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46)

關燈
愈發惴惴起來,但等了一會兒,她又放棄繼續八卦下去了,“算了,說不定他現在正和教授在一起,不方便接電話。”

“好吧,不亂猜了。”馮雪站起身,“我得走了,下午還有個會兒,中午我得回去準備一下。”

林川夏起身送她,被她一把按住,“你好好休息,不用送我,有需要幫忙的就給我打電話,要不然,打給不語也行,他空閑時候多,能保證隨叫隨到。”

“知道了,你去忙吧。”

馮雪一走,林川夏做什麽都沒心思起來,她有點兒擔心葉子梁,剛馮雪在的時候,分析的那些情況都有憑有據的,再加上昨天晚上她看到的情況,她想不在意都不可能。

趴在窗臺上拿出她帶過來的書看,是宮部美雪的《模仿犯》,厚厚的一套三冊,留她在這打發時間用的。可是,這會兒她盯了半晌,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忽然,扔在一邊的手機響了,林川夏以為是葉子梁回給她的,急忙抓過來,一看,是珀西。

她這才想起來,珀西今天回國,她忘了去機場送行。

“對不起,忘記去送你了。”她誠心道歉。

珀西知道她最近住院等著做手術,根本也不挑她,“你好好養身體,別忘了你是我工作室的一員就行。”

“絕對不能忘,那是我的夢想。”

珀西哈哈笑,“我要登機了,不聊了,希望可以早日見面。”

“恩,早日見面。”

說完這一句,林川夏在腦海裏非常不爭氣地想起來一件事,如果她也飛去國外,是不是就呼吸不到泊城裏的空氣了?而泊城裏有他,她就算看不到,接觸不到,但還能和他在同一個城市裏的天空下,一擡頭,就看到同樣的風景。

如果就這麽走了,是不是連這點權利都沒有了?

林川夏一想到這個問題就有點兒發怔,以至於珀西在那一頭連連喊了幾聲她的名字,她才悠悠轉過神來,“啊”地一聲,連對方開口說的是什麽都不知道,“怎麽了?”

珀西微微苦笑,“沒什麽,該掛電話了,再見,川夏。”

對方說完收線。

林川夏卻又一次止不住思緒,川夏,以前他也這樣喊她。

她揉了揉額,提醒自己不可以再想了,前一陣子因為錢的事情忙也就算了,今天剛剛真正地閑下來,她就接連不停地想起他。

人果然還是忙點兒好。

等到林川夏的亂想真正停下來,是因為她忽然發現趙匡年就站在她面前。

“趙醫生,您……您什麽時候來的?”

趙匡年的臉有點兒臭,“過來五分鐘,有事要跟你說……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你都沒聽到吧?”

“您說什麽了?”林川夏剛剛什麽聲都沒聽到啊!

趙匡年嘴角抽了抽,“你這是靈體異位麽?”難得他冷幽默了一把,卻說得幹巴巴的,和諷刺她沒什麽兩樣。

“對不起,剛才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看出來了。我再說一遍,兩件事,你自己留神聽。”趙匡年說到這兒,故意看了看她,意思就是想知道她這會兒有沒有神游。

林川夏一眨眼就沖他笑了一下。

趙匡年這才接著往下說:“你手術的日期定了。”#####親們。。五一節快樂!!不知道你們的小假期享受得怎樣,我是快要忙暈了。。。

407.被人跟蹤

趙匡年這才接著往下說:“你手術的日期定了,三十號,這月最後一天。還有十天,你好好調養身體,要知道手術也是需要身體各項指標達到一定標準的。”

“唔,好。”

“再有一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趙匡年似乎正在說一件很嚴肅的事,又拿眼看了看她,糾正了下剛才的用詞,“你還不知道。你上午的驗血報告出來了,你……懷孕了。”

“我懷孕了?”林川夏指了指自己。

“是不是報告拿錯了?我……不可能的。”林川夏根本不信。

“是真的。”趙匡年強調一遍。

“真的?”林川夏喃喃重覆著,她有些站不穩,退一步坐在了床沿上,“怎麽可能?醫生說我懷孕機率很小,而且我要是有了,為什麽這次一點反應也沒有啊?”她一點一點分析完,肯定道:“一定是搞錯了。”

“你別老想著可不可能的事,我說不會就不會。”趙匡年有些不悅,他重點可不是要說她懷沒懷孕的事,他又不是婦產科醫生,重要的話還沒說出來呢。

林川夏聽出來,頓時就止住了嘴上的懷疑,手卻是無意識地撫上了腹部——這裏面真的有了一條新生命了麽?

