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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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在二樓的角落裏，上次來聽相聲道涼就知道了具體位置，等他從衛生間出來，往休息室走的時候，正要拐彎，打眼一晃，看到了端著茶水的方山和天秋正站在一個房間的門口說話，道涼下意識的就退了回去。
方山剛剛泡好茶，要去送茶，正好天秋過來了。
天秋抱歉的說道
“真是難為你了，還讓你幹端水送茶的活”
“他們都忙著呢，咱們自己的生意，我幹幹也沒什麽，對了，剛剛吃飯的時候，你為什麽要攔著我啊，那個叫道涼的，不就是那天幫了咱們的人嗎，今天看那意思你們認識啊，怎麽那天裝不認識呢，而且還是互相的”
“之前跟你提過，我和李治跟那邊鬧的不太愉快，所以”
方山總覺得天秋說的太含糊，閃爍其詞，不過這屬於個人隱私，他也不好深究，只能說
“好吧”
“一會你去送茶，隨便幫我編個理由，我就不應酬了”
“沒問題，這個我擅長，不過幫了你的忙，你總的表示表示吧”
看著方山擠眉弄眼的要好處，天秋給了他額頭一下。
“敲詐我是不是，那天給你溫居，我送你的按摩椅可是日本貨，貴著呢，而且幫你這個手殘買菜做飯的還不夠嗎，被你奴役了一天”
方山笑嘻嘻的，
“那是你作為合夥人該幹的，平時聚餐都叫不動你，要不是我買房子這麽大的事，還逮不到你呢，李治哥不也送了健身器材嗎，還幫著我把家具都重新挪了挪”
“好好，你這嘴，我們倆說相聲的都說不過你，行，你說吧，要什麽？”
“嗯”
“什麽？”
“算了，我想到了在說，你先欠著吧”
“就你花樣多，趕緊去送茶吧，我去個衛生間就回屋歇著了，等他們走了，你電話通知我，”
“嗯，去吧，別忘了吃胃藥，”
“知道”
聽到天秋說要去衛生間的時候，道涼就知道自己應該躲開，可惜他現在的身體反應能力太差，沒等他轉身的時候，就看到天秋已經走過來了，他只能定在當場，然後天秋就看到了他，天秋看到他先是一楞，然後自嘲的笑了下，嘴角扯出個難看的弧度，從道涼旁邊走過去了。
道涼楞了會，也準備離開。
“道涼”
天秋叫了他一聲，道涼轉回身去看他，天秋並沒有轉過身來，而是背對著他。
“嗯”
道涼應了一聲。
“今天也不是我要見你的”
道涼消化了一下。
“嗯，是偶遇”
“師父生日的事，你應該也看的出來，我是形勢所迫答應的”
“嗯，”
“你應該也會去，希望你能理解，不是我犯賤要見你的”
道涼聽了這話楞住了，有些恍惚的說道
“你，用詞太重了”
“是嗎”
道涼聽出了這兩個字裏有冷笑的成分。
“比不了你”
說完就走開了。
“今天也不是我要見你的”，“不是我犯賤要見你的”，還有那天超市外面說的那句“不是我要上趕著見你的”天秋這些話，逼得道涼不得不面對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就像天秋說的，“比不了你”是的，道涼曾經說過的話，更狠，更惡毒，而且那些話，現如今看來，仍然傷害著天秋，這些年過去了，餘韻未消，道涼自知錯都在自己，可是如果重來，他還是會那麽做，他還是會說出那些話來，因為只有說的更狠，更惡毒，才能逼走天秋。
那是道涼第一次自殘之後，從醫院回來，他的父親叫來了他的師父，道涼記得很清楚，當時他坐在地板上，雙手交疊在茶幾上，腦袋歪在裹著紗布的手腕上，偏著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父親和師父，父親把病歷遞給了師父，師父一邊看病歷，一邊聽父親在描述整件事的過程，明明離得那麽近，道涼卻覺得聲音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師父聽完也看完之後，對著父親說
“是咱們失職了，一點也沒有發現他的變化，應該早有征兆的，不可能突然就走到自殺這步”
“沒有自殺”道涼懶懶的反駁道，“只是劃了一刀，我當時只是想體驗一下疼痛的感覺，並沒有想死”
