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關燈
在吳邪還很小的時候,對於穿著白大褂的二叔,他總是敬畏而向往的。然而隨著年紀的增長,現在的吳邪徒然發現,二叔身上的白大褂,已經失去了曾經讓他向往的魅力,雖然他現在仍然對二叔敬畏,但似乎那絲童年的憧憬,已經被從他身體裏抽離了出來,而醫生這個職業,也從神聖變成了市儈。

商品化社會,隨著越來越多的東西可以被買賣,似乎醫患間的交易也變得有些見怪不怪。

還記得自己搬進張起靈住所的第一晚,那位張主治沈默地從抽屜裏翻出了紅包遞給他,他吳邪當時還心裏感動念著這張主治真夠兄弟,知道自己遭罪還給個紅包慰藉,他推脫著不要,卻被這悶葫蘆一句話悶回了肚子裏。

“吳邪,拿著吧,你二叔塞的。”

得,是塞不是給,張起靈這言簡意賅的幾個字說得比誰都清楚。當時的吳邪楞了一下,等到他弄明白張起靈話的意思,瞬間一張臉漲成了番茄色,嘴張了幾次也沒發出聲音,只瞪著一雙眼睛看著手裏的紅包,那目光像是要把這錢燒穿一樣。

“吳邪,正常得很。”

當時的張起靈目光冷淡,端著咖啡窩在沙發上目光瞟向窗外,街道兩邊星星點點的燈光落在他眼睛裏,有些璀璨,又有些縹緲。

是啊,正常得很,吳邪你又為什麽看不開呢……

今天中午該吳邪值班,正當他窩在辦公室整理心電圖單的時候,一位四五十歲的大媽提著個海鮮大禮包探頭探腦進了醫師辦公室,吳邪若無其事瞅著那大媽手裏的東西,心裏暗罵,又是一個攀關系送禮的。

外科雖然工作繁重,但是如果不是重病手術這樣的情況還不算常見,但是這內科卻是不一樣的,尤其心內科,這裏給吳邪的感覺就是一個集牛叉和金錢與一體的交易市場,病人送出的是利,醫師歸還的卻是健康或者生命。

“小夥子……”

“哦,大媽您找誰?”

醫患關系緊張的今天,每一個患者每一個問題吳邪都得小心處理,盡管在這有他二叔罩著,但是還是應該小心為妙,畢竟他二叔歸根結底也只是個小主任,而來的病人形形色色,誰知道人家那裏有多麽深厚的背景。

“心內科的陳主任在嗎?”

“啊!大媽你說誰?”

聽到這裏吳邪以為這大媽走錯了地方,他呆在這也算是有幾天了,知道的主任唯一一個就是他二叔吳二白,這個陳主任又是哪裏來的。

“陳主任啊!你不認識?”

得,她這一反問搞的不認識陳主任好像是件多十惡不赦的事兒一樣,吳邪只能尷尬地撓著頭,跟那大媽解釋:“大媽,你看我這來這輪轉也沒幾天,人生地不熟的,別見怪嘿!您知道那陳主任名字嗎,說出來我幫你打聽打聽。”

“哦,這樣啊……我家老頭冠心病好幾年了,都是找他看的,效果挺好,幾年都穩定著呢,這些日子藥用完了,這不再找他覆查一下,開點藥,前些時候也來過這,護士長說他出差了,前兩天有個熟人跟我說他回來了,就過來看看,順便給他帶點土特產。他叫陳生!沒錯,他銘牌上是這樣些的,級別是副主任。”

吳邪心裏呸了兩句,心說大媽您這順便也順的真特麽累,那麽大一海鮮禮包,品牌廠家清清楚楚,沒有上萬也有幾千,哪裏有點土特產的樣子。

“哦,可能是我孤陋寡聞吧,這裏的副主任有個姓李的叫李向金,還有個姓錢的叫錢進寶,其他倒是沒聽說過……”

嘿,其實每次提起這心內科的兩個副主任的名字,吳邪同學那都是非常想吐槽的,他覺得這科室沒有一處能比這兩位的名字代表這裏的作風,一個向金一個進寶,那他娘真的是錢途似錦呢!

“怎麽會啊怎麽會啊,陳副主任很有範的,聽說他這次出公差,那就是去北京參加人民衛生出版社的新教材去了,能被邀請去參加教材編寫的人,你說那是得在專業領域多牛逼!”

吳邪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說這他娘這死老太婆是有多能扯,編教材那就牛逼啦?其實現在這個信息共享的時代,從搜索編排到印刷出廠,哪一個步驟離得開電腦了?所以,要說牛逼,那也得是電腦牛逼,至於那些個學術作假你抄我的我抄你的的“叫獸”,媽拉個逼的,除了糊弄無知少女上床他們哪裏牛逼了?靠!偉哥都不是他們發明的好麽!

