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曉輝打斷她，口吻嚴肅，“您給了我生命，這是任何事、任何人不能抹煞的。您放心，以後我再也不會那樣了。”

面對只為女兒打算的親生母親，曉輝就算看不起自己私生女的身份，也不會看不起丁二夫人的，況且，丁二夫人並不是像那些貪圖錢財的女人一樣自己強行貼上去的，而是因為別人的預謀和某些她不願告知的原因被強行留在丁家的。

正因為如此，曉輝決定尊重她和愛戴她。

為了女兒忍辱負重二十多年，蹉跎了一個女人一生中最燦爛的時光，她怎麽有勇氣、有資格去輕視她？

丁二夫人這一天收獲了太多感動，這時候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她的手微微顫抖，曉輝說以後再也不會怨她怪她的恥辱身份？她真的這麽說的麽？

曉輝再次握緊她的手：“現在您可以告訴我，當年您為什麽會留下來麽？”

丁二夫人踟躕再三，終究擔心女兒吃虧的心理占了上風，她不管曉輝是否相信，仍然說道：“當時你爺爺為了避開‘傷害人命’的風頭，強令我生下了你。大夫人……大嫂那時候了解情況之後，許諾以後會善待你，只是我必須離開丁家，離開港區。我知道我留下來是她心裏的刺，還不如離開，她看不見我還能好好待你，就答應了她的要求。而你爺爺因為太生氣。黨爭十分厲害，損失非常大，差點就站不起來了。無奈之下，你爺爺只好與人握手言和。結果，我懷著悲痛的心情出國的那天莫名其妙被你爺爺的人截回來，他拿你威脅我，我沒有辦法。然後，我就永遠留在了丁家。”

丁二夫人說著說著，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這些事提起來雖痛心。但最痛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剩下的只有唏噓。

她說得隱晦，大概是忌諱背後說長輩的長短，更忌諱曉輝是丁老爺子的孫女，所以才會如此。

曉輝則是目瞪口呆，丁老爺子竟能這麽殘忍！

他分明是把丁二夫人當做出氣筒，用她的一生來補償他被人算計卻無計可施的恥辱！

這個老頭子！這個老頭子執迷不悟了一輩子！狠了一輩子！

從小當成女兒疼的丁大夫人尚且落得如此，更別說她這個代表著恥辱的孫女被送到當時是虎口的焦家更是毛毛細雨，小菜一碟了。

丁二夫人掙紮過。可是有什麽用呢？她力量太小，只能認命罷了。

曉輝沈澱下因聽了這些骯臟事翻滾的嘔吐感覺。盡量柔和地道：“媽媽，那些都過去了。您年紀還不大，我想您還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呵！你都結婚了，我還年紀不大？”丁二夫人被逗笑了，她真的笑了，說了這麽多事她需要釋放壓抑，“我這一生就這樣了，唯一的盼頭就是你能過得好。”不要像她一樣命不好，任人擺布。

曉輝故作輕松地笑道：“這不正說回來了麽？您想看我過得好不好。可以和我住在一起，我們天天見面，我過得怎麽樣，您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瑞松那孩子是個值得信賴的，這樣的男人顧家，有責任感。曉輝，媽媽真心替你高興。”丁二夫人沒有接她的話，反而笑著說起了焦瑞松。

曉輝知她膽小慣了。或者說順從慣了，沒有丁老爺子發話，她是一定不肯搬出去的。

不過，她倒是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丁二夫人對丁家並沒有多少留戀，若是能夠的話，她一定會選擇和女兒在一起的。

曉輝緩聲道：“媽媽。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下。不管您同意不同意，我會和瑞松商量好。和爺爺說說看，若是能說服他同意。那麽到時候您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丁二夫人心臟怦怦跳個不住，自從曉輝懂事後就再也不親近她了，和她在一起，這是多麽誘人的想法啊！幾乎是立刻的，這個念頭在她心裏生根發芽。盡管心裏波浪滔天，她面上還是淡淡笑著。

她有自己的想法，雖說現在曉輝受焦瑞松的喜愛，但誰知哪天焦瑞松不喜歡她了，還能像今天這樣曉輝說什麽他聽什麽嗎？她這短短的半生看過太多豪門裏始亂終棄的例子。所以，做焦家那樣人家的媳婦靠的不僅是丈夫的喜愛、婆家人的喜愛，還有娘家的支持。

丁家不比焦家，但有丁家作支撐，總比曉輝惹怒了丁老爺子失去丁家這個後盾強。

這是她的想法，這個想法在曉輝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就已經產生了，但曉輝的提議太誘人，她心動極了，因此，她既沒應承，也沒反駁。趁著焦瑞松還喜歡曉輝，就讓她任性幾回吧。她這樣想著。

