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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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有多愛,如今就有多恨。

因為深冬,正午的風仍是寒涼,林川夏站了那麽久,雙手已經冰到麻木了。

口袋裏的電話一直在響,不知道是對方打過來多少遍,林川夏才反應過來,掏出來,她看也不看,直接按下接聽,放在耳朵邊上。

是誰打來的似乎都沒有任何差別了。她這樣想,然後就聽到馮雪在那邊已經明顯帶著焦急的聲音問道:“在哪呢?有事趕不過來了嗎?”

林川夏怔了怔,同時也清醒過來,她想起臨近中午和馮雪是有過約定的,剛才碰到林良媱,一時間倒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她忙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就在附近,這就趕過去。”

馮雪倒是不太計較,“沒事,我等你。”

剩下的距離不遠,林川夏走了有五分鐘也就到了。

餐館不大,馮雪就坐在距離門口不遠的座位,手裏捧著一杯熱巧克力,顯然是還沒吃午餐。

林川夏推門走進去,微燥的熱氣一下子撲過來,她剛才在風裏凍得有點兒發僵的身體忍不住就打了一個激靈。

再接下來,感覺也沒有轉好的跡象,而是有點頭昏腦脹,林川夏極力壓了壓不適,她擡手朝馮雪擺了擺手。

馮雪熱情地回應她。

林川夏加快了腳步。旁人或許看不出來,可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她都像是踩到棉花上,虛軟得落不到實處。

這種感覺糟糕極了,有點兒頭重腳輕。

眼看著快要走到馮雪面前的餐桌,她一伸手,想要扶一把,腿上卻一軟,手上抓了空,她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馮雪嚇一跳,餐廳裏也引起一圈騷動。

馮雪忙從座位上站起來,喊了她一聲:“川夏?”

可林川夏一動不動,不給她半點反應。

馮雪這才慌了,彎腰將人半扶起來,服務生也趕過來幫忙,幫她把人暫時安頓在座椅裏。

“這位客人是怎麽了,要不要幫忙叫救護車?”

馮雪自然不清楚狀況,但此時也不敢大意,“叫救護車來吧。”

服務生幫忙叫車時,馮雪還輕輕搖了搖她的肩膀,希望她盡快能醒過來,可是沒有,林川夏的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馮雪徹底懵了,坐在旁邊,不時地摸摸她的頭,又摸摸她的手,眼神盯著猛瞧,希望她能多少給她一點兒反應,可直到救護車來,林川夏仍跟睡著了似的。

醫護人員問病患情況,馮雪也不知道更多,只說一見面她就暈倒了。

陪著送去醫院,做了幾項檢查,結果就出來了,醫生說林川夏頭部有血塊,需要立刻辦理入院手續。

這一下弄得馮雪手足無措,她完全不知道狀況,更加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檢查結果會不會弄錯了。想了想,還是問問相熟的人比較穩妥。

她從林川夏的隨身衣物裏掏出手機,開始按照通訊錄裏的人名翻看。裏面的聯絡人不多,她和她共同認識的人也只有越小北。

盡管馮雪知道越小北遠在RB,很少可能會知道這邊的情況,但她也要試試。

電話撥出去,響了許久都沒有人接。

馮雪沒辦法,只好再翻出一個號碼,沒有存儲姓名,也沒有特別的標示,但卻占踞著通訊錄第一位。

應該是重要的人吧!她照例撥了出去。然而,同樣的等待,亦是同樣的結果。

如同石沈大海。

馮雪不甘心,再次撥通了第三個。

清秀幹凈的嗓音很快傳過來,馮雪一時怔住,斂了斂神,她同對方打了聲招呼。

“你是……”葉子梁在那端顯然有點兒發懵。

“我是林川夏的編輯,”馮雪簡單介紹自己,“本來是準備在一起用午餐的,結果她暈倒了,我們現在人在醫院。”

“什麽?”葉子梁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方便過來一趟嗎?”馮雪頓了一下,隨即想到自己似乎有些唐突,便解釋說:“說這些也許很不禮貌,但我實在沒有主意了,我想聯系一個比較了解她的情況的朋友或家人。”

