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47)

關燈
…都包含了什麽?

她忽然發覺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包括有關眼前的人的一切也有些模糊,“小北?”她不確定地喊道。

越小北看她眼神不對,“姐……”

林川夏低著頭,輕輕松一口氣,起碼眼前這個人她還沒有認錯。她想要靜一靜,“我沒事兒,我想休息會兒。”

“好吧。”越小北只好站起來,也不再多問,“正好我也有東西想買,有需要的打電話給我。”

……

林川夏在床邊窩了一會兒,掏出手機隨意擺弄,屏幕上的鎖屏文字吸引了她:翻看記事本。

她微微一怔,片刻下床去找,很快她就在背包裏找到兩個厚厚的記事本。

將它們拿在手裏的一瞬,林川夏心底湧出一種既忐忑又陌生的感覺,仿佛在觸碰別人的東西。

她快速瀏覽了一遍,那些簡單的記述描寫讀下來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想拼命記在腦子裏,卻沒什麽效果,頭痛也更加厲害。

她的手機響起來。她不想接,就那樣看著,感覺似乎是只要接了,就會一腳踏進別人的人生裏。

可對方比她還執拗,有意打到她不能無視為止。

林川夏嘆口氣,認命似的接通,一把男聲隨即傳來,“是林小姐?聽說你住院了,本來不應該打擾你,可是你的朋友太不配合了,我們也是沒辦法,只好找到你。”那個人停了兩秒,“是這樣,林小姐,你朋友欠了我們的錢,可現在說什麽也不肯還……”

林川夏皺緊眉,無心聽下去,“詐騙麽?我不會信的。”

“呵呵——”對方狂妄地笑起來,“你居然不信?是準備拿你朋友的性命開玩笑麽?他可是因為你需要手術費才借這筆錢的,他為了你,可是什麽苦都肯吃……”

林川夏怔著,模糊的腦海裏倏地閃過一副場景:男人興高采烈地拉著她的手,把一個紙袋硬塞給她,“我們有錢了,你現在就去住院!”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那個人……是葉子梁?!

412.贖金

“他叫什麽名字?”林川夏隱約有了猜測。

“林小姐這是故意在和我們裝糊塗麽?”對方陰惻惻地笑起來,“葉子梁,你敢說你不認識?”

林川夏在記事本上看到過,“我認識。”

“這就好辦了。”對方恢覆了正常一點的笑聲,可轉換太快了,尾音裏還帶著剛才的陰險意味,讓人舒服不起來。“你帶上錢,過來贖人吧!”

“贖人?要多少錢?”林川夏問得沒什麽底氣。

對方語氣輕松,“不多,拿上十萬塊也就夠了。”

林川夏頓了頓,“我能和葉子梁通話麽?”

“呵呵,”對方笑著,像是發現一件十分有趣的事,“葉子梁那小子一直嚷嚷著這件事不能牽扯上你,我還以為他這麽保護的人會是多麽單純的人呢?可現在看,你也不笨啊?”

林川夏知道這絕非讚美,眼下這種情況她總該聽聽葉子梁怎麽說,而不是一個陌生人的片面之詞,“我憑什麽相信你說的?”

“憑什麽?”對方嘲諷道,“就憑你多久沒看到葉子梁!”

林川夏默住,記事本的最後她確實有寫“葉子梁失蹤”,並在後面畫一個大大的問號,這麽說她只是不確定,但有這方面的猜測。

“就算有很久不見,也不能證明他人就在你們手裏,就算在你們手裏,也不能說明我們就欠了你們的錢。”林川夏一口氣說完,心裏怦怦亂跳。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如果沒有證據,我還真是要被你給訓住了,再張不了這個嘴!”對方說得客客氣氣地,感覺就像是當真有商有量的禮貌人,但很快他話鋒一轉,“可惜了,你說再多都沒用,他有欠條在我們手裏,你們可賴不掉。”

林川夏一時啞然,半晌她才勉強鎮定下來,“我總不能你說什麽就信什麽,讓我跟他說話!”

