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覆古新店正式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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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謔, 光是看這招牌就不一般。”
一個多月前，李大爺送完孫子回家的路上，偶然去年家小館吃了一次飯，被那絕妙的味道和平易近人的價格深深吸引了。
甚至他學習使用智能機, 也是為了了解年家小館出了什麽新品, 這次一看到開了新店的消息, 早上立馬就過來了。
老年人本就睡眠少, 李大爺自然醒的時候是早上五點多, 洗漱一番站在年家小館新店門口時，也不過六點多。
那卷閘門上方的紅棕色的木招牌上, 刻著“年家小館”四個書法大字，筆力蒼勁, 木制紋理清晰，遠遠看上去，清晨的微光散落其上，歲月感十足。
李大爺見店門還沒開, 在附近溜達了一圈，清晨的空氣中彌漫著樹木的清香，
梧桐樹高大繁茂，細碎的鳥鳴錯落其間。
等他溜達完回來, 好嘛, 他失去了第一的位置, 門口已經有十幾個人在等待了。
“只看招牌就感覺裝修得不錯。”一個年輕的女孩含著棒棒糖點頭, 劉海也隨著上下翻飛。
“我看這卷閘門也很不錯，紋理清晰均勻, 色澤錚亮, 怎麽看都不是凡俗之物。”
旁邊一個男生煞有介事地說。
“哈哈哈哈哈, 你可太過了，年老板估計怎麽也想不到，馬屁還能往這個方向吹！”
另一個像是他的哥們兒，聽到這話捶了捶他的肩膀。
他們剛說沒幾句，又有六七個人朝這個方向走來，加入了他們的對話。
“我還以為我能第一個來呢，沒想到前十都排不上！唉！”
“想第一個來，估計得五點多起來。”
“不過也不虧，起碼剛來就有位置坐，後面再來的恐怕要等一波。”戴著鴨舌帽的女生壓了壓帽檐，抱著胳膊等待。
“你們聽說了嗎，這次出了好多新品，但是沒有海報放出來。”
“對對，老板不是說要保留神秘感嗎，只放了一部分店面圖出來，光是看那店面圖，我就必須得來。”
“對啊，沒想到還能見到這麽別致的裝修，不愧是年老板！而且我也不挑吃的，期待一波新菜！”
這天是周五，年歲本以為工作日不會像周末那麽火爆。
沒想到等她六點四十五分來到商業街，剛拐過巷子看到年家小館覆古新店，巷子裏幾乎要被人填滿了。
那一兩百人全都興高采烈地一邊聊天，一邊扇風，看到年歲的身影從巷子那頭出現，所有人的目光轉了過去。
“你們快看！年老板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快餓死了，終於能吃東西了！”
“年老板，餓餓，飯飯！”
年歲看到那一兩百個餓著肚子的人雀躍著迎接她，第一次有了當明星的奇妙體驗，還有些受寵若驚。
“大家都等了好久了吧？”年歲問道，一邊手腳麻利地打開卷閘門。
“對！”這一句話一呼百應，巷子裏甚至傳出了回聲，大家聽到回聲都笑了。
“我是第一個來的！”“鬼咧！我才是第一個！”
“行吧，讓讓你，咱們並列第一！”
“我六點二十來的。”“我六點二十一分來的。”“我六點二十一分零一秒來的。”
大家開始接連報數。
年歲拉開卷閘門的瞬間，大家異口同聲地“哇”了起來。
“年家小館每次的出圖都和實物沒差啊，完全符合心理預期。”
“嗚嗚嗚，這個審美也太絕了，我願意一輩子待在這裏。”
前面的一百多人雖然擁擠，但也自覺有序地進到了店裏，所有的座位瞬間坐滿，剩下的幾十人看到沒座位了，沒有往店裏走，怕自己的擁擠破壞了屋內懷舊感十足的安寧。
年歲原本覺得周六日人多，所以準備了很多等待時可以坐的長凳，全部放在墻角，從地上堆到天花板上，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年歲剛要動手去搬，身邊的幾個男生站起來幫她：“你別忙了，我們來吧。”
“不用，我們來就好。”
年歲還沒回答，一個粗壯的聲音傳來，轉頭一看，熊杉巍和趙松石已經開始搬長凳了，一人手裏拎著一個凳子，往門外走去。
“這兩個是......”他們都看到了那兩人身上的肌肉，有些驚訝。
“我們店新招的保安。”年歲看著兩人拎著能坐四五個人的長凳，像是拎小雞仔一樣輕松，笑了笑。
“可以可以，這保安看著能一打五。”幾個男生看了看熊杉巍和趙松石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的，自愧不如。
“我也來幫忙了。”青狼彎腰拿起凳子，起身時朝年歲一笑，扛著三個凳子出門了，步子穩得很。
“那這一個是......”其中一個男生瞧著青狼的背影，另外幾個男生意會地接話。
“盲猜一個老板男朋友。”
“盲猜你是對的，郎才女貌，不對不對，郎女才郎女貌。”
年歲聽到這話，抿嘴輕笑，卻不想否認：“我去看看大家坐好了沒。”
店門外的人也熟悉了兩個新保安，每個凳子放到外面，就有一些人落座。
年歲站在門口，既是對外面的人說話，也是對屋內的人說道：“我沒想到開業第一天，大家就這麽捧場，說實話，從巷子那頭走過來的時候，我就開始感動了。”
“今天七點開始正式營業，店裏人也很多，可能要等一會兒才能吃上東西，希望大家今天能吃得開心愉快！”
年歲的話音剛落，就有很多食客回應道。
“年老板，那是因為你家的菜好吃，我們頭一天就饞得不行呢！”
“沒關系年老板，我們願意等，好飯不怕晚！”
“就是就是，能排上隊我就高興得不行了，等一會兒也沒什麽。”
年歲放心地點點頭，回到廚房，將前一天準備好的食材拿出來，六點五十八分，所有的廚師、烘培師、服務員全部到位。
原本大家都在喝著大麥茶，互相聊天，隨著一道道菜的上桌，店內桌碗碰撞叮當響，飯菜的蒸騰熱氣和清晨的薄霧混雜在一起，原本冷清的店鋪充滿了熱鬧。
熊杉巍維護著店外排隊的人的秩序，趙松石從旁協助，順便給大家按順序發號。
店內的人吃完走掉，陸陸續續有人往裏走，可外面排隊的人不減反增。