“在哪家醫院?把位置發給我。”葉子梁語氣焦急。

林川夏一直沒醒,她靜靜躺著,臉色蒼白,比前一陣子又瘦了,下巴尖尖巧巧的。

馮雪下午和雜志社請過假了,此時,她等著一個或許比她更有主意的人趕過來,望眼欲穿。

葉子梁那邊更是心急如焚,除了馮雪在電話裏告之林川夏暈倒了,他不知道再多的信息了,可就這樣才更讓他六神無主,恨不得能有一雙翅膀飛過去。

一頭大汗地跑過去,馮雪正急得在走廊上走來走去,不時地往病房看一眼,看到葉子梁,不禁也朝他的方向走了幾步,“葉子?”這是林川夏在手機裏存儲的稱呼。

葉子梁胡亂地“恩”了一聲,走近了,馮雪認出來他是上次來雜志社幫林川夏送過一期畫稿的人,可對方顯然是沒認出她來,抓著病房的門扶手,緊盯著病床上的人,似乎是想要略過馮雪,直接就走進去的模樣,但最後他忍了忍,問:“她怎麽樣?到底出了什麽事?”

“醫生說,她現在這是昏迷不醒的情況,造成這種情況是因為頭部的舊創,導致顱內血腫,壓迫到功能區,她現在的情況應該是很嚴重了,昏迷的情況應該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同時伴隨著病情加重,她的記憶方面也有所減退,醫生建議立刻手術。”

馮雪說得條理清楚,可每說到一句更嚴峻的事實,他都感覺像是有人在他心上重重地打了一拳,他快要疼得喘不過氣,可一想到林川夏此刻正承受的痛楚,他又更恨自己的粗心,她的情況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他卻一直粗心地不曾察覺。

“她知道嗎?”葉子梁眼角濕潤。

“應該是知道的,我剛才用她手機打電話,看到每日提醒裏有一條是‘如果突發記憶丟失的情況,翻看記事本’。”

397.昏迷(二)

馮雪的話一說完,尾音還模糊在舌尖上,葉子梁就已經打開病房的門,徑直走進去。

他直楞楞地走到床邊,握著她插著輸液管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像是充血,通紅一片,裏面有淚光閃閃的。

他嚅動著嘴角,半天才啞著聲音說:“川夏,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馮雪跟進來,看著心裏也酸得難受,“你能聯系上她的家人嗎?手術的事不能再拖了。”

“家人?”葉子梁諷刺地重覆兩個字,“她沒有家人。”

“怎麽是這樣?”馮雪呢喃道。

“你幫我照顧她,我去醫生那兒再問問情況。”

葉子梁正要轉身,床上的人忽然咳了一聲,葉子梁驀地停下來,回過頭。

那一瞬,病房裏的時間仿佛是靜止的,葉子梁看了馮雪一眼,發現她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林川夏,才確定剛才那一聲不是他自己的錯覺。

他不由連忙轉身,一步就邁回床邊,“川夏?”

仿佛是在回應他,林川夏轉了轉眼皮。

葉子梁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又喊了一聲:“川夏。”

而這一次,大概有幾秒鐘的間隔,林川夏緩緩睜開了眼,悠悠轉向了他和馮雪的方向。

“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葉子梁開口就問。

馮雪也同樣關心地看著她,但相比葉子梁的急切還有清醒的成分,她伸手按響了呼叫鈴。

林川夏轉了轉頭,看到四周的雪白,她很快猜到了自己是身處醫院裏,再看對面這兩個人略帶凝重的臉,她也猜到自己的事情一定是瞞不住了。她嘆口氣,動了動身體,似乎是想坐起來。

“我沒事。”這是她的回答。

葉子梁臉色更沈,“都這種時候了,還說逞強的話?”

“我說了我現在沒事,你又不信。”

“怎麽會沒事?醫生說你現在需要的是手術!”葉子梁有點兇她,“你現在就開始配合醫生,等待手術。”他又頓一頓,“我要不要幫你通知到誰?”