“既然你懷著孕,手術簽字那一項需要孩子的父親來簽。”

“不行。”林川夏這句不僅聽清了,還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

“這不是鬧著玩兒的事,之前讓葉子梁簽字是沒有這檔子事,現在事情出來了,就不能不讓孩子的父親對你和孩子負責!”

林川夏一默,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便折衷道:“趙醫生,這件事咱以後再說行嗎?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總得給我個接受的時間。”

趙匡年看著她,八成是覺得自己是急進了些,才宣布一個消息,就要別人根據消息作決定,換誰誰都不能接受。於是說:“好,你考慮考慮,懷孕確實需要思想準備。”

林川夏扯出一個僵硬又無奈的笑容,不說話了。

趙匡年又站了一會兒,最後說:“行,你盡快把這事和對方定好。”說完就走了。

小空間裏就剩林川夏一個人,她躺在床上,腦子裏空空的,她想不起來她應該怎麽辦,但卻清清楚楚地想起來她和他提出離婚時他死活著不放她,還說要她償還他一個孩子的話。

當時她就認定那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事,現在卻讓他一語成讖。

她覺得老天爺真的是在跟她開玩笑,她想留的時候沒留住,如今離婚了,她卻有了他的孩子!難道她就逃不過這種永遠讓她措手不及的命運麽?

林川夏想了一個下午,什麽也沒有想明白,最後連醫院供應晚飯的時間都被她忽略過去了,不吃不動地一直呆到了晚上,肚子開始餓得咕咕叫。

她還是不想吃,因為好多事她都沒想明白,壓在心裏就像是一大團棉花堵在胸口,透不過來氣,又找不到發力點。

可最後她想到了一點最有用的——她不能餓肚子,那樣會影響到孩子。

這樣的念頭一冒出來,林川夏連她自己都嚇一跳,不管她覺得她有多少的問題想不明白,有多少的愁悶積蓄,她的骨子裏還是愛這個毫無準備就投奔她而來的孩子,屬於他和她的孩子,她沒辦法讓孩子還在她的肚子裏就開始餓肚子。

想通了這一點,她先是給自己洗了一個蘋果,一邊咬著一邊翻大衣和帽子、還有零錢出來,準備出去一趟。

路過護士站時,林川夏和負責她病房的護士打了一聲招呼,說去外面買點東西。護士站的人都知道她住院是一個人住進來的,因此只囑咐她小心點,早點回來。

夜裏八點,泊城正是熱鬧的好時候,盡管天冷,街上的人和車仍然很多,林川夏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在街上七拐八拐,忽然就看到路邊一家燈光輝煌的必勝客餐廳來。她在門口站了兩秒,擡腳就走進去。

服務生上來招呼,放下菜單。

林川夏看也沒看,直楞楞地就對那個服務生說:“一個比薩。”

服務生微微一楞,還從來沒見過這樣點餐的顧客,也不看菜單,也不說大小,口味也不選,於是問:“您需要多大尺寸的?口味呢?”