“喲,你當這是綁匪片?”對方嗤笑道,“行,你等著,我讓他跟你說話,不過他一定會勸你別管,他為你可是什麽都豁出去了,你自己看著辦。”

過了許久,她在電話裏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是剛才的聲音喝了一句:“接電話,你心上人!”

那邊的人靜默片刻,然後啞著聲音,說:“川夏,我的事不用你管,明天你就要手術了,安心住院。”

林川夏聞言一默,她就算是記不清葉子梁究竟和她是怎樣的關系,單憑這幾句也能猜到他們之前關系匪淺,不管他惹出什麽事,她都不能袖手旁觀。

正要開口,就聽剛才通電話的人呵斥道:“誰讓你說這些的?給我說重點!”

林川夏忍不住渾身一抖,她本能地意識到葉子梁一定是惹到厲害角色了。她竭力鎮定道:“葉子梁,你先別說這個,你就告訴我,你現在在哪?你真的欠了他們錢?”

“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葉子梁咳了一聲。

“你告訴我,我不想聽不相幹的人告訴我!”不同於平常,林川夏的聲音有些強勢。

葉子梁本來就啞的嗓子當即弱下去,“那個……我前幾天和他們借了八萬……”

“是因為我的住院費?”林川夏忽然聯想到一起。

“是,但沒用到,我就還給他們了……”

“那他們怎麽還會打電話來?”

“我……我借的是高利貸……”

“啊?”林川夏就算是不懂高利貸如何計算,也能猜到絕對不是那麽好借的,她很快鎮定下來, “我知道了,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不行,這不是你能解決的,他們根本不想好好解決!”

“那依你的意思呢?”

她沒有等來答案,因為葉子梁的電話已經被搶走了,先前的聲音傳來,“聽也聽過了,現在想好了怎麽解決了麽?”

林川夏吸一口氣,“你說說要我付多少錢吧!”

“爽快!”對方讚一聲,“不多不少,還差八萬。”

“什麽?”林川夏吃了一驚,“他不是就和你們借了八萬嗎?而且那筆錢不是已經還給你了?”

“這個沒錯,不過我們當初有協議在先,錢只要拿出去再還就是十八萬,最長不過一年,最短不計。”

“你們……你們簡直是強盜!”

“哈哈,是又怎樣?白紙黑字,你們想賴也賴不掉!”

林川夏語氣一滯,“就算是還錢,你們也得給我們時間,哪有立刻就把人扣住不放的?”

“我們也不想,可這小子翻臉不認賬,只給了兩萬,剩下的想賴賬不認,所以就只能找你了。”對方最後又提醒道:“哦對了,別想報警,我們是有協議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怪不到別人頭上。”

林川夏想了想,知道有些事明擺著不公,但也無力改寫,每項門道都有他的規則。“給我幾天時間,我會想辦法的。”

“幾天?林小姐能說個具體的麽?”

“我只能說盡快,至於具體幾天我說不上來。”

“那好。”對方似乎讓步,但轉瞬輕飄飄扔來一句,“最好別太久,我手下的人都沒什麽耐性,我沒法保證他們什麽時候會忍不住。”

“我知道了。”

林川夏掛斷電話,心頭沈甸甸的,正好越小北回來,看到她鎖著眉頭,便問:“姐,怎麽了?有事?”

林川夏搖搖頭,“小北,我想回家一趟。”

“可是明天……”

林川夏心裏算了算時間,“我會盡量趕回來。”

“那我陪你。”

林川夏攔住她,“你留在這兒,也能拖點兒時間,不然趙醫生鐵定要暴跳如雷的。”

“那護士來紮針,不就穿幫了?我暈針,姐姐。”

“到時候再說,拖一時是一時。”

