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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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別的，“畫展結束了，你那幅畫，你看是我送過去，你來取，還是發快遞？”
林川夏想了想，送或取都會和珀西見面，她今天的狀態不僅是珀西，她不想見任何人。“快遞吧。”
珀西默了片刻，“好吧。”
林川夏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現有點刺傷人，便補充一句：“麻煩你，珀西。”
“沒關系。”珀西性格爽直，本來就不會計較，一聽她這樣說就知道她是在過意不去，幹脆也直接說出本意：“其實我打電話來，還是想再試一次，加入我工作室那件事，你改變主意了嗎？”
停了片刻，他很快又說：“雖然上次我說過，你想加入的話隨時都可以，但我明天回國，臨走時想再問問你的意見。”
林川夏聽著，一時間沒回答。她忽然感覺珀西說的事情離她無比遙遠，她向往、她需要，可是她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困在這裏。
這樣想著，她的心情更加沮喪，連說話都流露出來，“珀西，我很高興你能再次邀請我，可是……不是我不想，而是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允許，我需要做開顱手術，而且是越及早去做恢覆越好。如果順利，本來今天我可以去辦理入院的，結果現在卻沒什麽希望了……”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她不知道她是怎麽了，為什麽會對著珀西，一個根本算不上很熟的人，把她認為是最難對別人說出來的話一股腦兒地說了，她只知道這些事一起壓在心裏，她已經快承受不住。
珀西聽了，既沒有表現出意外，也沒有安慰她的意思，只是問道：“所以簡單點說，是你現在有麻煩了？”
林川夏苦笑，“不止有麻煩，有大麻煩。”
“如果你需要一筆錢，我能幫助你……”
珀西沒有說完，林川夏攔住他的話音，“我現在確實很需要一筆錢，但我不會接受你的幫助。”
“哦。”珀西略一沈吟，“不過，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我是說如果你需要，並且答應來工作室，我可以預付你一年的工資，並不是無條件地提供幫助。”
珀西的話讓她很意外，她怔了怔，很快便想到有一種可能，“你這樣說是為了能讓我接受嗎？”
“不，恰恰相反，我不是慈善家，我是畫家。”
林川夏一聽就忍不住嘆氣，“可你不是商人，你這樣的投資很有可能沒有任何收益。”
“這話怎麽說？”珀西一時繞不明白。
“我的狀況就算是手術也不一定就萬事無虞，醫生說術後並發癥更可怕，很有可能一睡就醒不過來了。”
“你也說是有可能。”
“恩？”林川夏反應不過來。
“你了解一個人的‘意志’嗎？”珀西把話題帶到了其他方向。
“意志？”林川夏更加迷糊。
“對，一個人的意志有多強大，你了解嗎？”珀西說得更確切一些。
不知怎地，林川夏驀地想起自己和沈昔城的分別，眼角頓時一陣發酸，“如果是認定了的決心，應該會很強大吧。”她說起了自己。
珀西讚成道：“是啊，就因為強大，所以你擔心的‘沒有任何收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林川夏一下就明白過來，“你是說……”
珀西聽她適才說出這幾個字，似乎就很高興，“只要你想要醒過來的意志夠強，沈睡也困不住你。”
“你說的會是真的嗎？”林川夏將信將疑。
“試試就知道了。”珀西自信笑道，“所以說這次的投資絕對是穩贏的局面。”
林川夏聞言，好一會兒都默不作聲著，她在思考珀西說的這番話。不能不承認，她被他的想法震撼到了，幾乎想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可是……可是，真的要去國外發展嗎？
珀西在另一邊似乎看出她在猶豫，“你不用著急答覆我，我明天中午的飛機，如果你答應，機票我可以臨時改簽。”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林川夏已經不可能再說出拒絕的話來了，心裏感激不已，嘴上卻只應了一聲“恩”。
她想答應，比起迎刃而解一直困擾她的費用問題，比起她可以憑借自己的一技之長獲得一份喜愛的工作，她的內心不容思考地傾向於“答應珀西”這一結果。
可是，沈昔城呢？真的要去國外，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更遙遠了……
但如果不去，他們也已經分開了啊！這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事實了。
402.如果是那個人呢
如果說珀西的邀約確實是拯她於水火，但一想到沈昔城，無疑是又陷入另一重迷境。
林川夏心情覆雜，她坐在床邊，百無聊賴地用手勾勒著床單上的花紋圖案。
她感覺自己很貪心，並且為自己這份貪心覺得臉紅。
一方面想要健康的身體，一方面又不安分地覬覦不屬於她的感情。
這樣的她連她自己都覺得很無恥。
就那麽枯坐了一會兒，就聽到葉子梁跑上來敲門，一邊敲一邊在門外喊她的名字。
林川夏不想動，可是她知道她不能流露出絲毫倦怠的痕跡，葉子梁其實挺細心的一個男孩子，稍有不慎就會惹他擔心。
她在房間裏答應著，同時走過去開門，門打開的瞬間，葉子梁就捧著一只紙袋快速走進來，順便幫她把大門關上，嘴上說：“快進屋，別讓樓道裏的涼風把你吹感冒了。”
林川夏微微一怔，這樣細致的關心，那個人也曾有過……
葉子梁已經走到客廳，懷裏的紙袋往沙發上一放，回頭看她還楞楞著杵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不禁又幾步走回來，扶了扶她的胳膊，問：“是不是又頭疼了？”
林川夏回過神，微微一笑，搖頭說：“沒有，最近情況都很好。”
“哦。”葉子梁松口氣，在她背上輕輕推了一把，“過來，有東西要給你。”
林川夏跟過去，心裏並沒有存太多的關註和期待，她還在考慮珀西的建議。
“呶，打開看看。”葉子梁把沙發上那只看起來沈甸甸的紙袋塞進林川夏的懷裏。
紙袋不大，憑觸感就可以感覺出來裏面的東西也碼得方方正正的。她已經大概猜到會是錢。在上方扯開一條縫，往裏看一眼，果然如此。
齊整整的新幣，一撂撂地堆疊起來。
“哪來這麽多的錢？”林川夏驚看著他，“你見到雜志社的人了？”
“見了，不過這筆錢跟雜志社無關，是我一個朋友借給我的。”葉子梁輕描淡寫地說道。
現在的人開口談錢，別說朋友，就是親戚，也都是能躲就躲，哪是那麽好借的？林川夏就算沒借過，心裏也知道。
“什麽朋友肯借給你那麽多？”林川夏蹙著眉，“你還是把這錢還回去，我再等等雜志社的消息……”
“不用等了，我都說我已經去過了。”
林川夏一聽，感覺就不對，臉色白了幾分，“他們怎麽說？”
葉子梁看了看她，他本來不想說，可依她性格，紙袋裏的這筆錢就鐵定主張還回去，不得已，他只能把厲害關系都擺出來，“我見了主編，他說小李目前找不到人，已經去警察局報了案，等警察回信。”
“這樣……”
林川夏的眼神有些空，她只是下意識地應出這兩個字，心裏卻已經知道了大致的結果，既然報案了，那筆錢追回的可能就算是有，也不一定要等到什麽時候了。這和宣布延期沒什麽差別。
