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鄭峻霖解釋道：“我們在玩大冒險, 所以......老板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年歲驚訝地一怔，她確認根本沒見過眼前這個男生：“同學，我好像不認識你吧？”

餐桌上的其他同學原本是想挖鄭峻霖八卦的，聽到年歲這麽講, 好些都變了臉色。

“算了算了, 兒子你回來吧。”

“這一趴過了, 來, 繼續吃菜。”

“你換成真心話好了, 這個比較有意思一點。”

“鄭峻霖，鄭峻霖, 趕緊回來。”老柴也在喊他，不過他沒理。

鄭峻霖原本做什麽都信手拈來, 這會兒面子上過不去，不僅沒放棄，還朝年歲走了兩步：“就是個游戲，可以嗎？”

年歲皺著眉頭往後退了一步, 拉開了安全距離，正要拒絕，一個身影閃到她面前，隔開了鄭峻霖和年歲。

“不行啊。”

青狼站在鄭峻霖面前, 他原本就比鄭峻霖高一些, 此時緩緩垂下視線, 聲音冷清得像蒼茫冰川上的風。

“她說了不認識你, 玩游戲也不能強迫她做不喜歡的事。”

他用食指點著鄭峻霖的肩膀，把他推遠了些：“別打我家老板主意。”

鄭峻霖對上了青狼的視線。那目光居高臨下地垂落, 總讓鄭峻霖莫名覺得自己像被審判一樣, 有些心慌。

青狼微微蹙眉, 眼神中沒有什麽氣憤的情緒，卻也沒有一絲感情，讓人想到肅殺的荒原，而鄭峻霖就是荒原上被鎖定、隨時準備攻擊的獵物。

下一秒不會被揍吧？

鄭峻霖眼皮一跳，立刻變得乖巧，舉手投降：“好的。”

他一個字都不敢多說，回到位置上乖乖坐著，靜下來才註意到肩膀上還有頓重的痛感。

就只是被戳一下就這麽疼，這人力氣有多大啊。

鄭峻霖小聲抽了一口冷氣，慶幸自己能屈能伸，要不然此刻估計會被打得屁股開花。

“那什麽，來來來，繼續吃東西哈！”鄭峻霖尷尬地撓臉。

大家原本也只是想樂呵一下，沒想到搞得有點讓老板不舒服了，也沒有繼續講這個事，心照不宣地繼續張羅著吃菜。

倒是有幾個女生互相咬著耳朵：“我去，這老板和這帥哥是一對嗎？”

“嗑到了嗑到了！”

年歲進廚房後才完全反應過來。剛才湯雨星不在店裏，其他店員也在離得很遠的位置，大家都沒反應過來。

如果當時只是年歲自己拒絕了，沒人在旁邊支持，她可能還會因為這個事心裏不舒服一陣。但是一有事青狼立刻護著自己，她心裏忽然莫名的安心。

青狼在廚房裏，把紅棗糯米圓子湯一勺一勺盛到盆子裏，見年歲一直盯著自己，原本冷清的眼神瞬間溫和了幾分：“會因為剛才那個人不舒服嗎？”

“剛才是有一點，現在沒有了。”年歲站在他身旁，把另一個鍋的蓋子打開，裝作不在意地把老鴨餛飩湯盛出來，“有你在身邊，很安心。”

青狼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一滯，鼻息間發出不易察覺的輕笑，嘴角微微上揚，也假裝隨意：“敢動我們家老板，直接拍飛好了。”