林川夏和越小北匆忙分開,她總得回家想想辦法,看看家裏有沒有存款,或者是能變換成存款的東西。

結果一無所獲。

其實,這是她猜得到的結果。如果不是如此,葉子梁也不會出去借錢。

看得出房間被打掃過了,東西擺放得很整潔,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戳著兩幅畫。

413.畫就這樣賣出去了

林川夏的記事本上寫過這件事,她的作品參加了青年畫展,獲得成績不斐,還因此受到珀西?波洛克的賞識,邀請她進入他的工作室。

如果真有那麽回事,那畫作售出應該不成問題。

只是銷售方向……

她快速走向房間角落,拿起那兩幅畫,畫面在眼前鋪陳開時,她感覺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類似心酸又心疼的感覺,她說不清,但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林川夏反反覆覆地看著那兩幅畫,她記得記事本裏有寫參賽作品就是《遺忘》,但另一幅她卻沒什麽印象,只是覺得在哪裏見過這樣的場景,至於是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就記不得了。

她決定把另一幅帶出去碰碰運氣。上次參賽的地方是在畫廊舉辦的,比賽結束,但總歸畫廊還是在的,她決定去那裏轉上一圈。

帶著畫往外走的一路,她心裏還是一片茫然,但是一路到達那裏,她反而心態放平和了。

見過畫廊老板,林川夏把來意說明,老板單看畫作,立刻猜出來:“你是《遺忘》的畫者,林川夏?”

林川夏一怔。

老板送上名片,“你好,我是這裏的經營者,鄧榮。”

“你好。”林川夏微笑。

“珀西最欣賞你的作品,經常在私底下稱讚你,我想不知道都不可能啊!”鄧榮笑道。

林川夏微微有些赧然。

“看《遺忘》看得久了,自然就知道了你的筆觸,這幅雖然風格不同,但詮釋的角度同樣妙啊!”

“多謝誇獎。”林川夏微低著頭。

“你過來……有什麽事嗎?”鄧榮問。

“我想……把這幅畫賣了。”她的聲音很低。

“恩?”鄧榮以為自己聽錯了,上次那幅畫就有人出很高的價,可後來聽說畫作者說什麽也不賣,結果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不行嗎?”林川夏微微有些失望。

鄧榮這時才反應過來,“行行,怎麽不行?就放在我這裏,一有消息我就給你打電話。”

“可是……我想今天就賣出去。”林川夏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但只能硬著頭皮說。

“今天?”鄧榮隨口反問道。這的確有點兒難度,沈吟半晌,他忽然想起來一個人,“這樣,我幫你問問看。”

“多謝你了,老板。”林川夏的心松了一截,這算好的進展。

“先別急著謝我,事情還不一定能不能辦得成。我是想起上次要買你畫的那個人給我留過電話,我打給他試試。”

“好。”

“哦對了,你想賣多少?”

“八萬。”林川夏心裏沒什麽底兒,“會不會太高了?”

鄧榮怔了怔,“上次那個人出價可不止這個數。”他看著她,那意思明顯是在暗示她可以乘機再擡擡價。

林川夏看懂了,卻只說:“就八萬好了,他能給到這個數我就把畫賣給他。”

鄧榮低頭默了片刻,很快又笑起來,“好,就按你說的辦。”

鄧榮轉身去打電話,不多時就帶來了回覆:“對方真是個爽快人,一聽說畫作者是你,也沒說要先過來看畫,直接就同意了。”

“這……”

“怎麽?”

“需要我送過去嗎?”

“不用,他讓你說個賬戶,會打款給你。畫放在我這兒,等他回國會過來取。”

“這樣……也好。”林川夏把銀行卡號抄給鄧榮,“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臨出畫廊,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幅畫,輕盈的雪花落在畫面上那雙緊緊相牽的兩只手上,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又湧上來。她不敢再看,那種感覺莫名讓人心裏發酸。

有一瞬間,她甚至萌出後悔的念頭,手指動了動,想抓住畫框說“我不賣了”,可終究是沒動也沒說,葉子梁還等著她去救,事情歸根結底也是因她而起。

她只能割舍。

轉身離開畫廊,她還沒有坐上公交車,手機上就來了提示信息,八萬已到賬。

林川夏怔怔看了一會兒,嘆口氣,畫就這樣賣出去了,事情比她預想的要順利得多,這讓她有一會兒的不知所措。

但很快她就想起來要給那扣押葉子梁的人打電話。

通過去許久,對方才接,一開口就問:“林小姐,這麽快電話就打過來了?錢籌齊了?”

