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哇, 咱們走吧。”青狼雀躍地站起身，狼尾發梢也隨著這動作輕輕搖擺。

年歲看到他的動作，心情莫名輕快了很多。

一起逛街、買東西、布置新店，就像布置一個獨屬於自己的小窩, 總覺得能一起完成是件很美好的事。

兩人跟廚房裏的蔡滄田隔了幾米的距離, 沖著他點點頭, 蔡滄田已經習慣了在年歲外出時照看店鋪, 也笑著點頭回應。

年歲按著記憶指明了路線, 和青狼一起來到了溪川的一家舊貨集市，這裏是沒有被現代化涉及到的一小片集市, 進了大門，裏面錯落相通的都是很有年代感的小弄堂。

“這裏的東西, 都挺別致的。”青狼很久沒有來這麽古舊感十足的地方了，視線緩緩掃過兩邊的覆古感小門面和小攤。

“是啊，這邊還保留著一二十年前的樣子，好多東西都是我小時候流行的, 只是現在都找不到了。”年歲感慨道。

那些如今看來過時的小東西，都帶著滿滿的回憶感。

用來編手鏈的五彩水晶繩，在店鋪外掛了一大把；圓形的硬硬的卡牌，正反面都印了卡通人物, 攢很久才能集齊。

只有兩個按鈕的水中套圈機, 按下按鈕, 中間的水柱會把套圈沖上柱子；鐵皮青蛙側面的按鈕一擰, 就能自動跳出去很遠。

還有屏幕突出一個弧度的電視機，上面還有接收信號的天線；放磁帶的機子, 可以聽磁帶, 也可以接收信號。

搪瓷的茶杯, 上面畫著紅艷艷的金魚；鐵皮的水壺，塗著啞光色的薄漆......

“你小時候最喜歡的是什麽東西呢？”青狼淡聲問道。

“我找找......在那裏！”年歲很自然地拉著青狼的手腕，朝著其中一個小攤走，忽然意識到了這樣好像不太對，又松開了手，不過不敢回頭看他了。

青狼的手頓了幾秒才放下，微微勾起一個笑容，悠閑地跟著她，來到了賣汽水的小攤前。

那汽水並不是塑料瓶或者易拉罐裝的，而是玻璃瓶裝的，做得像啤酒瓶一樣，一二十瓶碼成一個方陣，放在塑料托上。

“帥哥美女，要喝橘子汽水嗎？”大嬸見到來人，笑瞇瞇地問道，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很舊的款式，讓人一瞬間有了穿越回幾十年前的感覺。

“要兩瓶！”年歲比劃了兩根手指。

“好嘞！”

大嬸利落地用綁著細繩的開瓶器拔開蓋子，“啵”“啵”兩聲，瓶蓋帶著沖擊波拔開，瓶內的橘子汽水向上翻湧起一堆泡沫，上升到快漫過瓶口時，又很快落下。

大嬸把兩根打著卷的吸管分別放進兩個瓶子，都遞給年歲。

年歲接過來，遞給青狼一瓶：“你嘗嘗我小時候愛喝的味道。”

青狼指尖觸碰到瓶身，感覺到一種濕漉漉的冰涼感，那股冰涼感讓人從暑氣中瞬間獲得清醒。

這汽水是冰鎮過的。

玻璃瓶身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水珠，含著吸管喝上一口，冰涼而甜絲絲的汽水劃過舌尖，汽水中夾雜的充足氣泡，在舌頭上爆開，橙子的果香味也隨之綻放。

青狼之前喝過店裏的瓶裝汽水和易拉罐裝汽水，和這個味道很不同，似乎玻璃瓶會給汽水的味道增色，而吸管又為其疊上了一層好喝的buff。

幾口下肚，清清爽爽的感覺給整個人降溫，無比舒暢。

“好喝嗎？”

年歲一手端著瓶子，嘴裏咬著吸管，笑得眉眼彎彎，臥蠶都更明顯了，一陣風吹來，薄薄的劉海隨風輕拂，發絲微亂。

青狼也跟著笑，用指尖很自然地把她那亂了的發絲撫順，收回了手：“好喝，又甜又暢快，你小時候很有品位。”