師父看了他一眼，敷衍的應道
“是嗎，”
然後扭頭繼續和父親說
“聽醫生的，先開始吃藥吧”
“嗯，我一會去單位收拾收拾，把宿舍的東西搬回來，你先幫我看著點”
父親走後，師父問道涼
“你自己有什麽打算？”
“不知道”
“還想說相聲嗎”
道涼點了點頭，然後又搖頭
“總是走神”
“嗯，那就先停了，我來解決這個事，涼子，我相信你不是要自殺，可是，任其發展下去，有可能會走到那步，咱們正視這個，不能諱疾忌醫，該怎麽治療怎麽治療，不盲目樂觀，也不盲目悲觀，慢慢來好不好”
道涼感覺自己的眼淚掉了下來，順著眼角滑到了耳朵裏
“師父，我害怕”
“不怕不怕，師父和你爸爸會守著你的”
“嗯”
道涼的眼淚流了很久，後來狀態稍微好了點，他坐正了身體，用手背擦幹了眼淚，鄭重的和師父說
“我要見一下天秋，他是我的搭檔，我的跟他告個別”
師父同意了，雖然不放心道涼，但又不敢看的太緊，怕起反作用，他避了出去，然後道涼打電話叫來了天秋。
天秋來之前，道涼把病歷都收拾了起來，然後洗了個臉。
道涼給天秋開的門，天秋進來第一件事就是問他
“怎麽沒去園子裏”
“不想去”
“這麽任性”
話裏都是笑意，天秋徑直走到茶幾那盤腿坐下了，招呼他，
“過來’
道涼走了過去，但是沒有像往常一樣坐下，而是站著，低著頭看著天秋。
天秋莫名其妙，仰著頭看他。
“怎麽了？”
“我要分手”
天秋楞了下，笑著說
“鬧我？”
“不是”
“是你先喜歡的我，我已經喜歡上了，你是沒有資格說分手的，知道嗎”
“我們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為什麽？”
“家裏人不會同意的”
“你家人還是我家人，我家人我自己會想辦法，你家人的話，如果你扛不住，那就到時候在說 ”
天秋太滴水不漏了，他找不到任何突破點，他一向很渾，也很會耍狠，但那是對別人，和天秋只是朋友和搭檔的時候，他就天然的不敢在天秋面前放肆，喜歡上以後就更不會了，他開始後悔了，他為什麽要見他，他應該直接消失，讓天秋見不到自己就好了，讓他慢慢接受這個事實，如果那樣的話他就不用這麽為難了，可是道涼知道，那樣對於天秋來說是慢刀子，會磨上他很久，會耗費他太時間，因為天秋是個認真且執著的人，他會追根究底，他寧願自己當面做個壞人，也不願浪費天秋的時間。
“我膩了，不想再和你維持這種關系”
天秋終於皺起了眉頭
“道涼，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有，這就是我想說的，只是膩了，”
“我不懂，說喜歡的是你，說膩的也是你，你任性我知道，可是這種事情也能任性嗎”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就是這種性子，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你，然後又莫名其妙的就不喜歡了”
“我不認為你是這種人，我”
哐的一聲，道涼雙膝跪了下來，跪在了天秋面前，誠懇的看著他
“天秋，我真的就是這麽壞，我錯了，不該撩撥你，你放過我好不好。”
天秋好像被他嚇到了，楞了下，不解的問
“我放過你？”
“對，放過我，你不是這麽死纏爛打的人對不對，”
天秋本來有些迷茫的眼神突然又清涼了，道涼很郁悶，他喜歡的人太聰明了。
天秋有些嘲諷的笑了笑，抓住了道涼的下巴，向著自己拉過來，發狠的說
“我死纏爛打，道涼，到底是什麽不能說的原因讓你顛倒黑白，說出這些侮辱人的話，你能為了這個原因，還能說出什麽，我倒想聽聽”
“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真的沒有原因，就是不喜歡了，膩了煩了惡心了，就希望你不要犯賤，不要被我上了，就搞得好像離不開我似的，希望你能離的我遠遠的，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
啪的一聲，很響亮，天秋扇了道涼一巴掌，狠狠的，道涼被扇的頭都偏向了一側，磕在了茶幾上，道涼沒有去看天秋，維持著磕在茶幾上的姿勢沒有動，但是他感覺的到，天秋站了起來，開始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開門出去了。