“所以雜志社那邊基本上是不能指望了，他們不會再重新支付一筆。”
“我知道。”
從馮雪最後一次電話，林川夏就有了心理準備，可是再聽一遍，仍然難過。
“那好，我這筆錢不能退回去，你必須住院。”葉子梁終於繞回正題。
林川夏擡頭看他，繞來繞去，她想要的自強自立還是沒實現，虧她當初還用那番說辭打動了馮雪，讓她同意和她逃出醫院，現在的她還不是一樣要靠別人施以援手？
她仰著頭，看著葉子梁，覺得她有必要再拒絕一次，“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離婚，為什麽要離開醫院麽？”
“我知道。”葉子梁很確定地說，“你怕拖累別人。”
“對，但也不全對。”她像是在說繞口令，“我不想拖累任何人，也包括……那個人。因為從小到大，我都是在被動生活，好的壞的都是別人的意思，我就像別人意願的附屬品，都不是我在做我自己的主，可現在我不想了，我不想靠別人施舍，那樣會讓我和別人一直處在不平等的位置上。”
葉子梁聞言，微微皺一下眉，他知道她口中的“別人”是誰，尤其最後一句，一定是意指沈昔城。
他不禁多想了一層，她和沈昔城離婚的理由難道是因為不平等？
“如果你只是害怕這個，我不會像別人，不會有不平等，你可以放心拿去用。”
林川夏哭笑不得，她把她的真實想法都和盤托出，要的可不是這種結果，“我想靠自己。”
“林川夏，你能不能不那麽固執？這種事是用來爭這口氣的麽？”
“那我也不可能接受得心安理得！”
“如果是那個人拿錢給你，你是不是就能接受得心安理得了？”
林川夏的心“咚”地猛敲了下，“你說這錢……”那他不就知道她的處境了？
有一瞬間，她幾乎想要問葉子梁，他知道後的第一個反應是怎樣的，會為她感到一點點的傷心難過嗎？可她不知道該怎樣問出口。
“是嗎？”葉子梁追問，也一下就拉回了她的假想。
“不是！”剛才那種心思被她徹底壓下去，她不想再提起他，“我離婚就是不想再和他扯上瓜葛，沒感情了何必耗在一起。”
葉子梁看著她，沒立即開口，他在想她這幾句話裏的意思。說實話，他一直不相信她不愛了，今天找上門去，也不過是想看看那個人離婚後的生活怎樣，如果被他知道她現在的處境，會不會伸出手來幫她。
可他什麽也沒得到，那個人在電話裏聽他提出見面，幾乎是想也沒想，用冷得徹底的聲音說：“有這個必要嗎？”
葉子梁一聽就有些火大，“你不覺得你這婚離得有點過於輕松了嗎？身為總裁前夫人，你就不怕被人笑話你一毛不拔麽？”
沈昔城聽出點意思來，“所以你這是在替她出頭？”
“我看不慣！”
“你看不慣什麽？怎樣解決離婚是我跟她的事，和你有關系？”毫不掩飾的輕慢語氣從話筒裏傳出來。
403.迎刃而解
葉子梁氣得啞然。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把她的事都說出來，但又害怕全說出來，他們會因此重新走到一起。他不了解沈昔城對她是不是還有感情，但無計可施的迫切又讓他沒有辦法更周詳地思考，如同咬住魚餌的魚，只是出於本能地說道：“她需要一筆錢。”
沈昔城在那邊一默，隨即他問：“她讓你來的？”
“不是，”葉子梁不希望她被別人誤會，“她如果知道，不會同意讓我來找你。”
沈昔城聞言，冷哼一聲，“你的確不應該找我。”說著，毫無預兆地掛斷了電話。
葉子梁碰了一鼻子灰，他承認他有一方面的私心，幻想這件事可以很容易地在沈昔城那兒得到解決，但對方的輕視態度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徹頭徹尾地當了一把小醜。
他決定這件事就此按住，全當沒有發生過。
可籌錢的事不解決，葉子梁就沒辦法松一口氣，他有點痛恨這個一籌莫展的自己，最後他只能想到還有一個辦法……
“你真的去找他了？”林川夏有些緊張，她再次問他。
葉子梁看著她眼裏的在意，忽然苦笑出來，他搖了搖頭。
“那這錢……”
“從我同學那裏借的，他給我時間，說我可以慢慢還。”他安她的心。
林川夏一時默然，擡頭看他的臉，才發現短短幾天的時間裏，他憔悴不少，原本幹凈白皙的面龐看起來有些羸白，眼下一圈青灰色，顯得是睡眠不足，頭發也長長了沒顧得上修剪。
因為她的事，他一直在努力爭取，而她呢？
林川夏自慚形穢，她連珀西提出那樣好的建議都要猶豫，還在奢望根本不可能再與她有關的人……那一刻，她忽然下定決心。
“不行，現在就還回去，錢的事我已經有辦法了。”她把紙袋遞給他。
葉子梁不信，火氣也上來，“林川夏，現在不是你任性逞強的時候，你要證明自己，等手術康覆以後隨時都可以。”
“我不是任性，我是說真的。”林川夏和盤托出，“你知道我參加青年作品大賽的事嗎？大賽的舉辦方邀請我去他的工作室工作……”
葉子梁皺皺眉，“不管是誰的邀請，不管是什麽工作，你現在都不能去！”
“我和他說了我的情況，他同意我暫時可以不去，並且願意事先支付薪水，等我手術以後，再隨他去國外發展。”
“國外？”葉子梁有些出神。
林川夏點頭，“對，我已經決定要答應他了。”
“那這筆錢就用不到了？”葉子梁低頭看著紙袋，似乎是在發呆。
見他這樣，林川夏倒也沒多加留意，以為他只是因為最後沒有幫忙成功的失落，“葉子，謝謝你。”
“沒事，那我回去了。”
林川夏看著葉子梁的背影，心裏已經打定主意。她隨後就給珀西打去電話，他們的談話很簡短，但又一瞬就讓人的心情徹底放松下來。
“珀西，如果你之前的邀請還有效，我答應。”
“You were terrific!”珀西一高興，幹脆蹦出一句英文。
林川夏也忍不住笑起來，“可能會做得不夠好，但我願意試一試。”
……
那天中午以後，整整一下午，葉子梁都沒再出現，也不知道是在忙什麽。
林川夏出去和珀西見面，不僅把聘用合同簽了，賬戶上還多了一筆錢，不多不少，正好十萬。
本來珀西想要支付更多，他在合同裏標明的薪金酬勞是每年三十萬。可她沒同意，她說餘下的部分要留到她工作以後，不然實在受之有愧。
珀西見她堅持，便說：“也好，為了表明我不是慈善家，我同意你的主張。”
回家路上，林川夏去菜市場買了一些青菜和肉，她和葉子梁最近一段時間因為她的事，三餐都是隨便吃一口，今天難得時間上空閑出一大把，事情一解決他們也可以好好松一口氣，晚餐一定要正經吃一頓。
臨上樓，她去葉子梁的房間敲了敲門，他住在一樓和她租的那一間剛好隔了一層。
房間裏好像沒有人，她敲了一陣也沒見葉子梁出來應。
林川夏提著東西站在門口就有些悻悻的，只好先上樓先煮好飯再下樓喊他。
她不會做菜，全靠百度指點一直忙到六點鐘，雖然外觀不好看，但味道她嘗了，除了口感有些清淡，倒是都煮熟了。
她跑下樓又去敲門，等了一會兒，仍是沒有人。想著這些日子葉子梁應該都睡不好，是不是這會兒睡得太沈了，聽不到她的敲門聲？
她跑上樓去拿手機，三層樓，一口氣跑下來，她就喘得不行了，腦仁跳痛，眼前也一陣發暈。
林川夏扶著門忍過這一陣的不適。最近一段時間，她都沒什麽感覺，除了因為睡眠不足總是感覺身上很累，其他倒還好，偶爾頭疼也只是小打小鬧，不像之前疼起來都像是咬心噬骨一般。
可現在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林川夏有點害怕，原則上今天她應該去辦理入院的，可她回來之後就聯系不上葉子梁，一想到要獨自面對一臺很有可能風險重重的手術，她就心生怯意，想著今天晚上好好和葉子梁一起吃頓飯，再美美地睡一覺，明天一早就讓他陪著自己去醫院。
她把一切都想得步步周詳，卻沒想到此刻葉子梁會讓她找不到人。
她去臥室裏拿電話，翻出號碼撥過去，倒是通了，就是遲遲不見有人來接。這種情況在以前從來沒有過。
林川夏覺得奇怪，第二遍、第三遍仍是如此。
