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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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畫面裏那張在她腦海裏描摹了千遍萬遍的臉龐,她只覺得那張臉冰冷而又遙遠。

有眼淚漫出來,模糊了視線,她便用手背擦擦眼,她想再看一看,趁自己還沒開始遺忘之前……

最近,一些小事她總是記不準,記事本也漸漸越寫越厚,越寫越細,後來幹脆分成了兩本,一本寫日常小事,另一本寫她的計劃安排,而翻看和記錄偶爾會需要每天清晨手機設定的備忘提醒。

當初既定好的四件事已經完成了兩個,參展和漫畫稿。另外,還有一項額外的收獲——雜志社那邊,因為這幾期漫畫銷量一路見漲,決定臨時增加一期增刊,並會舉辦一次小型的漫友見面會,到時會有雜志社的簽約漫畫作者出席,林川夏自然也在其列。

這樣也算是找到了她的價值定位,可是林川夏卻開心不起來,心裏始終壓著那件事。

她還沒有機會還給沈昔城自由,拖著這樣殘破不堪的身體,她果然不該心存奢望。

這樣一想,林川夏就更加難過起來,不敢再看,轉身就想往外走。

沒想才走了幾步,她就感到一陣眩暈,接著腦子裏就空了一下,控制不住地摔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是在程之禦的車上。

林川夏下意識地揉了揉酸麻的手肘,“我怎麽會你的車上?”

程之禦回過頭,“我才應該問你,怎麽會暈倒?”

“我暈倒了?”她記不大清楚了,問過之後才想起來,她剛才去了展廳,後來的事就沒什麽印象了,“我們這是去哪?”

“去醫院。我發現你時,你整個人都沒一點知覺,我送你過去檢查一下。”

“我不去。”林川夏一聽,就立刻開口拒絕,她的事情不想再多一個人攪進來。

大概是反應太快太急,程之禦奇怪地回頭看她一眼。

林川夏察覺出來,便笑了笑,改口道:“我是說我不用去醫院。這幾天趕畫稿,連熬了好幾晚,睡眠不足,加上有點兒血糖低,就成這樣了。”她攤攤手,“要不,你請我吃點兒甜點就補回來了。”

“真的?”程之禦問。

“恩。”林川夏笑起來。

“那…好吧。”程之禦調轉了方向,“我記得前幾天在哪條路上看到過新開了一家甜品店,叫什麽布朗小妮,看起來就很美味。”

“恩。”她痛快地答應著。

程之禦很細心,一路問了幾個年輕的小姑娘,終於如願找到了布朗小妮。

這家的甜品確實味道極好,林川夏一口氣吃下兩塊,程之禦看她胃口不錯,臉色也比之前好了許多,漸漸也就不在意之前的事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彼此的近況,這才打道回府。

轉回去的路上,程之禦問了一句送她到什麽地方,林川夏說頤景小區,程之禦聞言微微一楞,頤景算得上是泊城數一數二的金牌小區,難怪他會吃驚。

她無奈笑了笑,“沈昔城的家。”

程之禦從後視鏡裏看她一眼,“你們,現在發展得還順利麽?”

林川夏暗暗嘆氣,表面卻裝得粉飾太平,“不好,就要分手了。”

381.最和平的擁抱

程之禦微微瞠目,之前兩個人的感情有多好他有目共睹,以至於近一段時間的傳聞,他根本沒有多加關註。

林川夏感覺出來,苦笑解釋:“我們不合適,在一起才知道的。”

“因為那些新聞?”他只能想到這種原因。

“不是。”她下意識要替他辯解一句,“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也準備放手了?”

林川夏一時默然,半晌含混地應出一個字,“恩。”

這樣聊著,車就停在了小區門口。

……

林川夏故意慢吞吞地挪回家。

一進門,宋阿姨正收拾好從房門口出來,看到她,打一聲招呼,“太太,我先回去了,先生讓我今天早點下班。”

“哦。”

林川夏木訥訥地答應著,她站在門口,倚著玄關的墻壁,看著宋阿姨的背影,遲遲不願走進去。

單獨面對,她害怕自己會做得不好,露出破綻。

可是,她知道她沒辦法待太久的,剛才在小區門口,他一定是看到自己了。

林川夏咬了咬唇,不斷提醒著自己:時間不多了,不能再膽怯下去了,一定要盡快和他分手。

一想到那兩個字,林川夏心裏像刀絞一般,疼得幾乎要喘不過氣。她閉著眼,抓了抓胸口,想要讓自己快點兒捱過去。

這時,他的聲音冷冷擲來,像是在痛苦裏又剝開一層血肉,她不得不硬撐著面對他。

他說:“回到這個家就讓你這麽難過嗎?”

