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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黃雀與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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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尚之眸中熠熠生輝,司馬道子卻一頭霧水。他不明白司馬尚之說的癥結之處所指為何,憋了一會兒,不見對方解釋,於是忍不住開口相問。

“譙王,你說的明白點,我們到底要怎麽做?”

“王兄,長久以來我們一直被這個趙牙牽著鼻子走,不是他有多高明,而是我們太混亂。就像一個被關在黑牢裏的人,根本不知道對手是誰!

現在,我們知道了他的存在,這就好辦多了!”

“你說了半天,到底是怎麽個好辦法啊!”

司馬尚之微微一笑,叫人把既臭又冷的郭氏帶了下去,這才繼續對司馬道子說道。

“趙牙現在控制了小皇帝,手中有兵、有權,光憑我們的能力不足以抗……”

“那還不是沒有辦法嗎?”

“不,趙牙手握的東西,都是建立在謊言之上。他現在之所以與我們議和,就是因為他的謊言還需要時間來鞏固,只要我們把的謊言戳破,趙牙和王國寶這些家夥就會灰飛煙滅了!”

“那不是還得把他曝光嗎?”

“曝光是曝光,但不是由我們來曝!”

“不是我們,那是誰?”

“王兄,我們與小皇帝的矛盾,全城人都知道。曝光趙牙身份的話從我們嘴裏說出來,最終會被他們說成抹黑對手。但如果讓旁觀者說出來,就比我們說強上百倍!”

“旁觀者?誰啊?”

“王恭和殷仲堪!他們倆個都是司馬曜最信任的近臣,現在一個任江州刺史、一個任徐州刺史,手握兵權。如果我們把司馬曜的死因和趙牙與王國寶的野心告訴他們,您覺得他們會怎麽辦?”

聞言,司馬道子當即叫好!

“怎麽辦?肯定是帶兵打過來啊!”

“對!不僅如此,依弟對此二人的了解,他們極有可能會廣布消息,邀各路兵馬一同圍京。到那時,趙牙和王國寶不但會名譽掃地,而且他們的好日子也將到頭了!”

“那不就是等於不費我們一兵一卒就報了仇嗎?太好了!……誒?不對,王恭和殷仲堪跟我們的關系也不好,他們帶兵來,會不會連我們也一鍋燴了啊?”

司馬尚之會心一笑,今日一晚,司馬道子終於聰明了一回兒。

隨著相處時間的增長,司馬尚之越來越看不懂這位王兄。大多數時司馬道子是一個貪圖享樂,無所事事的庸王;但在許多關鍵時刻他又會靈光一現,表現的與往常截然不同、銳利無比。

當初,司馬尚之就是被司馬道子的這種行為迷惑,以為司馬道子是位身懷大志、故意韜光養晦的賢主,所以才加入了會稽王的行列。哪知加入之後更加糊塗,司馬道子在他眼中依舊是一位看不透的存在。

“放心,王兄。弟已經想到了。到時候,王恭和殷仲堪大兵壓境,咱們一方面固守城池不出,一方面與他們裏應外合,逼迫朝中文武反抗趙牙和王國寶,最終既讓趙牙身敗名裂,又能借機樹立威信,化解與王恭等朝臣的宿怨,為王兄登基做好鋪墊!”

“登基!我來做皇帝?”

“對啊!王兄是先帝之子、故皇之弟,逢國之變故,除了王兄以外,誰還更適合大晉的國祚?”

“當皇帝有什麽意思?操心的事情太多!會稽王挺好,只要沒人謀害我,誰當皇帝我都沒意見!我看,就你當吧!”

“弟當?不可、不可!王兄一支是皇族主脈,別系怎可染指皇位呢!”

“有何不可,我說你行你就行!這事就這麽定了,只要你當了皇帝不要煩我,讓我高高興興的,我就永遠沒有問題!”

“這……”

司馬尚之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心亂如麻。

誰沒有過一朝稱帝的幻想,可那只是水月鏡花,想想罷了。如今,皇族主脈正統忽然提出由他來繼承大統,司馬尚之塵封的欲望一下子噴湧而出。

‘對啊!如今的司馬氏中除了我司馬尚之以外,誰還能比我更雄才偉略?更知史通今?更適合皇帝這個位置?司馬道子不行,司馬德宗那個傻子更不行……’

一瞬間,司馬尚之有些眩暈,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登上大位,萬民朝聖的場景。頓時嘴幹舌燥,連忙端茶一飲而盡。

“王兄說笑了,弟何德何能,擔不起家國大任!大晉的江山還是您的!”

水滅欲火,司馬尚之很快恢覆了神志。

‘這一定是會稽王在試探我!我不能上當!’

“你這人怎麽這麽啰嗦?

老子現在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花不完的錢,用不完的女人,這不就是皇帝過的生活嗎?幹嘛還要給自己找麻煩,弄一堆道不明、理不清的朝事給自己添堵?

行了,咱們這麽多年的好兄弟,這苦差事就你替我擔吧!今天有喜,老子得去去去火!你辦事,我放心。剩下的事你就安排吧,我不管了!”

司馬道子不願意再和司馬尚之再糾纏下去,他要及時宣洩一下自己的情感,於是甩袖直奔廳門,剩下心亂如麻的司馬尚之。

誠如其言,司馬道子在正常人眼中確實是個怪胎,人人覬覦的皇位他視作苦差,而聲色犬馬這些早該在皇族中膩歪的玩意兒他卻依舊樂此不疲。

廳門打開的前一刻,躲在門外的一個高瘦身影快速閃入暗處,目送著淫光閃閃的司馬道子沖下樓去。

‘哼哼,今天算是來值了!

想不到這都城裏的情況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覆雜。趙牙……,嗯,一個庶人就能攪動大晉的江山,我還真有點想見見你的尊容。

司馬尚之也不錯,可惜,投錯了胎。借王恭和殷仲堪的手除掉對頭,這算盤打的真響。

不過,你們都想做黃雀,一定想不到後面還有鷹在窺視吧!’

司馬道子和司馬尚之相繼離開,瘦高身影藏在暗處不住冷笑。剛才聽到的消息,不僅對會稽王和譙王兩兄弟來說是殺手鐧,對於他和他的家族來說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一個黃雀與鷹的游戲在他心中漸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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