通知給誰嗎?這一句戳得她心都疼起來,她已經沒有家人了,她和沈昔城……即便是還有林家人,他們也不會管她的死活。

林川夏搖搖頭,神情有點兒倦。

葉子梁意識到問錯了話,他原意是想看她的意思,需不需要通知沈昔城,就算是前夫前妻,如果有必要,他也有責任到場。但此刻看樣子顯然是不應該問。

“我想回去。”

林川夏想要坐起來,被葉子梁一把按住肩膀,“不行!”

她掙了掙,這時,正好醫生和護士趕過來。

“醒了?”醫生一進來就問,“病人感覺怎麽樣?”

甫一打照面,林川夏楞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被送來醫院,但是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巧合,現在負責她的醫生就是她偶爾會打電話溝通的那一位,趙匡年主任。

她松口氣,“好多了。”

趙匡年沈著臉,“什麽叫好多了?”

話一出口,旁邊的人立刻朝趙匡年看過來,大概是很少聽到醫生和病患這樣對話,尤其是一上來就訓斥的語氣。

“我看是糟透了!你知道現在你自己什麽情況嗎?”趙匡年接著說道。

林川夏抱歉地咬了咬嘴,“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趙匡年冷哼一聲,“倒是挺有精神狡辯。”說完,也不理她,而是轉向葉子梁二位,問:“你們都是她什麽人?有能作主的人麽?”

“我們都是她的朋友。”

“家人呢?誰能幫忙聯系一下?”

葉子梁回頭看林川夏一眼,然後說:“醫生,有什麽事你就和我說就行。”

趙匡年看了看葉子梁,又看了看林川夏,點點頭,“那好,那你跟我來吧。”

葉子梁臨出去囑咐馮雪,“幫我照顧她。”

馮雪點頭,他隨即便走出去。

葉子梁跟著趙匡年走進辦公室,“醫生,她的情況真的很糟糕麽?”

“恩。你先坐下,我需要大致了解一下她的情況。”趙匡年伸手指向辦公桌對面的座位。

葉子梁只好坐下。

“今天有什麽話我就直接問你了。”考慮到要涉及很直接的問題,趙匡年事先打聲招呼。

“好。”

“給我的感覺,她沒有家人,經濟條件也不太好,是這樣嗎?”

葉子梁苦笑了笑,“差不多。但嚴格來說,還有叔叔一家,只不過感情不太好。”

“哦,怪不得。”趙匡年嘆息道,“她遲遲不肯就醫,我就猜到是這樣了。”

“她上次也是在這裏看的?”

趙匡年點頭,“是,後期我們也會因為她的病情偶爾溝通一下,我建議她很多次,她一直說有重要的事沒做完。”

“重要的事?她上一次來是什麽時間?”

“現在差不多要有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葉子梁喃喃重覆,心裏迅速思考這段時間裏她有沒有表現反常的地方,而他又有沒有疏忽。

“你知道她所說的重要事情是什麽嗎?”

葉子梁不敢確定,便搖搖頭。

“不過以她現在的情況來看,再重要的事你都應該勸她放一放了,這種手術上拖延時間,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醫生,你的意思是說……”葉子梁忽然不敢再說下去。

“開顱手術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風險,錯過最好的時機,風險自然拉高,術後的並發癥也不比手術中存在的風險低多少,有嚴重的甚至可能認知能力全部喪失,主體沒有主動活動,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植物人。”

葉子梁聽得陣陣心慌,“這些風險她都知道嗎?”