道涼笑了下，擡起了頭，感覺有濕濕的東西從額角流了下來，頭有點發暈，臉上也火辣辣的疼，後來師父回來了，然後父親也回來了，然後他聽到師父和父親說
“哎，他這個病好像真的挺嚴重的，不能大意了，我一個沒看住，又自殘了，好像用頭撞茶幾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園子，對外就說轉行了，咱們慢慢來吧”
道涼不想回憶這些，不想回憶自己是如何傷害了自己喜歡的人的，他傷害天秋這件事是逃不掉的，因為他生了病，如果不這樣傷害，也是那樣傷害，不逼走他，讓他知道他生病了，以天秋的性子，天秋會陪著他，像他的父親和師父一樣，可是，父親和師父和他有血緣關系，他能心安理得的接受照顧，可是天秋，僅僅因為被他喜歡，就要困住他嗎，困住幾年，甚至一輩子，那時候，道涼不覺得自己能緩過來，如果死了呢，不敢想象天秋會怎樣，而且，就算現在緩過來了，又有什麽自信能一輩子不覆發呢，所以，無路可走，如果讓道涼回到過去，他希望自己早點發病，在沒有去招惹天秋之前發病，這樣，他一個人生病一個人治療，像現在一樣，而天秋也不會被傷害，他那麽好，認真，善良，可靠，隨便遇到一個正常人，都能把日子過好，只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道涼回到休息室的時候，李青看著他無奈的兩手一攤，加聳肩
“真的像李治說的，剛剛方山過來說天秋有急事出去了，可能短時間內回不來，看來真是躲著咱們，他到底怎麽想的，難道真是為了之前我來鬧事的事記仇，”
李治搖頭
“秋哥不是這種小心眼的人”
道涼走過去，對著李青說
“我有點累，想回去了”
“別啊涼哥，你們這一刻回去，秋哥下一刻就會出來收拾我”
李青站了起來，拍著李治的肩膀，頗為同情的說
“早死晚死都是死，怎麽也逃不過，我們是的回去了，我下午還有個節目”
“好吧，我也留不住你們，下樓送送你們”
“嗯”
李治送完了客，上了二樓想偷偷溜回自己的休息室，但是剛走到轉角，就看到了天秋，天秋正雙手抱臂的看著他，李治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跟我來”
天秋把他帶到了李治的休息室，推門進去，指了下椅子，示意李治坐，李治站著沒有動
“我不坐了，直接訓話吧”
天秋笑笑
“挺有自知之明，這就是承認你今天是故意的了，安排偶遇，給我上套”
“是，承認，”
天秋還沒見過李治這個樣子，平時都是乖乖討饒。
“你”
“我，我怎麽了，”
李治認真的看著天秋
“秋哥，我不懂，你為什麽不能和青哥和涼哥聚一下，為什麽要躲著他們，咱們在一起那麽多年，青哥沒有以大欺小，一直都很仗義，涼哥和你是搭檔，他家咱們隨便去，吃的喝的隨便拿，從來不讓咱們掏錢，要不是因為我們家條件差，我父母都等我掙錢，我寧願在園子裏呆一輩子，現在雖然有了自己的攤子，當了老板，掙得錢多了，但是心累，在園子裏的時候，是我過的最舒心的，只要把相聲說好了就行，背後有師父和師叔，什麽都不用管，現在什麽都的自己扛著，當然我不是要埋怨什麽，就算埋怨也輪不到我，你比我累，而且你其實可以不這麽累的，是我拖你下水了，還有雖然累，我也滿意現在的結果，是咱們自己闖下來的，再累也值，我只是想說，我喜歡園子裏的人，如果可以，我想常跟他們聚聚，現在師父也松口了，不是很好嗎”
天秋聽了李治的話，輕輕的嘆口氣，認真的說道
“李治，你不要對我有愧疚，說什麽拖我下水，我從園子出來，跟你沒關系，只是我想出來，你問不問我那一句，我都會出來的，只是恰巧你問了一句而已，再者我和誰搭伴都會盡心盡力，這是我的性子，能和你搭檔我挺開心的，真的，還有，你說你喜歡園子的人，你想和他們聚，我沒有攔著你，你想怎麽聚都行，我知道你之前和他們聚過一次，我沒有說什麽，這是你的自由，可是我也有我的自由，聚不聚都在我，不要像今天這樣，搞得我猝不及防，你能不能也尊重我”
李治怔楞的看著天秋，
