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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是他丈夫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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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銳的alpha們逼得連連後退,瞬間將整片區域清空了一圈。

四公主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濕,卻礙於面子,只能硬著頭皮,提著裙子繼續往下走。

好不容易走到了傅星瀾面前。

離得更近,alpha身上毫不客氣的壓迫感更重了。

她雙腿不自覺有些發顫,臉色也白了下去,此時此刻,才終於切身體會到了眼前人的可怕。

她仿佛突然才意識到,傅星瀾平日表現出來的英俊和魅力都是表象,他骨子裏……從來都是一尊煞神。

亦或者說,他對沒有放在心上的人,從來吝嗇絲毫溫柔。

她倉皇看了眼自己的哥哥,終於開始後悔了……

與此同時,站在大皇子背後的護衛似乎剛剛得到了什麽消息,靠近他耳語了兩句。

尹北辰臉色微微一變,頓了頓,又轉頭跟對方交代了幾句什麽。

傅星瀾看著那邊的動靜,皺了皺眉。

大皇子此時心情也並不美妙。

他當然沒有打算跟傅星瀾撕破臉,會放任尹冬雪對付潮汐,其實是為了驗證自己的某個猜測——他的計劃原本是等尹冬雪把人從傅星瀾身邊帶走後,再找機會帶潮汐去見“她”。

別人或許還不敢辨認,可他從小看著“她”,又清楚“那孩子”丟失的全過程,自然在看到潮汐那張臉的第一時間便有了懷疑……

人魚因數量太少,族群意識一直異常深厚,相互之間也有一套特殊的相認方式,只要潮汐見到“她”必然會有所動搖。

即便他認錯了,潮汐跟“她”沒有直系的血緣關系,這般相似的長相,也肯定出自同一族群,潮汐多少會因為“她”在自己手中而有所退讓……

到那時候,他再跟潮汐本人談談“合作”。

妹妹的婚約不過是個名正言順的結盟借口罷了,尹北辰想跟傅星瀾合作,自然不在乎通過誰,或者通過什麽方式,更何況如果潮汐真是那“珍貴”的存在,價值無疑比尹冬雪高得多。

哪怕傅星瀾有一天厭倦了,不在乎潮汐本身,也要為治療自己的躁郁癥做考慮……

可他沒料到的是,剛剛他派去接觸潮汐的士兵來報,自己那個一貫任性的妹妹,竟然直接將潮汐丟進了研究所的實驗品缸裏!

現下潮汐被那些改造失敗品嚇跑了,和平談判的機會隨之稍縱即逝。

他和傅星瀾的關系也瞬間進入了一個岌岌可危的臨界點。

大皇子捏著那支杯子,目光陰沈,片刻後終於像是孤註一擲般擡頭,沖尹冬雪投去一個“繼續”的眼神。

為今之計,只能轉換思路,先穩住傅星瀾,用潮汐的安危威脅他站了隊,剩餘的步驟等找到潮汐後再圓回來……

公主接到哥哥的眼神示意,整個人都僵了僵,終究還是咬牙擡起頭。

她勉強維持著笑容,向傅星瀾僵硬行了個禮,說出了原本準備好的臺詞:“元帥大人,我能請您跳支舞嗎?”

兩道聚光燈終於交匯,滿廳的人都將目光集中在了這一處。

傅星瀾面色冷峻,從四公主的肩頭往後看向大皇子。

後者像是故意一般,從剛剛的侍衛手上接過來什麽東西,把玩著展示了一番。

那居然是——一片跟潮汐身上同色的魚鱗。

沒有人比傅星瀾更清楚,潮汐的尾巴有其他改造人魚都難以企及的絢爛偏光,根本無法在短期內造假。

傅星瀾眸光一凝,瞬間握緊了拳頭。

原本還勉強壓抑的信息素登時如炸開般散發出來,四公主差點被這麽一下嚇哭了,本能往後退了一步。

下一瞬,卻覺對面氣息危險的alpha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傅星瀾垂下眸,幽暗目光看不透情緒:“好。”

只一個字,尹冬雪胸口的緊張情緒像是被猛地炸開了,她手腕被對方攥疼得厲害,條件反射想甩開手,卻發現根本掙不開alpha的力道。

傅星瀾靠在她耳畔說了句什麽,她露出驚懼的表情,拼命想要與這個可怕的男人拉開距離——大皇子藏起眼中陰鷙,在後方沖他搖搖舉起酒杯,隨即優雅一飲而盡——下一秒,難以形容的音波驟然闖入耳膜,像是一記看不見的重拳,狠狠打在了在場每個人的胸口上。

