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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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他不是死了嗎?為何感覺到周圍是冷的?

睜開眼睛,眼前都是沒有顏色的世界。小破木屋,一片黑暗,外面傳來腳步聲,站起身,可他發現了一件恐怖的事情,自己沒有手,沒有腿,只有頭和細長的身子。

他變成蛇了?

“小家夥,你醒了?”

這道聲音,是他自己。眼前的人也是他,樵夫裝扮,頭發輕束起,和知府公子的他頭發裝扮很是相似,可這人手上滿是傷口還有老繭,身後還背著一個筐子。

他記得自己這一世很是淒慘,自小父母雙亡,鄰居把他看養大,他到山上砍柴,賣柴,種田,養對自己有恩之人,為救恩人瘸了腿,之後被毒蛇咬死……

這一世沒有娶妻。

變成蛇的江初突然意識到自己進入了輕珩的記憶。

這確實是白輕珩的記憶,他腦海中想做什麽,白小蛇偏偏反著做,不過樵夫小江對小蛇很好,隔幾日便會帶來一只老鼠供小蛇吞食,小蛇只要在家中待,食物便會送到嘴邊,小江如此將小蛇養懶了。

小蛇開始肆無忌憚和小江搶床,還好小江性格好,小蛇就喜歡欺負他。

江初著實覺得自己前世算是一個老好人,誰家有事情,小江總會去幫忙。甚至在他十歲時失去雙親後,已經懂事了,鄰居每次只給他送些吃食,小江便任勞任怨遠替他家種田,砍柴賣錢養他二老。最後救了那位大娘後,小江染了疾。

或許因為他如此加上救命之恩白輕珩才念了他那麽久吧。

修補房頂後,江初分明感受到小蛇心臟跳動強烈,摔下後,小蛇反而沒那麽強烈,滋溜溜爬到倒下人身旁,或者說當時和小江搶床時便有了一點靈識,小江說變成人可以和自己作伴時,小蛇也有感覺。

洪水之時,小蛇眼睜睜看著小江在水裏待了幾個時辰,可卻無可奈何。

跛腳後,小蛇第一次產生了害怕,因為小江要趕他走,只因為小江再也捉不了老鼠。

每一次跟小江上山砍柴時,小蛇心裏都有恐懼,因為害怕人類遇到危險,而自己幫不了他。

終於,小江被毒蛇咬死了,小蛇只有拼全力咬死毒蛇,第一次看到這個人無法再動彈,無法叫他小家夥,小蛇居然有了全部靈識。

可能他該慶幸,自己那麽小便有靈識,那是許多動物一生難以擁有的東西,可他知道這是有人死了換來的。

有了靈識,小蛇終於成了形,為自己簡簡單蓋了一件遮羞布,靠靈識變出一根燒火棍,放在這人身上。

白小蛇知道人死了需要掩埋住,挖了許久,手已經滿是鮮血,把人放在坑裏。久久沒有蓋住土。

“我……還沒有見過你。”

江初只聽到他這樣說,這道聲音稚嫩,青澀,顯然年紀不大。

是的,見樵夫小江時,世上沒有任何色彩,成形後也只看到眼前之人合上眼睛的場面。

江初居然心痛起來,摸了摸臉,居然有一滴淚。

“蛇居然如此有情有義!”白小蛇轉身,眼前出現了一位俊美的男人,額頭有一道火焰紋,周圍發出閃閃光芒,白小蛇張大嘴巴驚呆了。

“你……你是誰。”

男子輕點頭,走到白小蛇身邊,“吾乃神界之主連映。”

“神……神皇?”

白小蛇不知神界是什麽,只知道要救這個人類。

“大人,您救救他吧!”邊說著,撲騰跪在地上,小手拽著高高在上的神的衣袖。

神皇垂頭,看向這天真可憐的孩子。

“他已經到了地下,回不來了。”頓了頓,似覺得讓小孩傷心不太好,“不過你可以等他,他倒是個善良之人,來生可以投個好人家。”

“你覺得呢?”