“她第一次我就已經跟她說過,可是她當時拒絕立刻手術。”趙匡年擰著眉,“之前她也出現過昏迷的情況,但這次昏迷在時間上明顯是增長了,這是病情惡化的表現。既然你是她的朋友,等一下好好勸勸她,別再固執己見了。”

葉子梁不知道他是怎麽離開的辦公室,心裏面堵得難受。

他想起來上次陪她去晚宴,回去的路上她有片刻的恍惚,甚至說出“你是誰”這樣的話來。

398.這是我的事

葉子梁越想,腳步越沈重。當時他只當她是難過,根本沒想到會有這麽嚴重的事,原來她真的是不記得了,就像是被不定時抽走了記憶,腦子裏幹幹凈凈地什麽都不剩,偏她還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怎知她已經是經歷過了。

她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怨,這樣的她才讓他更加心疼。

葉子梁一路走回病房,腦子裏亂糟糟的,轟轟作響。如果今天接受這種命運的人換成是他,他也不一定會比現在更加覺得難受。

和林川夏相處這麽久,他也算知道她的脾氣,她堅持的事,他幾乎不可能說動。可是這一次,他想得很清楚,不管用怎樣的方法,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還是軟磨硬泡,再或者是威逼利誘,他都必須要說服她。

他和她都只有這一條結果可選。

接近那扇門之前,葉子梁深深地吸了口氣,方才推開。

只是一剎那,他就徹底驚在原地。

房間裏沒有人,病床上的被子掀開著,林川夏不在,就連負責照顧的馮雪也不在。

葉子梁楞了一會兒,撇開不好的預感,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可能是兩個人一同去了廁所。

等了一會兒,就開始坐立不安,看到有護士經過,他拉住對方就問:“這間病房的人去哪了?你有沒有看到?”

護士迷惑地搖搖頭。

葉子梁問不出來,更加心神不寧,幹脆問了衛生間的位置,撒腳就往那邊跑。

醫院的衛生間進出不停,葉子梁看著後來的都進出有幾撥了,實在等不住,也越來越覺得自己篤行的方向錯了。

沒辦法闖進去找人,最後只好拉住一個女的,讓對方幫忙進去找,看有沒有一胖一瘦的兩個女人在裏面,甚至把她們的姓名都報出來。

那個女的很快就出來了,“沒看到你要找的那兩個人,問了幾個人,也沒有叫你說那名字的。”

葉子梁聽了,心裏也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氣憤,反而有種早已猜到是這樣了的無奈。

他苦笑一下,開始撥林川夏的電話,倒是通了,可一遍一遍,就那麽空響著,直到聽筒裏傳出來對方無應答的語音提示。

葉子梁不死心,一邊繼續打電話,一邊跑到醫院外面攔車,他想不到林川夏會去什麽地方,他只能先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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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雪覺得自己一定是被林川夏那一瞬間的眼神給洗腦了,從醫院裏逃出來她就開始後悔了,尤其是林川夏的電話響個不停,而她一遍都不肯接,馮雪就忍不住開啟了苦口婆心的老媽子模式,“川夏,要不咱還是回去吧?我總覺得這樣像是對不起誰似的……”

林川夏雙手合十,“命是我自己的,其實我比你們誰都愛惜這條命呢!可現在真不行,我得靠自己。”

“你說得是有道理,可醫生也說了,不能這麽拖下去,回頭我、葉子還有小北,我們三個想想辦法,總能湊出來的,等以後好了你再賺錢還我們就是了。”

“謝謝你,馮雪,你們這份心意我領了,真這麽做可不行,萬一我要是醒不過來,你們的錢找誰要去?”

馮雪一聽,豎了豎眼,“呸呸呸,說什麽不吉利的話呢?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林川夏吐舌笑笑,“知道了,又不是一說就靈。”

“還說?”馮雪當真有些不高興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心裏有多罪過的感覺?你這樣就讓我感覺自己是幫兇。”

“不會,你幫了我,不然我真有可能就成為別人的負擔了。”

兩個人回到林川夏的出租房,又商量了一陣畫稿的事,馮雪說:“要不主編同意出單行本,我幫你申請預支稿酬?”