年歲聽到“有品位”這樣正經的誇讚，笑得更開心了。

“二位要不要看看別的小零食？都是你們這個年紀小時候吃的。”大嬸的眼光在兩人身上流轉一番，意會了什麽，介紹道。

店裏有小塑料盒裝的棕色“小丹藥”，盒子像一個打火機形狀，那“丹藥”其實是陳皮糖。巴掌大小的辣條，從袋子外面就能聞到甜辣的香味。

成小包的圓形脆片，裏面還有小玩具的模型。成卷的泡泡糖，裏面附帶有紋身樣的貼畫。

年歲看到了一個鐵盒，眼前一亮，那盒子上寫的是“酸酸糖”。

“老板，先來一盒這個吧。”

年歲付了錢，打開了鐵盒，裏面是一些紅色橙色的糖果，外面有一層面粉狀的糖霜。

年歲憋著笑把盒子攤開在青狼面前，他拿了一個，一開始表情還正常，越嚼動作越慢，表情也慢慢凝固了。

“前面甜，後面越嚼越酸......”

年歲聽到他的話，終於憋不住捂著嘴笑出聲，青狼見她惡作劇得逞的歡快表情，配合她做出更苦楚的鬼臉，年歲笑得更開心了。

“你小時候喜歡吃什麽啊？”年歲口快一問，而後頓了頓，才想起青狼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類。

本以為他不會回答，沒想到青狼四下張望片刻，拿起了一個“綠舌頭”：“這個。”

綠舌頭是一種比較老式的冰棍，剛拿出冰箱看著像是個正常的綠色冰棍，但是隨著慢慢融化，裏面的果凍現出了原形，就會像舌頭一樣軟彈。

兩人從懷舊零食店出來的時候，一人拿了個綠舌頭吃著，青狼和年歲各拿了個大袋子，裏面裝的一共是一百多盒陳皮糖，年歲準備把這作為新店開業的贈禮之一。

年歲看著青狼手裏的綠舌頭左搖右晃的，總覺得有種和他氣質不符的可愛的違和感，忍不住問道：“你們世界也有這樣奇奇怪怪的糖嗎？”

青狼搖搖頭：“我們不存在固定的世界。”

“啊？這是什麽意思？”年歲沒明白，她一直覺得高維世界是一種很神奇的存在。

“你們的三維世界是固定的，就像個立體的物件。而在我們眼中，每個三維世界都像是一張書頁，所有三維世界合起來的這本書，就是我們的世界。”

“並沒有一個固定的停留之處，更像是在所有世界的疊加態中穿梭。”

年歲想象了一下，總覺得有些顛覆世界觀，思索片刻，她看了看手裏的綠舌頭。

“那你以前吃過這個嗎？”

“比較小的時候來到這個世界吃過，但我也不總是在這個世界待著，第二次來的時候，就找不到了。不過現在嘗起來，和之前一樣好吃。”

青狼有些調皮地搖晃著手裏的果凍雪糕，咬了一口。

“那你的親人們如果穿到了不同的世界，豈不是很久都見不上面？”

年歲想了想，這高維人類見面還挺不方便的。

“這個......我們的降生方式和你們不同，簡單來說，是匯聚了三維世界足夠多的人間靈氣，就能自然成形。和普通人類差不多，都是從嬰兒往成人階段成長，但是沒有親人。”

青狼說這話的時候頓了好幾次，像是要把一個不存在的概念解釋出來。

年歲聽了，好久沒說話，久到青狼轉過頭看她。

“那你們會不會很孤獨？”

良久，年歲小聲開口。

孤獨......

之前的無數個日夜，青狼坐在這個世界的飲品店裏，看著玻璃落地窗外的人來人往；站在原始森林懸崖邊的樹梢上，看著清風把圓月周圍的雲吹散。

有個世界一個人都沒有，他躺在遍地繁花的高地上，一睡就是好幾年；又或者行走在冰川和火山二分天下的世界，看著滾燙的巖漿消融冰雪，又看著刺骨的寒冰凍結山巖。

在那些人潮擁擠或者荒無人煙的時刻，他從沒感覺到孤獨。

但是遇見年歲，在年家小館待久了之後，他再去別的地方發呆、吹風、睡覺的時候，心裏有了種隱隱的拉扯感。

就好像在其他地方，都是臨時出個門，而年家小館才是最終的目的地。

他在這裏第一次感受到了“我在這裏”的存在感，在穿梭所有世界的時候，找到了一個能穩穩托住他的落點。

“以前不知道什麽是孤獨，因為沒有[家人]這樣的存在，不和任何東西建立連結，就沒有孤獨存在。”青狼清了清嗓子，認真回答。

“但現在我知道什麽是孤獨了，因為和你、和年家小館建立了羈絆，如果說想要不孤獨，大概就是和你、和你們一直待在一起吧。”