白小蛇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吾很欣賞你,你可到吾殿常伴吾左右。”連映不懂人類這種覆雜的感情,甚至連冷血的蛇都如此重情,他對眼前初成形的蛇孩子很欣賞。

陪著神界大人?江初聽著眼前男人的蠱惑,耳邊傳來那道稚嫩的聲音。

“謝謝連大人,我想等他。”

白小蛇坐在坑上,看著那個閉目不知呼吸的可憐男人。

神皇似沒想到有人拒絕他,還是個初成形的小妖,更疑惑感情這個覆雜東西。

從懷裏掏出一塊紫色石頭。

“見你如此重情義,吾送你一件禮物,遇到危險便把它拿出來,不管吾在何處,都會來幫你。”

白小蛇點點頭,雙手接過這顆石頭,道:“我把石頭放在他身邊,來世他遇到任何事,大人來幫他好不好?”

神皇楞住,這種話居然出在一個剛成形的小蛇口中,他擺手:“不可。”

連映更加疑惑為何冷血小蛇如此的熱血,超出了人類之間的感情。

“吾見你已經把東西放在他身上了,以後,不管他在哪裏,你都可以找到他。”

白小蛇點頭,神皇說完自己所說的話,便離開了。

小蛇看著眼前人許久,終是沒等到這人睜開眼睛,狠心將土放在他身上,一點一點消失在自己視線。

白小蛇每日都要在墳墓前守著這人,他不會寫字,更不知道這人的名字,只聽別人叫他小江。

想到這一世他的慘死,小蛇發誓,他要修煉,在遇到他之前,一定要變成強大的妖怪。

就這樣,小蛇在山上落了戶,每日幹的事就是修煉和看看墳墓,春去秋來,墳墓上沒有雜草。

過了幾年,小蛇長大了,變成了大人模樣,許久不見的神皇終於來了。

“在山上已經待了十年,是時候該到別的地方修煉了。”

是的,要想修煉必須到適合修煉的地方修煉,告別小江後小蛇踏上了自己的征途。

如今的他已經有名字,叫輕珩,珩之一字是佩玉上的橫玉,取在名字上倒是珍貴之意。文盲小蛇為自己取了一個不文盲的名字。

白輕珩來到談州,這個地方與五百年後很不同,到處都是荒涼,這沒有大戶人家,都是一個個小村戶。

他直接到了占據大半個談州的地方,談州山林。

談州山林妖怪不多,只有樹妖一族,但小動物許多,猛獸也不少,樹妖見白輕珩來了後,沒有理睬他,就這樣他開啟了自己修煉之行。每日在樹林間修煉。

談州山林很高,適合吸收日夜精華,更加有助於修煉。

有一年,山林來了一些樵夫,這些人居然要砍樹,樹妖開始爭鬥,可終究寡不敵眾,自己身體還長在土裏,難以行走。

白輕珩作為會活動的妖直接把那些人類嚇走了。

樹妖們慢慢開始接受他。

菁菁能從土裏爬出來純屬運氣好,當時的她年紀尚小被那些人連根拔出,經歷幾日難熬的時光,非但沒枯死反而適應在地上行走,而那些老樹沒有如此好運,根在土裏深達百尺,無法適應地上生活。

就這樣這個地方只有這兩個能夠行走的妖怪,白輕珩潛心修煉,他希望那個人見到他時,他可以保護他,同時在山下帶回眾多書籍,打發這種漫無目的的等待生活。

過了一百多年,他們在這個地方建成了小小的妖界,小見雛形,妖怪也越來越多。

漸漸的,這個地方開始適合妖怪生長,那些樹木化了形,從土裏爬了出來。

就在白輕珩畫完一副窗外大樹的畫時,懷中的燒火棍似有了感應一般,在墻上描繪一幅熱鬧景象,一個大戶人家裏,老老少少在吃宴席,老的穿的華貴,少的穿的淡雅,但每個年輕人穿著一致,好像定做的書生服飾一般,還說著祝賀的話。