“不好。”林川夏看著她,後面的話故意沒說下去。

馮雪立刻就懂了,“你這人……還真固執。”

林川夏不好意思地笑笑。

馮雪看著她,也只有嘆氣的份兒了。許久,才說:“行了,你好好休息,有事情再打我電話。”

她轉過身去開門,正擺著手往外走,迎面就看見氣喘籲籲跑上樓的葉子梁。

兩個人視線一對,葉子梁的表情就變得有點兒覆雜了,像是微微松口氣,又像是氣惱的模樣。

馮雪多少有點百口莫辯的感覺,也不吭聲,一低頭,往旁邊一退,看著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林川夏正收拾畫稿,聽到腳步聲,以為是馮雪有事又折回來,正扭頭要問,就看著葉子梁站在馮雪身後黑著一張臉,馮雪尷尬地吐了吐舌頭,林川夏也裝乖扮巧地沖他笑了一下。

葉子梁才不買她的賬,一開口就是質問的語氣,“林川夏,你到底想幹什麽?你以為醫生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林川夏的臉微微一僵,本來因為偷跑出來,還故意不接他電話,她心裏感覺過意不去,此刻被他一頓嗆白,愧疚也就被倔強給壓下去,“我沒以為,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

“你現在就應該躺在醫院,等醫生安排手術。”

“我現在就是在為將來的手術做準備。”林川夏理直氣壯地說道。

葉子梁根本不信,“你這是在逃避!”

馮雪聽了,在旁邊聳聳肩,在這一點上,旁觀者的觀點果然一致,一開始她也是這樣評論林川夏的。

“我是在面對!”又是相同的反駁。

馮雪嘆口氣,她終於沒辦法再保持沈默,看著葉子梁,勸道:“葉子,你也別生氣了,川夏這麽做確實有她的道理,你不妨聽聽她怎麽說。”

葉子梁聞言,在馮雪臉上掃一眼,盡管礙於不熟悉,他有所收斂,但語氣還是有點硬梆梆的,“雖然之前我和你不認識,但是現在我實在忍不住要說一句,川夏當局者迷,一時犯糊塗,你怎麽也跟著不明白呢?”

馮雪被他說得沒臉,“嘿——你這人,我好心勸你,你是怎麽說話呢?”

“難道我說錯了嗎?”葉子梁反唇相譏。

眼看著氣氛僵起來,林川夏不得不在中間插句話,“這是我的事,你們兩個急什麽?都別說了!”#####明天會三更。。。

399.你對他這樣用心

葉子梁和馮雪皆是一怔。片刻,馮雪搔搔頭發,略微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你們兩個好好聊聊,我先回去了,有事打電話啊,千萬別跟我客氣。”

林川夏:“好。”

馮雪一走,房間裏又沒有人再說話,反倒感覺像是空掉了一半。

林川夏旁若無人地坐在墊子上,一邊整理手稿,一邊對照著記事本翻看,偶爾想一會兒,偶爾又拿起筆在幾張白紙上寫寫畫畫。

她在構思情節,如果發行單行本,刊載量勢必會增大,她必須有龐大的存稿量才能應付,而當務之急便是盡快理清思路,多畫一些手稿出來。

她認真的模樣很迷人,葉子梁一直站在地中央,一聲不吭地看著她。可是這樣的她也讓他愈發難受。

他重重嘆一聲,“我能聽聽你的理由嗎?”

林川夏到底不是真的無視他,動作微微一頓,清楚道:“我需要錢,但是我沒有,所以暫時真的不行。”

她說得很自然,也很坦然。葉子梁卻聽得一刺,他其實也猜測過是這樣的原因,但是聽她親口確認,仍然讓人心裏不是滋味。

“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他的聲音略低,聽起來沒多少底氣,但無論從哪個角度考慮,他都必須這樣說。

林川夏卻搖搖頭,“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馮雪剛才也是這樣說,可我不想拖累任何人,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來負擔就好了。”

“可現在的情況是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可以由你任性了。”葉子梁直接點中重點。

“我知道。”林川夏揚著臉,笑容微苦,“所以我很努力。”