林川夏看著他就那樣背著光站在冬日午後的陽光裏,勉強咧了咧嘴,“好久不見,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沈昔城冷不防聽到這種話,似乎僵了下,片刻沈下臉,“這就是你在面對許久未見的老公的第一句問候?”

林川夏聞言,頓時有些尷尬,只好是問:“你最近怎樣?”

“媒體沒有替我告訴你?”沈昔城反問,他的意思很明顯,林川夏已經通過媒體的引導得知有關他的所有動向。

她怔住,按照他話裏的意思,他是默認那些報道的,這讓她心底忍不住就泛起難過,但還是逼著自己笑起來,“看到了。我就說嘛,你和慕以看起來才更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閉嘴!”沈昔城猛地吼她一聲,她嚇得此住聲音,吃驚地看著他。如果那些事都是真的,他不應該這樣氣憤的。

大概是覺察到自己有些失態,沈昔城立刻清咳一聲,降低些聲音,“比起這個,你也忙得可以。”

林川夏知道他是看到門口那一幕,意有所指,不想解釋,而是順勢點了點頭。

“林川夏!”沈昔城再次怒不可遏地喊了一聲,“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沒忘。”

沈昔城看著她,沈墨一般的眼神仿佛要把她吸進去,他走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把她拖了進去。

林川夏猝不及防,跟在他身後踉踉蹌蹌地走。

客廳裏沒開燈,落地窗透入的光線越來越淡,房間裏的陳設只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他的力道稍有松懈,她趁機抓了一把落地燈的開關,想要按亮,不想他又忽然抓緊她,將她一把摔進沙發裏。

那一下,幾乎是把她摔得頭昏腦漲,她本能地往沙發裏縮了縮身體,“沈昔城,我們談一談。”

“沒必要!”他直接回絕她。

林川夏忍不住瑟縮一下,她看著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臉似乎是又瘦了一圈,此刻近在她的眼前,卻隱隱散發出危險的意味。

她低著頭,想要從他的身邊繞過去,這樣針鋒相對不會對他們的關系有任何改善,更不可能心平氣和地交談,她本能想要避開。

“吃晚飯了嗎?要不要我煮點東西給你吃?”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餓了,還是她這一刻低婉的語氣打動了他,他難得配合她回答了一句:“沒吃。”

簡單兩個字,對她來說卻仿佛是一種鼓舞。林川夏略略松口氣,“那等我一會兒,我現在煮面條的手藝好多了,我煮給你。”

話音一落,兩個人都止不住楞了楞,雖然彼此沒有交流,但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最開始接觸在一起時,也是在這個房間裏,她煮了兩碗清湯掛面的情形。

當時她和顧沫還好,面端上來,還不曾吃上一口,就被顧沫一個電話叫走了。

那個時候比起現在……真好。

沈昔城默然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看著她忙碌,恍若被帶回了從前。

他甚至想起來當時的感覺,明明還沒有在一起,明明也有嫉妒,可是那時候,他有信心她遲早會走向她,不像現在……

撲鼻的香氣把他拉回了現實。

林川夏就在他的對面,正把一碗面穩穩地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氤氳的熱氣緩緩撲上來。

他看著那碗綠白相間的面,肚子裏還真的覺得有點兒餓了,拿起筷子緩緩吃起來。

林川夏坐在旁邊看,兩個人一時都沒有開口,只有面條吃在嘴裏輕輕咀嚼的聲音。

這樣安靜的畫面如同奢侈,美好得不像是真的。她不想看到幻滅,索性移開視線,用耳朵聆聽。

沈昔城很快吃光了面,拿起碗筷站起身的時候,林川夏也站起來,並朝他伸出手,“我來吧。”

沈昔城順從地把碗交到她手裏,看著她轉身走到廚房的水池邊上,擰開水籠頭開始洗碗。

他看著她沈默的後背,在回來路上從心底浮出的那一點動搖似乎又強烈了一些,如果從今天、現在、此刻,他們重新再努力一次,也許……

他沒有再繼續想下去,而是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摟住了她的腰身,下巴也緩緩搭在了她的肩窩上。