她忍不住就胡思亂想，之前他臉色不好，會不會病倒了，一個人在房間裏沒辦法過來給她開門？
這樣一想，她就更加緊張，連忙去廚房的櫃子裏翻以前葉子梁留給她的房間鑰匙，搬到這邊那天他就交給她一把，只是她一次也沒用過。
鑰匙很快就找到了，她拿著鑰匙和手機跑下樓，再次站在門外的走廊上，她有些緊張，剛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裏，她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碎亂的腳步聲。#####今天兩更。。。明天見，親們~~
404.有事商量
老式住宅的樓道裏沒有照明用的電燈，能用來辨識物體的光亮都來自雲層裏瀉下的月光，還有對面樓住戶的燈光。
可今晚天色陰沈，對面樓裏亮燈的住戶也只有一兩家，遠遠地根本照不進來。
林川夏匆然回頭，就看到黑黑的樓道裏晃進來一個人。
高高瘦瘦的身材，微佝著背，走起來也很慢。
她住過來不久，同一個樓門的人都還不熟悉，這種光線突然有陌生人出現在狹仄的空間裏多少會讓她覺得不安。
她低著頭，側側身，打算讓過去。
對方卻停下來，片刻，遲疑道：“川夏？”
林川夏頓時嚇一跳，她聽到的竟然是葉子梁的聲音，可在感覺上卻大相徑庭，對面站著的人似乎是腿腳不便，怎麽會是……
她稍稍探近了身體，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她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氣。
“你這是……怎麽了？”
葉子梁什麽也沒說，垂眸見她拿著鑰匙，握著門扶手，便伸手想要格開她的身體，“我困了，要睡一覺，你上樓吧。”
林川夏一怔，“我來是想喊你上去吃飯。”
“不吃了。”葉子梁的聲音有些冷，聽起來像是在刻意拉開距離。
林川夏再度一怔，距離近了，那股子血腥氣似乎又濃了些。她蹙了蹙眉，伸手想要拉住葉子梁再問問，他卻三兩步就邁進房間，轉身帶上了門。
闔門的響聲有點大，林川夏腦仁都震得“嗡”地一下。
他到底是怎麽了？不只是一個下午都看不到人影，大晚上見了面，連句話都不想跟她說。難道是因為她拒絕他的好意，心理上感覺不痛快？
這種想法一冒出來，就被她給否決了，葉子梁向來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如果是，這氣早就生出八百回了，不可能單單只有這一次這樣氣她。
林川夏無意識地捏著手裏的鑰匙，想到剛才聞到的不同尋常的味道，她忍不住開始懷疑葉子梁是有事情瞞著她。
這樣想就越發不放心，擡手敲門，等了半天，屋子裏的人也沒有要理她的意思。
林川夏不得不在門外喊：“葉子，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裏面終於傳來回應：“明天吧，我困了。”
林川夏無奈上樓。
走到一半，她看不清臺階，一腳踩空，她慌忙伸手撐向地面，所幸沒有摔下去，掌心裏的鑰匙卻硌得她忍不住咧了咧嘴。
對了，鑰匙！
林川夏轉回去，把鑰匙再度插進門鎖，旋轉半圈，門應聲而開。
她心裏一陣緊張，仿佛犯下什麽要緊的大錯，輕著腳要邁進去，連大氣都不敢出。
可不等她轉身把門關上，就聽到葉子梁略微有些不耐煩的聲音：“你到底有什麽事，非要今天說不可？”
林川夏沒有心理準備，頓時嚇得縮了縮肩膀，“我明天想要辦理入院，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她僵著後背轉身。
臥室裏亮著燈，此刻葉子梁背著光，似乎是穿著一身睡衣，就站在她身後。她一轉身，他就邁步要走進去，“我知道了，明天我會陪你去，你現在回去吧。”
林川夏一楞，隨即她就註意到葉子梁走路的姿勢十分別扭，和剛才在樓道裏看到時一樣，感覺像是……瘸了一只腳。
他好像很回避面對她。
林川夏滿心疑惑，也不理會他的冷視，幾步追到臥室門口，趕在他鎖上房門之前伸手進去……
“啊——”門掩到她的手指，她痛呼出聲。
葉子梁仿佛燙到手，一下就松開推門的手，轉身，低頭看著她的手，疊聲地問：“怎麽了，擠到手了？給我看看。”
這是從他回來以後，林川夏看到的第一眼正臉，也就是這一眼，她已經看得心驚肉跳。難怪葉子梁躲著她，一副推拒人於千裏的態度，那張臉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尤其嘴角，破了一大塊，血漬還凝結在上面。
“葉子……”她驚得完全感覺不到手疼，看著他，“你這是怎麽了，和別人打架了？”
“沒有，我沒事，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你手怎麽樣？”
林川夏動了動手指，“沒事，已經不疼了。倒是你，發生什麽事了？你告訴我。”
“真的是摔了一跤。”葉子梁堅持這麽解釋。
林川夏有些急了，“葉子，你能不能給我說一個沒有漏洞的謊言？摔一跤能摔這麽嚴重？你讓我看看，還傷到哪兒了？要不要去醫院包紮一下？”
葉子梁推開她伸過來的手，苦笑道：“和同學打了一架，他下手有點兒重，結果就成這樣子了。”
“什麽同學，下手這麽黑？”林川夏蹙眉，扶著他去床邊坐下，“你餓不餓？我去把飯菜端下來。”
“你做的？”葉子梁終於又像平時一樣跟她說話。
“恩。”林川夏湊近在看他的傷口，“我做的，就是味道不怎麽好。”
葉子梁不習慣被她這樣看，哪怕是看傷口也不行，他往後仰了仰身體，“拿過來吧，還真有點兒餓了。”
林川夏聞言，立刻站起身，說：“你等一下。”
她很快就走了，不一會兒，端著便當盒跑下來，“還溫著，你嘗嘗。”
葉子梁“恩”一聲，他洗過臉，臉上的傷口只看得到傷痕，血汙已經都洗幹凈了。
他是真的餓了，接過便當盒，卻又吃得很慢，嘴裏也破了，東西一沾到就疼。可今晚的飯菜是她煮的，拋開味道好不好這一點，能吃到她親手做的飯，這猶如噩夢的一天也就都無所謂了。
第二天，林川夏起得很早，她把一些簡單的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分別裝進兩個袋子，穿上大衣去樓下找人。
葉子梁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裏準備早餐，讓她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幾分鐘後他端著早餐出來。
休息一晚，他的腳還有點跛，林川夏看一眼，連忙過去接過來，“一會兒去醫院，你也看一看。”
“不用，送你去完醫院，我還有事，得回學校一趟，快放假了，有挺多事得和教授碰一下。”
“哦。”林川夏挖了一勺粥，許久沒嘗到葉子梁煮飯的手藝了，上一次還是在那個孩子離開以後……她心裏有點兒不是滋味，咀嚼的動作也緩下來。
405.古怪的葉子梁
葉子梁註意到，“不好吃？”
“不是，就是好久沒吃到了。”林川夏眨眨眼，微笑了下。
葉子梁起身給她添了一勺，“那多吃點兒。等你住院了，我也不一定有時間過去。”
林川夏看他一眼，他沒擡頭，卻感覺得出來，解釋說：“學校裏事多，教授一直讓我過去幫他忙幾天。”
“恩，沒事，等我手術成功結束，我去你學校找你。”
葉子梁微微一怔，雖然不希望她真這麽做，但是聽到還是很受用，感覺像是約定好的一對情侶，“好啊！”他笑起來。
林川夏倒是沒想那麽多，她只要一想到她可以住院手術，心裏就一邊困著忐忑，一邊又困著一股子堅信，就像珀西說的，只要她意志堅強，就不會有事，一定會蘇醒。
兩個人平靜地吃過早餐，葉子梁攔車拿東西，兩個人就奔醫院走。