一部分是老食客，還有一部分是路過被吸引過去的人。
“那邊怎麽那麽多人啊？是不是在圍觀打架？”
“有熱鬧？我愛看，快去快去！......等等，怎麽這麽香啊。”
“那一片人是在搶雞蛋嗎？我也要搶！趕緊的，慢了就沒有了。”
“他們吃的什麽，感覺好好吃哦。”
人越來越多，日頭也逐漸升高，太陽的熱力逐漸展現出夏天的炎熱，陽光改變了方向，原本樹木遮擋了一片陽光，現在有一半的人曬在陽光下。
他們不斷往樹蔭下挪著凳子，都快沖出小巷坐在街道上了。
年歲見狀，給舊貨集市的老板打電話，訂購了幾個巨大的遮陽傘，不一會兒就運了過來。
她還放了一張小桌在外面，桌上有一大桶冰鎮茶水，大家按需自己倒，服務員會時不時來續茶，收獲了大家的一致誇讚。
遮陽傘剛安好，服務員叫了一個號，年歲看著兩個熟悉的身影進了店門。
墨鏡老太和工裝大爺落了座，看到年歲眼藏深意，笑瞇瞇地路過他們，趕緊解釋道：“我們順道路過，來嘗嘗新店的菜有沒有進步的，不是刻意過來的哦。”
好嘛，此地無銀三百兩，還是和之前一樣傲嬌。
“行，沒問題，出了很多新菜，你們可以嘗嘗看。”年歲笑著點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剛進廚房，系統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叮咚！檸檬滯銷任務順利解決，任務獎勵：現實世界新鮮檸檬320斤，已放入山海公司食品儲備室。】
應該是鄒奶奶的檸檬受到大家歡迎了吧，大概日子也會比以前過得好上許多。
年歲想著，放下心來，唇邊不自覺泛起笑意。
“說實話，這店裝修不錯，很有我們那時候的風格。”工裝大爺用菜單半掩著嘴，小聲說道。
“這點不可否認，這小姑娘還原得還挺有那味兒的。”墨鏡老太一去墨鏡，黑白濾鏡瞬間消失，環顧四周，點了點頭。
“大妹子，今天咱倆吃什麽？”
每張桌子上都有一份菜單，墻上掛的黑板上也用粉筆寫了菜品和價格。
工裝大爺看著手裏的菜單，墨鏡老太要強地盯著遠處的黑板，證明自己心明眼亮，視力一流。
兩人最後點了一份藤椒大蝦生煎，一份小籠包，每人一碗蔥油面。
“這邊不僅地方寬敞，連廚師也換啦，不知道好不好吃。”墨鏡老太環顧四周，最終將視線落在廚房內的幾個新面孔身上。
“我才一天沒吃，就有點懷念蔡大廚的手藝了。”工裝大叔也瞧了瞧廚房。
那個看著頗為活潑的女廚師，幹凈利落地切著菜，刀工很是熟練。
那個戴著圓眼睛，氣質溫和的男人，正把抻好的細面條下入鍋中，筷子輕輕攪動，細致的面條在泛著熱氣的滾水中散開來。
那個老爺子氣質都不一般，看上去一把年紀了，顛勺的動作穩如泰山，所有的菜都聽話地用相同的幅度上下翻飛。
“不過看著他們的動作，還可以期待一波口味。”墨鏡老太點點頭。
熱氣騰騰的飯菜很快上桌，與眾不同的是，餐具統一換成了帶有青花紋理的瓷盤和瓷碗。
“這碗看著眼熟，我家有個用了好幾十年沒換的，一模一樣，這年老板真是有心了。”工裝大爺感慨道。
生煎整體白生生的，像個圓滾滾的小包子，其上還有點點黑色的芝麻和蔥花散落，底部是微焦的黃褐色，落在白色的瓷盤裏，少量的醋落在上面，白褐兩色相互對比，讓人格外有食欲。
小籠包直接用盤子那般大的籠屜盛上來，半透明的面皮微微塌陷，但是能看清楚，裏面飽含著微微冒泡的湯汁。
面條絲絲光滑，整齊地疊放在碗裏，剛好到碗邊青花的高度，上面淋了蔥油，還有棕黑的小蔥段，看著像一幅烏船行於江水的抽象山水畫。
幾種食物散發出瘦肉與面食的香氣，閉上眼睛深吸一大口氣，味覺被嗅覺激活。
“嘗嘗吧。”工裝大爺剛招呼著墨鏡老太開吃，沒想到她已經夾了一塊生煎，沾了醋汁吃上了。
“小心燙！”
工裝大爺提醒得有些晚了，墨鏡老太咬了一大口，生煎裏熱乎乎的湯汁燙到了舌頭。
“呼！什麽鬼！這包子裏面怎麽還有湯？”
墨鏡老太動作迅速，把生煎放在蔥油面上，拿起鐵皮水壺，給自己的搪瓷茶缸裏倒了一大杯冰涼涼的大麥茶。
隨著大麥茶的咕咕嘟嘟下肚，茶缸底部的紅色金魚在水面上折射出的影子一晃一晃，像是在游動，那茶的涼氣驅趕走了燙意。
“這杯子也真實，剛才一晃神兒，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幾年前呢，誒。”
即使墨鏡老太打扮得潮流，可提到那過去的時光，還是忍不住感慨。
“誰說不是呢，這時間可過得真快啊。”工裝大爺的腦海裏也閃現出一些記憶片段，讓他不禁嘆著那彈指一揮間的悠悠歲月。
墨鏡老太的舌尖像是布滿了雪花點一樣微麻，不過那燙呼呼的湯汁還是帶來了幾分大蝦餡的香味，讓大腦一瞬間得出結論——“好吃！”
“這樣吃才能感受到味道的精髓。”
工裝大爺的註意力又轉移回食物上，從生煎邊上咬了一個小口，那生煎的皮和餡是分離開的，這一口不會碰到滾燙的湯汁。
生煎皮內部被餡料的鹹香浸潤，外皮還是緊實的面感，嚼起來像是管中窺豹一樣，窺到了香味的一角。
輕輕吹氣，等裏面的湯汁晾涼，沿著開口唆上一小口，鮮美的肉汁繞著餡料和內皮滑動了一周，吸進了嘴裏。
溫熱的肉香布滿口腔，原本剛喝過清茶的寡淡味覺，被肉味一瞬間激起，香到讓人滿足地長嘆。
墨鏡老太瞧見工裝大爺吃得投入，也學著這樣子，發現“唆”這一口湯汁，比“喝”這一口湯汁，美味翻倍。
咬上一大口，上面的面皮松軟，下面的底座焦脆，帶著烤焦的香味，中間的蝦仁肉厚緊實，呈現誘人通透的紅色。
兩層薄面皮和中間厚實的肉餡同嚼，肉汁滲透出來浸潤了面皮，面皮的飽腹感又夾雜了肉香，少許的醋解除了表皮的油膩，增香提味。
那滲入蝦肉深處的藤椒味道比肉香慢了半步，卻比肉香要更富有攻擊性些，略微刺激的麻味在舌頭上蔓延。
小小的生煎口感跌宕起伏，沒有面食的幹澀，唯有層次豐富的味道在舌尖依次綻放。
“我忽然不是很懷念蔡大廚的手藝了。”工裝大爺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很快回過神來，“也不是，二四六還是想吃蔡大廚做的雞排，不過今天周五嘛，就先支持一下新人。”
“雖然裏面的湯是有點燙了，在我心裏要扣分，但整體吃起來確實很別致。”墨鏡老太也不由得誇讚道。