年歲聽到這話，忍不住用手背捂著嘴，笑彎了眉眼。

老鴨餛飩湯和紅棗糯米小圓子湯上桌的時候，宴席又恢覆了往日的和樂。

大家大口吃著香噴噴的炒米，那米飯把控著火候蒸得很幹，所以顆粒分明，互不粘連。

清透的豬油淺淺地浸潤了米飯，給那潔白的米飯鍍上一層亮晶晶的油光，豬油渣細碎而噴香，外焦裏嫩，嚼在嘴裏是微脆伴隨著微彈的口感，焦香的味道四溢。

雞蛋和鹹菜碎也交織其中，那鹹菜是鹹甜交雜的，甜味略占上風，混合著豬肉的鹹香味道，碰撞在一起，味道別致極了，非常下飯。

“大家留點肚子哦，湯來嘍！”姜風見年歲端來了湯，連忙小心接過，放在桌子上，招呼大家盛湯。

兩份湯一甜一鹹，每個人不管平時口味如何，此刻都各盛了一碗，大家都知道，喝到就是賺到，少喝一碗就是虧了。

那鴨湯表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還有薄如絲綢的紫菜，半透明的湯汁有種凝脂般的美感，期間的小餛飩若隱若現。

勺子入盆，才發現那湯汁中還藏著很多寶，光滑的粉絲、緊實的鴨雜、彈滑的鴨血，每一勺輕快放下，再稍微帶著點重量撈起，都能感受到尋寶的樂趣。

姜風對於鴨雜這些東西並不抵觸，所以在盛過小餛飩之後，又盛了一些鴨雜。

她先喝了一小口鴨湯，那濃郁的湯汁瑩潤口腔，不僅有著老鴨慢燉的醇厚口感，還有少許細碎的鴨肉，香味滿溢。

一口下肚，好喝又開胃。

小餛飩表皮光滑，用勺子舀起時，還像泥鰍一樣滑溜溜的，捉兩下才能捉住。

餛飩的面皮輕薄如紙，光滑如同絲綢，落入口中，仔細咀嚼，爽滑的面皮輕咬即破，內裏的肉糜細碎軟爛。

輕咬之下，肉糜吸飽的老鴨湯汁就會滲出些許，幾種香味混雜在一起，相互滲透，升華了鮮美的口感。

鴨腸初入口微脆，細嚼有綿密的面感，有點類似雞肝，鴨心、鴨胗略有嚼勁，在高壓鍋中已經燜煮軟爛，鴨肉的鮮美緊緊鎖在其中。

那鴨血夾起來總感覺很硬，可咬下去像是咬到了糕點，沿著牙齒用力的地方整齊地裂開，內裏疏松多孔，又嫩滑如同雞蛋羹。

這鹹湯雖然美味，可還是要忍一忍痛飲的欲望，留點肚子給甜湯。

湯汁因為加了少許勾芡，變得微微濃稠，糯米吸飽甜湯汁，變得胖乎乎的，一攪動甜湯，就會跟著上下沈浮。

晶瑩剔透的湯汁入口，很自然的清甜味道在舌尖蔓延，冰糖混合著米香，口感清新又淡然。

紅棗外皮微軟，裏面糯嘰嘰的，咬下去還會發出輕微的聲響，棗味濃郁，比湯要更甜一些。

錦上添花的是其中那指甲蓋大小的小圓子，每個都圓潤光滑，看著喜人，嚼起來軟糯Q彈。

裏面包含著一絲絲黑芝麻，雖然不能帶來更甜的味覺，卻讓人有種開到獎一樣的驚喜。

“杜老師吃得怎麽樣啊？”老柴一臉勝利的笑容。

杜老師已經攤在了座位上，肚子撐得圓滾滾的，沒法坐直。

聽到這話，他打了個飽嗝：“好吃！特別好吃！相比之下，我之前吃過的大飯店真的不算個事。”

杜老師說著，拿起了手機。

半分鐘後，一聲“XX寶到賬零點五元！”的提示音，把老柴、還有一桌子的老師和同學逗得哈哈大笑。

大家吃喝得差不多時，桌子上已經沒有酒了，老柴就拿起果汁，站起身來。

“同學們，在這裏，我有幾句話想說。”

所有同學，以及一些副科老師，都瞬間感受到了班主任自帶的氣場，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之前我在班裏對大家很嚴厲，不讓你們上課摳手機、自習課說小話、晚自習看小說。”老柴掃視著全班同學。

