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生日宴那天，是在園子附近的酒樓擺了幾桌，李治和天秋也來了，並且帶了禮物，和師父打招呼的時候，師父沒有給擺臉色，但是也談不上熱情，只是不鹹不淡的說了句

“來了”

師叔幫著接過禮物，笑呵呵的說了句有心了，然後他們兩個就被李青拉到自己那桌坐了，這桌包括道涼和幾個師弟，李青給幾個人做了介紹，幾個人一開始還有些拘著，後來喝了幾杯，就嗨了，道涼是被師父下了命令的，不許喝酒，師弟們都聽見了，自然不敢鬧他，不過剩下的人，就無所顧忌了，如果李治有心護著天秋，還是能護著的，不過他今天心思不正，想的是，如果天秋喝醉了，可以給方山制造機會，到時候叫方山來接他，在來個酒後亂性之類的，這事他一直惦記著呢，只是苦於沒有機會，今天就是時候了，他想，偶爾喝一次應該沒什麽問題，所以不但不攔著，還跟著起哄，天秋躲不掉，就多喝了幾杯，整個過程道涼都看在眼裏，有心想勸阻，卻毫無立場。

喝到後來，天秋真的喝醉了，只不過李治也把自己搭進去了，醉的比天秋還嚴重，早就把要叫方山來接天秋的事拋到了腦後，和李青勾肩搭背推杯換盞不亦樂乎，最後師叔過來了，看著趴在桌子上的李治和天秋，頭疼不已，他推了一下兩眼發直呆楞楞的李青，李青倒是沒醉的很嚴重，就是有點發傻。

“李青，你把這哥倆扶咱們園子裏，先找個屋湊合一宿吧”

“嗯”

李青答應著站了起來，去扶李治，道涼也去幫忙。

等到分兩次把兩個人扶到了休息室，道涼註意到天秋眉頭皺的很緊，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實在是放心不下，就和李青說

“天秋好像胃不是很好，要不帶他去我家，給他找些胃藥”

“也行，我幫你把他扶你家去，咱倆一人看一個”

最後兩個人合力把天秋扶到了道涼家，整個過程，天秋一點要醒的跡象都沒有，看來是徹底醉死過去了，李青把天秋放到沙發上就撤了，道涼先把他的外套和鞋脫了，然後去找了胃藥，倒了溫水，他把水杯和藥放在茶幾上，自己坐在沙發上去扶天秋，喝醉酒的人身子發沈，道涼現在的力氣一時還弄不動他，於是雙手使勁把攬過來，由於慣性，天秋就軟軟的埋在了道涼的懷裏，道涼楞了下，看著天秋黑色的頭發，很有摸一摸，不過他不太敢，他把天秋往自己的胳膊上挪了挪，露出了臉，因為醉酒，天秋的臉有些潮紅，道涼先拿過藥，放在天秋嘴邊，輕聲哄道

“嘴張開”

天秋倒是聽話，嘴乖乖張開了，道涼順勢把藥放進了他的嘴裏，連忙把水杯拿過來，順了些水，看著他把藥喝了，還好沒有被嗆到，可能是慣於吃藥了吧，道涼胡亂的猜想著，放下了水杯，道涼把吃過胃藥的天秋費力的扶進了臥室，放倒在了床上，然後幫他蓋上了被子，沒敢多做停留，從衣櫃裏拿了一床新被子，關了燈就退出來了。

道涼在廚房漱了口，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然後就躺在了沙發上，拉過被子蓋上了，他看著天花板，有點發怔，沙發上還殘留著剛剛天秋留下的酒味，而天秋此刻正躺在他的床上，突然有種時間錯亂的感覺，他的床，天秋以前也睡過，那時候是兩個人一起睡的，天秋經常在他這留宿，李青他們也知道，但是沒有人多想，因為李青他們也會留宿，只不過多數時候都是因為喝醉了，而天秋是清醒的，道涼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很快就睡著了。

道涼第二天早上醒的時候，也覺得稀奇，沒想到自己居然在沙發上睡的還算踏實，他掀開被子起身，躡手躡腳的走到臥室門口聽了聽，沒有動靜，想著天秋應該還沒有醒呢吧，他就去廚房做了早飯，做好以後端到了餐桌上，想著再去聽聽動靜，剛剛走到門口，門就被從裏面打開了，天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道涼有些尷尬的笑笑，幹巴巴的說道

“起來了”

天秋沒有回應這句，只是冷淡的問

“我的外套和鞋呢？”