連現場的各種設備似乎也受到了影響,滿室燈光閃爍了片刻,音響設備也跟著發出了一聲像是話筒幹擾那種刺耳的噪音。

不少人被嚇了一跳,跟著發出驚叫聲,公主更是立刻捂著耳朵狼狽蹲到了地上,下一秒,她就察覺視線一暗,有什麽人趁亂掐著她的胳膊,將她往後一帶。

公主張口剛要叫人,只覺頸後一痛,瞬間失去了意識。

等全場好不容易重新安靜下來後,眾人才遲來地發現公主和傅元帥同時失蹤了。

大皇子一頓,面色瞬間難看起來。

傅星瀾這居然是,為了那條小人魚,直接綁架四公主,跟自己撕破臉了?

第22章 潮汐逃無可逃,被團團包圍逼至絕路……隨即,驟然聽到了一聲呼喚。

那聲音非常焦急,不像人類的話語般意義分明,而是一種特別的、包含了多種含義和情緒的嘯聲,帶著恐嚇、威脅、焦急……卻又隱約有難以自抑的驚喜與疼惜。

這聲音對人魚的影響顯然比對人類影響大得多,原本正圍攻潮汐的改造人魚們像是驟然受到了巨大的沖擊,有的驀然捂住胸口吐出鮮血,有的尖嘯著捂住耳朵迅速逃離,有的甚至直接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潮汐也有片刻的失神,卻並不是受到了攻擊的那種感覺。

更像是被什麽強大的力量瞬間護住,源自血脈的呼應讓他瞬間陷入了某種玄妙的狀態,不由自主放松了緊繃的心弦。

他昨天趕來的路上太過興奮,在飛船上幾乎沒有好好睡覺,又在眾人魚的圍攻下逃了太久,渾身上下受的傷都在疼,原本已經累得有些脫力,這麽片刻的失神,差點讓他直接在水裏失去意識。

好在周圍的人魚也暫時沒了動靜。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潮汐突然聽到了“篤篤”的發動機聲。

無數氣泡遮擋了視線,潮汐瞇著眼,透過刺眼的探照燈光,隱約看到有一搜明顯屬於人類實驗室的潛艇來到附近,灑出了一張巨大的黑網。

潮汐:“!!”

潮汐心頭警燈大作,努力重新打起精神,轉頭就要跑,下一瞬卻覺肩頭一疼——有人用麻醉針劑射中了他的肩膀。

他很快脫力。

即便拼命掙紮,還是沒能逃脫大網的範圍,被徹底籠罩住拖上了潛艇……

眼前很快被一塊巨大的白布遮住了視線。

他發不出聲音,只能感覺到潛水艇很快靠岸,對方將他連著布抱出了潛艇,動作迅速地放進了某個箱子裏,緊接著箱子下面傳出“骨碌碌”的車輪滾動聲。

自己正在被送往什麽地方。

潮汐心臟“砰砰”狂跳,周圍都是消毒水的氣息,是那種非常熟悉的,像是醫院或者生物研究所裏的味道。

他動不了,只能從白布的縫隙裏看到一盞盞略過的刺眼白熾燈,以及走廊一側一間間裝著密封門的房間,每間門的左上角掛著房間名稱:“1號實驗室”、“2號實驗室”……“中央研究室”……“解剖室”、“藥劑室”、“樣本分析室”……

潮汐整個人驀地僵住了。

眼前的畫面驟然與過去的一幕幕重合,連那種口不能言、手不能擡,只能滿心惴惴,不知道會受到如何可怕對待的無措感,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本以為早已淡忘的記憶猝不及防闖入腦海,熟悉的恐懼感不受控制地從心底蔓延出來,像是掩藏在胸口深處的一顆邪惡種子,在腐朽土壤中潛伏了長久歲月,終於等到這個蓬勃滋長的機會。

潮汐就這樣怔怔看著頭頂飛速略過的燈光,腦中忍不住生出了一種錯覺——就好像他從來都沒有離開過研究所,所有的一切,什麽傅星瀾,什麽結婚,什麽學校,都是他在極端的負面情緒下產生的幻覺,是他的一場臆想。