就在吳邪還在考慮“叫獸”和無知少女關系的問題上的時候,就在吳邪還在思索偉哥到底是誰發明的時候,就在吳邪還在疑惑教材什麽時候又翻新了的時候,就在這位大媽疑惑看著這位吳輪轉皺眉神游的時候,吳邪他二叔和一個人聊著天進了醫師辦公室。那大媽看見和吳二白交談的那個人“嗷”地嚎了一聲,就拎著手裏的海鮮大禮包像是狗看見肉包子一樣撲了過去,拉著人家的胳膊一口一個“陳主任”叫的那叫一個親熱。

“嗷~~”吳邪看著那個人也嚎了一聲,指著那人手臂有點顫,“你……你你你你是……橘子皮……”

“小邪!不許無禮!”吳二白怒喝了一聲,吳邪只能閉嘴。

“世侄,咱們上次可是見過面的,怎麽,忘了?”那人長的幹幹瘦瘦,扯著脖子背著手,深陷的眼窩裏一雙眼睛倒是有神,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邪性,像是修煉千年詭異莫測的黃鼠狼。“我跟你爺爺也算是同輩,只是我年紀比他小點,你叫我陳叔得了。”

得,果然是個不要臉的主兒,吳邪斜了他一眼心說我叫你橘子皮爺爺得了,媽蛋你他娘陳皮阿四跑這來裝的什麽毛線玩意?那白大褂穿你身上那就是糟踐東西,你他娘那雙手拿完死人骨頭拿聽診器在人家胸口摸來摸去你不嫌惡心呢?白天給活人看病晚上給死人挖墳,你這麽忙你媽造麽?

其實也不能怪吳邪無禮,而是陳皮阿四給人的第一感覺確實是非常不好的。他人長得幹瘦,本來就不招人喜歡,皮膚又因為長年“勞作”顯得非常粗糙,乍看就真的跟橘子皮一樣沒什麽區別,再加上那狡詐的眼光和頭上不多的那點白毛,那真的是非常十分特別的令人討厭了。

“小邪,叫陳叔!”吳二白輕輕閉了眼睛,以很淡的語氣說了一句。吳邪知道那是他二叔慣用的伎倆,他是暗示他陳皮阿四這個人很難看得清楚,是讓他快些遮掩一下,省得被陳皮阿四看清楚心裏的想法,借機報覆。

“嘿嘿,陳叔,剛剛沖撞了,不好意思呢!之前我以為你跟我爺爺一樣是那……你明白的,結果你一穿白大褂這大媽又叫您‘陳主任’我驚嚇到了,而且剛剛這大媽說您剛剛是作為’特殊’邀請去編輯最新版教材了,我的媽那該是多牛逼啊!”不知道是不是和張起靈呆多了的緣故,吳邪覺得他現在就是有點影帝上身,他二叔這麽一點撥,他立馬就能調整表情心態,演出追星的傾慕,觀球者的狂熱和花癡的二百五出來,還尤其入戲,甚至連他二叔那眼睛裏都可以飄出點讚許的光來。

“呵呵,小子倒是聰明,挺會來事!”陳皮阿四若有深意笑了笑,接過那大媽的海鮮大禮包塞到了一張辦公桌底下,然後對著那大媽說:“又是李村長病發了吧,人呢?到副主任辦公室來,我聽下心音。”

那大媽笑瞇瞇地“哎”了數聲就開心地蹦出了主任辦公室,吳邪這才知道那大媽也是有來頭的,這年頭,那村長可也算是執掌大權的大官呢!盡管放在以前的封建時代,那撐死也只算是個農民代表。唉……這年頭,你沒權可以,那你就得有錢,如果你連錢也沒有,那你就只能被欺負死了。

“四哥,你也知道,過幾天天津那請我去做個手術,我這大侄子可就……”吳二白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吳邪表情嫌棄好像他這侄子多不上進一樣,吳邪咧了咧嘴心裏抱怨他二叔多管閑事。

要出差你出差去好了嘛!找這個橘子皮幫忙看著我,我吳邪又不是小孩子。

“二爺放心去吧,我可是絕不會虧待世侄的,我有吃的,絕對會分世侄一口的。”那陳皮阿四前半句還挺正常,但是後面就接的十分離譜,但吳二白沒有說什麽,他只是對著陳皮阿四笑了笑,擺了擺手算是打招呼走進了主任辦公室裏。

“世侄,下午回去休息吧,今晚上加班叔請你吃海鮮。”陳皮阿四也說了一句走進了辦公室,只剩下吳邪看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

媽拉個逼的,他吳邪是要飯的麽?什麽叫他陳皮阿四有吃的絕對會分他一口?他吳邪想是那麽沒骨氣的人!媽拉個逼的!小爺今晚上翹班行不行!翹班!

打定了主意,吳邪脫了白大褂 掛回衣鉤上走出了心內科,陳皮阿四的挑釁讓他極其的不舒服,他覺得他應該回去睡個覺,以應對他今後幾天單獨面對陳皮阿四的日子。

他吳邪才不怕一塊橘子皮!沒錯,怎麽說他都是吳家的長子,怎麽說他都是吳老狗的孫子吳三省的侄子,他不怕他!他要怎麽陷害,讓他來好了!他吳小爺會張開懷抱迎接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