一盤生煎很快下肚，兩人又將視線轉移到了小籠包上。
這小籠包的皮看上去很薄，薄到略微通透，上面分布的褶子又均勻又精致，看著喜人。
為了防止外皮破裂，兩人夾著包子中心的小啾啾，小心地放到盛了醋的勺子裏。
輕輕吹涼，小包子有點沾勺子邊沿，剛咬開一個小口，就像是水球破裂一般，內裏的湯汁夾雜著些許肉絮流淌出來。
清冽的湯汁和棕黑色的醋混合在一起，再加上兩滴香油，肉香與淡淡的酸味和油香混雜在一起。
吃上一口，那外皮軟糯輕薄，輕扯即破，內裏的瘦肉緊實地擠成一團，輕咬之下，細碎的瘦肉顆粒感十足，在口中碎裂。
再加上濃香四溢的湯汁，又鮮香又清淡的味覺達成了。
墨鏡老太和工裝大爺一起拼桌吃了這麽多次的飯，一直都是客客氣氣的，一盤菜一人一半。
但此時，他們都緊盯著籠屜裏的包子，嘴裏的動作也加快了，都想再吃一個，然後再吃億個。
索性蔥油面人人有份，他們攪拌面條的時候，面的上層已經有點坨了，好在下層仍舊柔順軟和。
抽底攪拌，每一次筷子的翻飛，都將藏在面條間隙的香味和熱氣一同帶出。
略微濃稠的蔥油、底部棕色的醬汁和細軟的面條融合在一起，細碎的小蔥融入間隙，漂浮的少許香油做最後一層增味。
筷子卷起拌勻的面條，呼呼吹涼，送入口中。
“吸溜”一下，面條滑得出奇，毫無阻礙地唆進了口中。
面條纖細彈滑，少了粗面厚實的面感，多了些輕盈感，咀嚼中帶著韌勁兒，又因為和醬料接觸面大，調料的味道讓面條完全入味。
剛入口是醬油的鹹香，隨後香油和蔥油略微差異的油香，升華了面條原本普通的口感，後調的微甜，像是一個歐亨利式的結尾，給人以驚喜。
期間夾雜的蔥也是如此，那青蔥已經在火力的烤制下變黑，卻是鹹甜交雜，成為萬千根面條中的一抹亮色。
工裝大爺和墨鏡老太此起彼伏地吸溜著面條，已經顧不得評價了，只想大口吃面，讓口中的香味一秒也不斷。
店裏每桌剛上菜的時候，紛紛響起食客對食物顏值和香味的驚嘆，伴隨著大口吸氣，可真正吃起來，所有的食客又默契地安靜下來，仔細品味著眼前的美味，顧不上頻繁講話。
店內的嘈雜與安靜相互交雜，此起彼落，好像一場沒有約定好，卻又格外奇妙的音樂會。
商業街上的大部分店鋪都是九點開門，上午八點五十五的時候，李顧辰來到商業街準備開門營業，剛轉過小巷，就看到巷子盡頭圍滿了人。
她走近了才敢確認，那些人確實是隔壁飯館的客人。
沒想到竟然有這麽多人......
李顧辰前幾天註意到了隔壁在搞裝修，只不過回想到之前焦記大排檔的慘淡經營，總覺得這裏人多到不真實。
她擡頭瞧了一眼年家小館的招牌，掃視了比印象中更加完善的裝修，轉身去一墻之隔的隔壁，打開店門。
剛進門，她邊走邊順手拿起桌上的空調遙控器，打開空調後一個轉身，癱在了松軟的懶人沙發裏。
星辰精品店已經開了五個年頭，雖然開在商業街上，但因為地處支路小巷裏，很少有人往這邊拐，一直是半死不活的營業狀態。
李顧辰想盡了營業方法，最終證明自己不會搞活，越做活動越白給，做活動花出去的錢比賺的錢還多。
當營業額逐漸下降到無法覆蓋基本生活時，她下定決心，如果這個月再沒有起色，月底關店另謀生路。
為了緩解焦慮，她用“舒服躺著”和“打打游戲”轉移註意力，反正一般一整天沒幾個人來，也不會耽誤什麽事。
沒想到“提米”的聲音剛落，游戲界面還沒進入呢，店裏就來了一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女。
“哇塞，這個小熊好可愛啊。”打著麻花辮的女孩剛進門，視線就被最裏面的毛絨玩具吸引了，眼中亮起了光。
她走進屋裏，輕輕摸了摸巧克力色小熊的頭。
“你看看喜歡哪個，我全買下來。”進來的男生一直看著女生的側臉，眼帶笑意。
“基本樣式都在那裏了，想要更大更小的型號都有，你挑好了我給你找。”李顧辰關上手機屏幕，站起身來，卻並沒有走過去。
這樣的客人每天確實能遇見幾個，但是撐不起整個店的生計。
麻花辮女孩挑花了眼，深陷在毛絨絨的世界裏無法自拔，李顧辰瞧了一會兒，見沒什麽動靜，重新陷入到懶人沙發裏。
“提米”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想到又來人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小男孩費力推開玻璃門，小書包還差點卡在門縫裏。
他東張西望一番，鎖定了帶有星座標號的玻璃瓶，瓶子裏面有星星、亮片、小海螺之類的東西，還有一個塑料星座符號。
“媽媽媽！我找到了！快過來！”小男孩沖到門邊推開門，伸出個腦袋朝外面喊。
不一會兒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過來，付了幾個星座瓶的錢，小男孩捧著幾個小瓶子，美滋滋地走了。
麻花辮女孩也選了一個大大的熊和一個圓乎乎的兔子，男孩痛快付錢，兩人開心地出了門。
玻璃門緩緩關上，屋內又恢覆了平靜，李顧辰看著新入帳的一百多元錢，有些感慨，起碼今天的生活夠用了。
第三次“提米”響起，竟然又來人了，這提米簡直像是門鈴。
李顧辰覺察出了今天的不對勁，觀察了一下，所有進店的人手裏都捏著一張小紙條。
她把玻璃門打開一條縫，探頭出去，果然印證了她的猜想——外面坐著的人手裏都有一張紙條，那是年家小館等位置的號碼牌。
那些排隊的人，因為等待時間長，忍不住在附近溜達，就到了她店裏。
再加上她店裏的東西質量確實很不錯，一個多小時的功夫，就賺到了兩百多元錢，比她之前營業一天賺得還要多。
沒想到她沒找到救活店鋪的方法，竟然被旁邊的店鋪帶活了，李顧辰對旁邊飯館的好感度瞬間提升了很多。
李顧辰正好餓了，她也去門口領了個號，坐在自己店裏等了好一陣，終於進了年家小館的門。
有時候進入到一個布置精良的空間，會一瞬間被強烈的氛圍感包裹。
當李顧辰踏進門內，所有視線包括餘光都落在店裏時，她被震撼得說不出話。
一道道剛出鍋的飯菜被服務員端著，游走在來往人群間，白瓷碗擺放在木質紋理明顯的八仙桌上，筷子無意間撞擊碗碟，清脆的響聲錯落分布在大廳內，夾雜著熱鬧的人聲。