現在他醒過來了,一切結束了,他還是在這裏,從來沒有得到過救贖。

潮汐的手涼得厲害,控制不住開始發抖。

不知道是因為消毒水的氣味,還是因為消耗過多體力導致了低血糖,潮汐覺得背後一陣陣發冷,胃裏難受得厲害,隱約有種要吐的感覺。

不過也正是這種身體上的不適,幫他找回了些許實感。

他閉了閉眼,努力合緊齒關咬住一點舌尖,讓瞬間的刺痛幫助自己冷靜下來。

潮汐,冷靜一點,不要多想。

他一遍遍告誡自己,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憶傅星瀾的樣子,用思緒描摹他的輪廓,確定他的真實性。

那是他的alpha,從研究所裏救出了他,幫助他度過強制發情,一直竭盡所能溫柔地照顧他……

潮汐滿頭冷汗,強迫自己開始思考,拼盡全力將自己從那種泥沼般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衣服上的水漬原本在白布包裹中稍幹,又再次因他劇烈起伏的情緒被冷汗浸濕。

他如脫水的魚般大口呼吸,終於找回了些許理智。

舞會所在的位置是大皇子的城堡,他又是被吃醋的四公主綁架,所以……

這裏很可能是大皇子的地下研究所?!

自己現在是被大皇子抓住了?……他抓自己幹什麽?

潮汐在剛剛醒來不久就聽傅星瀾說過一些目前的形式,他不覺得自己有多麽讓人一見傾心,心道大皇子之所以會抓他,更可能是想用他要挾傅星瀾做什麽……

胃裏絞痛得越發厲害了,潮汐嘴唇蒼白,努力壓下生理性的恐懼,開始思考逃出去的辦法。

他不能慌,即便是為了不拖累傅星瀾,他也要努力求救才可以。

潮汐努力深呼吸放松下來,心知現在最首要的是把尾巴變回去。

這幅人魚形態下,即便是傅星瀾找過來,他們也很難逃脫……

裝著潮汐的拖車終於停在了一間房間門口,那個抓到了他的人迅速打開房門,將他推了進去。

察覺到對方準備掀開白布,潮汐立刻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昏了過去。

生理性的緊張根本無法靠意志力完全緩解,潮汐一動不敢動,生怕對方發現破綻,只覺得那人雙手很冷,似乎給他做了一系列檢查,拿出什麽針劑打算給他註射,臨到消毒完畢又頓住了,想了想,改拿了另一套真空管,抽取了潮汐的一些血液。

冰涼的針管紮入皮膚,潮汐控制不住輕輕顫了顫。

那人像是察覺到什麽,動作停住了。

潮汐:“!!”

潮汐心頭登時砰砰狂跳起來。

他閉著眼不敢睜開,感覺自己越來越僵硬,片刻後,那人卻並沒有別的動作,只俯下身低聲跟他解釋:“對不起,我沒有惡意。時間有些緊,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到中央蓄水池裏去的,他們有沒有像平時那樣給你用藥,所以也不敢直接給你打抑制劑,只能先抽一些你的血化驗。”

潮汐:“……”

那人很快拿著抽出的血離開。

潮汐聽到簾子被拉上的聲音,等了片刻,這才小心翼翼睜開眼。

入目是一間研究類的辦公室。

整個屋子被一道白色簾子簡單隔成了內外兩間,他現在就躺在內間一張放平椅背的辦公椅上。

旁邊的實驗臺上整齊擺放著各種研究裝置,另一面則是整墻的櫃子,裏面放滿了書本、文件夾和各類試劑。

潮汐的目光在掃過那些擺放整齊的人魚研究資料時微微一滯。

他很快回神,深呼吸一口氣,盡量不發出聲音地撐身坐起來,身上蓋著的白布一下滑到了腰間。

潮汐才發現自己僅穿著一件還滴著水的宮廷式荷葉領襯衣,外套和腰以下的衣物都在他之前變身人魚時遺失在了水缸裏。

身側的衣架上掛著一件白大褂,桌上有一支小巧的針劑,應該是那人剛才說的抑制劑。

外間,分離血清的小型離心機嗡嗡響了起來,那人大概是在簾子對面做血樣檢測。

潮汐眨了眨眼,一面註意著對面的動靜,一面小心翼翼地伸手,將那枚抑制劑拿了過來,剛要去取白大褂,卻聽門外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便被人大力敲響了。

“顧教授?您在裏面嗎?……我們奉大皇子之命前來巡查,請您馬上開門!”