“恩。在什麽地方交換?”林川夏皺著眉,盡量說短談話時間。她很討厭對方那種假模假樣的客氣,她篤定如果一旦流露出不還錢的意思,對方會即刻翻臉。

“林小姐果然爽快!”對方陰陽怪氣的讚一聲,“我算算明天的時間……”

林川夏打斷他,“我想今天就解決!”

“你可真是性急!”對方又笑起來,“不過現在不行,我剛出門去了外地。”

“那找你身邊的人來解決。”

“這個嘛……”對方遲疑了一下,“我信任的人都帶出來了,不信任的人我不會放權給他們做。”

“那你什麽意思?”林川夏覺得他很難纏。

“明天我回去,你可以約我下午見。”頗是輕浮的語氣。

“誰要約你?”林川夏頭疼極了,心情也極差。

“哦?”

林川夏懶得再跟他爭嘴皮子,“那好,時間不能晚過一點。”

“一點……可是我十二點半才能到泊城。”

“半個小時夠了,我要半小時就解決,兩點我有其他事。”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只能做出點兒風度來,答應你了。”

林川夏微微松口氣,眼下她也只能指望明天的事能順利完成,不出紕漏。

--

第二天中午,林川夏在醫院打過針,也簡單吃過午飯,便準備偷溜出去。

越小北攔住她,“川夏姐姐,你又幹嘛去?”

“我出去一會兒,兩點前我會趕回來。”林川夏期盼地看著小北。

越小北嘆了一聲,“什麽事啊,要不我替你去辦?”

林川夏聽著,忍不住就猶豫了一下,但很快就拒絕了,“我惹出來的事,還是我去吧。”

“姐……”越小北不想松口。

“我很快就回來。”林川夏輕輕推開她,“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好起來。”

414.讓我覺得惡心

林川夏出門的時候也許永遠也想象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她希望一切順利,但往往事與願違。

十二點半鐘的時候,那個人打來電話,約在火車站見。

林川夏處的位置距離車站不遠,在路邊招手攔了一輛車,便急匆匆地往火車站趕,中途路過那間畫廊時,她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正打外面走進去。

林川夏怔了怔,從她的角度看不到男人的正臉,但從背影看卻又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很像,很像她另一幅畫裏的那個男人!

那一瞬,林川夏猛然意識到那男人是沈昔城!她深愛的、結了婚又離了婚的沈昔城!

她心裏頓時一陣難過,喊停了司機,不顧一切地跑過去。她想喊一聲他的名字,但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身後的司機在連聲喊著“乘客、乘客”,她知道是喊自己,卻根本不想回頭,她多想再看一眼那個男人的正臉啊!

畫廊的玻璃門漸漸關闔,沈昔城的背影隔著一層明亮的窗玻璃已經有些看不清了。

林川夏不由加快腳步,當她站在畫廊門外,那扇門卻無論如何也推不動了。

出租車司機在後面又喊了幾聲,見她始終沒有反應,幹脆氣沖沖地走過來拉扯她,“嗳,你這人怎麽回事啊?車錢是付不起還是不想付啊?”

林川夏站在外面進退兩難,此時被拉住心裏就有點兒煩,她急匆匆地從衣兜裏掏出一張紙幣,塞出去,“我不走了。”

司機拿著錢,又嘟嘟囔囔說了幾句,轉身開車走了。

隔著一道門,林川夏看到畫廊老板鄧榮從最裏面迎出來,本來是迎向沈昔城的,這時看到門外的她,立刻笑著沖她擺擺手,接著是沈昔城也跟著轉過頭來。

林川夏的心裏咚地一下,她想低下頭,可餘光裏看到鄧榮在和沈昔城輕聲說了句什麽,兩個人朝門口走過來。

畫廊的門徐徐拉開,林川夏像是木頭似地戳在那裏。

鄧榮先笑起來,“沈先生,這位就是那幅畫作的畫作者,林川夏。”