住院手續辦理得很順利，葉子梁陪著林川夏抽血化驗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他的手機就一直在口袋裏響。
林川夏手裏壓著醫用棉簽，擡頭看他一眼，“不接麽？是不是教授催你過去了？”
葉子梁下意識地碰了下衣兜，沒掏出來，他拿著她的病歷本，飛快地帶過一句“沒事”，彎腰看著化驗室裏的忙個不停的化驗員，問：“醫生，林川夏的驗血報告什麽時候可以過來取？”
“下午吧！”裏面的人回答。
“不能提前麽？”葉子梁又側頭問一句。
化驗員正忙得焦頭爛額，聞言有些不滿地擡頭瞥來一眼，“告訴你下午就下午。”
林川夏碰碰葉子梁，“急什麽？估計是人太多了，驗不出來。”
葉子梁看看采血室墻上的掛鐘，“可我下午不在這兒。”
林川夏怔了怔，隨即沖他微微一笑，“沒事，這裏有醫生照顧我，再說手術之前我自己照顧自己也不成問題。”
葉子梁默了默，他看她一眼，只“恩”了一聲，終究是什麽也沒再說。
他把她送回病房，電話仍然響個不停。他手伸進衣兜握住，聲音變小了一些，“我去接電話，順便買點東西，你需要什麽再告訴我。”
葉子梁說完轉身就走，腳步生硬，但很急。
大約半個小時，他拎著一兜水果回來，放在櫃子上囑咐她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就又走了。
林川夏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尤其是臨走時那幾句囑托就像是得有一陣子見不到了似的，如果放在從前，她住院這種事，他一定會事必躬親，可現在這樣……
林川夏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她這樣子可不好，葉子梁總要有自己的生活。
這樣一想，她心裏也就釋然了。
上午醫生查房最忙的時間段一過，趙匡年過來看她，在沈著臉囑咐她一些註意事項之後，看了看她目前居住的病房，是兩人間，旁邊的床位剛有人搬東西進來，還沒有住進來。他便和她說：“我幫你調到單人間吧。”
林川夏不說話，面上微露難色。她現在雖然是籌齊了手術和後期護理所需要的費用，但事情總有變數，她不認為她有不節省著用的權利。
趙匡年看她表情，立刻領會，“有一間正好空出來，很小的一間，樓層要高點兒，費用比雙人房貴不太多，但是比普通單人間要便宜不少。以你的情況，還是靜養比較好。”
林川夏聞言，點頭，“好，聽您的。”
……
調換了病房，東西還來不及歸置好，馮雪的電話就打過來，“川夏，你沒在病房啊？去哪兒了？”
“我在病房啊……哦，我換到531房了，趙醫生建議我最好一個人住。”說完，林川夏才覺出哪裏有些不對勁兒，問：“馮姐，你怎麽知道我住院了啊？今天不上班嗎？”
“葉子梁告訴我的，他說你一個人，不放心，讓我沒事過來看看，我這出門催稿，就順路來趟醫院。對了，不語還說要過來看你呢！”
“恩，木頭哥哥最近好嗎？”
“就那樣，一天到晚瞎忙。”
“男人忙點兒好。”
馮雪笑道：“是啊，這不葉子梁一忙起來，就把我派過來了。”
林川夏一聽，不免有些尷尬，馮雪顯然是把她和葉子梁當作一對了。但此刻如果刻意糾正就未免顯得有些矯情，她便岔開話說：“不是要過來了嗎？見面說吧。”
掛上電話，林川夏輕輕籲一口氣，重新開始收拾東西。
她帶來的東西不多，很好就歸置好了，想著馮雪一會兒就到，她從葉子梁買來裝水果的袋子裏洗好了兩只蘋果、兩只橙，切好了放在盤子裏。
這些剛剛做好，馮雪就找過來了，敲敲門，手裏拎著兩只紙袋進來。
她把買來的東西遞給楊林川夏，略略打量一眼房間的布置，然後點頭笑道：“趙醫生人還真是不錯，你還別說，這房間雖然小，但一個人住也夠了。醫院裏什麽人都有，還是一個人清靜點兒。”
“我也覺得不錯。”林川夏自從辦理完入院，心情一直很好，當然是看什麽就覺得什麽舒心。
馮雪聽出她語氣愉快，眉目愈發舒展，“一聽說你住院，我心裏也松口氣，稿費那件事……”她略一沈吟，抱歉道：“真是對不起你。”
“沒事了，我的事兒現在已經解決了，你不要再想了。”林川夏安慰她。
馮雪微微嘆息，“是啊，要再這麽拖下去，我都恨不得能把小李揪出來，大卸八塊了。”
林川夏聽了，拿起果盤湊到她鼻子底下哄她，“好了，不生氣了。”
馮雪拿起一瓣蘋果咬一口，“那這事也不能就這麽算了，一定要等到警察把人給追回來，看看平時那麽老實個姑娘怎麽會幹出這種事。”
“恩，好。”林川夏故意附和她道。
馮雪看她一眼，本來還一臉嚴肅，這會兒忽然就繃不住了，笑了一陣，說：“誒對了，葉子梁是怎麽回事？你覺不覺得他好像怪怪的？”
406.手術日期定了
林川夏一怔，看來並不是她一個這樣覺得啊。
“怎麽說，馮姐？”
“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不過也不確定，只是在電話裏說幾句話，他好像有很急的事，沒幾句也就掛了。”
林川夏想起從昨晚到今天的種種，心裏也愈發猜疑起來，“那他說什麽了？”
“他先是說讓我來醫院這邊。”
“恩。”
“這個很正常啊，就算他不說，我知道了也會來的。”馮雪一層一層剝開她的疑惑，“可他接著又說，最好是經常過來，因為他這段時間都沒有時間，怕沒有人照顧你。”她頓了頓，“其實他沒時間這一點如果放在別人身上，我絕對不會多想，可他是葉子梁啊，你還記得那次他明明腳受傷，也要硬撐著幫你把畫稿送雜志社那回麽？”
她看著林川夏，“那次他離開以後，我們還談論了好半天呢！大家都認為，有這樣一個男生能為了履行一個約定而做到這種程度，不管是男朋友，還是男性朋友，都是一件帥得不得了的事。”
林川夏淡淡一笑，她承認葉子梁做為朋友，的確是無可挑剔。但有些事她明知道，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改變。
“那樣的一個人，怎麽會在你住院這麽大的事情面前分不開身？這不合邏輯。”
“他要去教授那裏幫忙，這個他告訴我了，畢竟他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嘛！”
“就算是吧，我勉強理解。”馮雪勉強同意，“可要掛電話時他說的那句，我到現在也想不明白。”
“他說什麽了？”林川夏被勾起了好奇。
“如果有人對你不利，他讓我立刻報警。”馮雪皺著眉，“說得煞有介事的，我再要問，他就掛了。”
林川夏聞言，也是一臉懵然。
馮雪見狀，說：“看，我就說吧，他有點兒奇怪，完全搞不懂他突然說這麽一句的出發點是什麽。”
林川夏沒說話，她在低頭想事情，回想到昨天晚上他帶著一身傷回家，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不對了。
馮雪看出她臉色不對，“你這是想起什麽了？是不是你們最近得罪了什麽人啊？”
林川夏緩緩搖頭，“昨天他是帶著一身傷回來的……”
“什麽？他怎麽說？”馮雪瞪大了眼。
“他說是跟同學打架，可是他衣服上有血腥氣，我聞到了。”
馮雪沒想到會這麽嚴重，嘴巴張著，半晌才說：“他一定是得罪了什麽厲害角色，現在躲起來了，萬一是這樣，那他說得就沒錯，你要是發現有任何不對的地方，就馬上報警。”
馮雪分析得頭頭是道，可林川夏不願意相信，“他應該不是那種惹事生非的人。”
“我倒也覺得不像，可是這種事根本看不出來。”馮雪這樣說，其實也不確定，“要不，你打個電話試探一下他怎麽說？”
“……好。”
電話通了，許久，卻沒有人接。
馮雪看她一眼，一副“果然有問題”的表情。