有個男生假裝害怕，“哎呀”誇張一抖，搞得大家瞬間爆笑。

“還有拆散了一些鴛鴦。”

那對牽著手來謝師宴的小情侶動作整齊地捂臉，全班同學一起“哦~”。

“我知道有些人恨我恨得牙癢癢。”老柴一臉看透了眾人的深沈的笑。

全班同學立刻表演了各式各樣呲牙咧嘴的動作，展示著自己的大白牙，好像在跟老班一起演雙簧。

“但那些都是因為你們要高考，而高考是你們人生中面臨的第一個比較重要的考試，重要到，可能之前好幾年的娛樂和生活，都要為這場考試做出讓步。”

老柴雖然笑著，神色卻認真了幾分。

“現在高考結束了，高考成績也在昨天晚上出來了，相信大家也都收到了自己這三年努力的回報。”

“我知道有些人會穩定地得到平時的成績，有些人一飛沖天，有些人發揮失常，這是每年都會發生的事。”

這回，全班同學的表情不再那麽一致了。

有些人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有的人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有的人視線回避著，有些失落，有些人平靜地笑著，和自己的朋友對視。

“但我想說，這只是人生的第一個轉折，並不是唯一的轉折。有些人可能考入了理想的大學，但是放任自己懶惰，最後泯然眾人。有些人雖然一開始沒有去到好的平臺，卻咬著牙努力，在下一個轉折點逆風翻盤。”

那些原本興奮的人思考著點頭，原本失落的人平靜了許多。

“請不要只在意一時的得失，保持學習，保持有所追求。雖然以後沒有我和諸位老師的監督了，但我們都希望能看到你們成為很不錯的人。”

“我們今天的聚餐，不只是慶祝辛苦的高中生活的結束，也是慶祝可能性更多的未來的開始。恭喜你們成為大人，也歡迎你們進入更自由更多元的新世界！”

老柴高興地舉高果汁杯子，而後隔空和大家幹杯。

班裏的男生女生，聽到這話都開心地笑了，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有的人直接掉了眼淚。

好多人都擁擠過來，爭著要和老柴、還有各位老師碰杯。

“幹杯！”“幹杯！”

“祝大家前程似錦！”

“每年都要回來看老班！還有各位老師！”

“一定一定！大家也要每年聚一聚！我會很想念大家的！”

年歲看著這群年輕的人們又哭又笑地幹杯，心裏也有些動容，她專註的樣子都被青狼看在了眼裏，年歲眼睛裏閃著細碎的光線，側臉美得像一幅畫。

一群人酒足飯飽後，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我們吃得很高興，不過......給你添麻煩了。”宴會結束後，姜風湊過來跟年歲道歉，“我們當時只是想開個玩笑，但後來我同學有點過分了，他不好意思直接跟你說，所以托我來道歉。”

姜風轉身看向後面，年歲也跟著望過去，鄭峻霖遠遠地站在店門外，只露出半個腦袋，小心地看著這邊。

年歲知道她指的是什麽，瞟了眼青狼，笑著半開玩笑道：“沒事，有我們店員在呢，下次可不許這樣了，否則他小心挨揍！”

姜風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青狼，“撲哧”笑了：“完全明白！”

年歲原本以為這群人可能會醉得一片，不好收場。

但好在班主任和老師們都靠譜而負責，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落單的也要結伴走才行。

最後老師們才離開，年家小館也差不多要關門了。

年歲收拾著桌子上的碗筷，夏青芒掃著地上的飯菜碎屑。

年歲留意到她動作很慢，還有點僵硬，繞到她跟前一看，才發現這小姑娘竟然哭了，大顆的眼淚滑過臉頰落在地上。

夏青芒雖然哭得稀裏嘩啦，可楞是一點聲音沒發出來，見年歲看到了，趕緊背過身擦眼淚。

“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嗎？”年歲最見不得人哭，更見不得人忍著聲哭，心裏瞬間心疼起來，眉頭也皺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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