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蘇和的預料，脫下褲子的幾名涼兵腿上或多或少的扒著這種小蟲。

涼兵們頓時大驚，手腳並用把小蟲摳掉。

“二郎，這是怎麽回事？”

溫貞拾起一只小蟲，發現已經死掉，不解的向蘇和問道。

“老溫，剛才是我急暈了頭，口無遮攔你別介意。”

“二郎，想哪去了？救人要緊拘泥俗物幹甚。要不是你聰慧，老朽到現在也發現不了這些小蟲。”

“這些小蟲應該和沼澤裏的那個大家夥一樣，體內也應該有鎮靜劑一類的東西，所以他們咬住獵物後，獵物也不會發覺，直至發病死亡。”

“哦，那它們為何又都死了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老溫你想辦法弄些清熱解毒的法子，給他們這些被咬的人用上。至於高力能不能挺得過去，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蘇和為他的沖動感到羞愧，倒不是這樣做傷害溫貞，而是他自慚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作為一名指揮者，如果不能在任何情況下保持冷靜和良好的承受力，那這支隊伍一定會遭殃。

蘇和甚至在懷疑，他這一路上損兵折將是不是就是因為他不成熟的情緒控制和大局分析造成的。

“二郎，有件事兒我得和你說。”

忙活了一陣，溫貞惴惴不安的湊到蘇和身邊，一臉的糾結。

“是高力不太好了嗎？”

“不是。二郎，你記不記得你在城裏看到的那一卷羊皮上寫的事情？”

“斯帕斯人？”

“對，那你在大蟲子從地下鉆出來前，有沒有聽到一種怪聲？”

“你的意思是……”

蘇和一下恍然大悟，蟲子從地下沖上來之前，他曾聽到宮殿裏響起“嘶啪嘶”的聲音。

現在溫貞把兩者聯系在一起，那就是說斯帕斯就是這種長著翅膀的大蟲子。

而文件記載的斯帕斯人並不是人，而是蟲子。

羊皮卷上清楚的寫到，其他城市遭到斯帕斯人的襲擊要求他們前去救援。

那就是說，這種蟲子不只出現在精絕城，還應該屠戮過別的地方。

精絕人知道蟲子大軍要來，但他們還是沒有躲過被屠城的悲劇。

‘該死，要是早點能猜出其中奧義，也用不著死那麽多人了！’

聯想到溫貞還曾提示過他果園裏的人死得蹊蹺，他當時還不以為然，覺得只住一晚無事。

如今再看，就是他這個指揮者的大意，葬送了那些年輕的生命。

“二郎，你別太自責。西域自古就是蠻荒之地，怪物怪事不斷。你也不是神仙，哪能事事料先。現在眾軍卒都是意志消沈，你可不能垮了，不然大家一個也走不出去，都得死在這荒漠裏！”

溫貞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蘇和在想些什麽。

蘇和聽了長嘆一聲，溫貞說的沒錯，誰垮他都不能垮，誰亂他都不能亂。

不管前面還有什麽磨難在等他，他都得咬牙挺著。

“老溫，你說的對。路還長，以後我如果有什麽偏頗，你當大郎的一定及時給我指出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抓緊休息一下，我還是不踏實，咱們還是離這遠點吧！”

簡單救治了幾個傷員，溫貞又讓人給高力做了副木架，把他擡到木架上拖著，一眾人匆匆離開。

行了幾日，其他人都沒有惡化，唯有高力還昏睡不醒。

好在弄掉蟲子之後，他的高燒就退掉了，但頭上依然還是熱津津的。

離開精絕城後，天空到處飄灑著浮塵，四周灰蒙蒙的根本分不清方向。

眾人只能根據來時的位置和天空中偶爾出現的小紅點來選擇前進的方向。

天氣越來越悶熱，行走在流動的沙漠中，腳印一會兒就被流沙淹沒，稍不註意就會失去前面人的足跡。

涼兵們脫光衣服，只剩下一條長褲，強打著精神跟著隊伍前進。

開始時蘇和還記得時日，走到後來他也記不清現在是第幾天，什麽時辰，兩條腿只會機械的一前一後邁著。

從精絕城帶出來的糧食和水已經不多，更麻煩的是他們可能已經在這塊流動的大沙漠裏迷失了方向。

走了這麽久，四周依然是灰蒙蒙的沙塵，任何東西都看不清。

蘇和覺得他是被老天爺關在了一個大蒸鍋裏，走到哪兒都能看到沙礫被蒸騰的氣浪卷動。

肩膀上火辣辣的疼，身後的高力像一座山似的，每向前拉一步，都像要扯開皮肉一般。

走著、走著，蘇和忽然聽到一陣哭聲，他四下去望卻什麽也沒看到。等他收回目光，那哭聲又響了起來。

‘是老娘在哭……’

這哭泣的聲音蘇和太熟悉了。

三歲喪父，每到夜深人靜，老娘就會獨自一人在床前抹淚。

她以為小小的蘇和睡了，其實每一次蘇和都醒著。

老娘的抽泣在他幼小的心靈裏留下了太深的印象，直到現在他都歷歷在目。

“媽，是你嗎？”

循著聲音蘇和向前走去，天空漸漸清晰起來，老娘正在家中燒菜，見蘇和進門，連連叫他坐好。

“蘇和，你怎麽這麽壞？說好了過二人世界，你怎麽不守約？”

蘇和心裏納悶，屁股還沒挨到板凳，身旁就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梅梅，你怎麽也在？”

“你這是什麽話？人家梅梅是專門來家給你慶祝當上市長的！”

“就是！蘇小子歷來說話不算，他答應去草原看我，害我等了那麽多年！”

廚房門打開，老娘端著一盤蘇和最愛吃的燒魚，身後還跟著拿著碗筷向他撅嘴的龍沐雨。

“你怎麽也在？”

看到這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人聚在一起，蘇和腦子裏攪成了漿糊。

他正想去接老娘遞來的魚盤，身後猛的響起一陣風聲。

一把斧頭不偏不倚的砍在他娘的手臂上，老娘立即化作一團黃沙散開，再看靳梅梅和龍沐雨也是一樣，就連手中的燒魚也變成一堆沙礫。

“蘇郎，這都是幻境，快隨我來！”

蘇和發楞的一瞬，高力的大嗓門在身後響起。

他一手提斧，一手拉起蘇和就跑。

一邊跑，還一邊驚恐的罵道：“他娘的，太邪門了！咱們是不是又到了樓蘭那死女人的地盤了？”

高力不來破壞，蘇和也能明白兩個時代的人怎麽會湊在一起。

只是他明明知道是幻想，卻還是掙脫不出來，呆呆的在其中任人擺布。

多虧了高力來救他，不然這裏真成了他的埋骨之地。

高力在前面越跑越快，快到蘇和都有些跟不上他的節奏。

剎那間，蘇和忽然想到一個事情，頓時驚得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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