考上。

只是...到底是誰舉報她,又舉報了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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