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之顯然已經從沈硯那裏聽說了潮汐“生理性恐懼人魚形態被觸碰”的事，想了想，建議道：“或者你們試試先正常地進行標記，再直接進入水裏變換形態……說不定你稍微能接受一點？”

潮汐面色漲紅，根本無法想象那種場景。

倒是在一邊聽的傅星瀾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他會找機會嘗試一下，之後跟他交流結果。

潮汐：“？？？”

交流結果？！交流什麽結果？怎麽還要交流結果？！

還讓不讓人出門見人了啊啊啊！！

顧晏之建議的方法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效果，潮汐的接受度好了不少。

實際上，潮汐現在的心理問題解決了大半，在被碰尾巴這件事上，原本就已經好了很多，特別是知曉對方是傅星瀾的時候，基本已經能做到不排斥。

但不排斥是一回事……徹底放松“完成生理構成學術研究”又是另一回事。

他抿著唇一臉緊張，片刻後問：“好、好了嗎？”

傅星瀾看著那不自覺在自己腿上越纏越靠上的涼涼尾葉，半晌才將呼吸壓回正常頻率，咬牙道：“沒……有……”

傅星瀾跟他來回折騰了幾次便有些扛不住了：“寶貝……你是不是在故意折騰我玩兒呢？”

他咬著潮汐的下巴磨牙，又舍不得真的咬傷咬疼他，只得啃一口換個位置。

潮汐懵懵懂懂擡頭看他：“什麽？”

人魚的樣貌跟平時很不一樣，具體說不出哪裏不同，卻總有種越發妖異的感覺。

加上那雙帶著霧氣的淡紅色眸子，卷長睫毛微微眨動，淚珠便不受控制滾落，在瑩白臉龐上留下一串泛著珠光的亮色……

傅星瀾：“……”

是真的忍不下去……比躁郁癥挑戰人類極限多了。

潮汐雖然已經初步掌握了在人形和人魚形態之間的切換，但原本就並不熟練，在這種時候更是加大了集中註意力的難度，於是一直到這一天結束，兩人也並沒有實驗成功。

第二天早上，潮汐感覺體內的熱意終於徹底退去，整個人才遲來的感覺到了疲憊。

就像被大卡車來回碾了好多遍，連小手指頭都擡不起來了。

顧晏之來給他檢查過身體，隨後……還真的跟傅星瀾交流了一番結果。

顧晏之微微皺眉思索：“不應該啊……也有可能不光是心理問題？比如，跟之前的成長經歷有關？或者人魚族的特殊習性之類的？”

他想了想，建議道，“或者你們可以試試回夏家看看。”

傅星瀾想起之前在季澄風那裏看到過的部分資料，登時皺起了眉頭：“我不覺得他在夏家有什麽值得回憶的。”

就像傅星瀾明知道潮汐之前的很多心理問題都源自研究所，卻也從來沒有想過帶他回研究所探尋解決方法。

雖然從心理學上說，帶病人重溫當年經歷，也是解開心結的主要方式之一，甚至看潮汐從帝國回來之後的變化，他們已經在非刻意的情況下成功過一次，傅星瀾卻一點也不想讓潮汐再回憶當初並不美好的經歷。

顧晏之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夏家說不定還留著當初人魚一族留下的日記、書冊、資料什麽的，或許能幫助潮汐學習必要的知識。”

潮汐身為一條人魚，卻一直生活在人類的環境裏，大約並沒有接受過跟自己種族有關的教育。

即便是人類，很多看似“本能”的東西也並非天生就會，事實上，人類的大多數生理知識也都需要從學校專門設立的課上學習。

顧晏之：“而且，潮汐已經不會再受夏家欺負了，回去出口惡氣也好。”

傅星瀾挑挑眉，這才點了點頭：“好，夏家是潮汐的東西，也的確應該替他拿回來。”

洛特爾聽說他已經出關，特意打了個電話來恭喜。

傅星瀾不想跟他多說，轉而問道：“尹西寧那邊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洛特爾聳聳肩，“上午問蒼天問大地，困惑事情為什麽發展成這樣，下午就咒罵發脾氣，怒斥尹北辰卑鄙無恥，晚上楠鹿回來，問他要不要打進宮救老皇帝，他就又開始一臉沈思說要再想想了。”

傅星瀾嗤笑一聲：“尹楠鹿這是給自己找事呢？”

“還不是因為我……”洛特爾苦笑，“哎，算了不說這個，尹北辰原本想逼著老皇帝重新宣布皇儲的，否則他在民眾那邊說不過去，不過皇帝原本就病的不清，被他這麽一氣，直接進了搶救室，據說現在還沒出來，楠鹿正為此上火呢，也沒空管他哥了……”

