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預兆

關燈
無趣的討價還價很快淹沒於門外喧鬧的鑼鼓聲中,今日的主角即將登場。做為家中的長輩,圍著藍非的三人都被請至上座。

藍非也樂得自在,一個人晃晃悠悠回了座位,躲在人群中,註視著中央紅毯上踩著蓮步的那襲紅裙。

白瓔低著頭,每走一步均小心翼翼,一如以往,只是以後,牽著她的將不再是自己。藍非撇開頭,暗自苦笑,違背命運來到這裏的自己,到底想得到什麽?

待整個儀式結束,眾多侍女簇擁著白瓔離開筵席,藍非才從恍惚中清醒。

悶熱渾濁的空氣夾雜著酒精的刺激,頓覺呼吸困難,藍非皺了皺眉,快步走向廳後的庭院。

涼爽幹凈的清風帶著金木犀的甜香,將胸中積聚的煩悶一掃而空。一輪滿月懸於中天,混沌的金色竟隱隱有些發紅,照著院內的樹影皆扭曲得面目可憎。心情不好,看什麽都只能看見陰暗面吧。藍非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令姊大喜之日,閣下竟獨自嘆息,不知何故?”

廊下的人一身黑色暗紋錦衣幹練而不失優雅,稍顯瘦削的臉龐襯得一雙黑亮的眼眸更加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身邊萬物。只見他一手執著酒杯,一手拎起窗臺上的酒壺,自斟自飲,怡然自得。清亮的液體劃出優美的拋物線,穩穩當當註滿酒杯,杯中竟不見漣漪。

藍非不答,對方也不再言語。

既然院子被人占了,藍非也不想久留,估摸著筵席即將結束,擡腳便向廳中走去。

“閣下知賀蘭墨沏是怎麽死的麽?”待藍非與那人擦肩而過,自顧飲酒之人才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輕聲問道。

墨湘的某個手足麽,怎麽死的於我何幹?藍非停下腳步,轉頭暼了眼仍保持原樣站立在廊邊的陌生人,便又徑直朝目的地走去。

“毛發脫落,肺中積水,呼吸急促而無力,閣下認為是何惡疾?”

藍非不理。

“莫不是遭歹人陷害,身中劇毒?”背後之人又問,清冷的聲音激得藍非背脊發涼。

一陣強風刮得樹枝簌簌作響,本已枯黃的葉片掉了一地。藍非打定心思,不理那人,只想趕快離開這令人心生恐懼的庭院。

“只可惜以銀針探入未有異常。”那人自顧說著,突然一個縱身,堵住藍非去路,神秘一笑,“你竟然一點也不吃驚?”

“看癥狀是死於秋水仙,無色無味,更無法用常規方法驗出。中毒之人代謝紊亂,最終將各臟器衰竭而死。”藍非也不擡頭看攔在身前的陌生人,語氣平靜,“滿意了?讓開!”

那人不動,靜靜地盯著藍非,驀地放聲大笑:“宣耹時跟在下說算漏了一張無法預測的底牌,在下當時竟然不信!”

“殿下認為我會懷疑是墨湘下的毒?”藍非擡頭,面無表情地反問。

“難道不是?”賀蘭墨溯眨眨眼,不置可否地笑。

“墨湘雖然很多事都會瞞著我,但若與我多少有些關系,定會告知一二,我信他!”藍非側身繞過賀蘭墨溯,腳步頓了頓,又道,“秋水仙堿是我一時興起,萃取出來的,白府上下皆知。我不想追究您到底從哪裏了解到我和墨湘的事情,從哪裏得到這些危險的藥物,又想去害什麽人,但請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墨湘並不想和您爭什麽,不必再白費心思!”

“這麽說,三哥也應說過令姊為何如此草率,便嫁於墨澐?”

藍非不語,但停下的腳步,表示墨溯此次總算選對了話題。關乎白瓔,便是陷阱,藍非也心甘情願往下跳。

“令姊是得知三哥心中已有他人,才心灰意冷,答應墨澐的。”墨溯輕笑,玩味地看著藍非臉上表情的變化,“震驚麽?在下以為白少爺早就知道。令姊得知三哥的情人便是自己的胞弟時,臉上的表情也是這樣。”

原來自己對現在的白瓔也不是可有可無的,說好了會一直默默保護白瓔的自己,竟然是傷害白瓔最深的人。如果,如果當時不是這樣的選擇,如果當時肯放開她……真是天大的諷刺!