“嗯，我會尊重你，今天是我自作主張了，我跟你道歉，秋哥，你從來沒這麽跟我說過話，你平時都哄著我”
天秋無奈的笑笑
“所以你喜歡我繼續哄著你”
李治下意識的搖頭
“不是，你就這麽跟我說話吧，這樣才是平等的，你以前雖然哄著我，但是也敷衍我，讓我根本搞不懂你在想什麽，而且你越來越拒絕交流了，秋哥，是不是我在你眼裏是個不成熟的人，難道我不值得信賴嗎，為什麽你很多事都不跟我說”
“我當然信任你了，咱們是戰友啊，這麽多年一起闖過來的，而且你成熟了很多，什麽事情都能扛起來了，讓我省心了不少”
被天秋這麽一說，李治立馬就渾身舒坦了，變得笑呵呵的，等到天秋出去，他略一想，就覺得哪裏不對勁，秋哥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啊，而且偷換了概念，信賴和信任根本不是一回事，李治垂頭喪氣的坐在了椅子上。
突然有人敲門，他懶懶的應了一聲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方山，方山走到他面前說道
“李治哥，我有事要跟你說”
“說吧，什麽事這麽嚴肅”
“就是”
然後方山就停住了，支支吾吾。
李治被他這個樣子嚇到了。
“怎麽了，是店裏有什麽問題嗎”
方山連忙說道
“不是，是，”
方山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喜歡秋哥”
“啊”
李治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等他消化完了方山話裏的意思，就一臉驚奇的盯著他說道
“那你就追啊”
方山也沒有料到李治來這麽一句，鎮定了以後苦惱的說道
“可是我無從下手啊”
“嗯”
李治摸著下巴邊思考邊說
“這個事是挺棘手，總感覺現在的秋哥油鹽不進”
“是吧”
方山拖過一把椅子坐在李治身邊，
“總覺得表白會嚇跑他，可是不表白，搞不好什麽時候他就跑別人嘴裏去了。”
最近方山總有種不詳的預感，他在不下手就晚了。
“找機會吧，我會幫你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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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山剛剛泡好茶，要去送茶，正好天秋過來了。
天秋抱歉的說道
“真是難為你了，還讓你幹端水送茶的活”
“他們都忙著呢，咱們自己的生意，我幹幹也沒什麽，對了，剛剛吃飯的時候，你為什麽要攔著我啊，那個叫道涼的，不就是那天幫了咱們的人嗎，今天看那意思你們認識啊，怎麽那天裝不認識呢，而且還是互相的”
“之前跟你提過，我和李治跟那邊鬧的不太愉快，所以”
方山總覺得天秋說的太含糊，閃爍其詞，不過這屬於個人隱私，他也不好深究，只能說
“好吧”
“一會你去送茶，隨便幫我編個理由，我就不應酬了”
“沒問題，這個我擅長，不過幫了你的忙，你總的表示表示吧”
看著方山擠眉弄眼的要好處，天秋給了他額頭一下。
“敲詐我是不是，那天給你溫居，我送你的按摩椅可是日本貨，貴著呢，而且幫你這個手殘買菜做飯的還不夠嗎，被你奴役了一天”
方山笑嘻嘻的，
“那是你作為合夥人該幹的，平時聚餐都叫不動你，要不是我買房子這麽大的事，還逮不到你呢，李治哥不也送了健身器材嗎，還幫著我把家具都重新挪了挪”
“好好，你這嘴，我們倆說相聲的都說不過你，行，你說吧，要什麽？”
“嗯”
“什麽？”
“算了，我想到了在說，你先欠著吧”
“就你花樣多，趕緊去送茶吧，我去個衛生間就回屋歇著了，等他們走了，你電話通知我，”
“嗯，去吧，別忘了吃胃藥，”
“知道”
聽到天秋說要去衛生間的時候，道涼就知道自己應該躲開，可惜他現在的身體反應能力太差，沒等他轉身的時候，就看到天秋已經走過來了，他只能定在當場，然後天秋就看到了他，天秋看到他先是一楞，然後自嘲的笑了下，嘴角扯出個難看的弧度，從道涼旁邊走過去了。
道涼楞了會，也準備離開。
“道涼”
天秋叫了他一聲，道涼轉回身去看他，天秋並沒有轉過身來，而是背對著他。