林川夏的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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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夏想了想，送或取都會和珀西見面，她今天的狀態不僅是珀西，她不想見任何人。“快遞吧。”
珀西默了片刻，“好吧。”
林川夏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現有點刺傷人，便補充一句：“麻煩你，珀西。”
“沒關系。”珀西性格爽直，本來就不會計較，一聽她這樣說就知道她是在過意不去，幹脆也直接說出本意：“其實我打電話來，還是想再試一次，加入我工作室那件事，你改變主意了嗎？”
停了片刻，他很快又說：“雖然上次我說過，你想加入的話隨時都可以，但我明天回國，臨走時想再問問你的意見。”
林川夏聽著，一時間沒回答。她忽然感覺珀西說的事情離她無比遙遠，她向往、她需要，可是她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困在這裏。
這樣想著，她的心情更加沮喪，連說話都流露出來，“珀西，我很高興你能再次邀請我，可是……不是我不想，而是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允許，我需要做開顱手術，而且是越及早去做恢覆越好。如果順利，本來今天我可以去辦理入院的，結果現在卻沒什麽希望了……”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她不知道她是怎麽了，為什麽會對著珀西，一個根本算不上很熟的人，把她認為是最難對別人說出來的話一股腦兒地說了，她只知道這些事一起壓在心裏，她已經快承受不住。
珀西聽了，既沒有表現出意外，也沒有安慰她的意思，只是問道：“所以簡單點說，是你現在有麻煩了？”
林川夏苦笑，“不止有麻煩，有大麻煩。”
“如果你需要一筆錢，我能幫助你……”
珀西沒有說完，林川夏攔住他的話音，“我現在確實很需要一筆錢，但我不會接受你的幫助。”
“哦。”珀西略一沈吟，“不過，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我是說如果你需要，並且答應來工作室，我可以預付你一年的工資，並不是無條件地提供幫助。”
珀西的話讓她很意外，她怔了怔，很快便想到有一種可能，“你這樣說是為了能讓我接受嗎？”
“不，恰恰相反，我不是慈善家，我是畫家。”
林川夏一聽就忍不住嘆氣，“可你不是商人，你這樣的投資很有可能沒有任何收益。”
“這話怎麽說？”珀西一時繞不明白。
“我的狀況就算是手術也不一定就萬事無虞，醫生說術後並發癥更可怕，很有可能一睡就醒不過來了。”
“你也說是有可能。”
“恩？”林川夏反應不過來。
“你了解一個人的‘意志’嗎？”珀西把話題帶到了其他方向。
“意志？”林川夏更加迷糊。
“對，一個人的意志有多強大，你了解嗎？”珀西說得更確切一些。
不知怎地，林川夏驀地想起自己和沈昔城的分別，眼角頓時一陣發酸，“如果是認定了的決心，應該會很強大吧。”她說起了自己。
珀西讚成道：“是啊，就因為強大，所以你擔心的‘沒有任何收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林川夏一下就明白過來，“你是說……”
珀西聽她適才說出這幾個字，似乎就很高興，“只要你想要醒過來的意志夠強，沈睡也困不住你。”
“你說的會是真的嗎？”林川夏將信將疑。
“試試就知道了。”珀西自信笑道，“所以說這次的投資絕對是穩贏的局面。”
林川夏聞言，好一會兒都默不作聲著，她在思考珀西說的這番話。不能不承認，她被他的想法震撼到了，幾乎想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可是……可是，真的要去國外發展嗎？
珀西在另一邊似乎看出她在猶豫，“你不用著急答覆我，我明天中午的飛機，如果你答應，機票我可以臨時改簽。”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林川夏已經不可能再說出拒絕的話來了，心裏感激不已，嘴上卻只應了一聲“恩”。
她想答應，比起迎刃而解一直困擾她的費用問題，比起她可以憑借自己的一技之長獲得一份喜愛的工作，她的內心不容思考地傾向於“答應珀西”這一結果。
可是，沈昔城呢？真的要去國外，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更遙遠了……
但如果不去，他們也已經分開了啊！這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事實了。
402.如果是那個人呢
如果說珀西的邀約確實是拯她於水火，但一想到沈昔城，無疑是又陷入另一重迷境。
林川夏心情覆雜，她坐在床邊，百無聊賴地用手勾勒著床單上的花紋圖案。
她感覺自己很貪心，並且為自己這份貪心覺得臉紅。
一方面想要健康的身體，一方面又不安分地覬覦不屬於她的感情。
這樣的她連她自己都覺得很無恥。
就那麽枯坐了一會兒，就聽到葉子梁跑上來敲門，一邊敲一邊在門外喊她的名字。
林川夏不想動，可是她知道她不能流露出絲毫倦怠的痕跡，葉子梁其實挺細心的一個男孩子，稍有不慎就會惹他擔心。
她在房間裏答應著，同時走過去開門，門打開的瞬間，葉子梁就捧著一只紙袋快速走進來，順便幫她把大門關上，嘴上說：“快進屋，別讓樓道裏的涼風把你吹感冒了。”
林川夏微微一怔，這樣細致的關心，那個人也曾有過……
葉子梁已經走到客廳，懷裏的紙袋往沙發上一放，回頭看她還楞楞著杵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不禁又幾步走回來，扶了扶她的胳膊，問：“是不是又頭疼了？”
林川夏回過神，微微一笑，搖頭說：“沒有，最近情況都很好。”
“哦。”葉子梁松口氣，在她背上輕輕推了一把，“過來，有東西要給你。”
林川夏跟過去，心裏並沒有存太多的關註和期待，她還在考慮珀西的建議。
“呶，打開看看。”葉子梁把沙發上那只看起來沈甸甸的紙袋塞進林川夏的懷裏。
紙袋不大，憑觸感就可以感覺出來裏面的東西也碼得方方正正的。她已經大概猜到會是錢。在上方扯開一條縫，往裏看一眼，果然如此。
齊整整的新幣，一撂撂地堆疊起來。
“哪來這麽多的錢？”林川夏驚看著他，“你見到雜志社的人了？”
“見了，不過這筆錢跟雜志社無關，是我一個朋友借給我的。”葉子梁輕描淡寫地說道。
現在的人開口談錢，別說朋友，就是親戚，也都是能躲就躲，哪是那麽好借的？林川夏就算沒借過，心裏也知道。
“什麽朋友肯借給你那麽多？”林川夏蹙著眉，“你還是把這錢還回去，我再等等雜志社的消息……”
“不用等了，我都說我已經去過了。”
林川夏一聽，感覺就不對，臉色白了幾分，“他們怎麽說？”
葉子梁看了看她，他本來不想說，可依她性格，紙袋裏的這筆錢就鐵定主張還回去，不得已，他只能把厲害關系都擺出來，“我見了主編，他說小李目前找不到人，已經去警察局報了案，等警察回信。”
“這樣……”
林川夏的眼神有些空，她只是下意識地應出這兩個字，心裏卻已經知道了大致的結果，既然報案了，那筆錢追回的可能就算是有，也不一定要等到什麽時候了。這和宣布延期沒什麽差別。
“所以雜志社那邊基本上是不能指望了，他們不會再重新支付一筆。”
“我知道。”
從馮雪最後一次電話，林川夏就有了心理準備，可是再聽一遍，仍然難過。