微風吹動著墻上的老舊日歷，薄薄的紙頁向上翻卷，不遠處的擺鐘在窗外陽光的斜照下，滴答擺動。
躁動與安靜，現代的人與舊時的景，這樣的對比與碰撞，讓李顧辰一瞬間有種目睹時光交疊的動容感。
二樓的窗戶泛著微光，就好像有光從上面灑落，讓李顧辰更加驚異了，因為她的鋪面和這家飯店鋪面一樣，她知道頂是架高的，但根本沒有二樓，除非......那窗戶是畫上去的。
一個長相溫婉的女孩從墨綠漆的冰箱裏拿出一盤菜，關上冰箱時，厚重的冰箱門發出一聲輕微而沈悶的聲響，讓她從呆滯中清醒過來。
只可惜她打算買了飯帶回店裏吃，就沒鎖自家店門，所以不能在這裏堂食。
可惜，真的，好可惜。
李顧辰在那寬大的黑板面前看了好久，沒想到這麽精良的店鋪，賣的食物還是普通的價格，老板一點兒也沒有坐地起價。
但因為夏季炎熱，實在不想吃太多飯，最後點了一個豬扒菠蘿油，兩塊粢飯糕，一杯絲襪奶茶。
她回到店裏，坐在比棉花還軟的懶人沙發上，瞬間覺得這沙發不香了，根本比不上年家小館帶著墨綠座墊的小方凳。
帶著這種遺憾的心情，她暗想著之後一定要坐在店裏好好吃一頓，而後咬了一口粢飯糕。
粢飯糕是一指厚的片狀，外殼整體方方正正，表面宛如山石般嶙峋，金黃與米白色交雜。
外殼微硬，齒縫閉合後即刻碎裂，酥香的焦脆感吃著很過癮，內裏卻格外軟黏，細細咀嚼，有清甜的米香。
說來也奇怪，幾乎天天都吃大米，可這粢飯糕裏的米味卻格外清冽，樸實中又帶著幾分醇厚的香氣，即使一直吃，也不會覺得膩味。
李顧辰吃了一個粢飯糕就停住了，不想一下子吃飽，又打開了豬扒菠蘿油的包裝。
她本以為價格平價，個頭就會小，沒想到拿在手裏還蠻有分量的。
菠蘿油散發著烘焙後夾雜著熱氣的甜香，豬扒的鹹香混雜其中。
菠蘿油表面有井字形的凹痕，像是菠蘿外層的紋理，表面也是亮澤的橙黃色。
頂層有一些細碎的突起，像是大朵的雲錯落地落在了上面，咬上一口，那些淡咖色的“雲”帶著顆粒感在口中碎成粉末，口感像是面包渣一樣，是恰到好處的微甜微焦。
松軟的菠蘿油包裹著厚實的醬色豬扒，稍稍用力，指尖觸碰到菠蘿油的位置，就會微微塌陷下去，而豬扒中溢出的醬汁和肉汁，就會更多地滲入到中間的面包層。
牙齒毫不費勁地突破菠蘿油，切開豬扒時，緊實的外層讓牙齒稍感阻力，內裏細嫩的軟肉卻又格外好嚼。
醬香濃郁的肉汁混合著甜軟的菠蘿包，還有其間夾雜著的綿密的黃油，吃著格外帶勁。
再吸一大口鴛鴦奶茶，溫熱的奶茶充盈口腔，將吃過粢飯糕與豬扒菠蘿油的幹燥一並帶走。
如果說街邊的奶茶都是輕飄飄的甜味，那這鴛鴦奶茶的口感絕對能讓人眼前一亮。
醇厚的口感，落在舌頭上也分量十足，不僅有牛奶的鮮醇，茶葉的微苦，還因為是港式風味，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
絲滑的奶茶落入口中，繞著舌頭旋轉盤旋，最後輕輕下咽，咽喉處也是帶著微鹹的甜。
總有種歷盡千帆的沈澱感，或者是苦盡甘來的覆雜層次。
李顧辰吃完喝完，不禁拍案叫絕。
這重重打在櫃臺上的一巴掌，把幾個在店裏挑選禮物的客人嚇了一跳。
“怎麽了老板？看看不買也不帶打人的吧？”
“害，沒有沒有，我是覺得隔壁的飯太好吃了，情不自禁和櫃臺一起鼓掌了。”李顧辰又輕拍了幾下櫃臺，表示“呱唧呱唧”。
“隔壁？我看那邊是有好多人在排隊，但人太多了，排那麽久就為了吃個飯，有點不值。”另一個客人撓撓頭。
李顧辰看到那人手裏沒拿號碼牌，熱情地安利道：“不不不，絕對超值，吃完之後絕對刷新你對食物的認知，我幾乎沒，哦不，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這個什麽糕點，還有這個餅夾肉，還有這個奶茶。”
“我吃過，真的好吃到喊絕，你有空可以去試試，吃到就是賺到~”另一位客人剛推門進來，一聽就知道是在安利年家小館，立馬接話。
“我怎麽記得隔壁才剛開業呢？第一天人就這麽多？你們不會是托兒吧？”被安利的客人狐疑道。
“找一兩個托兒還像話，你看看門外面，找一兩百個托兒有點離譜了吧？”李顧辰說著說著感覺到離譜，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好像也是哦。”
那個客人確實聞到了櫃臺前面勾人食欲的奇香，還以為是饑餓讓所有東西都看著很好吃，現在想來估計是因為這飯有點東西，他又逛了逛，出門就去排隊領號了。
年家小館覆古新店雖然開在不太起眼的支路小巷裏，可很快，整條商業街上的人都知道了這家飯店的存在，主要是那從店裏吃完走出來的食客，都變成了自來水。
不僅在別的店逛的時候，會和朋友聊起年家小館的美味，還逢人就安利。
很快，那些和老顧客熟識的老板，就知道了年家小館的存在。
對於非餐飲業的老板來說，有這個飯館是個大好事，因為他們有空的時候，可以溜過去吃點美味，也算是枯燥開店生活中的一點樂趣。
至於餐飲店的老板，有些占據著人流量大的位置，根本沒把這個新開的小店放在眼裏，全當是開業大酬賓所以人多。
有些老板卻起了警覺心。
“我去外面轉了一圈，那個叫年家小館的店，圍的人確實多。”黃秋面色陰沈，對著自家小飯館裏的丈夫小聲說道，簡單介紹了自己看到的情況。
那個叫孟吉康的中年男人正在大口大口抽煙，而後被濃郁的煙味嗆得咳嗽了幾聲。
“怪不得今天來買炒菜的人，還沒昨天的一半。”孟吉康訕笑著抽了抽嘴角。
“爸！你都不覺得是你的炒菜有問題嗎？便宜的油大肉少，就算有個不銹鋼的胃，吃多了也得油發身亡，好吃的又貴得不行，看到價格得心律不齊。”
旁邊趴在桌子上寫作業的小學生擡起頭，無奈托臉。
孟吉康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聽到“哧”“哧”的兩聲偷笑，孟吉康的視線掃過去，一個是坐在飯店角落的食客，另一個是剛拿起打包好的飯菜的外賣員。
外賣員光速溜走，坐著的那人很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直接擦了擦嘴站起來走了，留在桌上的，是只吃了一口的炒飯。
孟吉康：？
孟吉康：......