“嗯”
道涼應了一聲。
“今天也不是我要見你的”
道涼消化了一下。
“嗯，是偶遇”
“師父生日的事，你應該也看的出來，我是形勢所迫答應的”
“嗯，”
“你應該也會去，希望你能理解，不是我犯賤要見你的”
道涼聽了這話楞住了，有些恍惚的說道
“你，用詞太重了”
“是嗎”
道涼聽出了這兩個字裏有冷笑的成分。
“比不了你”
說完就走開了。
“今天也不是我要見你的”，“不是我犯賤要見你的”，還有那天超市外面說的那句“不是我要上趕著見你的”天秋這些話，逼得道涼不得不面對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就像天秋說的，“比不了你”是的，道涼曾經說過的話，更狠，更惡毒，而且那些話，現如今看來，仍然傷害著天秋，這些年過去了，餘韻未消，道涼自知錯都在自己，可是如果重來，他還是會那麽做，他還是會說出那些話來，因為只有說的更狠，更惡毒，才能逼走天秋。
那是道涼第一次自殘之後，從醫院回來，他的父親叫來了他的師父，道涼記得很清楚，當時他坐在地板上，雙手交疊在茶幾上，腦袋歪在裹著紗布的手腕上，偏著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父親和師父，父親把病歷遞給了師父，師父一邊看病歷，一邊聽父親在描述整件事的過程，明明離得那麽近，道涼卻覺得聲音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師父聽完也看完之後，對著父親說
“是咱們失職了，一點也沒有發現他的變化，應該早有征兆的，不可能突然就走到自殺這步”
“沒有自殺”道涼懶懶的反駁道，“只是劃了一刀，我當時只是想體驗一下疼痛的感覺，並沒有想死”
師父看了他一眼，敷衍的應道
“是嗎，”
然後扭頭繼續和父親說
“聽醫生的，先開始吃藥吧”
“嗯，我一會去單位收拾收拾，把宿舍的東西搬回來，你先幫我看著點”
父親走後，師父問道涼
“你自己有什麽打算？”
“不知道”
“還想說相聲嗎”
道涼點了點頭，然後又搖頭
“總是走神”
“嗯，那就先停了，我來解決這個事，涼子，我相信你不是要自殺，可是，任其發展下去，有可能會走到那步，咱們正視這個，不能諱疾忌醫，該怎麽治療怎麽治療，不盲目樂觀，也不盲目悲觀，慢慢來好不好”
道涼感覺自己的眼淚掉了下來，順著眼角滑到了耳朵裏
“師父，我害怕”
“不怕不怕，師父和你爸爸會守著你的”
“嗯”
道涼的眼淚流了很久，後來狀態稍微好了點，他坐正了身體，用手背擦幹了眼淚，鄭重的和師父說
“我要見一下天秋，他是我的搭檔，我的跟他告個別”
師父同意了，雖然不放心道涼，但又不敢看的太緊，怕起反作用，他避了出去，然後道涼打電話叫來了天秋。
天秋來之前，道涼把病歷都收拾了起來，然後洗了個臉。
道涼給天秋開的門，天秋進來第一件事就是問他
“怎麽沒去園子裏”
“不想去”
“這麽任性”
話裏都是笑意，天秋徑直走到茶幾那盤腿坐下了，招呼他，
“過來’
道涼走了過去，但是沒有像往常一樣坐下，而是站著，低著頭看著天秋。
天秋莫名其妙，仰著頭看他。
“怎麽了？”
“我要分手”
天秋楞了下，笑著說
“鬧我？”
“不是”
“是你先喜歡的我，我已經喜歡上了，你是沒有資格說分手的，知道嗎”
“我們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為什麽？”
“家裏人不會同意的”
“你家人還是我家人，我家人我自己會想辦法，你家人的話，如果你扛不住，那就到時候在說 ”
天秋太滴水不漏了，他找不到任何突破點，他一向很渾，也很會耍狠，但那是對別人，和天秋只是朋友和搭檔的時候，他就天然的不敢在天秋面前放肆，喜歡上以後就更不會了，他開始後悔了，他為什麽要見他，他應該直接消失，讓天秋見不到自己就好了，讓他慢慢接受這個事實，如果那樣的話他就不用這麽為難了，可是道涼知道，那樣對於天秋來說是慢刀子，會磨上他很久，會耗費他太時間，因為天秋是個認真且執著的人，他會追根究底，他寧願自己當面做個壞人，也不願浪費天秋的時間。