“就靠畫一期一期的稿子嗎?時間根本就來不及……”葉子梁忽然想起件事,“你等我一下,我有東西拿給你。”說著,三步並做兩步地跑下樓梯,很快又折回來,手裏拿著一個用牛皮紙,塞進她手裏,“這裏是一萬塊,我寫論文賺的,本來想湊上三萬,讓你還給沈昔城的,現在暫時就先不還了,等籌齊了留給你用。”

林川夏推回來,被他轉手又塞進手裏,“我知道這些遠遠不夠,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就一個星期,我會有辦法的。”

“葉子,謝謝你,我一個人可以解決的,真的不需要再麻煩你了。你應該也聽醫生說了,我的情況萬一不好,我害怕償還不了……”

葉子梁打斷她,“我不需要你做任何償還。”

“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出來……”

“就因為我是外人嗎?”葉子梁幾乎是沖口而出,他承認說出這一句有腦袋一熱的成分,但同時又有種一吐為快的暢快,索性便一說到底,“川夏,你應該能感覺出來,我從來都不想和你是外人的關系。”

林川夏聞言,不免有些尷尬,便故意岔開話,說:“葉子,咱不說這個了。你看,馮雪既然答應我和雜志社溝通發行單行本的事,我得抓緊再補一些手稿,不然存稿量不夠,是會影響成績的。”

“川夏,我是認真的。”葉子梁不打算輕易繞開那個話題的,“我不是逼你接受,是希望你能允許我為你做點什麽。”

林川夏一時默然。她對葉子梁的心思一直很純粹,從來也不摻雜男女之間的感情。

葉子梁一直明白。此時她刻意的沈默代表怎樣的態度,他也明白,“你不用回答我,也不用現在就拒絕,我要的不是答案,就是把對你好的理由說出來。”

林川夏一聽,更加覺得心意沈重,她小聲嘆道:“早知道,這事情就不該讓你們知道,果然是給你們添麻煩。”

葉子梁一怔,“怎麽能這麽想?”說著,頓住片刻,他忽然想通了一點,“你突然提出和沈昔城離婚,難道也是這個原因?”

那個人的名字,林川夏聽到,脊背就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

“不是,就是夠了,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假話!”葉子梁立即拆穿她,“你對他這樣用心,他知道嗎?”

林川夏故意白他一眼,“我說沒有——你不信算了。”

“好,那你說。”

他這樣一順從,她反而裝不下去,又不能改口,只能胡亂謅兩句,“他太兇,女孩子骨子裏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溫柔體貼的。”

葉子梁聽了卻控制不住酸意,“喜歡一個人,才會對他有所要求。”

林川夏徹底怔住,這個人,還真是不管怎樣都能把話題引到他想要聊的內容上面。她不辯解,就隨他怎麽說吧!

好在葉子梁也不是揪住不放的性格,顯然是說完也就算了,“好了,我不說了,你多躺下休息,籌錢的事由我來解決。”

說完這幾句,葉子梁轉身下樓,那感覺和剛才那個還冒著酸氣的男人完全無關,一秒變回理智。

林川夏倒也沒太在意,葉子梁執意要在她的事情上插一手,還擅自作主定下一星期的期限,她相信這一個星期裏葉子梁一定會拼盡全力,那她就只能更加勤奮,努力做到不拖累。

一連三天,林川夏和葉子梁的確是各自忙得不可開交,除了吃飯時會偶爾坐在一起說幾句,但大多數情況都是葉子梁幾口吃好了,就匆匆鉆回他樓下的房間。

林川夏過意不去,削了水果端到樓下,本來心裏還在想著要開口勸他好好休息一會兒,錢的問題已經不用再那麽趕了。

可是一推開門,她就看到葉子梁低頭坐在電腦桌前,雙手插在頭發裏,在用力揪著,桌上桌下擺滿亂七八糟的紙張,空的飲料瓶、罐裝咖啡被扔得到處都是。

林川夏暗暗吃了一驚,剛才一起吃午飯時還好好的,這一會兒的功夫他是怎麽了?

她端著切好的果盤走過去,輕輕喊了一聲:“葉子?”