外間的顧晏之和潮汐動作同時一頓。

門外的人見他不答,敲門的動作明顯急促了,詢問也越發不客氣起來。

顧晏之臉色微微變了變,看了眼分隔開內間的簾子,猶豫片刻,終於在對方的催促下應了聲:“來了。”

這些士兵是在中央蓄水池裏沒有找到潮汐,才被派來在整個研究所中搜尋的。

因著顧晏之負責人的身份,來人暫時並沒有硬闖:“顧教授好,大殿下丟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懷疑是有人潛入研究所偷取了,”他邊說邊不動聲色地往屋內探頭觀察,“請問您今晚……有沒有見過什麽可疑的人呢?”

顧晏之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道:“沒有。”

“是嗎?”那士兵似笑非笑道,“但是研究所的高老師說,好像看到過您今晚去了研究室呢。”

高老師就是剛剛跟季澄風一起值班的研究員,顧晏之當時跑出研究室時太匆忙,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正巧被對方看到了。

好在顧晏之一貫沒有什麽表情,面上還能保持鎮定:“我是習慣性想去進行實驗,但是想起大殿下這幾日禁止我去主研究室,所以就回來了。”

士兵微微挑眉:“這樣啊……您還真是醉心研究。”

他們是被下了死命令要找到人的,雖然知道城堡裏有人魚研究所,卻並不清楚具體研究的是什麽,只當是為了滿足大殿下的“特殊癖好”進行私下人體改造,心底對這些研究人員們自然沒多少尊敬。

他意有所指道:“不過您也不用太擔憂安全問題,侍衛長大人已經去派人調取監控和潛水艇調度記錄了,研究所就這麽大,相信很快能將人抓獲。”

顧晏之眸光微閃,點點頭道:“那辛苦你們了。”

他斂下目光,正要關門,卻見士兵表情一變,像是就等著抓住他這片刻分神,突然驚呼:“誰在那裏?!”

繼而驟然發力推開大門,幾步沖進了屋裏。

第23章 “你幹什麽?!”顧晏之面色一變,緊跟著追了上來,一把捉住了那闖門士兵的胳膊。

那士兵似乎沒想到他力氣這麽大,被拉著一個踉蹌,停在了離門不遠處,抓緊時間掃視了一圈屋內。

乍一看,並沒有什麽異常。

屋內的簾子牢牢拉著,靠著大門這側,桌上還擺放著進行到一半的實驗儀器,離心機的電源插著,操作屏上亮著待機的紅燈,一側的電腦似乎剛好完成分析,正一排排顯示出大段的數據分析報告。

——那是小人魚的血清分析。

士兵的目光掃過那些報告,皺著眉微微停留了片刻。

顧晏之心頭一緊,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好在士兵似乎並未看出什麽異常,很快又將目光移開了。

顧晏之飛快整理表情,沒好氣道:“好了,你看也看過了,我還在進行實驗,你這樣亂闖萬一造成了什麽損失,就是十個你也賠不起!”

“職責所在,實在是抱歉……”那士兵嘴上道著歉,目光卻仍舊一個勁兒往簾子後面瞟。

他剛剛進來的時候,似乎看見那簾子微微揚起了一點……

顧晏之註意著他的動作,明顯是在忌憚他故技重施再次猝不及防沖進內間,整個人隱隱擋在他前路上。

士兵想了想,索性也將話說開了:“顧教授這簾子後面是什麽呢?”

顧晏之不動聲色:“是我平時休息的地方,”他頓了頓,故意道,“還有一些絕密的文件資料,所以不能隨意帶人參觀……這也是我職責所在,請你見諒。”

士兵目光懷疑:“這裏不會藏著人吧?”

顧晏之表情已經十分不悅了:“當然沒有。我也提醒你,我在研究所的權限比你們侍衛長更高,如果你在我這沒搜出什麽人,我卻丟了重要的東西……你說,我向大殿下要個說法,你們侍衛長會不會保你?”

