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章之四十七 相許(中)

關燈
這婦人,身無邪氣,又有如此能為,為何偏要遮掩面目,不欲人知?

便是季朝雲,也只看得她一點背影,雖覺得十分眼熟,但一時又記不起究竟是誰。

問明諸弟子發生何事,季朝雲不禁想,他人來,這人便走,是放心交付書信緣故麽?

雖然這信說是要交由季平風的,但季朝雲想了一想,便直將書信拆開來看了。

才看了數句,那婦人因何眼熟,季朝雲便知道了。

那一個,極有可能便是傳聞中,自虞城內消失不見,隱居良久的林惠本人。

此刻追不上她,於是未及看完她的信,季朝雲轉身便回山上去,將書信交由季平風,然後不顧季平風和季凝芳阻攔,執意出了家門去。

因為那信上所書,一共三件事。

第一件,林惠因一些要事,要回虞城去。

第二件,請求有人代她,去安寧城西北裊清峰上之江山不夜,尋一個林墨,務必要將林墨留在安寧,別叫他出來,被有心人發現尋釁。

第三件,如若十日之後,有人送來一個嬰孩,也懇請他們代為照料……若是平陽季氏內多有不便,她只求季平風等為他找尋一個平常人家,令他一生得些普通安穩順遂。

關於這個孩子的一切,她都不予說明,只說這個孩子的名字,叫做陸不洵。

她還說,她知自己所求之事,件件樁樁,都是十分負累,會令平陽季氏難為;她其實早無面目來求,但她已無他法,也不知還能相信何人,就請季平風務必看在往日情面,幫她這一回。

不管這來人是否確是林惠,不管這信上所言是否是真,不管季平風要如何處斷,季朝雲全都不管不顧,立刻便趕往安寧去。

依照林惠信中所餘解陣之法,季朝雲得以順利進入他人不得擅闖的江山不夜。

但江山不夜之中沒有林墨,也沒有其他人,卻偏偏有一個灩九。

灩九對他到來,十分驚愕。

“季仲霄?你為什麽——”

季朝雲亦驚愕。

“灩十一?你又為什麽會在這裏?你不是已經——”

想問為何世人口中所言,青墟灩氏逢難的少門主,竟潛藏在此?但季朝雲轉瞬又想到,這不是此刻最要緊之事。

“林墨人呢?他在哪裏?阿惠叫我來找他!讓他好好留在這裏!千萬不要出去!尤其是去虞城!”

灩九本不知道為何季朝雲能來,只當是林墨回來,但又覺不對,驚怕是有外人擅闖,早已抱持焚喑提防。

看見來者竟是季朝雲,他臉色稍作變化,不再那麽害怕;但聽到季朝雲所言情勢之後,他的表情又變作驚怒。

“硯之……硯之他對我說謊了,他說他去去就回的!但是他現在還沒回來!他一定是去虞城了!他不會化光,但已經走了近一日,他肯定已經到了虞城!”

季朝雲環顧這江山不夜。

“秦佩秋呢?他為何不在?他和林墨一起去的虞城嗎?”

季朝雲也為此十分著急,本就是依從林惠之言來強留一個林墨,但此刻林墨已經前往虞城,不知會生出什麽事端。

他並非是真的期盼秦佩秋總在林墨身旁,但秦佩秋之修為浩瀚,只要有他在,就算他不阻攔林墨,也能令林墨多些安全。

誰知灩九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化作煞白,竟比剛才模樣還更可怕。

季朝雲為此驚駭,正要問其緣故,灩九已先道:“秦佩秋……秦佩秋不在江山不夜……也不會再管我們死活……他已將從前送給硯之的陰兵全部收回……還差點殺了硯之……如果不是邾伯堯好心……硯之已經……”

季朝雲說不出話來,可灩九還繼續說了下去。

“不成……不能讓硯之一個人在虞城……不止陰兵……硯之的仙骨也沒了……我……全部都是因為我……”

灩九的聲音在哆嗦,語氣全是絕望,而季朝雲亦絕望。

“灩十一,你到底在說什麽?”