之後那人出現了,一襲白裝打扮如同書生模樣面無表情對著這些人敬酒,結束後便回房間,如同做任務一般。

今日是他父親院長大人的生辰。

他呢,是書院院長的長子。

白輕珩是第一次見這人如此俊俏模樣,一雙眼睛好似裝著事情一樣,他興沖沖的收拾好包袱,把妖界一切事務交給了菁菁就樂呵呵的跑了。

他本無意管妖界眾事,還是交給當地樹妖比較好。

菁菁倒從沒見過他這個新上任的王上很高興的模樣,心下微驚:“難道他不管這個地方了?”

這樣想著,也開始收拾行李,可想到這個地方沒人樂意看管,自己走了更慌了,也就由著白輕珩去了。

他又來到那個富饒的石頭城,不過不是自己和小江家鄉竹葉林,而是主城城郊傍山的綠林書院。按照指引,他來到了這個地方。

書院門口此時聚集很多人,都拿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名字,年齡和家庭背景,白輕珩思索片刻,走上前去,不知從何處變出一張紙,上面寫出自己名字,年紀。

“四十歲?住談州山林?什麽人都能進書院學習了?”門口登記的兩個人將白輕珩上下打量一下。

書院院長和當今皇上是同窗,就連皇上都在這裏讀過書,山溝溝裏爬出的貧民來這裏做什麽?

若家庭情況好的話在進書院讀書有很大的助力,這兒的先生教育的好,幾乎學成的人都可科考高中,前幾名的學生更能免試入朝做官。好的家庭紛紛擠破頭都想把自家兒子送進來讀書。就連當今年幼的皇子被送進來讀書,學些事情。

白輕珩撓頭,人界事情就是繁瑣。

“哎呀,後面還有人呢,貧民就不要來這裏湊熱鬧了!”後面的學生催促道。

登記的人白了他一眼,道:“若是有銀兩也可以進。”

白輕珩見事情有轉機,心中大喜:“銀兩我有,要多少有多少。”

登記的人這才臉色好了些,想來一些奇怪的富家公子喜歡隱姓埋名讀書,揮揮手,道:“進去吧!”

好不容易來到書院內,又有一個人拉他去交費。

“我真的有錢,就是放在客棧忘記拿了,你們先讓我住進來,到時我回去拿,肯定能交上的!”

前面傳來一個年輕人的呼喊,身旁拽著他的男人冷哼一聲:“想進書院讀書的人多了,若都像你一樣,丟客棧了,書院還怎麽給先生發工錢呢?”

白輕珩看著這人被男人拉走了。

帶路的人突然笑道:“公子不會也丟了銀兩吧。”

“那倒沒有。”白輕珩幹笑兩聲。

到了交費處,白輕珩交了一千銀兩,可後面的人才交了五百銀兩,他沒說什麽,被這的主管帶到了最豪華的住處。

他還記得自己來這裏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那人,和他作為人類一起相處。

“江公子今年也入學了?”

“是啊,江公子今年十八歲,該入學了。”

兩名主管交談著。

遠處傳來腳步聲,“江公子!”

這人點頭,轉身走進方才白輕珩走進的房間。

白輕珩只覺如同幻境,竟然說不出話來,直到一個隨從走了進來,才回了神,“小……江。”

隨從瞪了白輕珩一眼,大聲呵斥道:“你是哪個山溝溝出來的?居然和我們公子套近乎!”

