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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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夜!”大清早就有人站在藍非屋頂上蹦達,甜甜的聲音透過蒙在頭上的層層被褥,直傳耳底。

“小夜,小夜,別睡了,父皇今日請我們進宮玩兒!”吵鬧的小鬼跳上藍非的床,拉開溫熱的被褥,海藍色的大眼睛瞅著藍非,笑容無比燦爛,“幫小夜穿衣服的人我都帶來了!”

藍非狐疑地打量了會兒墨漣,轉頭便見墨湘一臉無奈地坐在桌旁。

收拾完畢,藍非便慢吞吞地跑去請白夫人批示。

白夫人隨口說,去吧,去吧。

墨漣興奮地附和,來吧,來吧。

一個時辰後,藍非便出現在了皇宮內某見不得人的小旮旯裏的水稻田中,美其名曰:體味庶民生活。

再一看,所有的皇子都苦著臉,硬著頭皮往稻田裏鉆。

“小夜出的主意,寡人想先著手試試,可惜人手不夠,哈哈哈哈。”賀蘭阡陌卷起褲腳,毫不猶豫地踩入滿是泥水的稻田中。

藍非瞅瞅站了一條邊,將稻田圍得密不透風的侍衛,皺了皺眉頭,人手不夠,哪兒來這麽些剩餘勞動力杵著做擺設?

藍非隨意甩著粘在手上的汙泥,郁悶著砍下幾根稻穗,便看到賀蘭墨溯緩緩向這邊靠近。

“今早見到令姊匆匆趕回將軍府,神色慌張,在下頗有些擔心。”墨溯背對著藍非,低聲說道,故意壓低的笑聲,令藍非不由頭皮發麻。

見藍非不答,墨溯又似有所指道:“深秋將盡,烤烤火會比較暖和吧……”

藍非懶得理他,用力踢了兩腳泥水,便向墨湘的方向靠過去。

不想沒過多時,便有一小廝打扮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上田壟,被侍衛攔在外面奮力掙紮著,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大聲喊道:“九……殿下,白少……爺,小……小姐出事了!”

“什麽?!”墨澐直起身,眼睛瞪得老大,急急向賀蘭阡陌行了一禮,便拉著藍非向外跑去。

藍非憤憤地轉頭尋找墨溯的身影,後者真抱著雙臂,似笑非笑,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瘋一樣地急急跑回將軍府。

藍非粗魯的撥開眾人,直奔後院,若墨溯所言非虛,白瓔應該在那個地方。

晶瑩剔透的屋子,承載著童年的回憶。而如今卻成了噩夢的開端。

“少爺,這屋進不得啊。”旁邊的老管家一面抹著淚,一面企圖阻止藍非。

屋內已成灰燼的炭火,仍在垂死掙紮似的閃出點點火星。藍非也顧不上許多,拉開玻璃門,便準備向內沖去。

“我去。”知道毒氣厲害,墨湘攔在藍非面前,也不顧藍非的反對,便直直掠去。

白瓔安靜地斜靠在墻角,紅潤的臉頰上甚至帶著微笑,似乎進入了無比甜蜜的夢鄉。墨湘屏住呼吸,小心地抱起白瓔,下一個瞬間便穩穩地站在藍非面前。

“瓔瓔——”藍非猶豫著伸出手,將手指輕輕搭在白瓔早已冰冷的頸子上。沒有脈搏,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恐懼一點點襲上心頭。藍非使勁搖晃著白瓔,一遍又一遍地呼喚,即使知道毫無意義,也無法停止心中的妄想:她只是睡著了,只是睡著了……

只聽“啪”地一聲,一只白色的瓷瓶從白瓔袖口中滑落,摔得粉身碎骨,也粉碎了藍非的癡想。

藍非停止了動作,死死地盯著碎得一地的白瓷片。

“那東西是誰從柴房拿出的?”藍非顫抖著,小聲問。

答案不是很明顯麽?你既然這麽想自欺欺人……墨湘嘆了口氣,點頭道:“是我。”

藍非擡起頭,不再言語。

“都不要靠近!”墨湘看了眼正準備一擁而上的眾人,小聲喝止。一個人靜靜地陪著藍非,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站立著,良久,良久。

重重疊疊的布幔將外面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桌上的白燭輕輕搖曳著,散出圈圈光暈,映得鏡前那張精心打扮的臉龐忽明忽暗,詭異非常。

“瓔瓔——”鏡前之人伸出手,小心地撫摸著鏡中的人影,低低喚著。鏡中的女人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回應著剛剛的呼喚,眼中帶著笑意。

“白夜!你準備再這樣呆多久?!”