“那……那好吧。”士兵註意著他的神色,終於還是打消了再次硬闖的念頭,轉頭準備出門。

然而就在他轉頭的那一秒,簾子後“空無一人”的內間裏,突然傳來了一聲“喀”的輕響。

士兵和顧晏之同時一怔。

下一秒,還不等顧晏之反應過來,那士兵已經一個健步往後,“嘩”一聲掀開了簾子。

顧晏之的心臟仿佛有一瞬間停跳。

卻見……幹凈整潔的內間空無一人,只留下微微打開了縫隙的窗戶,和地上的一小灘水漬。

小人魚逃走了。

原本放在桌上的抑制劑也不見了。

顧晏之心念電轉,飛速鎮定下來。

他雙手插在胸前,擺出一個明顯憤怒的表情:“你到底要幹什麽?!作為項目的負責人,我這裏的許多資料都涉及高級機密……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有理由懷疑你擅闖的動機!……”

士兵臉色漲紅,瞬間意識到大禍臨頭,忙不疊地開始解釋:“真是不好意思,我剛剛明明聽到那後頭有什麽聲音……”

窗外,潮汐緊緊握著那支抑制劑,靠在窗戶邊上,大氣不敢出。

他緊張極了,聽著屋內的士兵開始給那位教授解釋道歉,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離,這才勉強松了口氣,準備趁著那些士兵出來前溜走。

……繼而就一頭撞上了一個胸口。

潮汐一僵,驟然睜大了眼。

身前的男人穿著跟剛剛屋內衣架上同款的白大褂,似乎也有些意外。

潮汐微微擡頭,很快看到了那人胸口別著的名牌,上面寫著這人的名字——季澄風。

潮汐剛剛好不容易在緊要關頭變換回雙腿跳窗逃出來,卻沒想轉頭又遇到新的危機,忍不住有點慌了。

他還穿著滴水的襯衫,突然出現在走廊上,怎麽看怎麽可疑,眼看著對面研究員的眼中生出明顯的疑惑……

士兵還在背後的屋子裏,潮汐狠了狠心,只能轉頭就跑。

然而剛剛轉身沒跑兩步,就被身後那人一把捉住了手腕。

潮汐的心臟都要跳出喉嚨了,下一瞬卻覺頸後一痛,繼而眼前一黑,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眨眼,他的意識終於再次從黑暗中回籠。

身邊不遠處傳來壓低音量的對話聲。

“……我怕他掙紮引來人,只能先將他打暈了。”

“嗯。”

回答的人語氣低沈,似乎並沒有多激烈的情緒。

然而他渾身不自覺散發的強悍alpha氣息,卻給那簡單的一個字染上了懾人的氣勢,讓一貫與之熟悉的副手都不敢再多言,甚至控制不住微微後退了一步。

副手心頭微凜,已經很久沒有見自家老大這麽生氣過……

潮汐的意識還沒徹底清醒,朦朧間感覺自己被放平躺在了某個地方。

他身上還是那件滴水的襯衣,有人靠近過來要解他的扣子——這簡直是每次接受實驗前的必經經歷。

他甚至還見到過被標上“失敗品”的同伴,在經歷試驗後尚且虛弱無力,就這麽毫無反抗力地被那些醜惡下流的“研究員”從水裏撈出來,扯開衣服強迫承受更加可怕的對待……

他們只是玩具而已,沒有尊嚴,不許反抗,即便玩壞了也不過是被隨意丟棄,不會有人追究……

潮汐心頭襲上無邊的恐懼,迫使他瞬間清醒過來,睜開眼猛地推開眼前的人就要逃跑。

然而他慌不擇路,手上沒什麽力氣,動作也不夠迅速,還沒從床上起來就被拉住手腕往回一收,撞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潮汐!……”那人將他壓在懷裏,聲音有些沈,“是我,放松一點……”

潮汐拼命掙紮,直到察覺熟悉的alpha氣息一點點包裹了他。

那人收緊手臂,聲音微微有些啞,在他耳畔沈聲哄,“沒事了,你已經回來了……別害怕……”

潮汐整個人一怔,這才感覺自己心跳快得厲害。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穿著濕衣服的緣故,他幾乎已經察覺不到自己的體溫了,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潮汐頓了半晌,死死揪著那人的衣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傅……星瀾?”