“閣下現今仍能對三哥所言堅信不移麽?哈哈哈哈——”輕狂的笑聲漸漸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藍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指尖掐得手掌生疼,也不管不顧。冷風呼嘯著,肆無忌憚地穿廊而過,嗆得藍非連連咳嗽,抱著雙腿,靜靜地躲在回廊的黑暗中,不住顫抖。

“夜,該回家了。”不知過了多久,熟悉的聲音又輕柔地在耳邊響起,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落在溫暖的懷抱中,舒爽而安心。

“怎麽了,不舒服麽?”墨湘又柔聲問道,生怕驚嚇了眼前還處於混沌狀態的小獸。

“墨湘?”藍非不確定地喚道,神情恍惚,冰冷的手仔細地撫摸墨湘的臉頰,囈語道,“如果不是我,你會喜歡瓔瓔吧?我根本就不該存在,不該存在的!”說完便沈沈睡去。

醒來時,天剛朦朦亮。藍非剛要擡手推開窗,便碰到躺在一旁的墨湘。

“醒了?”墨湘的聲音柔和清晰。

“嗯。”

“怕姑姑擔心,就先把你帶回來了。”見藍非有些局促不安地四處張望,墨湘解釋道。

“你……”藍非不知如何開口。

墨湘直接進入話題:“我看見墨溯去找你,也聽到了你們的對話。”

“雖然對不起小瓔,但一直愛著的只有你,不要亂想。”墨湘不著痕跡地拉過藍非,溫柔地壓在身下,附耳輕訴。

藍非認命地閉上眼,寧願像鴕鳥一樣埋著頭,裝作什麽也不知。這一世註定與眼前的男人糾纏不清……

“計劃有了些許偏差……”一把涼薄尖銳的嗓音響起,在不大的密室中久久回蕩著,刺得耳膜生疼。

“我已經按你的要求,給了你想要的東西,你不能反悔!”

“沒有,我一點也不想反悔。只是……”聲音停頓了下來,似是等待對方的反應。

“你……我不會再幫你害別人!”

“害一個人和害很多人,有區別麽?”賀蘭墨溯轉過身,不懷好意地瞇起眼,“如果告訴令弟事實真相,你猜,他是會相信你,還是相信他的情人?”

“你想……怎樣?”

“哎,既然活著不能在一起,不如死了幹凈,你說是麽?哈哈哈哈——”一陣狂笑震得幾上的茶杯瑟瑟發抖,撞擊著托盤,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湘王府呆了兩三天,白鏡雨竟親自來接藍非,還冠冕堂皇地說,不可壞了白家的聲譽。

藍非翻了翻白眼,故意拉著墨湘,在其臉上很用力地印上一吻,才大搖大擺地出了湘王府。

“小夜,白家與賀蘭家可謂休戚相關,歷代國主皆與吾族關系密切。”白鏡雨一句話點到即止,等著藍非的意見。

“這麽說白家很看好墨湘咯?”藍非斜眼看著一臉嚴肅的白鏡雨,語氣頗為不屑。

白鏡雨頷首,直直盯著藍非。

“只可惜墨湘自甘墮落,非得和我扯在一起,讓你們白家為難了?”藍非冷笑,憤怒地推開將軍府的大門,卻不巧撞上了在門口作別的白瓔和墨澐。

藍非與白瓔各懷心思,此時見面不免一怔。

“多大了,還和墨湘膩一塊兒,賴著不回來,也不怕別人說閑話!”白夫人半開玩笑地拉著藍非進門,渾然不覺周圍尷尬的氣氛。

“呃……”

墨澐剛要開口解圍,白瓔突然開口問道:“小夜,我以後會幸福麽?像每次講的故事結尾那樣,‘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啊,會的!”藍非有些驚惶失措,幾乎脫口而出的話語,拙劣地掩飾著內心的慌張。

“嗯,我想也是。”白瓔點點頭,不以為意,輕聲說完,便與藍非道別,徑自離開。

藍非傻傻地站在原地,猶豫著是否再上前解釋,身體卻不聽使喚似的動彈不得。只是藍非沒想到,再次相見,一切將無法挽回。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