他惱羞成怒，咬牙切齒地懟兒子：“油得難吃，那你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所以我每天有兩頓都是在街上吃的......”小學生剛說完這句話，才意識到自己心直口快，馬上要面臨一場皮鞭炒肉，飛速逃走了，連作業都沒拿。
孟吉康沈默片刻，在心裏絕望地長嘆了一聲。
煙頭扔在地上，踏上皮鞋踩滅。
孟吉康走出了門。
他倒要看看，這年家小館有什麽稀奇的，能撼動他商業步行街炒菜一哥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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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前，李大爺送完孫子回家的路上，偶然去年家小館吃了一次飯，被那絕妙的味道和平易近人的價格深深吸引了。
甚至他學習使用智能機, 也是為了了解年家小館出了什麽新品, 這次一看到開了新店的消息, 早上立馬就過來了。
老年人本就睡眠少, 李大爺自然醒的時候是早上五點多, 洗漱一番站在年家小館新店門口時，也不過六點多。
那卷閘門上方的紅棕色的木招牌上, 刻著“年家小館”四個書法大字，筆力蒼勁, 木制紋理清晰，遠遠看上去，清晨的微光散落其上，歲月感十足。
李大爺見店門還沒開, 在附近溜達了一圈，清晨的空氣中彌漫著樹木的清香，
梧桐樹高大繁茂，細碎的鳥鳴錯落其間。
等他溜達完回來, 好嘛, 他失去了第一的位置, 門口已經有十幾個人在等待了。
“只看招牌就感覺裝修得不錯。”一個年輕的女孩含著棒棒糖點頭, 劉海也隨著上下翻飛。
“我看這卷閘門也很不錯，紋理清晰均勻, 色澤錚亮, 怎麽看都不是凡俗之物。”
旁邊一個男生煞有介事地說。
“哈哈哈哈哈, 你可太過了，年老板估計怎麽也想不到，馬屁還能往這個方向吹！”
另一個像是他的哥們兒，聽到這話捶了捶他的肩膀。
他們剛說沒幾句，又有六七個人朝這個方向走來，加入了他們的對話。
“我還以為我能第一個來呢，沒想到前十都排不上！唉！”
“想第一個來，估計得五點多起來。”
“不過也不虧，起碼剛來就有位置坐，後面再來的恐怕要等一波。”戴著鴨舌帽的女生壓了壓帽檐，抱著胳膊等待。
“你們聽說了嗎，這次出了好多新品，但是沒有海報放出來。”
“對對，老板不是說要保留神秘感嗎，只放了一部分店面圖出來，光是看那店面圖，我就必須得來。”
“對啊，沒想到還能見到這麽別致的裝修，不愧是年老板！而且我也不挑吃的，期待一波新菜！”
這天是周五，年歲本以為工作日不會像周末那麽火爆。
沒想到等她六點四十五分來到商業街，剛拐過巷子看到年家小館覆古新店，巷子裏幾乎要被人填滿了。
那一兩百人全都興高采烈地一邊聊天，一邊扇風，看到年歲的身影從巷子那頭出現，所有人的目光轉了過去。
“你們快看！年老板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快餓死了，終於能吃東西了！”
“年老板，餓餓，飯飯！”
年歲看到那一兩百個餓著肚子的人雀躍著迎接她，第一次有了當明星的奇妙體驗，還有些受寵若驚。
“大家都等了好久了吧？”年歲問道，一邊手腳麻利地打開卷閘門。
“對！”這一句話一呼百應，巷子裏甚至傳出了回聲，大家聽到回聲都笑了。
“我是第一個來的！”“鬼咧！我才是第一個！”
“行吧，讓讓你，咱們並列第一！”
“我六點二十來的。”“我六點二十一分來的。”“我六點二十一分零一秒來的。”
大家開始接連報數。
年歲拉開卷閘門的瞬間，大家異口同聲地“哇”了起來。
“年家小館每次的出圖都和實物沒差啊，完全符合心理預期。”
“嗚嗚嗚，這個審美也太絕了，我願意一輩子待在這裏。”
前面的一百多人雖然擁擠，但也自覺有序地進到了店裏，所有的座位瞬間坐滿，剩下的幾十人看到沒座位了，沒有往店裏走，怕自己的擁擠破壞了屋內懷舊感十足的安寧。
年歲原本覺得周六日人多，所以準備了很多等待時可以坐的長凳，全部放在墻角，從地上堆到天花板上，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年歲剛要動手去搬，身邊的幾個男生站起來幫她：“你別忙了，我們來吧。”
“不用，我們來就好。”
年歲還沒回答，一個粗壯的聲音傳來，轉頭一看，熊杉巍和趙松石已經開始搬長凳了，一人手裏拎著一個凳子，往門外走去。
“這兩個是......”他們都看到了那兩人身上的肌肉，有些驚訝。
“我們店新招的保安。”年歲看著兩人拎著能坐四五個人的長凳，像是拎小雞仔一樣輕松，笑了笑。
“可以可以，這保安看著能一打五。”幾個男生看了看熊杉巍和趙松石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的，自愧不如。
“我也來幫忙了。”青狼彎腰拿起凳子，起身時朝年歲一笑，扛著三個凳子出門了，步子穩得很。
“那這一個是......”其中一個男生瞧著青狼的背影，另外幾個男生意會地接話。
“盲猜一個老板男朋友。”
“盲猜你是對的，郎才女貌，不對不對，郎女才郎女貌。”
年歲聽到這話，抿嘴輕笑，卻不想否認：“我去看看大家坐好了沒。”
店門外的人也熟悉了兩個新保安，每個凳子放到外面，就有一些人落座。
年歲站在門口，既是對外面的人說話，也是對屋內的人說道：“我沒想到開業第一天，大家就這麽捧場，說實話，從巷子那頭走過來的時候，我就開始感動了。”
“今天七點開始正式營業，店裏人也很多，可能要等一會兒才能吃上東西，希望大家今天能吃得開心愉快！”
年歲的話音剛落，就有很多食客回應道。
“年老板，那是因為你家的菜好吃，我們頭一天就饞得不行呢！”
“沒關系年老板，我們願意等，好飯不怕晚！”
“就是就是，能排上隊我就高興得不行了，等一會兒也沒什麽。”
年歲放心地點點頭，回到廚房，將前一天準備好的食材拿出來，六點五十八分，所有的廚師、烘培師、服務員全部到位。
原本大家都在喝著大麥茶，互相聊天，隨著一道道菜的上桌，店內桌碗碰撞叮當響，飯菜的蒸騰熱氣和清晨的薄霧混雜在一起，原本冷清的店鋪充滿了熱鬧。
熊杉巍維護著店外排隊的人的秩序，趙松石從旁協助，順便給大家按順序發號。