“我膩了，不想再和你維持這種關系”
天秋終於皺起了眉頭
“道涼，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有，這就是我想說的，只是膩了，”
“我不懂，說喜歡的是你，說膩的也是你，你任性我知道，可是這種事情也能任性嗎”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就是這種性子，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你，然後又莫名其妙的就不喜歡了”
“我不認為你是這種人，我”
哐的一聲，道涼雙膝跪了下來，跪在了天秋面前，誠懇的看著他
“天秋，我真的就是這麽壞，我錯了，不該撩撥你，你放過我好不好。”
天秋好像被他嚇到了，楞了下，不解的問
“我放過你？”
“對，放過我，你不是這麽死纏爛打的人對不對，”
天秋本來有些迷茫的眼神突然又清涼了，道涼很郁悶，他喜歡的人太聰明了。
天秋有些嘲諷的笑了笑，抓住了道涼的下巴，向著自己拉過來，發狠的說
“我死纏爛打，道涼，到底是什麽不能說的原因讓你顛倒黑白，說出這些侮辱人的話，你能為了這個原因，還能說出什麽，我倒想聽聽”
“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真的沒有原因，就是不喜歡了，膩了煩了惡心了，就希望你不要犯賤，不要被我上了，就搞得好像離不開我似的，希望你能離的我遠遠的，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
啪的一聲，很響亮，天秋扇了道涼一巴掌，狠狠的，道涼被扇的頭都偏向了一側，磕在了茶幾上，道涼沒有去看天秋，維持著磕在茶幾上的姿勢沒有動，但是他感覺的到，天秋站了起來，開始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開門出去了。
道涼笑了下，擡起了頭，感覺有濕濕的東西從額角流了下來，頭有點發暈，臉上也火辣辣的疼，後來師父回來了，然後父親也回來了，然後他聽到師父和父親說
“哎，他這個病好像真的挺嚴重的，不能大意了，我一個沒看住，又自殘了，好像用頭撞茶幾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園子，對外就說轉行了，咱們慢慢來吧”
道涼不想回憶這些，不想回憶自己是如何傷害了自己喜歡的人的，他傷害天秋這件事是逃不掉的，因為他生了病，如果不這樣傷害，也是那樣傷害，不逼走他，讓他知道他生病了，以天秋的性子，天秋會陪著他，像他的父親和師父一樣，可是，父親和師父和他有血緣關系，他能心安理得的接受照顧，可是天秋，僅僅因為被他喜歡，就要困住他嗎，困住幾年，甚至一輩子，那時候，道涼不覺得自己能緩過來，如果死了呢，不敢想象天秋會怎樣，而且，就算現在緩過來了，又有什麽自信能一輩子不覆發呢，所以，無路可走，如果讓道涼回到過去，他希望自己早點發病，在沒有去招惹天秋之前發病，這樣，他一個人生病一個人治療，像現在一樣，而天秋也不會被傷害，他那麽好，認真，善良，可靠，隨便遇到一個正常人，都能把日子過好，只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道涼回到休息室的時候，李青看著他無奈的兩手一攤，加聳肩
“真的像李治說的，剛剛方山過來說天秋有急事出去了，可能短時間內回不來，看來真是躲著咱們，他到底怎麽想的，難道真是為了之前我來鬧事的事記仇，”
李治搖頭
“秋哥不是這種小心眼的人”
道涼走過去，對著李青說
“我有點累，想回去了”
“別啊涼哥，你們這一刻回去，秋哥下一刻就會出來收拾我”
李青站了起來，拍著李治的肩膀，頗為同情的說
“早死晚死都是死，怎麽也逃不過，我們是的回去了，我下午還有個節目”
“好吧，我也留不住你們，下樓送送你們”
“嗯”
李治送完了客，上了二樓想偷偷溜回自己的休息室，但是剛走到轉角，就看到了天秋，天秋正雙手抱臂的看著他，李治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跟我來”