傅星瀾面色不好,將他微微拉開,讓他能夠看清楚自己,又湊上去親了親他發白的臉頰,嗓音低啞道:“是我。”

潮汐從被推進水裏開始就一直在緊張逃命,不得不逼著自己鎮定冷靜,此時看到傅星瀾,才真正開始覺得後怕。

如果他一開始就被那些失去理智的失敗品撕碎,如果他沒有運氣好的遇上一個心軟的研究員,如果傅星瀾沒有來找到他……他會怎麽樣?

潮汐臉色慘白。

即便記憶錯亂,即便平時看起來毫無異樣,他不能碰的尾巴,那些幾乎刻入骨髓的“規則”卻早已說明了創傷的存在。

之前在危險中被他強行壓下的恐懼卷土重來,像是終於在他本就不夠堅固的防線上砸出了一個缺口。

潮汐大口喘著氣,睜大了眼,像是不太敢確認一般盯著他,好半晌才跟著重覆道:“是你。”

“是你。傅星瀾。是真的。”他雙目有些失神,全身都輕微地發著抖,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低喃,“你把我從研究所裏救出來了,我已經出來了……”

“對。”傅星瀾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披到他肩頭,伸手握住他冰涼的手。

衣服上有特屬於傅星瀾的氣味,潮汐在溫暖中一點點放松,終於感覺四肢百骸逐漸歸位,眼睛驀地紅了。

“我……”他焦急又驚惶,委屈極了,“他們讓沒有理智的人魚攻擊我,又給我打了麻醉針,抽了我的血……那些人在抓我,還派了士兵搜查,我一直在躲……”

傅星瀾的眉頭越皺越深,被強行壓抑的信息素開始突破桎梏,一點點在屋內蔓延,只是一丁點,並沒有明顯的味道。

但潮汐和傅星瀾匹配度太高,即便只是這麽一丁點,也已然開始被影響。

他原本就不安,此時越發覺得心跳加速,焦慮和恐慌一擁而上,破壞了他對傅星瀾言行和情緒的判斷力。

潮汐之前被關在研究所太久,對信息素的概念不敏感,沒有聞到香味便壓根沒想起這茬,只察覺出傅星瀾很憤怒,還有幾分焦躁……

像是不耐煩了。

潮汐話音一頓,看著傅星瀾幽深的眸子,突然回過神來。

我在幹什麽?

潮汐像是驟然驚覺了自己的無理取鬧,頓了頓,像被一盆兜頭涼水澆遍了全身。

他都做了什麽?!

即便傅星瀾說了自己不是他的主人,他也不應該這麽得寸進尺……

仔細想來,自己或許已經給傅星瀾惹出了不小的麻煩,還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功夫才救出自己,怎麽好意思再給他制造困擾?

也太不懂事了。

潮汐蒼白的臉上因羞愧和緊張泛起了不太正常的紅暈,他立刻坐正,努力恢覆平時的表情:“不是,沒有,我沒事了。”

傅星瀾:“……”

潮汐拼命深呼吸平覆下來,乖巧地幫忙分析:“我是想說,這裏有問題……作為私人研究所,失敗品的數量太多了,攻擊性也遠高於正常,很可能並不只是在進行普通的改造人魚……”

“我當時在水中,似乎聽到過一種嘯聲,並不是普通人魚能夠發出來的聲音,”他想起那種仿佛渾身血液都為之蘇醒的感覺,微微走了下神,很快又繼續,“還有抑制劑。”

“一般的抑制劑對人魚沒有效果,但是他們顯然也研究了對應藥劑……之前那個救了我的研究員還說……”

傅星瀾從剛剛起便一直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此時像是徹底忍耐不下去了,終於開口打斷道:“潮汐。”

潮汐的話音一頓。

屋內瞬間重新陷入安靜。

潮汐胸中的不安越來越盛,下意識地攪著手指,臉上的紅暈又一點點消退了。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勉強勾起唇角,試圖再次尋找話題:“那個……我是怎麽回來的?對不起,我好像,又給您添了麻煩……”

傅星瀾一下站起身來。

潮汐以為他徹底失去耐心要走了,話音滯住,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匆匆捉住了他的衣擺。

潮汐眼睛紅了。

第24章 傅星瀾握著他的手從自己的衣擺上拉開,在潮汐紅著眼睛的定定註視下……將那只小了一圈的手握進手裏,五指嵌入纖長手指的指縫,與他緊緊交握。

力度大得連潮汐都隱約覺得有些疼了。

傅星瀾死死皺著眉:“你這是想讓我心疼得犯病嗎?!”

