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章之四十七 相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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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季朝雲所喚驚擾,費了些力氣,林墨終於張開眼來。

剛才的舊事……是夢麽?還是不過耽溺於回憶?

實在有些恍惚,畢竟剛得回最後一魄,又有諸多心事困擾,還被季朝雲突然化光闖入,挾帶而逃,這些事讓林墨方才一時昏沈,張不開眼。

他一醒,季朝雲便松開了手,令林墨想起,那點散入體內的暖意,其實是季朝雲的真力在作牽引,令他早些回神。

眼前昏暗,現在也不知道是身處何地,林墨想想,在掌心內點了一點陰火,又輕輕吹飛至四周。

借著光,林墨看到了身旁的季朝雲,看到了自己所在之處,大概是某山中洞穴,四面懸壁潮濕突兀,巖隙遍生青苔翠蘚,還仿佛聽得見些嘀嗒水聲。

季朝雲在他身旁,確實心安;可季朝雲在他身旁,林墨又忍不住嘆息。

這要如何是好?

不止季朝雲這一樁,還有別的。

“仲霄。”

聽林墨輕聲喚他,季朝雲道:“我在。”

“灩九呢?”

季朝雲不答話。

林墨知道,他大概是得到陸不洵之通報,心知不好,又擔憂只他一人在虞城,力不能逮,於是想到了當日周未所說的書簡為訊,就這樣將身在幽獨的灩九叫來。

“你就這樣追出來,蘇吟和……阿洵他們怎麽辦?”

“已經安排妥當,灩九令人護送他們立刻回平陽。”

他所調令之人,是周未麽?那大概還好,林墨稍作寬心。

可就算今日大家都安全回到平陽季氏,日後要如何?獨個面對陸懷瑛的灩九,又要要如何?

林墨竟不敢多問一句。

季朝雲這麽傻,而灩九,竟然也一樣傻,說來便來。

一個當著陸懷瑛的面將林墨帶走,一個留下孤身犯險。

林墨嘆息著,想著這一夜一日間發生的諸事,心內滿是絕望,不自覺地垂淚。

「林墨無德無能,才害你們如此。」

看見他垂頭在哭,季朝雲將他輕輕抱住。

林墨在他肩上,默然繼續垂淚。

“硯之,灩九不會有事的,你信我。”

林墨點點頭,他亦知道灩九之道法其實從來高卓,世間少有幾人能及,便是面對陸懷瑛,哪怕情勢危急,只要不作硬拼,逃走脫身而已,回到幽獨去,應當無憂。

季朝雲又道:“你現在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何事?”

陸不洵雖然說了只言片語,但是說得很急,也不像是知道全貌。季朝雲也只能當機立斷,知會灩九,同他一起安排諸事,結果亦只看到一個已死的陸允璉,還眼見著一個不知是怒是怨,冷靜得可怕的陸懷瑛,竟拋下諸事,出府而去。

心知不妙,好在灩九也一樣果斷,二人一同潛行跟隨,果見林墨真被陸懷瑛追上找到。

聽到他這番話,林墨自他懷抱擡起頭,但對著他眼睛,張開口欲言,又止。

說不出口來。

為季朝雲的親近舉止,林墨稍覺心安,但還是哽咽著掉著眼淚。

“硯之,別哭了。”

季朝雲替他抹去眼淚,穩了一吻他額頭,退開一點,溫柔正經地,握住他手。

“季朝雲……你還記得……當初……當初在平陽……我如何跟你說……”

這雙手一直都有些顫抖,但季朝雲穩穩地握住。

說過的不多,也不少,季朝雲問他:“哪一句?”

“我……我說……你不知道我做錯多少事……此番人事……種種……皆我……孽果……”

這一句,是當初他們重逢,林墨流淚作戲,試探季朝雲之言,但其實,也真不全是假話。

而那些錯事,有一些季朝雲知道,有一些季朝雲不知。

但那些錯的,總歸都是從前之錯,無法以人力回轉更改,於是他道:“硯之,別再記掛舊事……先說今日之事,你不要怕。”

林墨先是點了一點頭,但一些記憶湧現,一些不清不楚,以及今夜發生的諸事,令他真不知如何說。

好半晌,他才便囁喏道:“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季朝雲認真望著林墨眼睛,把那些不安惶恐都看在眼內。

他還是勸慰,道:“硯之,我在這裏,你不要怕,想從哪裏說起都好,只要你想說的,你便都說出來,只要說了,就會好受很多。”

其實此刻林墨想大叫出聲,還想有個人能責罵他,可到了這樣時刻,季朝雲總是待他溫柔。

有太多話想說,他最後也只得先道:“邾琳瑯畫皮為邾采明……設計我殺了陸允璉……”

季朝雲先不答言,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陸懷瑛……把我的紅繩和鎖魂鈴……還有我的一魄……還給我了……陸懷瑛說……陸……陸允璉……是……”

竟如此得回一魄,本是好事,但竟令林墨如此,季朝雲已知必有蹊蹺,心內其實已有不妙預兆,但他還是哄林墨繼續說下去:“是什麽?”

“是……他和……和我阿姐的……”

林墨這話,並未說完,並未說盡,但季朝雲卻也聰明,剎那間便已經明了,他想說的是什麽。

雖還不能知當中細節,但突然知曉此事,亦足令季朝雲握住林墨的手一松。

但他還是立刻回神,又握緊了。

然而,便是季朝雲,此時也一時不知應當如何說話,才能令林墨得到一點好過。

因為季朝雲也不知道怎樣描述心中所想。

若陸允璉才是陸懷瑛及林惠的愛子,陸懷瑛對他的栽培用心與寵愛,其實也全部都說得通了。

那麽陸不洵……陸不洵也是一個無辜的孩子,但如果他當真的不是陸懷瑛及林惠骨肉,那林惠所保住的,平陽季氏所呵護的,所愛憐的,竟都錯了麽?

不,不對。

既然陸不洵亦無辜,那便也不算錯。

心亂如麻。

百感交集。

季朝雲實在形容不出自己現在哪般心情,亦真已明白為何林墨現在如此。

當初,林惠大概來過平陽,雖然季朝雲沒有太多切實證據,而且為免林墨心傷,其實暫未提起過。

那個林惠,也不過只在山下停留了片刻,懇求季氏仙山山門處守衛的弟子,將一封信轉交給季平風。

那一日,天光都未亮,便有個年輕婦人已經來至季氏仙山之下。她遮掩面目,說不出情由。

那段日子,安寧林氏之禍發生,人心惶惶。季氏這些看守山門的執事弟子亦都懂事,季思陽雖不在,其餘季氏長輩人在,且有季平風代行門主之職,管束眾人如常,自然是不會輕易答應這類求請的。

但他們也心善,察覺到這女子看似十分哀慟可憐,便忍不住想勸她,先說出到底所為何事。

若她能說出來些正經事情,若真的茲事體大,以季平風從來的行事,是絕不會不管的。

但她仍舊不說。諸弟子正無奈,幸虧有一個季朝雲,因心中有事,一大早便就下山來了。

“什麽人在那裏?!”

遠遠地看著這邊有事發生,季朝雲快步上前,欲要探究,但那婦人卻機敏極了,將信硬是塞入一名季氏弟子手中,便飛快離開,轉眼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說

那一個確實是林惠。

然後,進入卷三倒計時啦,卷三的結尾是寫到目前我最喜歡的,希望看文的大家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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