鏡前之人專心致志地用指尖勾勒著鏡中人臉上柔美的線條,對門外的怒吼置若罔聞。

門外的嘈雜聲越來越大,時不時夾雜著三兩個婢女的小聲啜泣聲。只聽一聲巨響,反鎖著的門栓終於不堪重負,折成了兩段,絕望的木屑在突然闖入的日光中跳著今生最後一曲舞蹈。

“白夜!”氣勢洶洶的闖入者大吼著,快步走至鏡前,粗魯地抓住那纖細蒼白的手腕,使勁搖晃著,“你這副打扮,到底在做什麽戲?”

鏡前之人揚起臉,漆黑的瞳孔空洞無光,過分白皙的面龐配上嬌艷欲滴的雙唇,讓人不敢逼視,一襲雪白的紗裙襯得原本單薄的身軀更顯楚楚可憐。

墨澐嫌惡地甩開那只手,冷笑道:“你憑什麽代替小瓔活著?她是以自己的意志選擇離開人世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地為她再做決定!”

“你胡說!瓔瓔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生命……她明明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說她想活下去的!”白得刺眼的病床和血色的櫻花不斷浮現在眼前。藍非緩緩搖頭,低聲說著,淚水悄無聲息地滑下雙頰。

“你醒醒,小瓔死的時候你根本就不在她身邊!” 墨澐突然雙手用力壓在藍非肩頭,盯著藍非無神的雙眼,一字一頓道,“小瓔是因為接受不了自己是殺死二哥的間接兇手而選擇自殺的。”

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縮,嘴唇顫抖著費力地吐出支離破碎的字句:“墨湘……墨湘承認……兇手……”

“哼,你不是不信三哥的話麽,怎麽這句就這麽深信不疑?”墨澐索性站起身,抱著雙臂,居高臨下,繼續諷刺道,“三哥是怕你無法接受事實,才自己背黑鍋,可惜某些人不知好歹,還讓他給小瓔陪葬!”

藍非不語。

“我在說‘三哥給小瓔陪葬’你聽見沒有?”墨澐終於還是沈不住氣,見藍非對他的暗示毫無反應,又大聲重覆道。

“陪葬?”藍非機械地重覆著,像是完全不明白詞語中的意思。

“是!要死了!你不奇怪這幾日他都沒來看你麽?”墨澐忍無可忍,一把拽起藍非,揪住他的衣領咆哮。

“你騙人,墨湘才不會死。”藍非突然嫣然一笑,篤定地說道。

墨澐放開藍非,激動地沖口而出:“那天從小瓔袖口中掉落的瓷瓶裏,放的也是從你家柴房拿出的東西!接近它的,除了你,現在都躺下了!”

說完,屋中又恢覆了平靜,只聽得兩人的呼吸聲,一個和緩一個急促,卻沒有人再說上一句。該說的,都說了,接下來的只有等待。

“你一直跟著賀蘭墨溯吧?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半晌,藍非淡淡問道。

“我……沒想到他最終還是不想放過你們……”墨澐低著頭,輕輕嘆息,“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小瓔。本就該想到五哥會去找她的!”

“若非瓔瓔自願,賀蘭墨溯也不敢拿她怎樣。”藍非無力地擺擺手,淒涼地笑道,“她……恨我吧?”

墨澐不答。

“這一世,我們的緣分算是盡了。”藍非撫摸著銅鏡,柔聲說完,便站起,轉身朝門外走去,再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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