店內的人吃完走掉，陸陸續續有人往裏走，可外面排隊的人不減反增。
一部分是老食客，還有一部分是路過被吸引過去的人。
“那邊怎麽那麽多人啊？是不是在圍觀打架？”
“有熱鬧？我愛看，快去快去！......等等，怎麽這麽香啊。”
“那一片人是在搶雞蛋嗎？我也要搶！趕緊的，慢了就沒有了。”
“他們吃的什麽，感覺好好吃哦。”
人越來越多，日頭也逐漸升高，太陽的熱力逐漸展現出夏天的炎熱，陽光改變了方向，原本樹木遮擋了一片陽光，現在有一半的人曬在陽光下。
他們不斷往樹蔭下挪著凳子，都快沖出小巷坐在街道上了。
年歲見狀，給舊貨集市的老板打電話，訂購了幾個巨大的遮陽傘，不一會兒就運了過來。
她還放了一張小桌在外面，桌上有一大桶冰鎮茶水，大家按需自己倒，服務員會時不時來續茶，收獲了大家的一致誇讚。
遮陽傘剛安好，服務員叫了一個號，年歲看著兩個熟悉的身影進了店門。
墨鏡老太和工裝大爺落了座，看到年歲眼藏深意，笑瞇瞇地路過他們，趕緊解釋道：“我們順道路過，來嘗嘗新店的菜有沒有進步的，不是刻意過來的哦。”
好嘛，此地無銀三百兩，還是和之前一樣傲嬌。
“行，沒問題，出了很多新菜，你們可以嘗嘗看。”年歲笑著點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剛進廚房，系統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叮咚！檸檬滯銷任務順利解決，任務獎勵：現實世界新鮮檸檬320斤，已放入山海公司食品儲備室。】
應該是鄒奶奶的檸檬受到大家歡迎了吧，大概日子也會比以前過得好上許多。
年歲想著，放下心來，唇邊不自覺泛起笑意。
“說實話，這店裝修不錯，很有我們那時候的風格。”工裝大爺用菜單半掩著嘴，小聲說道。
“這點不可否認，這小姑娘還原得還挺有那味兒的。”墨鏡老太一去墨鏡，黑白濾鏡瞬間消失，環顧四周，點了點頭。
“大妹子，今天咱倆吃什麽？”
每張桌子上都有一份菜單，墻上掛的黑板上也用粉筆寫了菜品和價格。
工裝大爺看著手裏的菜單，墨鏡老太要強地盯著遠處的黑板，證明自己心明眼亮，視力一流。
兩人最後點了一份藤椒大蝦生煎，一份小籠包，每人一碗蔥油面。
“這邊不僅地方寬敞，連廚師也換啦，不知道好不好吃。”墨鏡老太環顧四周，最終將視線落在廚房內的幾個新面孔身上。
“我才一天沒吃，就有點懷念蔡大廚的手藝了。”工裝大叔也瞧了瞧廚房。
那個看著頗為活潑的女廚師，幹凈利落地切著菜，刀工很是熟練。
那個戴著圓眼睛，氣質溫和的男人，正把抻好的細面條下入鍋中，筷子輕輕攪動，細致的面條在泛著熱氣的滾水中散開來。
那個老爺子氣質都不一般，看上去一把年紀了，顛勺的動作穩如泰山，所有的菜都聽話地用相同的幅度上下翻飛。
“不過看著他們的動作，還可以期待一波口味。”墨鏡老太點點頭。
熱氣騰騰的飯菜很快上桌，與眾不同的是，餐具統一換成了帶有青花紋理的瓷盤和瓷碗。
“這碗看著眼熟，我家有個用了好幾十年沒換的，一模一樣，這年老板真是有心了。”工裝大爺感慨道。
生煎整體白生生的，像個圓滾滾的小包子，其上還有點點黑色的芝麻和蔥花散落，底部是微焦的黃褐色，落在白色的瓷盤裏，少量的醋落在上面，白褐兩色相互對比，讓人格外有食欲。
小籠包直接用盤子那般大的籠屜盛上來，半透明的面皮微微塌陷，但是能看清楚，裏面飽含著微微冒泡的湯汁。
面條絲絲光滑，整齊地疊放在碗裏，剛好到碗邊青花的高度，上面淋了蔥油，還有棕黑的小蔥段，看著像一幅烏船行於江水的抽象山水畫。
幾種食物散發出瘦肉與面食的香氣，閉上眼睛深吸一大口氣，味覺被嗅覺激活。
“嘗嘗吧。”工裝大爺剛招呼著墨鏡老太開吃，沒想到她已經夾了一塊生煎，沾了醋汁吃上了。
“小心燙！”
工裝大爺提醒得有些晚了，墨鏡老太咬了一大口，生煎裏熱乎乎的湯汁燙到了舌頭。
“呼！什麽鬼！這包子裏面怎麽還有湯？”
墨鏡老太動作迅速，把生煎放在蔥油面上，拿起鐵皮水壺，給自己的搪瓷茶缸裏倒了一大杯冰涼涼的大麥茶。
隨著大麥茶的咕咕嘟嘟下肚，茶缸底部的紅色金魚在水面上折射出的影子一晃一晃，像是在游動，那茶的涼氣驅趕走了燙意。
“這杯子也真實，剛才一晃神兒，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幾年前呢，誒。”
即使墨鏡老太打扮得潮流，可提到那過去的時光，還是忍不住感慨。
“誰說不是呢，這時間可過得真快啊。”工裝大爺的腦海裏也閃現出一些記憶片段，讓他不禁嘆著那彈指一揮間的悠悠歲月。
墨鏡老太的舌尖像是布滿了雪花點一樣微麻，不過那燙呼呼的湯汁還是帶來了幾分大蝦餡的香味，讓大腦一瞬間得出結論——“好吃！”
“這樣吃才能感受到味道的精髓。”
工裝大爺的註意力又轉移回食物上，從生煎邊上咬了一個小口，那生煎的皮和餡是分離開的，這一口不會碰到滾燙的湯汁。
生煎皮內部被餡料的鹹香浸潤，外皮還是緊實的面感，嚼起來像是管中窺豹一樣，窺到了香味的一角。
輕輕吹氣，等裏面的湯汁晾涼，沿著開口唆上一小口，鮮美的肉汁繞著餡料和內皮滑動了一周，吸進了嘴裏。
溫熱的肉香布滿口腔，原本剛喝過清茶的寡淡味覺，被肉味一瞬間激起，香到讓人滿足地長嘆。
墨鏡老太瞧見工裝大爺吃得投入，也學著這樣子，發現“唆”這一口湯汁，比“喝”這一口湯汁，美味翻倍。
咬上一大口，上面的面皮松軟，下面的底座焦脆，帶著烤焦的香味，中間的蝦仁肉厚緊實，呈現誘人通透的紅色。
兩層薄面皮和中間厚實的肉餡同嚼，肉汁滲透出來浸潤了面皮，面皮的飽腹感又夾雜了肉香，少許的醋解除了表皮的油膩，增香提味。
那滲入蝦肉深處的藤椒味道比肉香慢了半步，卻比肉香要更富有攻擊性些，略微刺激的麻味在舌頭上蔓延。
小小的生煎口感跌宕起伏，沒有面食的幹澀，唯有層次豐富的味道在舌尖依次綻放。
“我忽然不是很懷念蔡大廚的手藝了。”工裝大爺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很快回過神來，“也不是，二四六還是想吃蔡大廚做的雞排，不過今天周五嘛，就先支持一下新人。”
“雖然裏面的湯是有點燙了，在我心裏要扣分，但整體吃起來確實很別致。”墨鏡老太也不由得誇讚道。
一盤生煎很快下肚，兩人又將視線轉移到了小籠包上。
這小籠包的皮看上去很薄，薄到略微通透，上面分布的褶子又均勻又精致，看著喜人。