“林小姐,這位是……”

“我們認識。”沈昔城忽然開口,打斷他的介紹。

鄧榮一怔,隨即打量著兩個人笑起來,“啊,原來認識,那好,那好,你們先聊聊天,我去幫你把畫搬到車上。”

鄧榮走得快,大概也看出來兩個人之間情形不對,留空間給他們自己解決。

兩個人一裏一外地站著,氣氛古怪極了:沈昔城冷沈著一張臉,晦暗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看不出 有一絲情緒的波動,林川夏低著頭,完全是迫於他的壓力擡不起視線。

沈昔城冷冷開口:“跟著我做什麽?”

林川夏怔住,一時不知該回答什麽,他們……已經離婚了啊……難怪他要這樣對她……可為什麽,她明明腦子裏空空一片,心裏卻還在期盼著他們可以好好地說句話?

“我碰巧路過這裏。”她硬著頭皮說了一句。

沈昔城聞言,目光冷冷掃開,轉身就要走。

林川夏情不自禁地往前跟了一步,“……沈昔城。”她低得不能再低地喊他的名字。

他沒理她,也沒再繼續朝前走。

林川夏有些尷尬,她也不清楚那一刻為什麽要喊住他,只好胡亂地問一句:“你來買畫?”

她以為他會繼續不理不睬,結果他卻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恩”。

她微微驚住,擡眼看到他看她的目光不只冷,還有些兇。她以為自己看錯了,不禁擡頭揉揉眼,仍然是那樣。

他們離婚以後關系竟這樣糟麽?那他知道她懷孕了嗎?如果不是那些記載,她甚至記不得他們怎樣愛過,傷過,最後離婚過……他可是她孩子的父親啊……

林川夏下意識地摸了摸腹部,這是你的爸爸,是不是長得很帥氣?她默默在心裏念道。

沈昔城看著她,嘴角勾出嘲諷的弧度,“不問我買的哪一幅麽?”

林川夏聞言,心裏莫名有不好的預感,不自覺地就隨他問道:“哪一幅?”

“《風雪同路》。”沈昔城緩緩吐出四個字,他的眼眸沈得像是暗夜,除了如墨一般的顏色再看不出其他。

林川夏渾身都僵住了,許久都沒有說話,她沒想到兜兜轉轉、那個屬意她畫作、一心想要買畫的人竟然是沈昔城,他這算舍不得她麽?舍不得她有苦有難?

林川夏不敢想,也不敢問,那一刻卻像是受了蠱惑,控制不住地擡起手,輕輕地摸在他的臉上,“對不起,謝謝你還肯幫我。”她有點兒語無倫次,甚至說了平時最不可能說出的話來。

沈昔城僵了一下,臉似乎更冷了。他往後退開寸許,剛好躲開她的手,她的手失去支撐,無力地滑了下去。

這些微的變化足夠讓她清醒,她低著頭,一動也不動了。

沈昔城盯著她,嘲諷道:“你這算什麽意思?當初心心念念想要離婚的人不是你麽?現在怎麽,後悔了?”

林川夏撫了撫臉,她無話可說,就算她什麽都記不得了,可是在他身上會讓她情不自禁就想抱一抱的沖動卻掩飾不了。

她不能說。

只是搖頭。

沈昔城嘲諷的表情一下子惱了,他伸出手一把卡在她的脖子上,“既然不是,那就麻煩你別再做出勾引我的舉動,那樣只會讓我覺得惡心!”