青狼笑笑，語氣輕快。

年歲本覺得沒有親人是件很孤立無援的事，本來為青狼難過，但聽到他這樣講，又覺得一切其實都沒什麽了。

“好，我會把年家小館越做越強的，這樣你就可以一直和我們待在一起啦，到老了還可以一起喝茶看報，每天吃好吃的。”年歲笑彎了眉眼，又忽然一楞。

“你會和我們一起老的，對吧？”

“對。”

“還好還好，要是我們都變成老頭老太太了，你還是個帥氣的年輕人，那多少還是有點不公平哈哈哈。”

青狼看到樹葉間篩下的陽光落在年歲臉上，她笑得和那陽光一樣燦爛，心裏默念了一遍。

“希望能和你們一起變老。”

兩個人將整條街走了一遍，最後進的貨幾個麻袋都裝不下，拜托各個店鋪的老板找人送到了年家小館新店。

兩人到店好好布置了一番。

一大塊黑板被拖過來，掛在店內墻上，呈現深墨綠色，店家還附贈了粉筆和黑板擦，還有一塊能吸在黑板上的三角尺。

店裏統一擺放著刻意稍微做舊的八仙桌，還有帶椅背的小方木凳，都加了墨綠色的坐墊。

兩個墻角放的桌子大些，看著是方形的，打開收在下面的隔板，展開來是大圓桌，可以接大點的聚餐。

那主機厚重的大方塊臺式電腦，放在墻角的小書桌上，電腦功能不多，不過可以打打經典單機小游戲。

書桌還是帶著桌兜的，上面放著外殼鋁制的水壺，裏面堆著些小人書、鐵皮文具盒。

墻上的置物板上放著幾棵綠植，一堆零幾年的磁帶唱片專輯碼放得整齊，一個放磁帶的收音機，還有搪瓷茶杯錯落分布其間。墻上掛的是薄紙日歷和掛畫。

年歲還買了幾個三葉搖頭風扇，放在漆木小茶幾上，作為裝飾，也可以帶來清涼。

還有一些七七八八的小物件，青狼一樣樣細心歸置好了。

完成了老物件的布置，年歲又在店裏安裝了幾個老樣式的掛式空調。

上次在店裏，差點有流氓把女食客帶走，還想和青狼打架，路人的視頻也是重要的證據。

店做大了各種事情總會多，年歲直接在店裏安裝了監控，還是墨綠色外殼的樣式，整體風格和店內裝修很搭。

完成這一切，新店全部布置完畢，在店外看著全貌，嶄新得讓人產生期待。

湯雨星剛走到店門外，就驚訝地一楞：“哇塞，煥然一新啊，這個布置也太精巧了吧！”

湯雨星在店內轉了一圈，而後在凳子上舒服坐下：“年老板，有品位，有品位啊！”

年歲被她悠然癱著的樣子逗樂了。

湯雨星玩兒了一會兒，開始幹正事——

她把店裏的全景和細節分別拍照，拍出來的照片調色、剪裁、做成海報，發給了年歲。

年歲在年家小館員工群裏發消息，明天開始，新店員全部到新店上班。

年家小館覆古新店正式營業！

而後她將海報和新店相關的信息發在了美食賬號上。

入夜，商業街的燈一盞盞熄滅，整個街道陷入到了濃稠的黑暗裏。

可商業街中年家小館的照片，卻被散落在這城市裏的人紛紛轉發，無數手機屏幕在夜空中亮起，電波從地表互相傳播，安靜的黑暗暗含了幾分期待的意味。

“你們聽說了嗎？年家小館要開新店了！還裝修得賊古典，有點上世紀的感覺！”

“我去！給我康康，給我康康！”

“好漂亮啊，明天我們早點起來，第一個去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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