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一僵,不由收緊了手。

水流飛快地從指間落下,林川夏動也不敢動,屬於他的味道,他的體溫都清晰地傳遞過來,貼緊她的背部,就像兩個人最好的時候,最和平的擁抱。

她的眼角有些濕濕的,鼻子也酸得快要透不過氣,她動了動身體,他微微撤了撤手臂,下巴卻還是停留在她的肩窩裏。

382.他要的,她還不起

有一瞬,林川夏潛意識裏控制不住地生出一股子貪念,不想動,也不想拒絕他此刻溫柔的親近,哪怕是再貪多一秒也好。

內心裏仿佛有兩股力量在不斷拉扯著她,一會兒這邊,一會兒又那邊,讓她有微微的恍神。

但是很快,她就逼著自己清醒過來,清了清幹啞的喉嚨,低聲道:“沈昔城,我們都放棄努力吧,我已經不想再回到從前了。”

沈昔城的手在她的腰上僵了僵,許久,徹底一松,垂了下去。

“非離婚不可麽?”他沈啞著嗓子問。

林川夏默了默,哽著喉嚨,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如果換作她知道自己的情況之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撲進他的懷抱喜極而泣,可現在……

這應該是他最努力的一次了,也是最後最後一次了吧……

她沒辦法抓緊,她不能。

林川夏極力壓著鼻腔裏洶湧的酸意,重重咬了咬嘴唇,“我想離婚。”

沈昔城在她身後驀地冷笑一聲,“我還是那句,我不同意。”

林川夏甩了甩手上刷碗沾到的水珠,擡起手背按了按眼睛,“我們這樣糾纏,還有意思嗎?”

沈昔城瞪著她,“有意思。只要我一天不同意,你就還是沈太太。”

林川夏咬唇看著他,微微仰視的角度,能讓他看清她的眼圈紅紅的,她忽然不想再說話了,因為此刻他的那張臉看起來痛苦極了,眼神打在她的身上,恨不能剝開她的外皮。

她的目光有些悲憫。

“夠了,”他忽然推了她一把,“我已經夠了!林川夏,我不會再愛你了!永遠不會!”

她努力使自己不為所動,假裝平靜著表情,眼眸卻有再也壓不住的淚光,“恩。所以請你放開我吧!”

沈昔城瞇著眼,幾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把她拉到面前,伸出手扣緊她的後腦,逼得她只能仰頭看著他,“放開你?”

“恩。”她硬著頭皮應聲,這一刻就算她心裏怕得要死,知道再嘴硬下去只會吃虧,她也不能退縮了。

“你拿什麽交換?”他冷然開口。

林川夏萬萬沒想到他會這樣問,楞著,然後忽然想起一件事,似乎也只有這件事是有意彌補她一切行為的方式。“對不起,我沒什麽可以和你交換,但我現在手裏有三萬塊錢,可以還給你。”

沈昔城擰擰眉。

林川夏只得解釋:“上次葉子梁出事,我用了你卡裏五萬塊,現在我只湊到了三萬,剩下的我會……”

沈昔城不想再聽下去,“如果要這麽算起來,你欠我的遠遠不止這些。”

林川夏頓時啞然,她欠他的,的確有很多是她沒辦法償還的。

“錢我不要,我要你還我一個孩子。”

一個孩子。

這四個字如同魔咒,一下子戳得林川夏動彈不得。

淚意再也勉強不住,洶然而下。

“對不起……”

那個孩子不管是天意,還是因為她的疏忽,總之是沒能留下來。

“對不起,我沒辦法還你……”

“想要離婚,就只有這一個辦法。”沈昔城根本不想聽她任何意見,一開口,就封堵了商量的餘地。

林川夏心裏的話都堵在喉嚨裏:我懷不了孩子……可她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要她還的,她還不起。

沈昔城抓緊她的手臂,把她狠狠往客廳的方向拖,她身不由己地跟過去,最後被狠狠甩在了沙發上。

林川夏沒有掙紮的機會,也沒有逃跑的時間,沈昔城的身體如同黑影一般壓了過來。

她只是一個仰頭,他已經重重吻了下來。

時間仿佛靜止了,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丟在時間的盡頭,漫無邊際的茫然與無能為力包裹住她的身體,把她壓向無助的最深處。她惟一所能做的,只能伸著手拽著他的衣服,想要讓自己抓住昏暗裏最後一絲依靠。

這種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動作透過衣物,竄入沈昔城的身體,這讓他的心底騰起一絲溫情,觸碰她身體的動作也放緩下來。