林川夏想起沈昔城喜歡珍鮭口味的,便點了一個六寸的。

其他的她什麽也沒有點。

在開始吃第一口時,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摸了摸小腹,然後溫柔默念:寶貝,這是你爸爸最喜歡的食物,最喜歡的口味。

然後她就一邊吃一邊感嘆旁邊幾張桌子的客人團團圍坐,吃得好不熱鬧!只有她一個人孤單單地坐一張桌子,孤獨地進食。

不,不對,她不是一個人了,從此以後她有他(她)了……

林川夏的心底忽然湧起一股幸福和酸楚交織的感情。

……

填飽了肚子,林川夏結賬回醫院。

回去的時候,她感覺有人在後面跟著她,影影綽綽的,讓人辨不分明。

她偶爾站下回頭,就會看到後面的人也停下來,隔著夜幕,穿著一身深色衣服,衣服的帽子扣在頭上,就像盜墓筆記裏小哥一出場的打扮。

她忍不住就想起馮雪來看她時說的那些話來,整個人都緊張起來,手伸進大衣口袋裏摸著電話,攥得緊緊的。

前面不遠人行道上正好綠燈,林川夏快步走,她很慶幸自己穿著很普通的顏色款式的衣服,想趁著混入行人裏就可以暫時隱藏自己,順便也有機會留意一下對方到底是誰。

她回頭數次,可是因為距離遠,既看不清對方的面貌,也看不出對方到底想要幹什麽?

林川夏愈發覺得奇怪,如果是有意跟蹤她,被她發現應該會更謹慎,或是放棄再繼續保持相同的距離,可現在那個人就像是惡作劇,一點也沒有中止的意思。

怎麽辦?

林川夏的腦袋裏飛快地運轉著,後來想明白一個道理,對方既然不敢追上來就一定是有所顧忌,她不用過於緊張。

這樣一想,她的情緒沈穩不少,甚至想在人行橫道上趁著人多眼雜,她就掉頭走過去,不能做揪出對方這種危險的事,起碼也要記住對方的臉。

408.並非好聚好散

主意打定,林川夏就一邊橫穿馬路,一邊等到在前面人多交匯的時候突然轉身。然而走著走著,她感覺到有人輕輕在她肩頭扶了一把。

她的身體一瞬間僵直,遲緩地回過頭,一張完全陌生的男人的臉便出現在她身後。

那個男人在笑著,甚至說路燈這種昏淡的光線下也能看出來極好看的模樣。

他的表情,他的模樣都透出一種親和力,幾乎能讓人一下就放松了警惕。

大概是認錯了人吧!林川夏這樣想,剛才緊張的心也頓時消彌,她朝對方微微一笑,之前感覺被人跟蹤的不安也隨之散了。

林川夏沒說話,她看到男人在她綻出微笑的表情之後似乎有些錯楞,隨即就有人影迅速靠近,在林川夏還來不及反應的頃刻,伸手在她背上用力推了一把,她沒防備,整個人就從距離路緣已經很近的人行道上沖了出去。

她害怕極了,下意識地就用雙手捂住了小腹,身體想要保持平衡,可沖到路邊仍剎不住推力,最後膝蓋磕在路緣石上,生生地疼。所幸沒有摔倒。

可是,等她從驚懼中稍微恢覆一點心神,路口的綠燈轉變紅燈,再去看被陌生人錯認的地方,已經空蕩蕩地看不到任何人了,只有不時穿行而過的車輛。

難道是錯覺?可膝蓋下面傳來的痛感卻在提醒著不是,絕對不是錯覺。

林川夏茫然四顧,路口往東的方向是一塊僻靜的還未經開發的荒地,有兩個人正追逐著跑開。她疑心看著,因為距離太遠根本看不真切,但潛意識裏卻感覺在後面跑動的人很像是方才跟蹤她的那位。

她的警覺一下子又提起來,看樣子剛才在她身後的是兩個人,至於這兩個人是誰,又是什麽關系,她就不得而知了。

經歷過一場有驚無險的意外,林川夏也不敢在外面多作停留,快速地返回了醫院。

轉去病房前,她照例和護士站的人打了一聲招呼,一見是她,負責她病房的護士也隱隱松口氣。

第二天,趙匡年過來查房,後面還跟著兩位見習醫生。

林川夏在回答了趙匡年一些例常詢問之後,附帶著說一句:“醫生,我想和您談一談。”

趙匡年立即明白她是準備和他聊聊昨天的事,回道:“等我查完房再過來。”