為了防止外皮破裂，兩人夾著包子中心的小啾啾，小心地放到盛了醋的勺子裏。
輕輕吹涼，小包子有點沾勺子邊沿，剛咬開一個小口，就像是水球破裂一般，內裏的湯汁夾雜著些許肉絮流淌出來。
清冽的湯汁和棕黑色的醋混合在一起，再加上兩滴香油，肉香與淡淡的酸味和油香混雜在一起。
吃上一口，那外皮軟糯輕薄，輕扯即破，內裏的瘦肉緊實地擠成一團，輕咬之下，細碎的瘦肉顆粒感十足，在口中碎裂。
再加上濃香四溢的湯汁，又鮮香又清淡的味覺達成了。
墨鏡老太和工裝大爺一起拼桌吃了這麽多次的飯，一直都是客客氣氣的，一盤菜一人一半。
但此時，他們都緊盯著籠屜裏的包子，嘴裏的動作也加快了，都想再吃一個，然後再吃億個。
索性蔥油面人人有份，他們攪拌面條的時候，面的上層已經有點坨了，好在下層仍舊柔順軟和。
抽底攪拌，每一次筷子的翻飛，都將藏在面條間隙的香味和熱氣一同帶出。
略微濃稠的蔥油、底部棕色的醬汁和細軟的面條融合在一起，細碎的小蔥融入間隙，漂浮的少許香油做最後一層增味。
筷子卷起拌勻的面條，呼呼吹涼，送入口中。
“吸溜”一下，面條滑得出奇，毫無阻礙地唆進了口中。
面條纖細彈滑，少了粗面厚實的面感，多了些輕盈感，咀嚼中帶著韌勁兒，又因為和醬料接觸面大，調料的味道讓面條完全入味。
剛入口是醬油的鹹香，隨後香油和蔥油略微差異的油香，升華了面條原本普通的口感，後調的微甜，像是一個歐亨利式的結尾，給人以驚喜。
期間夾雜的蔥也是如此，那青蔥已經在火力的烤制下變黑，卻是鹹甜交雜，成為萬千根面條中的一抹亮色。
工裝大爺和墨鏡老太此起彼伏地吸溜著面條，已經顧不得評價了，只想大口吃面，讓口中的香味一秒也不斷。
店裏每桌剛上菜的時候，紛紛響起食客對食物顏值和香味的驚嘆，伴隨著大口吸氣，可真正吃起來，所有的食客又默契地安靜下來，仔細品味著眼前的美味，顧不上頻繁講話。
店內的嘈雜與安靜相互交雜，此起彼落，好像一場沒有約定好，卻又格外奇妙的音樂會。
商業街上的大部分店鋪都是九點開門，上午八點五十五的時候，李顧辰來到商業街準備開門營業，剛轉過小巷，就看到巷子盡頭圍滿了人。
她走近了才敢確認，那些人確實是隔壁飯館的客人。
沒想到竟然有這麽多人......
李顧辰前幾天註意到了隔壁在搞裝修，只不過回想到之前焦記大排檔的慘淡經營，總覺得這裏人多到不真實。
她擡頭瞧了一眼年家小館的招牌，掃視了比印象中更加完善的裝修，轉身去一墻之隔的隔壁，打開店門。
剛進門，她邊走邊順手拿起桌上的空調遙控器，打開空調後一個轉身，癱在了松軟的懶人沙發裏。
星辰精品店已經開了五個年頭，雖然開在商業街上，但因為地處支路小巷裏，很少有人往這邊拐，一直是半死不活的營業狀態。
李顧辰想盡了營業方法，最終證明自己不會搞活，越做活動越白給，做活動花出去的錢比賺的錢還多。
當營業額逐漸下降到無法覆蓋基本生活時，她下定決心，如果這個月再沒有起色，月底關店另謀生路。
為了緩解焦慮，她用“舒服躺著”和“打打游戲”轉移註意力，反正一般一整天沒幾個人來，也不會耽誤什麽事。
沒想到“提米”的聲音剛落，游戲界面還沒進入呢，店裏就來了一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女。
“哇塞，這個小熊好可愛啊。”打著麻花辮的女孩剛進門，視線就被最裏面的毛絨玩具吸引了，眼中亮起了光。
她走進屋裏，輕輕摸了摸巧克力色小熊的頭。
“你看看喜歡哪個，我全買下來。”進來的男生一直看著女生的側臉，眼帶笑意。
“基本樣式都在那裏了，想要更大更小的型號都有，你挑好了我給你找。”李顧辰關上手機屏幕，站起身來，卻並沒有走過去。
這樣的客人每天確實能遇見幾個，但是撐不起整個店的生計。
麻花辮女孩挑花了眼，深陷在毛絨絨的世界裏無法自拔，李顧辰瞧了一會兒，見沒什麽動靜，重新陷入到懶人沙發裏。
“提米”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想到又來人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小男孩費力推開玻璃門，小書包還差點卡在門縫裏。
他東張西望一番，鎖定了帶有星座標號的玻璃瓶，瓶子裏面有星星、亮片、小海螺之類的東西，還有一個塑料星座符號。
“媽媽媽！我找到了！快過來！”小男孩沖到門邊推開門，伸出個腦袋朝外面喊。
不一會兒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過來，付了幾個星座瓶的錢，小男孩捧著幾個小瓶子，美滋滋地走了。
麻花辮女孩也選了一個大大的熊和一個圓乎乎的兔子，男孩痛快付錢，兩人開心地出了門。
玻璃門緩緩關上，屋內又恢覆了平靜，李顧辰看著新入帳的一百多元錢，有些感慨，起碼今天的生活夠用了。
第三次“提米”響起，竟然又來人了，這提米簡直像是門鈴。
李顧辰覺察出了今天的不對勁，觀察了一下，所有進店的人手裏都捏著一張小紙條。
她把玻璃門打開一條縫，探頭出去，果然印證了她的猜想——外面坐著的人手裏都有一張紙條，那是年家小館等位置的號碼牌。
那些排隊的人，因為等待時間長，忍不住在附近溜達，就到了她店裏。
再加上她店裏的東西質量確實很不錯，一個多小時的功夫，就賺到了兩百多元錢，比她之前營業一天賺得還要多。
沒想到她沒找到救活店鋪的方法，竟然被旁邊的店鋪帶活了，李顧辰對旁邊飯館的好感度瞬間提升了很多。
李顧辰正好餓了，她也去門口領了個號，坐在自己店裏等了好一陣，終於進了年家小館的門。
有時候進入到一個布置精良的空間，會一瞬間被強烈的氛圍感包裹。
當李顧辰踏進門內，所有視線包括餘光都落在店裏時，她被震撼得說不出話。
一道道剛出鍋的飯菜被服務員端著，游走在來往人群間，白瓷碗擺放在木質紋理明顯的八仙桌上，筷子無意間撞擊碗碟，清脆的響聲錯落分布在大廳內，夾雜著熱鬧的人聲。
微風吹動著墻上的老舊日歷，薄薄的紙頁向上翻卷，不遠處的擺鐘在窗外陽光的斜照下，滴答擺動。
躁動與安靜，現代的人與舊時的景，這樣的對比與碰撞，讓李顧辰一瞬間有種目睹時光交疊的動容感。
二樓的窗戶泛著微光，就好像有光從上面灑落，讓李顧辰更加驚異了，因為她的鋪面和這家飯店鋪面一樣，她知道頂是架高的，但根本沒有二樓，除非......那窗戶是畫上去的。
一個長相溫婉的女孩從墨綠漆的冰箱裏拿出一盤菜，關上冰箱時，厚重的冰箱門發出一聲輕微而沈悶的聲響，讓她從呆滯中清醒過來。