道涼下意識的指了下玄關。

天秋走了過去，從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套三兩下穿上了，然後就要去拿鞋，道涼跟了過去，指著餐桌有些局促的說道

“我熬了點小米粥，要喝點嗎？”

天秋停了手上的動作，冷冷的看著他

“你什麽意思？”

被天秋這麽一問，道涼腦子有點發木，不是很明白他這句話。

天秋看他一臉茫然，沈聲問道。

“李治呢”

“他喝醉了，睡在園子裏”

“所以我為什麽會在這，”

道涼有些抵不住天秋的咄咄逼人，只能實話實說

“我看你喝醉了，知道你胃不好，就把你帶回來，餵你吃了點胃藥。”

天秋從醒了以後胃就不舒服，等到看清楚了他是在哪以後，就更不好了，但是一直強撐著，本來沒事，聽道涼一提，突然就幹嘔了一聲，他急忙捂著嗓子，又回了臥室，道涼跟過去，看著他進了浴室，趴在馬桶上吐了起來，道涼連忙彎著腰幫他滑背順氣，天秋吐的時候顧不上道涼，等吐完了，立刻把道涼放在他背上的手擋開了，自己按鍵沖水，道涼被他揮開也不在意，而是拿了個毛巾遞給他，天秋看了他一眼，拿過毛巾擦了下嘴，就把毛巾扔在了洗手臺上，轉身要往外走。

道涼跟了上去，輕聲說道

“喝點粥好不好。”

剛走了兩步的天秋停住了步子轉回了身，道涼收步不及，差點撞上他。

天秋皺著眉頭看他

“你到底什麽意思？”

還是這句話，道涼依然不解其意，只是指了指馬桶，有些慌亂地說

“你剛剛才吐了，喝點粥會舒服些。”

天秋聽了他的話，有些無奈的說道，

“我不懂你在幹什麽，你不是巴不得我離的你遠遠的嗎，不是說不想再看到我嗎，我已經盡量如你所願的避著你了，我做的還不夠嗎，你要這樣耍我，你把我帶家裏來做什麽，你餵我吃什麽胃藥，別說我胃疼，我就算死了，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道涼被天秋這些話打的措手不及，只能怔怔的看著他，嘴笨的說道

“我，只是關心你。”

天秋嘲諷的笑了下。

“關心我？為什麽，難不成我這個讓你惡心的人身上還有你想要的東西。”

“你不要這麽說話。”

“那我該怎麽說話，這不都是你的原話嗎。”

道涼被這話擊中了，是，這些話的確都是他說過的，他說的時候，都是撿著狠的說，就為了能逼走他，可是他怎麽沒想到，有一天這些話，從天秋自己嘴裏說出來，居然讓他這麽難受，上次在茶館裏，聽他說的，就已經令他很難受了，現在，每聽天秋說一句，他就覺得有人拿刀子捅他，而且反反覆覆往一個地方捅，疼的他都要呼吸不過來了，道涼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發暈，他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嘴唇，還是扛不住小小的腿軟了一下，後背磕在了洗手臺上。

天秋看他這個樣子，有點被嚇到，下意識到問道

“你，沒事吧”

道涼搖搖頭，穩住自己站直了身體好，想說句沒事，可是做不到。

然後他看見天秋有些驚訝的用手指著自己嘴角，道涼不明所以的用手指抹了一下，發現有鮮紅的血跡，楞了下，他轉過身，一只手死死的摁著洗手臺，一手去開水龍頭，水嘩嘩的流了出來，他暗暗深呼吸調整情緒，很快的清理幹凈嘴角，只是咬破了，沒有大礙，過了會人才緩過來，關上了水龍頭，轉身面對天秋，雖然天秋的神色轉的很快，但他還是捕捉到了他眼裏的關心，原來天秋還是原來的天秋，骨子裏太善良，哪怕是面對曾經傷害過他的自己，也會擔心，道涼替他不值。

他緩了緩神，對天秋說道

“對不起，是我欠考慮了，不該多管閑事，我現在就送你出去，以後不管是偶遇還是形勢所迫，我都會盡量不出現在你面前”

說著就急急到往浴室門外走，路過天秋的時候，卻突然被天秋用胳膊攔住，但是他沒有去看天秋，而是把頭扭到了一邊。

天秋強硬的抓著他的下巴，想扳到自己面前，道涼使勁抗拒著，雖然他體力不支，但還是使足了力氣，不過終究還是敵不過天秋，被他扭了過來，天秋有點怔楞的看著他，說道

“你哭了”