傅星瀾想起老皇帝對林霜響做的那些事，倒是對他沒什麽同情。

但尹楠鹿顯然不一樣，不論老皇帝做過什麽，終究還是她父親，小時候也曾經抱過她寵過她，且因為尹楠鹿從小十分優秀，老皇帝還一度對她寄予厚望。

只是後來，尹楠鹿身為公主，卻非要跟個大她七歲的alpha結婚，不顧皇帝阻止，直接在戰場上就跟洛特爾私定終身，還鬧得滿帝國皆知，徹底斷了這事轉圜的餘地，皇帝才心灰意冷，從此對她不再過問。

傅星瀾十分不負責地攛掇：“那正好，我之前就說了尹西寧靠不住，現在尹北辰上臺，你倆多半沒有安生日子過了，尹楠鹿要麽上去當女皇，要麽你倆就直接來聯邦跟我混吧。”

洛特爾聳聳肩；“那倒也不一定，我好歹是蘭斯家族現任家主，他想動我們也要掂量掂量。”

洛特爾這人最大的優點，大概就是想得開，命裏有時終須有。

傅星瀾小時候在蘭斯家族待過一段時間，眼睜睜看著一群人爭破了頭要搶家主的位置，唯有洛特爾一個人在留學、畫畫、攝影、調酒、學珠寶設計……充分享受生活。

那群爭著搶著的人，一個個天天都在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煩惱怎樣坑別人和避免被坑，洛特爾唯一的煩惱就是——帝國三公主天天追在他後面不放，他還不忍心真的下手趕。

英俊帥氣的貴族放下手中的畫具，才發現賴在他沙發上不走的少女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他還能怎麽辦呢？只能默默起身，去給她烤了一爐小餅幹。

等餅幹烤熟的過程中，洛特爾到底沒忍住，悄悄拿起素描本給她畫了幅畫像。

正是這本畫滿的素描本，在多年後被幾近放棄邊緣的尹楠鹿不小心翻了出來，才徹底讓她堅定決心，捅破了兩人之間的窗戶紙……

然而，最終兜兜轉轉，家主的位置還是落在了他的頭上。

洛特爾在整個蘭斯家最不像貴族，卻又最像一名真正的貴族。他溫柔又幽默，風度翩翩，實際上也非常聰明。

但大概就因為太聰明，才懶得跟那些人爭什麽。

傅星瀾在去夏家的車上隨口將這些講給潮汐聽，後者登時被兩人的浪漫故事擊中，連連感慨著好甜。

旁邊搭順風車的沈硯也聽了一耳朵，聞言道：“倒也不一定真是個這麽單純的故事……說不定都是洛特爾故意計劃好的。”

實際上，蘭斯家族也有不少人曾經懷疑過洛特爾是個“白切黑”，看著不聲不響，其實都在暗地裏謀劃好了一切，步步為營布下陷阱，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甚至連蘭斯家族外面也有不少類似的傳言，證據是洛特爾其實軍事實力也十分出色，從學生時代起，指揮課的成績就一直名列前茅，這麽多年來身體鍛煉也從來沒有放下過，早上跑步時隨意展露的身材線條，都足夠迷得不少貴族少女為之傾倒。

連接近三公主也很像是刻意帶著目的性，欲擒故縱，布局長遠，否則哪那麽巧就讓公主找到畫冊。

洛特爾現在的家主之位做得如此穩，也有很大程度歸功於這些傳言引來的各方忌憚。

卻聽來當司機的駱雲洲輕笑一聲。

“沈醫官，”他嘆氣道，“不要老把人想得這麽壞。”

“洛特爾如果真想當家主，或者隨便有點什麽野心……他一開始就應該離得尹楠鹿遠遠的。”

“又或者這麽說吧，他哪怕是真的曾經步步為營、打算黃雀在後了，最終卻是為了尹楠鹿，通通都不要了。”以尹楠鹿的身份，只要兩人在一起，洛特爾不論再如何優秀，最多最多，也都只能成為女王背後的男人了。

甚至因為他們兩個都是alpha，很大程度上，反而會成為彼此向上攀爬的最大阻力。

畢竟帝國也好，蘭斯家族也好，都需要繼承人。

再退一步，不論羅特爾最初是什麽想法，是不是真的與世無爭，那本耗時近十年，畫著滿滿畫像的畫冊終究不可能作假。

尹楠鹿和傅星瀾都是人精，若是洛特爾真的不值得結交，兩個人哪裏又會跟他保持這麽好的關系。

沈硯微微一滯。

駱雲洲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很溫柔：“你不能這麽一朝被蛇咬，就誰都不信了。”

他意味深長，“你身邊有很多人，都是真心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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