林川夏被卡得動彈不得,小臉漲成紫色,對面的人讓她覺得害怕,她忽然意識到這或許就是他們之前的相處狀態。

很糟糕很無力轉圜的相處狀態。

她不想知道,她也不想面對。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走。”她掙紮著說出這一句。

沈昔城冷笑著松開手。

忽然松開的一瞬,林川夏差點兒摔在地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大口呼吸著,開始一步一步朝後退開。

玻璃門緩緩關闔。

而沈昔城看也不看她,一轉身大步流星地朝畫廊深處走去。

林川夏站在原地,看著彼此間越來越遠的距離,頭腦裏一片空白,心裏悵然漸起。

415.我今天見到他了

那一刻,林川夏覺得雙腿沈重極了,許久,才呢喃出聲:“可是,我需要這筆錢。”

她的話沈昔城自然聽不到,即便是聽到了也只怕是會怒不可遏,費盡心機地離開他,什麽都不肯給他留下,就連這幅兩個人最要好時、她送給他的畫也不肯留下……現在卻以區區八萬出售?

沈昔城勾唇冷笑,真是諷刺!她就一點兒都不在乎嗎?八萬,就是她給他們那段感情的定價?

他不甘心,甚至拿到畫的一瞬,有想把它摔個粉碎的沖動。

但最終沒有,無心和鄧榮寒喧,也不要人幫忙,一個人夾著畫就匆匆走了。

把畫扔在轎車後座的時候,他看到林川夏在馬路對面剛剛攔下一輛出租車,坐進去,和司機師傅說了些什麽,出租車疾馳而去。

沈昔城當時想也沒想就開車跟了上去,他沒考慮這麽做會不會顯得有點兒犯賤和可恥,只下意識地跟著前面的車左拐右拐,然後看到她在附近的銀行取了一筆錢出來,再後來就看到了一幕他根本就不想看到的畫面。

林川夏把那筆錢交給了一個男人,相隔不久,他看到從另一輛車上有人被帶了出來。

那個看起來頹唐而又有些憤憤不平的被帶下車的男人……竟然是葉子梁?!

沈昔城的車停得有些遠,但是卻看得一清二楚。他頓時苦笑出來,原來是葉子梁,這樣一切才說得通了,能讓她以那樣一筆數目賣掉的過去,原來都是為了從什麽人手上換回葉子梁。

所以才有了《遺忘》,她要為他把過去都忘得幹幹凈凈。

沈昔城坐在車裏,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雙眼一陣赤熱。

那些不相幹的人很快就走了,前方那一小塊空地上只剩下林川夏和葉子梁兩個人。他們彼此靜看了一陣,然後走近,他扶著她的手,低著頭似乎是在啜泣。

沈昔城終於看不下去,猛一打方向盤,轎車疾馳而去。

--

林川夏回去醫院,時間早就已經過了下午兩點,一進病房,兜頭就撞上趙匡年,他的臉黑得跟快要飆起暴雨的天空似的,劈頭就對她罵起來:“林川夏,你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覺得我們這個醫院裏的醫生都很閑?只有你這一臺手術等著要做?”

林川夏自然是知道她自己的手術時間,滿心愧疚,可解釋根本不解決問題,她只能認錯:“對不起……”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麽用?早知道現在要跟人道歉,早幹嘛去了?”趙匡年一罵她就像在訓自家女兒,“自己的事,你自己的事!你都不放在心上,還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出去?你是不是不打算要你這條小命了?開始肆意糟踐?我告訴你,要糟踐你也別在我的醫院裏,給我滾遠遠的,別讓我看見!”他一口氣罵出來,胸口氣得呼呼直喘。

越小北站在旁邊實在聽不過去,開口解圍:“趙醫生,我姐姐都知道錯了,你看她現在臉都嚇白了,你就別罵她了,咱再想想解決的辦法。”

“還知道錯了?你別在這裏瞎講情,這件事鬧成這樣你也有份兒!”趙匡年矛頭轉向越小北。

越小北賠著笑,“對對,我也有份兒,我跟著瞎胡鬧……”她擡頭眼巴巴地看著趙匡年,“可是趙醫生,您不能跟我們兩個不懂事的熊孩子計較,您大人有大量,就別罵我們了,再罵,我們就要找一條地縫鉆進去了。”

趙匡年聽了,頓時被她搞得哭笑不得,無奈地嘆口氣,也罵不出口了,嘟囔一句“懶得再說你們”,然後瞪她們一眼,才說:“好好在這裏等著,別再給我鬧什麽幺蛾子出來。”

趙匡年一走,林川夏和越小北彼此相視一眼,不由接連松了口氣。

片刻,越小北才想起來要問:“姐,你這幾天到底在偷偷忙什麽事?解決了嗎?”