道涼扯了下嘴角，想否認，但是他張不開嘴，因為要壓住哽咽，天秋看著他，嘆了口氣，

“為什麽？”

道涼隔著眼淚，朦朧中看不清天秋的臉，但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不想聽你那麽說自己，明明是我的錯，惡心的也是我，你很好，一直都很好，你不能那麽說自己”

天秋聽了他的話沈默了一會，放開了抓著他下巴的手，然後用手指去幫他擦眼淚，可是怎麽擦也擦不幹凈，因為道涼的眼淚一直一直流，天秋看著他無聲流淚的樣子說不清是個什麽感受，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道涼，天秋虛攬著道涼的肩膀，把他帶出了浴室，讓他坐在了床上，床上還散著天秋昨天晚上蓋的被子。

道涼坐在床沿低著頭，用袖子粗魯的抹自己的眼睛，天秋站在旁邊，皺著眉頭看著他，過了很久，道涼終於止住了眼淚，抽搭了一下鼻子，繼續低著頭，用右手摩挲著被眼淚浸濕的左袖子。

天秋問他

“如果我好你為什麽要和我分手”

道涼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他以前沒有說，現在就更不會說了。

“我後來找過你”

道涼驚訝的擡頭看天秋，天秋表情淡淡的走到墻邊，依靠在墻上，看著他。

“叔叔說你出國留學了”

道涼楞住了，他不知道這些，他那時候已經完全對外界不感興趣了，他不知道，天秋找過他，而他父親幫他撒了謊，而且由父親撒這個謊，可信度非常高，畢竟他父親是他們當地比較有名的工程師，如果道涼願意，這件事是可以做到的。

“你是因為這個和我分的手嗎，覺得我會攔著你，不放你走，才說狠話”

道涼搖搖頭，在他這，所謂前程怎麽能和天秋比，再者，就算這是真的，以天秋的性子，也只會成全他，他知道天秋是什麽樣的人，如果他點頭就是對天秋的侮辱了。

“那是因為什麽，難道是生病了嗎，我有註意到，你現在身體好像不大好，每次遇見你，看你都一副好像隨意撐不住的樣子”

道涼下意識的搖頭，他的確是生病了，但不是天秋以為的那種生病，他說的隨時撐不住的樣子，大概是他現在的常態吧，他自己已經習慣了，閉門不出的那些年，沒什麽食欲，整天恍恍惚惚的，稍微走點路，就會喘，整個人像廢了一樣，現在已經算好的了，不過在幾年不見的天秋眼裏很紮眼吧。

天秋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把兩只手交握著放在了他的膝蓋上，擡頭認真的看著他，道涼接住了他的視線，也怔怔的回望著。

“真的不能說嗎？”

道涼從怔楞中回了神，苦笑了一下，

“可以不問嗎”

天秋也無奈的笑了下。

“所以的確是有苦衷的是嗎？”

道涼知道自己如果為了不前後矛盾，應該堅定的搖頭的，但是他沒有，當然也沒有點頭，天秋看他一副被逼的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終究不忍心，嘆了口氣，

“好，我知道了，不問了，但是現在師父肯見我們了，我們又在一個圈子裏，以後不見面是不現實的，你想以什麽樣的身份相處，我聽你的。”

“我不知道”

天秋被他坦然直率的四個字惹笑了。

“你還真是任性，那我問你，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道涼不知道他為什麽問這個，但還是誠實的搖頭，

“我也沒有，我剛剛問你是否有苦衷，你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我當你默認了，我可以不追問具體的原因，但是我能這麽理解嗎，你當年並不是真心想和我分手？”

道涼不知道他是怎麽推倒出這個結論的，雖然推倒的很正確，可是叫他怎麽回答，回答了之後呢，天秋想幹什麽，難道還想給他機會嗎，不不，他不能再害他一回，為什麽天秋永遠不按牌理出牌，他寧願他恨他，報覆他，然後離他遠遠的，可是他又馬上否定了自己，如果他真是這麽想的，想讓天秋離他遠遠的，又怎麽會把他帶回家呢，難道真的沒有私心嗎，道涼猛然窺見到了自己卑鄙，他並不只是單純的出於關心，他是不滿足於只是聽別人提起他，不滿足於隔著人群看他，他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在這個他們曾經相互喜歡的家裏共處一會，他想他。

於是他鬼使神差的點了頭，然後他就聽到天秋問道

“那我們重新開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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