趙匡年是醫院裏的腦科專家,例得查房一圈下來,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

彼時,林川夏正坐在窗前,看著樓下的風景,吃著削好的蘋果。

趙匡年一進來,看到這副場景,頓時一副了然的表情,他的患者看起來心態調整得不錯,這樣很好。

他推開門,聲音很輕,林川夏卻即刻轉過頭來,看到是他,轉回身,把盤子裏削好皮的蘋果往前一遞,“趙醫生吃蘋果。”

趙匡年搖搖頭,開門見山,“想和我談什麽,說吧。”

“昨天下午您和我說的事,我想了很長時間……”她感到有些難以啟齒,把水果盤放到窗臺上,略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其實,到現在我也沒有想出什麽清晰的條理來,但有些事我想再問問您。”

“恩,好。”

“以我現在懷有身孕這種情況,如果手術,會不會對孩子有影響?”

“這個……怎麽說呢?”趙匡年似乎有些顧忌,手術前的情緒調整很重要,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不錯,他不希望會因為一些旁的橫生枝節,反而於手術不利,“我雖然不是婦產科出身,但醫理相通,原則上來說,懷孕期間是不建議進行其他手術的,但如果情況不允許,必要時還是會采取手術治療的方案,尤其是宜早不宜遲的病情,而你現在的情況來說,就是這樣。”

他把利害關系大致闡明,才切入正題:“手術過程也是采取局部麻醉,對胎兒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你不用過於擔心。”

林川夏還是不能完全放心,“如果我不進行手術呢?只是失去記憶,對我本身造成不便而已,對孩子也不會有什麽實質性的影響,可如果手術有賭對孩子影響大小的成分,我覺得還不如放棄手術。”

趙匡年聽了微微一怔,都說母愛偉大,才一天時間,面前的這個小姑娘已經在時時處處為肚子裏的孩子著想了。他嘆了嘆氣,“如果任其發展,並非只有不便而已啊!你之前出現的昏迷狀況,就是說明你的腦室受壓明顯,情況嚴重時,通過手術已經不僅僅是解除不便那樣簡單,還有可能是出於保命,一旦到了那種地步,別說手術風險後期的危險,就是前期病情惡化,母體遭受創傷加大,你需要承擔的代價也會更大。”

林川夏仔細聽完,臉色比之前看顯得有些蒼白,她咬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我明白了。為了這個孩子,我也必須手術,是嗎?”雖然是問著,心裏已然通透,“我不會再有任何的退縮和遲疑了。”

趙匡年欣慰點頭,“對,保持你的好心態。”隨即話鋒一轉,“還有手術簽字一事,也要抓緊同孩子的父親進行協商。”

“我們……”林川夏欲言又止,比起剛才搖擺的心理,這個才是讓她感覺最束手無策的。猶豫片刻,最好她還是決定把實情和盤相托,“我和孩子的父親已經離婚了,並非好聚好散,在這個時候懷上孩子,對他來說,完全是預料以外的突發狀況,他不會接受孩子。”

“什麽?他不肯接受孩子?”趙匡年畢竟是四十開外的年紀,思想比較老派,“怎麽會有這種男人存在?你和他談過?這是你們談過的結果?”他顯得有些激動。

“還沒有,但我和他離婚時鬧得很僵。”說出這番話時,林川夏已經把頭低了下去,眼裏不自覺地沖上淚花,她不可避免地想起簽離婚協議的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

“不管鬧得怎麽樣,發生這種事他都必須承擔!否則,”趙匡年在腦海裏極力搜尋著足以洩憤的形容詞,“否則這種人就是個渣男!你把他電話給我,我來和他談!”