林川夏點點頭,“是葉子梁,他因為我惹上了麻煩,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那他人呢?怎麽沒來醫院看你?”

“他要來的,可他最近狀態也不太好,我就讓他回去休息了。”

“哦。”越小北略微沈吟,抱怨道:“那他可真夠可以的,你因為他耽誤了這麽大的事,他還能安心回去休息。”

林川夏忍不住就替他解釋:“小北,別怪他了,你不知道他之前遭了多少罪,是我非逼著他回去的。”

越小北看著他,重重嘆了口氣,“算了,就知道他不管什麽事都拗不過你,看在他對你一直真心的份兒上,我就不跟他計較了。”

林川夏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臉上停留極短,幾乎一閃即逝。她並不想聽到別人這樣說,這對她來說是一種負擔。

她刻意轉移話題,“那個……我今天見到他了……我和他的關系到後來是不是鬧得很僵?”

越小北聞言一怔,她明白她話裏的“他”指的是誰。

“姐?”喊了一聲,就沒再說下去,而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川夏,那眼神已經是充滿了疑惑,滿滿地都是要問她為什麽要問出這種話的意思。

林川夏明白,她低了低頭,小聲道:“有些事,我記不清了。”

越小北頓時默了,她在回國之前已經聽馮雪和葉子梁分明提起過林川夏的情況,也在網上查詢不少資料,知道以林川夏現在的情況隨時都有可能陷入昏迷或者失憶的危險。她不敢再想下去,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姐姐,你是不是開始出現失憶的癥狀了?”

林川夏點頭,事情到了這一步,她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了,尤其是面對越小北。

“忘記多少,還記得多少?”

“大部分都不記得了,很多事都是看過記事本才想起來的。”

越小北微微抽口冷氣,許久嘆道:“你們今天見面不順利嗎?”

林川夏苦笑一下。

越小北一看就明白了,她同情地看著她,再次嘆了一聲,“那你告訴他孩子的事情了嗎?”

“沒有。”林川夏低著頭。

越小北搖搖頭,她似乎料到會是這樣,但又遠不希望是這樣,“為什麽不說?你現在如果什麽都一個人扛的話,會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

416.還沒有真正結束

“我知道。”林川夏沈了沈呼吸,“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既然離開他是我清醒的狀態做出決定,我就應該遵守那個決定。”

“你啊,可真是死腦筋!”越小北跺跺腳,“讓我怎麽說你好呢?”

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碰巧這時趙匡年折回病房,打量一眼兩個人的情形,知道不對勁,但也不勸,直接擺明他來的目的,“剛才已經開會研究過了,你的手術安排在明天早上七點,今天晚上早點睡,別再給我惹出其他亂子來了。”

他的語氣雖然嚴厲,但林川夏知道趙匡年就這副脾氣,怎麽說也是為她著想,便順從地點了點頭,手腳麻利地爬上了病床。

趙匡年見狀,倒也不再說什麽,而是瞥一眼越小北,“還有你,沒事出去轉轉,別總纏著她說東說西的,影響她休息。”

“哦,知道了。”越小北鼓鼓嘴,不情願地跟在趙匡年身後,準備等一下就跟著他出去。

林川夏看著就不禁苦笑,這種時候她就需要有一個人來陪著,偏偏趙匡年要把小北支開,“留她在這兒吧,我一個人待著有點兒害怕。”

趙匡年皺了皺眉,“別讓她耽誤你休息。”

越小北聞言吐了吐舌,又做了一個鬼臉,便安安靜靜地坐在病床邊上。

趙匡年轉身一走,兩個人倒果真安安靜靜地坐著,也沒再繼續聊天。

隔不久,林川夏的手機忽然響了,她掏出來看了一眼,居然是陌生號碼打過來的。她不禁楞了一下,接起來,對方就問:“請問是林川夏嗎?”