白輕珩老實回答:“談州。”

“果真是窮鄉僻壤,睜開你的狗眼瞧瞧,這是江公子。”

白輕珩看著小江,小江不說話,看了他一眼便把視線放在了別處。

“江公子。”

江初點頭,“你叫我江初就好。”說罷,帶著隨從出了房間。

“江初……江初……”白輕珩喃喃道。他轉頭大喊:“江初,我是白輕珩。”

江初腳步微頓,接著向前走了。

“他瘋了嗎?”隨從轉頭瞪了白輕珩一眼,卻見白輕珩一臉癡迷的望著自家公子的背影,心生惡寒。

主管走到白輕珩面前對他進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白輕珩低下頭連連稱是。

夜裏,白輕珩躺在床榻上,江初沒有回來。

第二日就是要上課了,也不知道江初去了什麽地方,坐起身,走出房間,翻出院墻,一個小姑娘拉著江初不讓他進院門。

而兩個隨從只知道看著這小姑娘拉著江初並不阻止,白輕珩怒從心來,一把將江初護在身後,“你們在做什麽?”

小姑娘見自家哥哥躲到了別人身後,不待見自己,“哇”的一下就哭了。

隨從見狀,呵斥道:“此刻已是亥時末,白公子為何在此處?”

“我見她拉著江初!你們居然不阻止她!”白輕珩更氣,轉身看向身後之人,只見江初跑到江離棲旁蹲下,“離棲,哥哥得上學去呀!”

白輕珩:“……”

“哼,我們公子的家事關外人何事?倒是白公子私自離開書院,該當如何?”

就這樣,白輕珩被江初隨從帶到了主管那。

“白公子啊!你倒是別管人家公子私事了!”

白輕珩背過手,一臉無辜:“我哪裏知道?”

掌事拿過一根小皮鞭,開始嚇唬他:“私自出書院,該罰,爬墻更該罰,若給點……”

白輕珩心領神會,無妨,他有的是錢,無論是變出的亦或是那近二百年攢的。

掌事收到錢,把白輕珩送到房間,小聲吩咐:“白公子啊,你今日一來就出這種事情,以後老實點,那些先生可比我難纏多了。”

“知道了,付掌事。”

白輕珩推開門,江初已經睡到床上,“江初,你生氣了嗎?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家人。”

江初閉著眼睛不理他。

白輕珩以為另一邊的人睡著了,跑到那邊欣賞這人的睡姿。

江初果真最好看,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白白的臉蛋,想到自己已經近二百年沒有見到他,心裏有些難耐。

“你看我做什麽?”江初突然睜開眼睛,眼中帶有疑惑。

白輕珩從床上彈坐起,撓撓頭,對著窗邊道:“沒啊,我看風景啊!”

“那好,接著看。”說罷,翻過身閉上眼睛。

白輕珩只好躺在床的另一邊,一夜無眠。

開學的第一天,院長終於給他們發表了講話:“綠林書院旨在選拔人才,為國家效力,只要才華足夠,身份是不會有影響的。”

意思是有沒有錢都可以進。

底下立刻有人應聲:“院長才是真正有魄力之人哪!”

隨後一眾學生啪啪鼓掌。

白輕珩:“……”

想到這是江初家人,他開始賣力的鼓掌。

而江初在不遠處面無表情拍著掌。

白輕珩總覺得他不高興。

“嘿,你覺得院長說的如何?”觸碰白輕珩的便是一個黃頭發的男人,身上有難聞的騷味。

白輕珩輕手彈掉這人觸碰自己的灰塵。

察覺到自己被嫌棄了,黃發年立刻上身,用身子碰觸他。

“嘔……”

“滾開,臭猴子。”

黃發年不僅不滾,拼命在他身上蹭,小聲道:“難聞是嗎?死蛇妖。”

兩妖開始劍拔弩張。

“臺下那兩名學生,就是第三排由西向東第三和第四個學生,你們在做什麽?”

所有人看向二人“難舍難分”的模樣,臉色一片覆雜。

察覺到眾人的視線,白輕珩將猴子推開。

兩人垂下頭,顯然是“偷情”被抓的窘迫。

“咱們書院居然有斷袖!”

“那個白輕珩方才還跟在江公子身後,此刻居然和別的男人……”

“和黃發年一起住的人是本公子,本公子不會遭到毒手吧。”

“不會,你瞧瞧自己模樣。”

“……”

院長看向底下眾人,眾說紛紜,開口道:“等結束後,兩位學生來一趟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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