“那好，我這筆錢不能退回去，你必須住院。”葉子梁終於繞回正題。
林川夏擡頭看他，繞來繞去，她想要的自強自立還是沒實現，虧她當初還用那番說辭打動了馮雪，讓她同意和她逃出醫院，現在的她還不是一樣要靠別人施以援手？
她仰著頭，看著葉子梁，覺得她有必要再拒絕一次，“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離婚，為什麽要離開醫院麽？”
“我知道。”葉子梁很確定地說，“你怕拖累別人。”
“對，但也不全對。”她像是在說繞口令，“我不想拖累任何人，也包括……那個人。因為從小到大，我都是在被動生活，好的壞的都是別人的意思，我就像別人意願的附屬品，都不是我在做我自己的主，可現在我不想了，我不想靠別人施舍，那樣會讓我和別人一直處在不平等的位置上。”
葉子梁聞言，微微皺一下眉，他知道她口中的“別人”是誰，尤其最後一句，一定是意指沈昔城。
他不禁多想了一層，她和沈昔城離婚的理由難道是因為不平等？
“如果你只是害怕這個，我不會像別人，不會有不平等，你可以放心拿去用。”
林川夏哭笑不得，她把她的真實想法都和盤托出，要的可不是這種結果，“我想靠自己。”
“林川夏，你能不能不那麽固執？這種事是用來爭這口氣的麽？”
“那我也不可能接受得心安理得！”
“如果是那個人拿錢給你，你是不是就能接受得心安理得了？”
林川夏的心“咚”地猛敲了下，“你說這錢……”那他不就知道她的處境了？
有一瞬間，她幾乎想要問葉子梁，他知道後的第一個反應是怎樣的，會為她感到一點點的傷心難過嗎？可她不知道該怎樣問出口。
“是嗎？”葉子梁追問，也一下就拉回了她的假想。
“不是！”剛才那種心思被她徹底壓下去，她不想再提起他，“我離婚就是不想再和他扯上瓜葛，沒感情了何必耗在一起。”
葉子梁看著她，沒立即開口，他在想她這幾句話裏的意思。說實話，他一直不相信她不愛了，今天找上門去，也不過是想看看那個人離婚後的生活怎樣，如果被他知道她現在的處境，會不會伸出手來幫她。
可他什麽也沒得到，那個人在電話裏聽他提出見面，幾乎是想也沒想，用冷得徹底的聲音說：“有這個必要嗎？”
葉子梁一聽就有些火大，“你不覺得你這婚離得有點過於輕松了嗎？身為總裁前夫人，你就不怕被人笑話你一毛不拔麽？”
沈昔城聽出點意思來，“所以你這是在替她出頭？”
“我看不慣！”
“你看不慣什麽？怎樣解決離婚是我跟她的事，和你有關系？”毫不掩飾的輕慢語氣從話筒裏傳出來。
403.迎刃而解
葉子梁氣得啞然。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把她的事都說出來，但又害怕全說出來，他們會因此重新走到一起。他不了解沈昔城對她是不是還有感情，但無計可施的迫切又讓他沒有辦法更周詳地思考，如同咬住魚餌的魚，只是出於本能地說道：“她需要一筆錢。”
沈昔城在那邊一默，隨即他問：“她讓你來的？”
“不是，”葉子梁不希望她被別人誤會，“她如果知道，不會同意讓我來找你。”
沈昔城聞言，冷哼一聲，“你的確不應該找我。”說著，毫無預兆地掛斷了電話。
葉子梁碰了一鼻子灰，他承認他有一方面的私心，幻想這件事可以很容易地在沈昔城那兒得到解決，但對方的輕視態度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徹頭徹尾地當了一把小醜。
他決定這件事就此按住，全當沒有發生過。
可籌錢的事不解決，葉子梁就沒辦法松一口氣，他有點痛恨這個一籌莫展的自己，最後他只能想到還有一個辦法……
“你真的去找他了？”林川夏有些緊張，她再次問他。
葉子梁看著她眼裏的在意，忽然苦笑出來，他搖了搖頭。
“那這錢……”
“從我同學那裏借的，他給我時間，說我可以慢慢還。”他安她的心。
林川夏一時默然，擡頭看他的臉，才發現短短幾天的時間裏，他憔悴不少，原本幹凈白皙的面龐看起來有些羸白，眼下一圈青灰色，顯得是睡眠不足，頭發也長長了沒顧得上修剪。
因為她的事，他一直在努力爭取，而她呢？
林川夏自慚形穢，她連珀西提出那樣好的建議都要猶豫，還在奢望根本不可能再與她有關的人……那一刻，她忽然下定決心。
“不行，現在就還回去，錢的事我已經有辦法了。”她把紙袋遞給他。
葉子梁不信，火氣也上來，“林川夏，現在不是你任性逞強的時候，你要證明自己，等手術康覆以後隨時都可以。”
“我不是任性，我是說真的。”林川夏和盤托出，“你知道我參加青年作品大賽的事嗎？大賽的舉辦方邀請我去他的工作室工作……”
葉子梁皺皺眉，“不管是誰的邀請，不管是什麽工作，你現在都不能去！”
“我和他說了我的情況，他同意我暫時可以不去，並且願意事先支付薪水，等我手術以後，再隨他去國外發展。”
“國外？”葉子梁有些出神。
林川夏點頭，“對，我已經決定要答應他了。”
“那這筆錢就用不到了？”葉子梁低頭看著紙袋，似乎是在發呆。
見他這樣，林川夏倒也沒多加留意，以為他只是因為最後沒有幫忙成功的失落，“葉子，謝謝你。”
“沒事，那我回去了。”
林川夏看著葉子梁的背影，心裏已經打定主意。她隨後就給珀西打去電話，他們的談話很簡短，但又一瞬就讓人的心情徹底放松下來。
“珀西，如果你之前的邀請還有效，我答應。”
“You were terrific!”珀西一高興，幹脆蹦出一句英文。
林川夏也忍不住笑起來，“可能會做得不夠好，但我願意試一試。”
……
那天中午以後，整整一下午，葉子梁都沒再出現，也不知道是在忙什麽。
林川夏出去和珀西見面，不僅把聘用合同簽了，賬戶上還多了一筆錢，不多不少，正好十萬。
本來珀西想要支付更多，他在合同裏標明的薪金酬勞是每年三十萬。可她沒同意，她說餘下的部分要留到她工作以後，不然實在受之有愧。
珀西見她堅持，便說：“也好，為了表明我不是慈善家，我同意你的主張。”
回家路上，林川夏去菜市場買了一些青菜和肉，她和葉子梁最近一段時間因為她的事，三餐都是隨便吃一口，今天難得時間上空閑出一大把，事情一解決他們也可以好好松一口氣，晚餐一定要正經吃一頓。
臨上樓，她去葉子梁的房間敲了敲門，他住在一樓和她租的那一間剛好隔了一層。
房間裏好像沒有人，她敲了一陣也沒見葉子梁出來應。
林川夏提著東西站在門口就有些悻悻的，只好先上樓先煮好飯再下樓喊他。
她不會做菜，全靠百度指點一直忙到六點鐘，雖然外觀不好看，但味道她嘗了，除了口感有些清淡，倒是都煮熟了。
她跑下樓又去敲門，等了一會兒，仍是沒有人。想著這些日子葉子梁應該都睡不好，是不是這會兒睡得太沈了，聽不到她的敲門聲？
她跑上樓去拿手機，三層樓，一口氣跑下來，她就喘得不行了，腦仁跳痛，眼前也一陣發暈。
林川夏扶著門忍過這一陣的不適。最近一段時間，她都沒什麽感覺，除了因為睡眠不足總是感覺身上很累，其他倒還好，偶爾頭疼也只是小打小鬧，不像之前疼起來都像是咬心噬骨一般。
可現在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林川夏有點害怕，原則上今天她應該去辦理入院的，可她回來之後就聯系不上葉子梁，一想到要獨自面對一臺很有可能風險重重的手術，她就心生怯意，想著今天晚上好好和葉子梁一起吃頓飯，再美美地睡一覺，明天一早就讓他陪著自己去醫院。
她把一切都想得步步周詳，卻沒想到此刻葉子梁會讓她找不到人。
她去臥室裏拿電話，翻出號碼撥過去，倒是通了，就是遲遲不見有人來接。這種情況在以前從來沒有過。
林川夏覺得奇怪，第二遍、第三遍仍是如此。
她忍不住就胡思亂想，之前他臉色不好，會不會病倒了，一個人在房間裏沒辦法過來給她開門？