陌生男人。

林川夏第一個反應就是上次借債那種事又要發生一次,她有些猶豫,已經沒有什麽人什麽事會和那種事再扯上關系了,這次一定是惡意的騷擾電話。她微微移開了手機。

“餵,林小姐?你是本人嗎,能聽到我說話嗎?”對方語氣明顯是急於確認。

“我是。”林川夏戒備地答了一聲。

“是這樣,我這裏是醫院,剛剛收進一名重傷患者,叫沈昔城,他和你的關系……”

對方還在繼續說,可林川夏腦子裏已經開始嗡嗡地,什麽都聽不進去了,“你剛剛說……沈昔城?”

這怎麽可能?他們明明不久之前還見過,他那樣兇狠地瞪她,手就那麽毫不客氣地卡在她脖子上,這才分開多久的時間……

“不可能,我們剛剛還見過……”

“很抱歉,確實是他。”對方急速地肯定道,“你是他的妻子,是吧?我們現在需要你確認簽字……”

“妻子……可是我們已經離婚了。”林川夏面白如紙,手開始不停發抖,“他現在在哪家醫院?”

“市中心醫院。”

“我在,我就在這,我馬上過去……”

林川夏徹底慌了,手機掉在一邊也忘了撿。盡管很多事她腦子裏都是空白,可聽到沈昔城出事的消息,她還是覺得身體裏某一處被揪住似地疼,她想不清楚為什麽會是這樣,或許只是因為他是她腹中那個小生命的父親,她只是不希望看到他有事……

越小北在旁邊聽著她磕磕絆絆地講電話,到最後手機從手裏摔出去也渾然不覺,不由急起來,抓起手機,“餵餵”了一陣,對方正說完“那麻煩你快些趕過來”就結束了通話。

越小北只好又轉頭問:“出什麽事了?”

林川夏一邊無意識地把視線投向她,一邊踩在地上尋找鞋子,“沈昔城……沈昔城他出事了,就在這家醫院裏……”

“什麽?”越小北猛地站起,跟著緊張起來,“他怎麽了?你這是要過去看他嗎?可醫生說你需要休息……”

林川夏搖頭,眼色空得嚇人,“我要過去看看,我必須去。”

越小北知道阻攔不了,連忙跟過去扶著她,並幫她穿好鞋子,披了一件外套裹在病服外面,就陪著她往外走。

“他說在急救室,在三樓……”林川夏有點兒語無倫次。

“別急,我知道急救室在哪,我帶你過去。”越小北看她這樣,心裏也難受,但她還清醒,知道越是這樣,她越是不能跟著亂。

同在一家醫院裏,急救室很快就找到了,她們看到走廊上站滿了人,進進出出的都在為手術做準備,還有陸沅亭和慕以,兩個人都面帶焦急地站在急救室外的窗子前面。

彼此間一對視,林川夏看到那兩個人的臉都不約而同地沈了一沈,但慕以還是主動走過來跟她打招呼:“快簽字吧,所有的醫生都等著呢。”

話音一落,立刻就有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捧著手裏的東西走過來,看著她,問道:“是林川夏?”見她點頭,便將手裏的東西攤開來,遞到她眼前,“這是手術同意書,需要家屬的同意,我們查了一下,傷者的直系親屬只有一個妻子,所以要麻煩你在這裏簽下字。”他指了指文件的下端。

林川夏握著筆,那一刻忽然就有淩亂的畫面竄進她的腦海裏,她想起他們在客廳裏爭吵,他甩給她一紙離婚協議……

慕以一秒鐘都不想再等,用力握著林川夏的手催道:“你還猶豫什麽?我哥哥現在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要你簽個字怎麽就開始犯難了呢?怕擔責任嗎?”

林川夏擡頭,一雙眼泫然欲泣,“不是……我跟他已經離婚了,還可以簽這個字嗎?”

“離什麽婚?那破協議就一直壓在我哥手裏……”

再後面的林川夏都聽不進去了,只知道他們沒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