葉子梁臉仍然埋在手心裏,手指狠狠地扯著頭發,沒擡頭,但是緩緩開口了,“川夏,”他叫她,“對不起,來不及了,我賺不夠了,沒有那麽多的人要寫……”

他的聲音很痛苦,仿佛瀕臨絕境的人。#####第一更。。。

400.節外生枝

林川夏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她的事而難過的男人,心裏百味雜陳,嘆口氣,她才想起她下來找他的最主要目的——她很快就要拿到一部分第一冊稿酬,雜志社已經派人送過來。

整整五萬塊,距離她想要的數字已經邁出一大步了!

林川夏想想都有些激動,所以葉子梁一連咳嗽數聲她也沒註意到,而是抿著嘴角說:“葉子,不用擔心了,我昨天把稿件的後續情節送過去了,主編看著很滿意,馮雪又幫忙出了不少力,第一本的酬勞已經發下來了,有五萬塊。”

林川夏說得輕松,其中辛勞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幾天,除了睡覺的時間,她都是拿著畫筆度過的,就這樣趕出來很多,加上之前手裏還有一些,剛好是第一本的任務量。本來這種事,如果等到發行出來,有具體成績,稿酬會更多,不過考慮到她以前作品成績,目前又有特殊情況,支付方式變成預支,數額便有所降低,畢竟雜志社也承擔相應風險。

葉子梁現在最關註的就是這個,聞言猛地擡頭,從座位上一躍而起,抓緊她的肩膀,似乎不大相信,“真的嗎?什麽時候送過來?”他微微撇開眼,自言自語道:“那就夠了,不多不少正好十萬了。”說完,看著林川夏,“明天我們就去辦理入院。”

林川夏楞了楞,“你哪來那麽多錢?”她知道葉子梁整日關上房間裏不停地寫,但是學校這種範圍裏的論文,一篇最好也就只能賣到2000元,根本不可能再高了。

葉子梁:“你別管了,回去收拾收拾,準備住院。”

他表現得很急切,這件事情上他總是患得患失的狀態,生怕再生出其他枝節。他沒告訴林川夏自己在同學裏東挪西湊地借了三萬塊,是不想她在這件事上分心。

“這樣不行,手術前我要留一部分稿的,因為我不確定會什麽時候醒過來。”

葉子梁最不願意聽到她這樣說,因為有些事,他們就算不提,也不代表就不存在,這種手術的確是存在很大的風險,尤其是拖到現在。

可是他寧願相信會一切順利,也從來不做萬一怎樣怎樣那種設想,此刻聽她說,便有些不高興,“不會的,別胡思亂想。”隨後就推她往外走,“快上去收拾一下。哦對了,雜志社的人什麽時候到?”

“應該快到了。”林川夏在心裏估算一下時間。

“那就一起等會兒吧!”

這是幾天裏兩個人之間難得的悠閑時光,坐在客廳裏一起吃著水果。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即使兩個人沒有刻意在這件事上談論,隨著時間的拉長,都有些心照不宣的焦急。就這樣一直坐到晚飯時間,葉子梁終於坐不住了,“打個電話問問,就算今天有事來不了,也應該有電話的。”

林川夏心裏同樣焦急,只不過礙於馮雪的關系,倒不好催促,這時葉子梁一提醒,更加覺得不對勁兒了,便拿出手機,往雜志社撥去電話。

很快轉到馮雪來接,一聽是她,聲音都笑著道:“收到了嗎?”

林川夏聞言,楞了下,“還沒有。”

馮雪也跟著一怔,“下午小李早就出去了,怎麽會呢?”微忖了片刻,道:“你等我打電話問問。”

放下電話,林川夏仍然楞著,葉子梁忍不住過來問:“馮編輯怎麽說?”