409.玩消失

林川夏一驚,隨即她便搖頭,以沈昔城的性格,如果這種事是要通過第三個人的嘴來獲知,情況只會更糟。

“我還是再想想。”她只能退一步。

趙匡年聞言,倒是稍稍冷靜下來。作為一個醫生,言辭過激總歸有些不妥,他知道,但過於耿直的性格使然,他總是收不住他的急脾氣,這時意識到,只好不再多加勉強,畢竟算是人家家事,他不能介入太深,便說:“盡快吧。”

“好。”林川夏答應著,心裏卻是沒譜。

認識最終,就算沈昔城有再深的愛、再大的決心想要和她廝守,恐怕也被後來的誤解和阻礙消磨盡了。之後重新在一起,他們就像兩只想要靠近卻又始終防備的刺猬,彼此傷害,彼此強求,但終究是不會有完美的結局。如今一拍兩散,他又是那樣恨極了她,再糾纏只會是步入後輒。

無論如何,她都不想要那樣。

想到這兒,林川夏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再有猶豫了——孩子的事,她會當作秘密一直保護下去,等到手術成功,等到身體恢覆,她就會飛往國外,帶著孩子一起生活,永遠不再踏入泊城這座城市。

從參加繪畫比賽、認識珀西、接受他的邀請、等待接受手術,再到意外得知有了孩子……她忽然驚覺,原來一步一步,竟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

昔城,昔城,我昔日的城,終究是無緣。

--

接下來的日子,林川夏過得真是一個太風平浪靜,吃吃水果,看看書,每天中午時分再坐在醫院樓頂的露臺上曬太陽,吹吹室外的自然風,雖然有點冷,但穿多了也就不覺得了。

趙匡年也每天都會過來進行例查,除了一些正常醫患之間的問候,也沒多說別的,就臨走時都會看她一眼。

林川夏知道他這是在無聲詢問簽字協商那件事的後續,但她不表態,趙匡年也不追問,一時心理還算輕松。

馮雪偶爾過來看她,但大多是在工作空當的時候過來,看上幾眼就走,兩個人始終也沒有機會好好說過話。

這天周末,雜志社放假,馮雪才提著大包小包地過來看她。

林川夏一看這情形,就說:“馮姐,你這是搬家嗎?”她和馮雪見面次數多了,兩個人也熟稔起來,聊天內容也比以前輕松許多。

馮姐翻白她一眼,“唉,我也不想啊,可這都是葉子梁給我下達的任務!把我好好的周末懶覺都分割了,大清早就得為了他列出的這些清單東奔西跑。”

林川夏聽她洋洋灑灑地訴苦,結果只抓住了一個重點,“葉子梁?他聯系你了?”

“恩,昨天晚上打電話過來,問你最近好不好,我還奇怪他怎麽不直接和你聯系,一定要經過我呢?結果他說怕你不給他說實話,報喜不報憂,我想想也是,覺得有道理,和他匯報一通以後,也順帶著說了你懷孕的事,然後,他晚上就發過來這麽一條短信。”馮雪把手機遞過來,示意她自己看。

林川夏只看了一眼。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葉子梁這哪裏是發短信,分明是羅列了一張長長的采買單子,什麽嬰兒的小襪子小衣服小鞋子,孕婦吃的奶粉,化妝品,鈣片和蛋白質,甚至連防狼噴霧都有!

林川夏哭笑不得,她知道葉子梁心細,但從來沒想到是這麽簡直到了心細如塵的地步。幾乎把一個待產孕婦所需要的東西都羅列出來,很多方面都是連她這個做母親的也沒有想到的,甚至還有防狼……噴霧?!

林川夏驀地想起一件事,那件事從發生過她也就沒怎麽放在心上,此刻見到這幾個字才感覺是醍醐灌頂,有些原本沒放在心上的事忽然就顯得撲朔迷離了。

她想那天在人行道上壓住她的肩膀隨後又一起跑開的兩個背影,那兩個人……如果要說沒有看到正臉的那一位在身型方面很像葉子梁也是很有可能的,可要是這樣,那個距離她只有一肩之隔的笑起來好看到讓人忘記防備的男人豈不就是……

林川夏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把那樣一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臉的主人聯想成需要用防狼噴霧的角色,但如果不是,葉子梁為什麽要讓馮雪給她買這樣一個東東?還有最開始他和馮雪談到過有關“報警”那句也是很值得人尋味。