天秋把他帶到了李治的休息室，推門進去，指了下椅子，示意李治坐，李治站著沒有動
“我不坐了，直接訓話吧”
天秋笑笑
“挺有自知之明，這就是承認你今天是故意的了，安排偶遇，給我上套”
“是，承認，”
天秋還沒見過李治這個樣子，平時都是乖乖討饒。
“你”
“我，我怎麽了，”
李治認真的看著天秋
“秋哥，我不懂，你為什麽不能和青哥和涼哥聚一下，為什麽要躲著他們，咱們在一起那麽多年，青哥沒有以大欺小，一直都很仗義，涼哥和你是搭檔，他家咱們隨便去，吃的喝的隨便拿，從來不讓咱們掏錢，要不是因為我們家條件差，我父母都等我掙錢，我寧願在園子裏呆一輩子，現在雖然有了自己的攤子，當了老板，掙得錢多了，但是心累，在園子裏的時候，是我過的最舒心的，只要把相聲說好了就行，背後有師父和師叔，什麽都不用管，現在什麽都的自己扛著，當然我不是要埋怨什麽，就算埋怨也輪不到我，你比我累，而且你其實可以不這麽累的，是我拖你下水了，還有雖然累，我也滿意現在的結果，是咱們自己闖下來的，再累也值，我只是想說，我喜歡園子裏的人，如果可以，我想常跟他們聚聚，現在師父也松口了，不是很好嗎”
天秋聽了李治的話，輕輕的嘆口氣，認真的說道
“李治，你不要對我有愧疚，說什麽拖我下水，我從園子出來，跟你沒關系，只是我想出來，你問不問我那一句，我都會出來的，只是恰巧你問了一句而已，再者我和誰搭伴都會盡心盡力，這是我的性子，能和你搭檔我挺開心的，真的，還有，你說你喜歡園子的人，你想和他們聚，我沒有攔著你，你想怎麽聚都行，我知道你之前和他們聚過一次，我沒有說什麽，這是你的自由，可是我也有我的自由，聚不聚都在我，不要像今天這樣，搞得我猝不及防，你能不能也尊重我”
李治怔楞的看著天秋，
“嗯，我會尊重你，今天是我自作主張了，我跟你道歉，秋哥，你從來沒這麽跟我說過話，你平時都哄著我”
天秋無奈的笑笑
“所以你喜歡我繼續哄著你”
李治下意識的搖頭
“不是，你就這麽跟我說話吧，這樣才是平等的，你以前雖然哄著我，但是也敷衍我，讓我根本搞不懂你在想什麽，而且你越來越拒絕交流了，秋哥，是不是我在你眼裏是個不成熟的人，難道我不值得信賴嗎，為什麽你很多事都不跟我說”
“我當然信任你了，咱們是戰友啊，這麽多年一起闖過來的，而且你成熟了很多，什麽事情都能扛起來了，讓我省心了不少”
被天秋這麽一說，李治立馬就渾身舒坦了，變得笑呵呵的，等到天秋出去，他略一想，就覺得哪裏不對勁，秋哥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啊，而且偷換了概念，信賴和信任根本不是一回事，李治垂頭喪氣的坐在了椅子上。
突然有人敲門，他懶懶的應了一聲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方山，方山走到他面前說道
“李治哥，我有事要跟你說”
“說吧，什麽事這麽嚴肅”
“就是”
然後方山就停住了，支支吾吾。
李治被他這個樣子嚇到了。
“怎麽了，是店裏有什麽問題嗎”
方山連忙說道
“不是，是，”
方山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喜歡秋哥”
“啊”
李治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等他消化完了方山話裏的意思，就一臉驚奇的盯著他說道
“那你就追啊”
方山也沒有料到李治來這麽一句，鎮定了以後苦惱的說道
“可是我無從下手啊”
“嗯”
李治摸著下巴邊思考邊說
“這個事是挺棘手，總感覺現在的秋哥油鹽不進”
“是吧”
方山拖過一把椅子坐在李治身邊，
“總覺得表白會嚇跑他，可是不表白，搞不好什麽時候他就跑別人嘴裏去了。”
最近方山總有種不詳的預感，他在不下手就晚了。
“找機會吧，我會幫你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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