曉輝當做丁二夫人默認，看看時間不早了，兩人談得有些久，丁二夫人情緒幾番波動，兩人又說了兩句才分開。

臨出門時，丁二夫人掩下心痛，柔聲緩道：“曉輝，你暫時先不要在外面叫我媽媽，好麽？”

曉輝不解，丁老太太攛掇著她叫爸爸媽媽，丁二夫人怎麽會說這樣的話呢？

丁二夫人低聲道：“到底是我對不起大夫人，你若是叫我媽媽，她該處於何地？”

“我不是一直叫她母親麽？”曉輝道，又突然想到，她叫丁大夫人母親的時候丁二夫人是個什麽想法？她該有多落寞？曉輝一時間怔住了，換位思考的話，若是自己的孩子這麽對待自己，天長日久的，她……丁二夫人是個好母親。

“曉輝，你聽我一次好麽？”丁二夫人眼中一絲擔憂滑過，她不會忘記當初丁大夫人堅持把曉輝從海島上叫回來，丁老太太更加不喜木訥倔強的丁曉輝，而他們都入了丁大夫人和丁老爺子以及焦嬌的套。她不僅愧疚於丁大夫人，還擔心她再做什麽傷害曉輝的事。

而如今，那愧疚也淡了。女兒不親她，她不怪丁大夫人，但推她女兒入火海，讓她多年來積攢的愧疚在瞬息消失殆盡，餘下的那一絲也不過是因為丁大夫人多年來與丁海濤芥蒂早生將一生抑郁而已。

曉輝架不住她哀求的眼神，在心裏，她心疼她，感激她，隱隱地把她當做自己的親生母親來看待，她不忍：“好，我答應您。不過以後有機會的話，我還是會抓住機會光明正大地叫您媽媽的。”

丁二夫人點點頭，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房間，她需要在丁老太太午覺醒來之前回到房間整理好自己。

曉輝關上門背靠上房門，發了會兒呆，倏然想起焦瑞松還在客房，而且他還喝醉了，她忘了讓人準備醒酒湯，他自己可不會想起來，於是先去了樓下廚房要了醒酒湯，剛好廚房裏的人早早準備了好幾份，她撿了現成端上來。

敲開離丁曉輝臥室最近的隔壁房門，一進門，她差點嚇一跳。

焦瑞松正坐在床頭，幽幽地盯著房門，房門打開後，又幽幽地盯著她。

曉輝確定焦瑞松喝醉了，她暗自責怪他不註意，又覺得可笑，焦瑞松喝多了會睡得不省人事，一動不動的，而喝少了反而會喝醉，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一樣。

“快喝了醒酒湯吧，”曉輝純粹看小孩的目光走過來，將盤子放在床頭，手上試試了碗，是溫的，“喝了就不難受了。”

潛臺詞是希望焦瑞松早點清醒，那他就不會用這種目光看她了。看得她好不自在，好像她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一樣。

焦瑞松終於轉動眼珠子，目光落在醒酒湯上，笑笑地接過來一口喝盡，被酒精浸染過的嗓音略微沙啞：“你以為我喝醉了？”

“喝醉酒的人都說自己沒喝醉。”曉輝直接套用前人說過無數遍的話。

“是麽？我說你喝醉了，那麽你也是喝醉了麽？”

聽這話倒不像喝醉的人說的，他還能聽懂她的話，還能說說繞口令。

“胡說！我沒喝酒，怎麽會喝醉！”

“你有！”

“我哪有？”

“你喝了一杯紅酒！”

“……”

曉輝不理他瘋言瘋語，確定他真喝醉了，喝醉的人無論醉少醉多都一樣難伺候。

“來，我們先去洗臉，奶奶這時候午覺要醒了，我們再坐一個小時就回家吧。”

焦瑞松一邊說自己沒醉，一邊順從地在她的拉扯下去化妝間。

他整個身子靠在她弱小的肩膀上，壓得曉輝差點趴到地上去，而焦瑞松似感覺到她支撐不住，本能地兩手抓住她兩只肩膀，身體稍微上擡，減輕她的負擔。

曉輝好不容易吃力地一步三晃地把他扶到化妝間時，她累得氣喘如牛。

正要松一口氣時，不防焦瑞松突然將她身子翻轉過來壓在門上，她嚇得連退兩步，門砰一聲關上。緊接著而來的是黑影壓來，她的後腦勺被按住向前，強行把自己的唇送上。

相比前幾次，焦瑞松這次顯得略微粗暴和不耐。

唇齒間滿是酒精的味道，曉輝嘗到了一種似苦似甜似麻似辣的味道，想起待會兒還要見丁家人，她開始掙紮起來。

焦瑞松卯足勁不讓她掙開，吻到曉輝喘不過氣時，他才停歇：“不樂意我在你房間，怎麽，這裏也不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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