這樣一想，她就更加緊張，連忙去廚房的櫃子裏翻以前葉子梁留給她的房間鑰匙，搬到這邊那天他就交給她一把，只是她一次也沒用過。
鑰匙很快就找到了，她拿著鑰匙和手機跑下樓，再次站在門外的走廊上，她有些緊張，剛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裏，她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碎亂的腳步聲。#####今天兩更。。。明天見，親們~~
404.有事商量
老式住宅的樓道裏沒有照明用的電燈，能用來辨識物體的光亮都來自雲層裏瀉下的月光，還有對面樓住戶的燈光。
可今晚天色陰沈，對面樓裏亮燈的住戶也只有一兩家，遠遠地根本照不進來。
林川夏匆然回頭，就看到黑黑的樓道裏晃進來一個人。
高高瘦瘦的身材，微佝著背，走起來也很慢。
她住過來不久，同一個樓門的人都還不熟悉，這種光線突然有陌生人出現在狹仄的空間裏多少會讓她覺得不安。
她低著頭，側側身，打算讓過去。
對方卻停下來，片刻，遲疑道：“川夏？”
林川夏頓時嚇一跳，她聽到的竟然是葉子梁的聲音，可在感覺上卻大相徑庭，對面站著的人似乎是腿腳不便，怎麽會是……
她稍稍探近了身體，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她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氣。
“你這是……怎麽了？”
葉子梁什麽也沒說，垂眸見她拿著鑰匙，握著門扶手，便伸手想要格開她的身體，“我困了，要睡一覺，你上樓吧。”
林川夏一怔，“我來是想喊你上去吃飯。”
“不吃了。”葉子梁的聲音有些冷，聽起來像是在刻意拉開距離。
林川夏再度一怔，距離近了，那股子血腥氣似乎又濃了些。她蹙了蹙眉，伸手想要拉住葉子梁再問問，他卻三兩步就邁進房間，轉身帶上了門。
闔門的響聲有點大，林川夏腦仁都震得“嗡”地一下。
他到底是怎麽了？不只是一個下午都看不到人影，大晚上見了面，連句話都不想跟她說。難道是因為她拒絕他的好意，心理上感覺不痛快？
這種想法一冒出來，就被她給否決了，葉子梁向來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如果是，這氣早就生出八百回了，不可能單單只有這一次這樣氣她。
林川夏無意識地捏著手裏的鑰匙，想到剛才聞到的不同尋常的味道，她忍不住開始懷疑葉子梁是有事情瞞著她。
這樣想就越發不放心，擡手敲門，等了半天，屋子裏的人也沒有要理她的意思。
林川夏不得不在門外喊：“葉子，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裏面終於傳來回應：“明天吧，我困了。”
林川夏無奈上樓。
走到一半，她看不清臺階，一腳踩空，她慌忙伸手撐向地面，所幸沒有摔下去，掌心裏的鑰匙卻硌得她忍不住咧了咧嘴。
對了，鑰匙！
林川夏轉回去，把鑰匙再度插進門鎖，旋轉半圈，門應聲而開。
她心裏一陣緊張，仿佛犯下什麽要緊的大錯，輕著腳要邁進去，連大氣都不敢出。
可不等她轉身把門關上，就聽到葉子梁略微有些不耐煩的聲音：“你到底有什麽事，非要今天說不可？”
林川夏沒有心理準備，頓時嚇得縮了縮肩膀，“我明天想要辦理入院，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她僵著後背轉身。
臥室裏亮著燈，此刻葉子梁背著光，似乎是穿著一身睡衣，就站在她身後。她一轉身，他就邁步要走進去，“我知道了，明天我會陪你去，你現在回去吧。”
林川夏一楞，隨即她就註意到葉子梁走路的姿勢十分別扭，和剛才在樓道裏看到時一樣，感覺像是……瘸了一只腳。
他好像很回避面對她。
林川夏滿心疑惑，也不理會他的冷視，幾步追到臥室門口，趕在他鎖上房門之前伸手進去……
“啊——”門掩到她的手指，她痛呼出聲。
葉子梁仿佛燙到手，一下就松開推門的手，轉身，低頭看著她的手，疊聲地問：“怎麽了，擠到手了？給我看看。”
這是從他回來以後，林川夏看到的第一眼正臉，也就是這一眼，她已經看得心驚肉跳。難怪葉子梁躲著她，一副推拒人於千裏的態度，那張臉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尤其嘴角，破了一大塊，血漬還凝結在上面。
“葉子……”她驚得完全感覺不到手疼，看著他，“你這是怎麽了，和別人打架了？”
“沒有，我沒事，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你手怎麽樣？”
林川夏動了動手指，“沒事，已經不疼了。倒是你，發生什麽事了？你告訴我。”
“真的是摔了一跤。”葉子梁堅持這麽解釋。
林川夏有些急了，“葉子，你能不能給我說一個沒有漏洞的謊言？摔一跤能摔這麽嚴重？你讓我看看，還傷到哪兒了？要不要去醫院包紮一下？”
葉子梁推開她伸過來的手，苦笑道：“和同學打了一架，他下手有點兒重，結果就成這樣子了。”
“什麽同學，下手這麽黑？”林川夏蹙眉，扶著他去床邊坐下，“你餓不餓？我去把飯菜端下來。”
“你做的？”葉子梁終於又像平時一樣跟她說話。
“恩。”林川夏湊近在看他的傷口，“我做的，就是味道不怎麽好。”
葉子梁不習慣被她這樣看，哪怕是看傷口也不行，他往後仰了仰身體，“拿過來吧，還真有點兒餓了。”
林川夏聞言，立刻站起身，說：“你等一下。”
她很快就走了，不一會兒，端著便當盒跑下來，“還溫著，你嘗嘗。”
葉子梁“恩”一聲，他洗過臉，臉上的傷口只看得到傷痕，血汙已經都洗幹凈了。
他是真的餓了，接過便當盒，卻又吃得很慢，嘴裏也破了，東西一沾到就疼。可今晚的飯菜是她煮的，拋開味道好不好這一點，能吃到她親手做的飯，這猶如噩夢的一天也就都無所謂了。
第二天，林川夏起得很早，她把一些簡單的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分別裝進兩個袋子，穿上大衣去樓下找人。
葉子梁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裏準備早餐，讓她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幾分鐘後他端著早餐出來。
休息一晚，他的腳還有點跛，林川夏看一眼，連忙過去接過來，“一會兒去醫院，你也看一看。”
“不用，送你去完醫院，我還有事，得回學校一趟，快放假了，有挺多事得和教授碰一下。”
“哦。”林川夏挖了一勺粥，許久沒嘗到葉子梁煮飯的手藝了，上一次還是在那個孩子離開以後……她心裏有點兒不是滋味，咀嚼的動作也緩下來。
405.古怪的葉子梁
葉子梁註意到，“不好吃？”
“不是，就是好久沒吃到了。”林川夏眨眨眼，微笑了下。
葉子梁起身給她添了一勺，“那多吃點兒。等你住院了，我也不一定有時間過去。”
林川夏看他一眼，他沒擡頭，卻感覺得出來，解釋說：“學校裏事多，教授一直讓我過去幫他忙幾天。”
“恩，沒事，等我手術成功結束，我去你學校找你。”
葉子梁微微一怔，雖然不希望她真這麽做，但是聽到還是很受用，感覺像是約定好的一對情侶，“好啊！”他笑起來。
林川夏倒是沒想那麽多，她只要一想到她可以住院手術，心裏就一邊困著忐忑，一邊又困著一股子堅信，就像珀西說的，只要她意志堅強，就不會有事，一定會蘇醒。
兩個人平靜地吃過早餐，葉子梁攔車拿東西，兩個人就奔醫院走。
住院手續辦理得很順利，葉子梁陪著林川夏抽血化驗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他的手機就一直在口袋裏響。