“那我大概會找根鏈子將你拴在身上,之後你就別想離開我的視線了。”

傅星瀾即憤怒又心疼,胸口像是要炸開了。

他憤怒於尹北辰的大膽,憤怒於當初那研究所渣滓們對潮汐的傷害,更憤怒於自己竟然在眼皮子下將人弄丟……

對潮汐的心疼和占有欲滿漲得像是要溢出來。

傅星瀾沈著臉,單手將潮汐抱了起來,讓他坐在了自己懷裏。

潮汐在他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楞住了。

alpha還穿著那身宮廷禮服,外套被他披到了自己肩頭,貼身的襯衫沾染了潮汐衣服上的水汽,顯得不那麽筆挺了,反倒清晰勾勒出年輕元帥強健的臂膀和胸膛。

他抿著唇,湊近嗅聞oga的味道,借此安撫著胸口激蕩的情緒,恍若暴風雨前的懾人氣勢在兩人親密的擁抱中緩慢平息,像是被潮汐身上某種無法言說的氣場安撫。

傅星瀾緩了片刻,確定自己不會因情緒失控嚇到潮汐,這才重新開了口:“潮汐。”

他微微拉開距離,動作強勢地擡手捏住他的下巴,竭盡全力讓自己表現得溫和,卻仍舊控制不住語氣中沈沈的壓迫感,“……是我還不夠寵你嗎?”

潮汐紅著眼,沒明白現下是什麽狀況,有些小心翼翼道:“什麽?”

傅星瀾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下意識單手按在oga的後頸上不讓他逃跑:“我不是在生你的氣,你不用那麽……”他頓了頓,明白潮汐很大程度上還是因為當初留下的心理陰影太重,多說無益。

“算了。我們還是按之前的規矩來。”

他低頭在潮汐唇上吻了吻,“元帥府的規則是——你可以不用很乖,比如……可以跟我撒嬌,對我發脾氣,生我的氣,沖我扔東西,怪我把你弄丟了,怪我沒有保護好你。”

潮汐怔了怔,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個有點不太確定的表情:“你、你是說……”

傅星瀾嗓音有些沈,一字一句道:“我是說,我是你的丈夫,你的alpha。”

“你不用那麽懂事。”

“委屈、害怕、不安都可以在我面前隨意表現出來……聽明白了嗎?”

潮汐微微頓了頓,眼眶驀地徹底紅了。

傅星瀾略顯不耐煩地晃了晃他:“回答我,聽懂了?”

潮汐紅著眼睛點點頭,被他一晃,眼眶中蓄滿的淚就落了下來。

傅星瀾因躁郁癥而略顯粗魯的動作一僵:“……”

他嘆口氣,伸出手指,彎曲著藏起指腹上粗糙的槍繭,用指背將他臉上的淚珠勾掉。

潮汐吶吶:“我還以為……”

他微微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我以為我又回到研究所去了……”

傅星瀾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眸色微暗,低聲保證:“不會的。”

“有我在,永遠不會再讓你去不想去的地方。”

潮汐心底最深處猝不及防被這句話擊中,控制不住地顫了顫。

他耳根發紅,將頭埋進傅星瀾懷裏,輕聲應:“嗯。”

好像從這一刻開始,他心裏有什麽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潮汐其實並不是個自卑的人,相反,能在研究所那樣的環境裏保持現有的純澈心性,已經足以證明他的精神強大。

但畢竟經歷了研究所日覆一日的洗腦和訓練,他的自我認知其實一直不太正確,雖然潮汐並不為此難過,平時也不會畏縮怯懦,在一些緊張關頭,或者被喚起某些記憶時,還是會不自覺將自己放在更低一些的位置,生出被拋棄的擔心。

他什麽都沒有,被傅星瀾撿回去,總歸還是有些不安。

但從這一刻開始,他沈浮的心臟好像終於落到了實處,開始真正地理解那句,自己和他是平等的,他們是一樣的。

是真的,他在害怕失去傅星瀾的同時,對方也同樣害怕失去他。

潮汐覺得好像只是這麽一個認識,自己的不安就足夠被徹底治愈。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抱了半晌。

良久。

身側有人終於忍不住輕咳一聲,打破了這份安靜。

潮汐一怔,驀地從傅星瀾懷裏擡起頭,這才註意房門口一直站著個人。

他手裏還隨意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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