林川夏一直閉著眼,彼此相聞的呼吸逐漸令她神思昏昏,下意識地擡高手臂就纏了上去。

兩個人貼得更緊,緊迫的距離登時害她方寸大亂,心臟跳得飛快,感覺要蹦出腔子。

微微的顫動讓沈昔城為之情動,不由退開身體半分,想要看一眼這個時候的林川夏。

只是這寸許的距離,卻讓她的腦海裏擠入了一絲清明,纏緊的雙手頓時松開,滑到他的胸膛,輕輕推擋著。

沈昔城眼底那抹正緩緩漫開的柔軟一下子凍結住了,忽然覺得她的反覆無常就是對他最無情的嘲諷與譏笑,偏他還再三想要妥協……

他在心底哼笑一聲,斂緊墨眸,身體猛地朝前一沖,重重抵入她的禾厶處。

那如同撕裂她身體的狠烈,疼得林川夏頃刻滾出了眼淚,她死死咬著嘴唇,卻仍是有一聲打著顫音的“疼”含混不清地逸出了唇舌。

他自然是聽到了,就連她的淚水一落,滾到他的手心裏,立刻就有一陣灼痛感傳來。可此刻,他已經不想自己再有所感覺,因為在他心底不管是產生任何一種感覺,對他來說都是莫大的羞辱。

所以她的眼淚只會更激發他的恨,他的狠!

他就應該恨她,應該報覆她,什麽掙紮、痛苦、心軟、原諒?他都不該有!那些只是用來嘲笑他活該、愚蠢的理由!

在他的強勢之下,林川夏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她瘦小的手指抓在他的衣服上,控制不住地抖著,如同被暴風雨摧殘過的藤蔓,在盡力保有她的存在,同時又在細弱地吶喊著:請放過我!

沈昔城心裏升騰起一陣快意,撞擊的力量也更狠更重。

無聲地吶喊終究是捱不住了,她哭喊出來,“沈昔城……放過我,求求你……我受不了……”

然而,這樣的哭求根本不可能再換來他的心軟,只能是更深切的折磨。

……

林川夏記不清楚她是怎樣捱到最後的,再次有知覺睜開眼時,已經是沈夜了。

沈昔城不在,她一個人孤伶伶地躺在沙發上,渾身撕裂一般地痛。

他們之間終究是沒有一絲一毫的進展,不管她做怎樣的努力,怎樣的隱忍,他都不肯再給她相談的機會了。

383.哪有一輩子不紅臉的

林川夏轉頭看著客廳的窗子灑進來的月光,身體一動不動。

冬天的夜晚,就連落下的素暉都是這般清冷。

她躺在那兒,無端地覺得一陣陣冷,渾身也酸疼得厲害。

沈昔城應該是走了吧。林川夏想,她嘆口氣,轉過視線看空蕩蕩的屋子。

燈已經關了,月光鋪滿了半間客廳的地板,視線所及昏昏淡淡,愈發襯得人淒冷孤單。

她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從地板上拾撿起自己七零八落的東西,趿鞋上樓,回了畫室。

最近一段時間,她幾乎快養成習慣,心情好、心情不好,有時間、沒時間,她都是在畫室裏度過的。

這會兒,她覺得自己狼狽極了,盡管空蕩的房間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看到她此時的模樣,她仍然想躲起來,連同她渾身的痛、渾身看不見卻存在著的傷口,一起躲起來。

果然,一回到小小的畫室,她就感覺從心裏都松出一口氣來,把手裏的東西隨意地放在桌子上,便縮在畫室角落臨時搭建的單人床上。

她做了夢。

渾渾噩噩地,像是行走在一場迷蒙的大霧裏,她看不清方向,也不清楚要去到什麽地方。總感覺身後有人快要追過來,她想跑,卻又邁不動雙腿。

腳步聲忽遠忽近,這讓困在大霧裏的她更加膽顫心驚,可是越急反而越出錯,沈重的雙腿用力朝前一掙,她便重重地摔了一跤,再爬起來,懷裏就多了一個嬰孩,瘦瘦小小的身體幾乎可以說是不盈一握,她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托著,想要看清孩子的模樣,可是迷霧在她眼前繞啊繞,她看得清孩子的小手小腳,偏偏看不清孩子的臉。

她瞪大了眼,想得貼得再近一些去看,孩子卻不見了……

林川夏急得快要哭出來,揮舞著雙手,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她想像不到,她的身體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可是那樣迅速的動作之後,她就發著呆地坐著不動了。許久,她才聽到電話在桌子上響個不停。

此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冬日的陽光照射進來,也格外耀眼。

林川夏起身去抓電話,電話剛好停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全部都是慕以打過來的,一共有十幾通。

她略微猶豫了幾秒鐘,就給對方回撥過去。

慕以很快接了,並且一開口就語氣不善:“林川夏,你這人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嗎?電話都不敢接?”

