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故土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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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老夫愚鈍,再加上最近戰禍頻頻,詩魁大家的佳句老夫手中只有三首。黃兒,你快去找來給先生觀賞。”

宅子主人聽蘇和管他要詩魁的其他大作,頓時老臉一紅。要知在文士眼中,名詞佳句、古籍書卷就像富豪手中的金銀珠寶,藏多藏少標榜了其在名流中的地位。

所以蘇和此話一出,宅主就覺得心裏一虛,以為是被這位先生瞧出他藏品不多。

蘇和哪知道他不經意的一句話竟被理解出此多含義。接過小童恭恭敬敬遞來的幾篇詩句,上眼一瞧,蘇和的心神就激蕩了起來。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這還是李白的!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這是唐後主李煜的吧!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這個是…是…宋朝王安石的《元日》!’

如果說是李白剽竊了前人的佳作,說不定還能講得過去。但這跨越了三個朝代,幾百年時間的剽竊就是扯了。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除了他,還有一個後世的人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忽然間,蘇和知道還有一個身份經歷和自己相似的人,也在這方世界上生活時,他難以抑制心中的喜悅,差點縱身躍入身邊的水潭。

可是時間消轉,另一種不安的情緒又襲上心頭,取代了初始的喜悅。

‘這對我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別忘了,我本將心向明月,怎奈明月照溝渠的事情。蘇和,這是一個吃人的世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先生你這是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一旁滿心期待的宅主見蘇和看過詩句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額前鬢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禁擔心的詢問道。

“哦,可能是之前疲倦所致,不礙事的。剛才拜讀了詩魁大家的巨作,令我心潮澎湃,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一發而不可收拾。恰好一剎那間,我又想起了詩魁先生的一首佳作。”

“那請先生快說、快說,黃兒,筆墨伺候!”

宅主一聽蘇和想起了什麽,精神頭立刻漲了起來,抄筆在手,等待妙語佳句的誕生。

“《月下獨酌》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好好,好好,好詩啊!”

老宅主運筆如飛,幾筆之下李白的這首《月下獨酌》蘇和版就映在紙間。

“好詩啊!飄逸灑脫、超凡脫俗,果然是詩魁大家的文風。黃兒,快快,去找東豪書院,給我拓印表好,掛到我的書齋裏去!”

“是,老爺。”

小童領命而去,亭內只剩下蘇和與那宅主。

“這兩日光顧高興了,只知道先生姓蘇,還不知您的名諱呢?”

“哦……小童可能是記錯了。在下姓高名力,本是襄國城南的一獨戶,因為打仗,房子沒了,所以才流落街頭。幸得善人接濟,感激不盡啊!”

想到自己今天隨口吐出去的這首《月下獨酌》,說不定哪天就會傳到那位詩魁先生的耳朵裏。蘇和只能大喘氣,把先前說出去的真實姓名硬收了回來,報個假名來糊弄過去。

“哎,戰禍惱人,生靈塗炭,不僅讓高先生這樣的青年才俊無處安身,更是讓國道中斷,大義不存。我劉某人雖為朝廷棟梁,卻毫無回春之力,真是羞於見諸同輩。時也,命也,隨它去吧!你我如螻蟻,還不如縱情在這山水詩畫之中。足矣,休矣!”

‘朝廷棟梁?!這老小子一點兒也不謙虛。哦,等等!他這麽一說,我怎麽覺得他看起來有點眼熟呢?哦,對了!他不就是那天在皇城門口被羞辱的大官嗎?叫什麽來著?叫什麽來著?’

“叫什麽來著?”

蘇和心裏想著,嘴上就不小心禿嚕了出來。

“老夫姓劉名顯。乃是當今朝廷的尚書令,可惜現如今連個看門的小吏都不如!”

劉顯倒是沒有在意蘇和的唐突,一五一十的報出了他的名諱。

蘇和沒料到自己與此人這麽有緣,一時興起便和這古時高官攀談起來。

尚書令劉顯可能也是抑郁至極,恰逢良人,與蘇和相談甚歡。

兩人從襄國聊到石趙,從石趙聊到中原,又從中原聊到華夏大地。內容包羅當下局勢、民族矛盾、人文地理,等等等等。

蘇和像個小學生一樣,第一次從如此高度和廣度,來了解他所生活的這個年代。

原來我這兩年多來只是在趙國這塊小地方兜圈圈。

除了趙國,外面還有氐族人的秦國,鮮卑人的燕國、代國,巴氐人的漢國,晉室遺脈的江左,還有仇池、高句麗等等國家都在華夏大地上。

還有金發的、紅發的、棕發的和沒頭發的,那麽多外族人我還沒有見過。世界這麽大,我就一直守著這一畝三分地轉悠,太傻了吧!

在劉顯的描述裏,蘇和也知道了中原晉人是如何從殷實的主人,變成了餓殍遍野的奴隸。各方胡族你方唱罷,我登場。把幾千年的富庶之地,踐踏成一片毫無人煙的修羅場。

“劉大人,聽你講的義憤填膺,那為何你還在朝為官,為胡人皇帝賣命呢?”

從劉顯的話語中,蘇和分明聽出了不滿。但即便如此,這人為什麽還要留在中原,甘願助紂為虐?還當著尚書令這樣的高官。

“哎,都怪老夫心存妄念,故土難離。以為哪朝哪代開國時都免不了傷及無辜,只要精心輔佐,定能改變胡人的殺伐氣息,還黎民百姓一個太平盛世。可惜老夫錯了,飲血之輩惡習難改啊!”

“有道是自作孽不可活。現在老夫不但害人害己,還報應不爽啊!”

劉顯的說法倒也不是沒有道理,有史以來朝代更替都得死傷大批平民,其後才會安定一段時間,恢覆戰時的損失。

所以給誰當官賣命都是一樣,這對一般官員來說是顯而易見的。只不過這次是沒有踩中點,掉到了自己挖的坑裏。

“劉大人,我聽說咱們襄國不是打勝了仗,你為何還如此煩惱呢?”

“仗是打贏了,但那是羯人打贏了!胡人打贏了!跟我們晉人從來就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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