她忽然覺得很有必要和馮雪說說那件被人跟蹤的事,還有就是一個很令人頭疼的問題了——她要怎麽樣才能聯系上葉子梁?很明顯他是在躲她,且不說去教授那裏幫忙這件事是真是假,單單說他只聯系馮雪而故意不與她聯絡這件事就有得奇怪了。

……

馮雪聽完,那張臉上的表情真可謂生動極了,先驚再怒,最後是恐,幾乎要讓人以為下一期的表情包要以她的臉為藍本了。

“這裏面有情況啊?而且我們也太吃虧了,我們在明他們在暗,要使一些陰險的招數的話,我們根本防備不了,難怪葉子梁要讓我給你買那個什麽防狼了,簡直是太有必要了。”

說話間,馮雪反而更加不放心,“依我看以後我有時間就過來陪著你,實在不行就讓不語來,有個人做伴真有什麽情況也好拖延一下時間。”

“沒事的,我現在天天都在醫院裏,到處是醫生護士的,哪有這麽嚴重?”

“唉,倒也是……”馮雪沈吟,隨即把電話翻出來,“不行,我得找他問問。”

這個林川夏同意,“恩,問問吧,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出了什麽事,之前我都沒在意,現在越想越不對勁兒了,他一定是惹到什麽不該惹的人了。”

“那幹嘛要扯上你?”馮雪覺得頭疼,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林川夏的腹部,“你現在可再禁不起一點兒折騰了。”

一陣嘆息,馮雪翻出昨天的通話記錄撥過去,沒想到話筒響起的女音竟然是提示對方已停機!

馮雪立即就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電話罵:“好你個葉子梁,把我們搞得一天緊張兮兮的,東猜西顧地嚇得要死,你倒玩起消失大法了!”

410.小北回來了

林川夏也聽到了手機裏傳出的機械女聲,不妙的預感在心底漸漸放大,她白著臉,問:“葉子梁不會有事吧?”

“誰知道呢?這還真不好說。”馮雪餘火未消,眼角打量到林川夏一張臉上寫滿了擔憂,置氣的話就沒辦法再說了,“要不我去他們學校看看?說不定他是真的在跟著教授做事呢?”

林川夏聽著,似乎有些被說動,但隨即又搖頭,“那如果是真出事了呢?學校知道了反而對他影響不好。”

她想起一個人,“要不我找一個人問問看。”

林川夏對葉子梁現在的交際圈子不太了解,她只認識那個暗戀他的唐佳馨,就把電話打到了她那裏。

林川夏在唐佳馨的眼裏雖然稱得上是情敵的存在,但她到底不是一個扭捏的姑娘,在弄清楚林川夏的用意之後,她實話實說:“我挺長時間都沒見他了。”

這似乎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沒去學校?”

“沒有,而且學校裏已經放假了,除了有些老師還在上班,學生基本上不會來了。”

“……哦。”談到這兒,林川夏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可還是不想放棄或許存有的一絲可能,“如果你見到他,麻煩你給我打個電話。”

唐佳馨頓時敏感起來,“怎麽?你們現在不好了麽?”

“額……”林川夏想了想,最終覺得既然打了一通對唐佳馨來說有點莫名其妙的電話,還是把話說明白了,才更有可能獲得對方真心的幫助,便說:“他可能是遇上麻煩了,我聯系不到他。”

只一句就讓唐佳馨繃不住關心,“什麽?”

林川夏只得繼續說著實話,“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所以才要請求你的幫助。”

這話很容易讓人受用,尤其是對一個心有牽掛的人。

“我明白了,有消息我會通知你。”唐佳馨自然答應,並附帶條件,“但做為交換條件,一有消息,你也要告訴我。”

……

馮雪看著林川夏掛斷電話,“是不是沒有收獲?”