只可惜她打算買了飯帶回店裏吃，就沒鎖自家店門，所以不能在這裏堂食。
可惜，真的，好可惜。
李顧辰在那寬大的黑板面前看了好久，沒想到這麽精良的店鋪，賣的食物還是普通的價格，老板一點兒也沒有坐地起價。
但因為夏季炎熱，實在不想吃太多飯，最後點了一個豬扒菠蘿油，兩塊粢飯糕，一杯絲襪奶茶。
她回到店裏，坐在比棉花還軟的懶人沙發上，瞬間覺得這沙發不香了，根本比不上年家小館帶著墨綠座墊的小方凳。
帶著這種遺憾的心情，她暗想著之後一定要坐在店裏好好吃一頓，而後咬了一口粢飯糕。
粢飯糕是一指厚的片狀，外殼整體方方正正，表面宛如山石般嶙峋，金黃與米白色交雜。
外殼微硬，齒縫閉合後即刻碎裂，酥香的焦脆感吃著很過癮，內裏卻格外軟黏，細細咀嚼，有清甜的米香。
說來也奇怪，幾乎天天都吃大米，可這粢飯糕裏的米味卻格外清冽，樸實中又帶著幾分醇厚的香氣，即使一直吃，也不會覺得膩味。
李顧辰吃了一個粢飯糕就停住了，不想一下子吃飽，又打開了豬扒菠蘿油的包裝。
她本以為價格平價，個頭就會小，沒想到拿在手裏還蠻有分量的。
菠蘿油散發著烘焙後夾雜著熱氣的甜香，豬扒的鹹香混雜其中。
菠蘿油表面有井字形的凹痕，像是菠蘿外層的紋理，表面也是亮澤的橙黃色。
頂層有一些細碎的突起，像是大朵的雲錯落地落在了上面，咬上一口，那些淡咖色的“雲”帶著顆粒感在口中碎成粉末，口感像是面包渣一樣，是恰到好處的微甜微焦。
松軟的菠蘿油包裹著厚實的醬色豬扒，稍稍用力，指尖觸碰到菠蘿油的位置，就會微微塌陷下去，而豬扒中溢出的醬汁和肉汁，就會更多地滲入到中間的面包層。
牙齒毫不費勁地突破菠蘿油，切開豬扒時，緊實的外層讓牙齒稍感阻力，內裏細嫩的軟肉卻又格外好嚼。
醬香濃郁的肉汁混合著甜軟的菠蘿包，還有其間夾雜著的綿密的黃油，吃著格外帶勁。
再吸一大口鴛鴦奶茶，溫熱的奶茶充盈口腔，將吃過粢飯糕與豬扒菠蘿油的幹燥一並帶走。
如果說街邊的奶茶都是輕飄飄的甜味，那這鴛鴦奶茶的口感絕對能讓人眼前一亮。
醇厚的口感，落在舌頭上也分量十足，不僅有牛奶的鮮醇，茶葉的微苦，還因為是港式風味，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
絲滑的奶茶落入口中，繞著舌頭旋轉盤旋，最後輕輕下咽，咽喉處也是帶著微鹹的甜。
總有種歷盡千帆的沈澱感，或者是苦盡甘來的覆雜層次。
李顧辰吃完喝完，不禁拍案叫絕。
這重重打在櫃臺上的一巴掌，把幾個在店裏挑選禮物的客人嚇了一跳。
“怎麽了老板？看看不買也不帶打人的吧？”
“害，沒有沒有，我是覺得隔壁的飯太好吃了，情不自禁和櫃臺一起鼓掌了。”李顧辰又輕拍了幾下櫃臺，表示“呱唧呱唧”。
“隔壁？我看那邊是有好多人在排隊，但人太多了，排那麽久就為了吃個飯，有點不值。”另一個客人撓撓頭。
李顧辰看到那人手裏沒拿號碼牌，熱情地安利道：“不不不，絕對超值，吃完之後絕對刷新你對食物的認知，我幾乎沒，哦不，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這個什麽糕點，還有這個餅夾肉，還有這個奶茶。”
“我吃過，真的好吃到喊絕，你有空可以去試試，吃到就是賺到~”另一位客人剛推門進來，一聽就知道是在安利年家小館，立馬接話。
“我怎麽記得隔壁才剛開業呢？第一天人就這麽多？你們不會是托兒吧？”被安利的客人狐疑道。
“找一兩個托兒還像話，你看看門外面，找一兩百個托兒有點離譜了吧？”李顧辰說著說著感覺到離譜，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好像也是哦。”
那個客人確實聞到了櫃臺前面勾人食欲的奇香，還以為是饑餓讓所有東西都看著很好吃，現在想來估計是因為這飯有點東西，他又逛了逛，出門就去排隊領號了。
年家小館覆古新店雖然開在不太起眼的支路小巷裏，可很快，整條商業街上的人都知道了這家飯店的存在，主要是那從店裏吃完走出來的食客，都變成了自來水。
不僅在別的店逛的時候，會和朋友聊起年家小館的美味，還逢人就安利。
很快，那些和老顧客熟識的老板，就知道了年家小館的存在。
對於非餐飲業的老板來說，有這個飯館是個大好事，因為他們有空的時候，可以溜過去吃點美味，也算是枯燥開店生活中的一點樂趣。
至於餐飲店的老板，有些占據著人流量大的位置，根本沒把這個新開的小店放在眼裏，全當是開業大酬賓所以人多。
有些老板卻起了警覺心。
“我去外面轉了一圈，那個叫年家小館的店，圍的人確實多。”黃秋面色陰沈，對著自家小飯館裏的丈夫小聲說道，簡單介紹了自己看到的情況。
那個叫孟吉康的中年男人正在大口大口抽煙，而後被濃郁的煙味嗆得咳嗽了幾聲。
“怪不得今天來買炒菜的人，還沒昨天的一半。”孟吉康訕笑著抽了抽嘴角。
“爸！你都不覺得是你的炒菜有問題嗎？便宜的油大肉少，就算有個不銹鋼的胃，吃多了也得油發身亡，好吃的又貴得不行，看到價格得心律不齊。”
旁邊趴在桌子上寫作業的小學生擡起頭，無奈托臉。
孟吉康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聽到“哧”“哧”的兩聲偷笑，孟吉康的視線掃過去，一個是坐在飯店角落的食客，另一個是剛拿起打包好的飯菜的外賣員。
外賣員光速溜走，坐著的那人很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直接擦了擦嘴站起來走了，留在桌上的，是只吃了一口的炒飯。
孟吉康：？
孟吉康：......
他惱羞成怒，咬牙切齒地懟兒子：“油得難吃，那你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所以我每天有兩頓都是在街上吃的......”小學生剛說完這句話，才意識到自己心直口快，馬上要面臨一場皮鞭炒肉，飛速逃走了，連作業都沒拿。
孟吉康沈默片刻，在心裏絕望地長嘆了一聲。
煙頭扔在地上，踏上皮鞋踩滅。
孟吉康走出了門。
他倒要看看，這年家小館有什麽稀奇的，能撼動他商業步行街炒菜一哥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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