林川夏手裏壓著醫用棉簽，擡頭看他一眼，“不接麽？是不是教授催你過去了？”
葉子梁下意識地碰了下衣兜，沒掏出來，他拿著她的病歷本，飛快地帶過一句“沒事”，彎腰看著化驗室裏的忙個不停的化驗員，問：“醫生，林川夏的驗血報告什麽時候可以過來取？”
“下午吧！”裏面的人回答。
“不能提前麽？”葉子梁又側頭問一句。
化驗員正忙得焦頭爛額，聞言有些不滿地擡頭瞥來一眼，“告訴你下午就下午。”
林川夏碰碰葉子梁，“急什麽？估計是人太多了，驗不出來。”
葉子梁看看采血室墻上的掛鐘，“可我下午不在這兒。”
林川夏怔了怔，隨即沖他微微一笑，“沒事，這裏有醫生照顧我，再說手術之前我自己照顧自己也不成問題。”
葉子梁默了默，他看她一眼，只“恩”了一聲，終究是什麽也沒再說。
他把她送回病房，電話仍然響個不停。他手伸進衣兜握住，聲音變小了一些，“我去接電話，順便買點東西，你需要什麽再告訴我。”
葉子梁說完轉身就走，腳步生硬，但很急。
大約半個小時，他拎著一兜水果回來，放在櫃子上囑咐她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就又走了。
林川夏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尤其是臨走時那幾句囑托就像是得有一陣子見不到了似的，如果放在從前，她住院這種事，他一定會事必躬親，可現在這樣……
林川夏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她這樣子可不好，葉子梁總要有自己的生活。
這樣一想，她心裏也就釋然了。
上午醫生查房最忙的時間段一過，趙匡年過來看她，在沈著臉囑咐她一些註意事項之後，看了看她目前居住的病房，是兩人間，旁邊的床位剛有人搬東西進來，還沒有住進來。他便和她說：“我幫你調到單人間吧。”
林川夏不說話，面上微露難色。她現在雖然是籌齊了手術和後期護理所需要的費用，但事情總有變數，她不認為她有不節省著用的權利。
趙匡年看她表情，立刻領會，“有一間正好空出來，很小的一間，樓層要高點兒，費用比雙人房貴不太多，但是比普通單人間要便宜不少。以你的情況，還是靜養比較好。”
林川夏聞言，點頭，“好，聽您的。”
……
調換了病房，東西還來不及歸置好，馮雪的電話就打過來，“川夏，你沒在病房啊？去哪兒了？”
“我在病房啊……哦，我換到531房了，趙醫生建議我最好一個人住。”說完，林川夏才覺出哪裏有些不對勁兒，問：“馮姐，你怎麽知道我住院了啊？今天不上班嗎？”
“葉子梁告訴我的，他說你一個人，不放心，讓我沒事過來看看，我這出門催稿，就順路來趟醫院。對了，不語還說要過來看你呢！”
“恩，木頭哥哥最近好嗎？”
“就那樣，一天到晚瞎忙。”
“男人忙點兒好。”
馮雪笑道：“是啊，這不葉子梁一忙起來，就把我派過來了。”
林川夏一聽，不免有些尷尬，馮雪顯然是把她和葉子梁當作一對了。但此刻如果刻意糾正就未免顯得有些矯情，她便岔開話說：“不是要過來了嗎？見面說吧。”
掛上電話，林川夏輕輕籲一口氣，重新開始收拾東西。
她帶來的東西不多，很好就歸置好了，想著馮雪一會兒就到，她從葉子梁買來裝水果的袋子裏洗好了兩只蘋果、兩只橙，切好了放在盤子裏。
這些剛剛做好，馮雪就找過來了，敲敲門，手裏拎著兩只紙袋進來。
她把買來的東西遞給楊林川夏，略略打量一眼房間的布置，然後點頭笑道：“趙醫生人還真是不錯，你還別說，這房間雖然小，但一個人住也夠了。醫院裏什麽人都有，還是一個人清靜點兒。”
“我也覺得不錯。”林川夏自從辦理完入院，心情一直很好，當然是看什麽就覺得什麽舒心。
馮雪聽出她語氣愉快，眉目愈發舒展，“一聽說你住院，我心裏也松口氣，稿費那件事……”她略一沈吟，抱歉道：“真是對不起你。”
“沒事了，我的事兒現在已經解決了，你不要再想了。”林川夏安慰她。
馮雪微微嘆息，“是啊，要再這麽拖下去，我都恨不得能把小李揪出來，大卸八塊了。”
林川夏聽了，拿起果盤湊到她鼻子底下哄她，“好了，不生氣了。”
馮雪拿起一瓣蘋果咬一口，“那這事也不能就這麽算了，一定要等到警察把人給追回來，看看平時那麽老實個姑娘怎麽會幹出這種事。”
“恩，好。”林川夏故意附和她道。
馮雪看她一眼，本來還一臉嚴肅，這會兒忽然就繃不住了，笑了一陣，說：“誒對了，葉子梁是怎麽回事？你覺不覺得他好像怪怪的？”
406.手術日期定了
林川夏一怔，看來並不是她一個這樣覺得啊。
“怎麽說，馮姐？”
“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不過也不確定，只是在電話裏說幾句話，他好像有很急的事，沒幾句也就掛了。”
林川夏想起從昨晚到今天的種種，心裏也愈發猜疑起來，“那他說什麽了？”
“他先是說讓我來醫院這邊。”
“恩。”
“這個很正常啊，就算他不說，我知道了也會來的。”馮雪一層一層剝開她的疑惑，“可他接著又說，最好是經常過來，因為他這段時間都沒有時間，怕沒有人照顧你。”她頓了頓，“其實他沒時間這一點如果放在別人身上，我絕對不會多想，可他是葉子梁啊，你還記得那次他明明腳受傷，也要硬撐著幫你把畫稿送雜志社那回麽？”
她看著林川夏，“那次他離開以後，我們還談論了好半天呢！大家都認為，有這樣一個男生能為了履行一個約定而做到這種程度，不管是男朋友，還是男性朋友，都是一件帥得不得了的事。”
林川夏淡淡一笑，她承認葉子梁做為朋友，的確是無可挑剔。但有些事她明知道，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改變。
“那樣的一個人，怎麽會在你住院這麽大的事情面前分不開身？這不合邏輯。”
“他要去教授那裏幫忙，這個他告訴我了，畢竟他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嘛！”
“就算是吧，我勉強理解。”馮雪勉強同意，“可要掛電話時他說的那句，我到現在也想不明白。”
“他說什麽了？”林川夏被勾起了好奇。
“如果有人對你不利，他讓我立刻報警。”馮雪皺著眉，“說得煞有介事的，我再要問，他就掛了。”
林川夏聞言，也是一臉懵然。
馮雪見狀，說：“看，我就說吧，他有點兒奇怪，完全搞不懂他突然說這麽一句的出發點是什麽。”
林川夏沒說話，她在低頭想事情，回想到昨天晚上他帶著一身傷回家，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不對了。
馮雪看出她臉色不對，“你這是想起什麽了？是不是你們最近得罪了什麽人啊？”
林川夏緩緩搖頭，“昨天他是帶著一身傷回來的……”
“什麽？他怎麽說？”馮雪瞪大了眼。
“他說是跟同學打架，可是他衣服上有血腥氣，我聞到了。”
馮雪沒想到會這麽嚴重，嘴巴張著，半晌才說：“他一定是得罪了什麽厲害角色，現在躲起來了，萬一是這樣，那他說得就沒錯，你要是發現有任何不對的地方，就馬上報警。”
馮雪分析得頭頭是道，可林川夏不願意相信，“他應該不是那種惹事生非的人。”
“我倒也覺得不像，可是這種事根本看不出來。”馮雪這樣說，其實也不確定，“要不，你打個電話試探一下他怎麽說？”
“……好。”
電話通了，許久，卻沒有人接。
馮雪看她一眼，一副“果然有問題”的表情。
林川夏的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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