“也不算,起碼知道葉子是真有事在瞞著我們。”林川夏擡頭看她,聲音有點兒憂心忡忡,“下次如果他再跟你聯系,一定要問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就算有不好的事,也好過現在一無所知,那樣她們還能想想辦法。

接下來幾天,日子倒是過得風平浪靜,隨著計劃的手術日期越來越近,林川夏一顆心也越懸越緊,有時候明明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只要一想到不久之後她就要躺在手術臺上,閉著眼睛如同死去,身上插滿各式各樣的管子,她就會害怕得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腔子。

她怕再也見不到沈昔城了,雖然他們已經沒了再見面的可能,可如果她好好醒著,沒準哪天想他想到實在不行了,她還能偷偷去看他一眼,可現在,她感覺自己就如同在賭博。

這樣忐忑不定伴隨日期臨近愈演愈烈。

有一次她去露臺上曬太陽回來,路過隔壁病房,聽到裏面傳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她的雙腿竟一瞬沈得一步都邁不動了。

那一刻,她沒辦法高風亮節地不往心裏去,雖然是一個根本說不上一句話的隔壁病人。

這時,有護士匆匆進去,但不一會兒又匆匆跑出來。

林川夏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看到有人影出來,也分不清是什麽人,顫抖著聲音就問:“裏面的人……怎麽樣了?”

那護士認出林川夏,知道她手術日期是在第二天,擔心會影響她心情穩定,也不敢多說,低頭嘆息一句:“裏面是病人家屬,今天過來收拾東西,觸景生情,就哭了一場。你快回房休息吧,別在意這些了,聽到反而心情不好。”

林川夏聞言,眸子裏的光澤閃了又閃,終究沒再開口說話。她怔怔地往傳出哭聲的房門又看了一眼,緩緩走回她的房間。

她住醫院的時間不算久,和其他病房的病人都沒有什麽交往,但住隔壁的病人情況她總歸是知道些,隔壁住的是一個三十開外的男人,家裏條件不錯,結婚也沒兩年的功夫,可年紀輕輕就患上了腦癌,並且一經確診就已經是癌癥晚期,忍過一個秋天的漫長折磨,昨天下午終於熬不過,走了。對男人忍受的病痛來說,走是最好的解脫,可是對他身後獨自留下的人,卻是痛徹心肺的煎熬。

林川夏關上門,靠著堅硬的門板,她的眼淚終於抑止不住地掉出來。

無關的人,僅僅是隔開了兩扇門,隔壁的哭聲也仿佛被一瞬拉得很遠,可是那些聲音那些撕心裂肺的感覺卻偏偏囚在她的腦海裏,久久不曾散去。

有一瞬,她竟然是羨慕著那個死去的男人的。

如果她在明天的手術中再也醒不過來,會有人因為她而哭嗎?像隔壁的女人一樣?

那一瞬間,有很多人的臉在她腦海裏一一呈浮,但幾乎是一閃就不見了,她看不清楚,那種感覺如同海水浮出無數的泡沫,印出萬千景象,但輕輕一碰,便粉身碎骨,頃刻間什麽都不剩了。

不會有人。林川夏知道,不會有人為她哭的。

這樣的認識讓她既沮喪又酸楚,眼淚卻掉不出來,眼眶熱辣辣的,脹得難受。

身後有人敲門,篤篤輕響。

林川夏明明聽到了,卻靠著門一動也不想動。

門外的人等了片刻,有些等不住,隔門喊了一聲:“川夏姐姐,你在裏面嗎?”

很像越小北的聲音。

林川夏有些恍惚,聽著也不確定,後背更是微微一僵。她轉身遲疑地解開暗鎖,下一秒,越小北那張風塵仆仆卻不減靈動的臉一下子躍進她的眼簾。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川夏怔怔地看著面前的人,一時間忘了反應。

越小北看著她一臉消瘦、癡癡楞楞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擡手在她眼前用力搖了兩下,“姐姐,你不認識我啦?還是你看到我根本就不高興?”

這樣說話的人,除了小北還有誰?