季朝雲知道林墨叛離家門,成日荒疏放縱,還似乎身入詭道,但從來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說過,林墨竟已經失去了所謂的仙骨。

“我……我不是灩十一……”

不止這一句,他接著流淚說出的每一句話,都為季朝雲增加多一些絕望。

灩九是灩十一,灩十一不是灩九。

林信和邾琳瑯,奪走了林墨仙骨。

不止如此,秦佩秋與林墨交惡的緣由,除了他們二人外,無人清楚,便是林墨與灩九好到幾乎無話不說,他也不曾說,就算灩九曾經試著問過,他也打岔,只字不提。

灩九所知道的,唯有秦佩秋曾經那麽偏幫寵溺一個林墨,如今卻也切實地憎恨林墨,他那一刀,直戮林墨心口,所用真是殺招,而林墨亦未曾閃避半分,任由他動手。

如灩九所言,若沒有邾伯堯施救,林墨也許早已命喪。

季朝雲為此更加慌張,只覺從來未曾如此慌過。

「該如何是好?到底要怎麽辦才對?」

季朝雲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何謂最好辦法。

就這樣,和這個明明早已認識,卻應改稱“灩九”的昔日同修,直奔虞城,然後到處搜尋一個隨時可能闖入虞城陸府的林墨麽?

不成,季思陽現在人就在虞城陸府,因安寧林氏之禍,林鶴夫婦身死,林信伏誅,諸正道之人齊聚虞城議事。

季朝雲若此刻擅闖,去護一個林墨安危,那麽平陽季氏又有如何立場?

季朝雲欲要努力想出周全之法,卻聽灩九已道:“仲霄,你先去虞城,若先於別人找到硯之,便攔下他;若已經出事,你也別輕舉妄動,等我到了,我們再做打算。”

季朝雲欲要答應,又覺不對。

“那你為何不幹脆與我同去?”

灩九沈吟,最後道:“我有硯之留下的書簡,從前他就是用那東西,和秦佩秋,和阿惠姐姐聯絡;他說他之前還未學會,但秦佩秋教過他,借這書簡及修為,可神行千裏,去至另一人所在的地方……他都跟我說了,我這就去幽獨一趟,去求秦佩秋出手相救!”

“但是——”

但是,灩九自己也說了,秦佩秋是不會再理會林墨死活的,季朝雲覺得,聽起來秦佩秋應該恨不得林墨自己快些死才對,他怎麽會救?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何事,但我會想辦法的……我就去求秦佩秋,至少、至少讓他仍舊出借硯之陰兵都好!”

季朝雲仍舊猶豫,但灩九堅持。

“只要他肯幫我們,硯之就還有希望,反正如果他不肯出手,便是我們現在去了,也沒太多好辦法,我會很快的!”

他這樣說,也有道理,而季朝雲一時也無更好的方法,便咬牙應了。

他轉身要去,又聽灩九道:“還有一件事——”

“什麽?”

“邾伯堯……若是你能見到他,求求他也好,他已經救過我們兩次!而且他是禹州邾氏之主,現在必定也在虞城內,若遇著他,便求他幫忙,他應該會應的!”

他覺得自己說的都是對,可季朝雲想到邾伯堯,還是覺不妙。

親妹身死,兩親亦身死,雖不是林墨所害,但其實多少與他有些幹系……雖不知緣由,邾伯堯竟已經救過林墨兩次,可這一回,他真的還會救麽?

邾伯堯那個人,慣來沈默寡言,卻心軟善良,只要肯好好求他,他總會答應的,是麽?

季朝雲無法,便也先應了,就此與灩九先分開兩頭行事。

便是日後想起,季朝雲也覺當日他們的行事,其實並不周全,也說不清是及時,或者說,都晚了一步。

他趕到虞城之時,林墨已經被囚入陸府地牢。

但聽聞,他是因為殺了陸府主人等,還調動陰兵,傷及其他無辜人命,才有此禍。

他聽到陸琮出來陸府外,一路罵罵咧咧,道說還不解恨,要把林墨這小雜種碎屍萬段。

為陸琮的說話,季朝雲幾次三番都有沖動,想教訓他一頓,不再等待灩九,直接沖進陸府內;但又想到,灩九既然求借陰兵,且陰兵也真被林墨所調遣,那說明秦佩秋是願意幫忙的。

他就勉強自己等著。

好在,灩九很快也來了。

但他是一個人來的,沒有秦佩秋和他一起。

季朝雲心知不好。

“怎麽回事?”

灩九極苦惱無奈,道:“我求過了,但秦佩秋不肯親自出手,不肯來虞城……願意出借陰兵,已經是我竭盡全力所求。”

作者有話說

當年舊事,眾人為一個林墨所做的。

還有不解處,都待後日來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