林川夏微微緩了緩神,“哦,她說幫我問問,讓我等她電話。”

說完,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靜默下來,有時候擔心就是這樣,擺明了會往同樣的方向預想,但又都害怕說破。

馮雪很快打來回覆電話,一開口,語氣有些凝重,“聯絡不上小李,她平時做事挺穩妥的。不過你先別著急,也可能是遇上什麽特殊情況,我再聯系一下其他同事,看有沒有知道的。”

“恩,沒事,我也覺得可能是有事耽擱了。”盡管這話連她自己都感覺不可信,卻又只能這樣說。

“應該是,下午出納出門辦事,打款的事要往後推幾天的,結果小李她聽說你這筆錢急用,就主動要求送過去,我們雜志社本來是有規定,不允許這樣的,但一想都是老職員,又趕上今天發年貨,優秀作者也有份的,小李就自告奮勇要一起帶過去,社裏也就同意了。”

馮雪這樣的解釋無疑是在寬她的心,林川夏聽到後來,心裏莫名就更加不安了,但卻只能說:“恩,我再等等。”

掛上電話,葉子梁看她臉色有些不好,隱約也猜到了,但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馮雪怎麽說?”

林川夏靜了靜,“她說再問問看,讓我等消息。”

葉子梁“哦”了一聲,看了看她,最終什麽也沒說,去廚房裏轉了一圈,回來說:“今天不叫外賣了,我做晚飯,你想吃什麽?”

林川夏這時候根本沒什麽胃口,勉強打起幾分精神,沖他笑了笑,“你來安排。”

葉子梁看著她那樣的笑容,努力扯了扯嘴角,說:“好。”

轉過身去廚房裏忙碌的時候,葉子梁還在想,人有時候活得真累,明明心裏裝著沈甸甸的事,臉上還要盡力裝出強顏歡笑的表情,就像此刻的他和林川夏,他們都是,擔心會給對方相同情緒的影響,便要竭力隱藏自己。

這種感覺糟糕到了極點,葉子梁攤開雙手,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什麽都不能為她去做。

那天晚上,馮雪沒再打電話來,兩個人心照不宣地也都沒有再提起,但葉子梁心裏幾乎已經肯定,那個李姓職員不會再送稿費來了,今天不能,明天也不可能了。

他看著不言不語心裏卻期待未泯的林川夏,終於做出一個巨大的決定。

第二天,林川夏便有些格外沈默,最有可能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剩下的堅信也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然後,她就在這種既覆雜、失落,又失望叢生的心情裏等到了馮雪的電話。#####第二更,稍後還有一更。。。

401.難以抉擇

馮雪是雷厲風行的性格,說話也從來都是幹脆利落,不拖泥帶水,可這次在電話裏一開口,就能讓人聽出猶豫的意味。她說:“川夏,是這樣,昨晚和今早我都去過小李家,她好像是一晚上都沒有回去,同事裏我也打聽遍了,大家都沒有小李的消息,而且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沒有人再見到過她了。”

聽到最後,林川夏握著電話的手已經僵透了,嘴巴也張不開,半晌,才詞不達意地勉強應答出“哦,好”這樣的字眼。

這其實是馮雪想都不用想就能預料到的結果,林川夏那麽努力,為的就是要親手賺出一筆錢來,如今這樣的消息無異是當頭一棒。

馮雪一時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舌頭都有些不利索了,“川夏,那個……你先別急,等主編開會回來,我再和他商量商量,看有沒有解決的辦法,你千萬別著急,也別上火。”

“恩。”

林川夏格外有些灰心,她忽然什麽都不想做,躺在床上,直楞楞地看著天花板。

中途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再睜眼,是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的。

林川夏一骨碌地爬起來,一開始以為會是馮雪,看了一眼,那一點點可笑的期望也黯淡下去,不是馮雪,根本就不是雜志社打來的,而是珀西。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但仍然禮貌,“你好,珀西。”

珀西立刻就聽出來了,“怎麽了,川夏?聽你的聲音是不舒服嗎?”

隔著電話線,經人一問,林川夏的委屈忽然就不受控制地跑出來,再開口,聲音都帶著幾分鼻音,“沒事,剛才睡著了。”

她這樣說,卻更加讓人沒辦法放心。珀西不好追問,索性就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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