林川夏的意識終於一點一點回籠,是小北回來了。

411.莫名其妙的電話

林川夏想笑,轉眼卻捂住嘴巴。她知道再一秒,她的眼淚就會掉下來,仿佛被人卸下關住委屈的閘門,根本收不住。

“姐,幹嘛一見到我就哭了啊?我有這麽不好嗎?”越小北假裝怨著,伸手抱住林川夏的胳膊,從門口的位置硬生生地擠進來。

林川夏被她這一擠,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就楞楞地堵在門口,頓時覺得好笑,嘴角一咧,卻是眼淚和笑容混在一張臉上。她急忙擦了擦眼角。

越小北看著,只管看到她有這樣的表情,心裏又疼,臉上又控制不住地喜笑顏開,“姐,我在那邊都快要想死你了。”

林川夏一聽,眼神裏感動、喜悅混在一起,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越小北,輕聲道:“真好,你回來了。”

越小北登時一臉頗自豪的表情,應道:“恩,我也這樣覺得——我回來挺好的。”

“怎麽突然回來了?培訓結束了?”林川夏微微拉開距離,她記得小北的培訓要半年左右,如今也不過才過去三個多月。

越小北笑笑,“還沒有。不過基本上主課部分已經結束了,剩下的不去也沒什麽關系啦!葉子前幾天給我打電話,希望我能回來陪著你。”

“這樣……”林川夏有些怔忡,“他和你們都有聯系,惟獨不肯和我,唉……”她嘆口氣。

“葉子挺關心姐姐的,他還說這時候你身邊不能沒有人,所以,姐姐你別不高興。”

林川夏搖頭,“我就是有點兒擔心他。”

越小北笑,“他要知道你擔心他,肯定要高興得不得了。”

林川夏聽出小北話裏撮合的意思,她和沈昔城分分合合這麽久,小北自然是聽說不少,她知道小北心疼她。

“小北……”

越小北沒等她把話說完,擺手攔住她,“姐,我知道,我就是隨口說說。”她低眸看了看林川夏的肚子,“現在你的身體和寶寶是大事。”

林川夏聞言,下意識地摸了摸腹部,時間還短,她的腹部一點兒隆起都沒有,“這個也是葉子說的?”

“恩。”越小北點頭,遲疑片刻,問:“沈昔城知道嗎?”

“我和他已經不會再聯系了。”林川夏滑開目光,散落著,沒有焦點。

“但是孩子這麽大的事不告訴他,這樣可以麽?”越小北有些憂心。

“沒事,”林川夏低著頭,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他本來就是要和我離婚了,孩子的事只是意外,我和他已經不可能再回頭了……”

她說這些話時,人已經退到了床邊,身子一軟,就跌坐進床裏。她的雙手不自禁地抱住了腹部,那個動作就像是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子,迷失得找不到歸屬。

那一刻,麻木已久的心被重新撕裂開無數的缺口,頭也不可抑制地痛起來。她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怎麽了,姐?”越小北看出異樣,“你不高興,我們就不提這個了,說點兒別的……”

可說些什麽呢?越小北一時沒什麽概念,她從打和葉子梁簡短的交談開始,心裏就在關心林川夏的病情和孩子,可孩子的問題顯然不應該提。

林川夏咬著嘴唇,勉強搖搖頭。

“姐,姐?”她臉色不好,越小北有點兒害怕,“我去叫醫生……”

林川夏只是頭疼,這種情況她都已經習慣了,忍過去也就好了,“不用……我有點兒頭疼……”

越小北擔憂地看著她,等了一會兒了,見她眉頭略微舒展些,才問道:“姐,明天手術,你緊張嗎?”

林川夏之前還因為憂慮哭過一通,此刻也不否認,老實地點了下頭。

“沒事兒的姐,別害怕,”越小北走近了,摟著她輕聲安撫,“現在有寶寶陪著你,還有我,我也會陪著你的。寶寶需要一個堅強的媽媽,姐姐也一定會好起來的,就像以前,那麽多不開心的我們不也熬過來了嗎?”

林川夏怔了怔,許久她才“恩”了一聲。

那麽多的不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