“不是,我不小心睡過頭了……”

“我哥呢?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他電話我打不通。”

“他應該是夜裏走了。”

“什麽叫應該走了?”慕以的聲音有些刺耳,“你和我哥還沒離婚呢!拜托你能不能好好盡一下做妻子的責任,多關心關心他?”

“我……”林川夏沒辦法解釋,昨天晚上所經歷的一切,都不是能對旁人言說的事兒,她只能說:“我一會兒就給他打電話。”

慕以頓時冷笑,“難怪我哥臉上會整天都看不出一個笑容,原來就是因為你這種人的存在。”

“……”

林川夏無話可說,掛上電話,她穿好衣服往畫室外面走。

走了沒幾步,就聽到書房的方向傳來響動。

林川夏起先以為是宋阿姨過來了,在裏面打掃房間,仔細一聽,就知道不對勁兒了,聽起來好像是手機的震動聲,甕聲甕氣的響聲接連不斷。

她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沒有人應。她嘗試著推了一下,門就緩緩向裏而開,接著,她就看到書房裏她完全想像不到的一幕——像是被人洗劫過,書房裏的書本文件散得到處都是,還有兩支空掉的紅酒瓶,橫七豎八地倒在地板上,手機的悶響也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發出來的。

她猶豫著,但還是叫了一聲:“沈昔城?”

自然是沒有人。因為除了手機的震動和她自己的呼吸,再無其他的聲音了。

林川夏走進去,開始一步步拾撿起那些亂到的書籍筆具,再放到桌子上碼齊。

就這樣不停地重覆著相同的動作有好一會兒,書房才初露原貌,她在角落裏找到屏幕碎掉的手機。

五十幾通未接來電,有慕以,有陸沅亭,也有一些沒有記錄姓名的號碼。

林川夏握著電話的手有些發抖,不管之前有多少的猜測與傷害,此刻她看到手上這塊屏幕的背景顯示的卻是當初在意大利的別墅花園,她和他穿著相同顏色的衣服拍下的。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那個時候的他們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會鬧成今天這個局面。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累極了,挨著桌子坐下來,盯著那兩支紅酒瓶發呆,不一會兒,電話再響,打電話的人換成了陸沅亭。

林川夏遲疑了一會兒,接起來,也不聽對方吼了一句什麽,對著話筒輕聲說道:“他電話落在家裏了。”

陸沅亭壓著嗓子咒罵一聲,隨後就什麽都不說地掛斷了。

那之後的林川夏就像是一具木偶,許久都不曾動過一下,直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宋阿姨在臥室外面敲了兩下門。

書房距離臥室隔著一小段走廊,林川夏聽到聲音,便回應了一聲:“宋阿姨,我在這兒呢。”

宋阿姨這才轉過來推書房的門。這一陣沈昔城很少回來,宋阿姨一般都是做好早餐之後,最後一個打掃這裏,因此她今天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上來過。

打開門,宋阿姨第一個反應就是楞住了。盡管林川夏已經大體收拾了一通,但有些地方還是能看出淩亂的痕跡。

“太太,先生回來過?”

林川夏沈默著點點頭。

“那……”宋阿姨似乎已經猜到兩個人吵架,最終也沒問,只是說:“我來收拾房間,太太去吃飯吧!”

林川夏聞言,便拿著電話下意識地往外走。

她坐在餐桌旁邊,半個小時過去,她也只動了幾口粥。

宋阿姨從樓上拿著收出來的垃圾下來,看到她這樣,便不由勸了一句:“太太多吃點東西,夫妻吵架也是常有的事,哪有兩個人一輩子也不紅臉的?分開靜一靜,隔天也就好了。”

384.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林川夏不置可否,心裏卻是一陣苦笑,如果真的只是夫妻間尋常幾句吵架,倒也好了。

無法修覆,這不就是她一心想要求得的結果嗎?

林川夏模棱兩可地搖了搖頭。

宋阿姨看了,正要再勸幾句,剛好沈昔城的電話又響。

林川夏微怔了下,暗暗嘆了一聲,便聽到慕以語速飛快地命令道:“給我哥找一身幹凈的衣服,馬上送到警局裏來。”

“他……出什麽事了?”

慕以冷哼,“現在問這些有意思嗎?我給你發了位置,馬上過來。”

對方說完就掛了電話。

林川夏也不敢耽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宋阿姨,臉色有些泛白,“宋阿姨,幫我聯絡上崔司機,我要出門。”一邊說著,一邊跑上樓。

幾分鐘的功夫,她就提著一只大大的手拎袋又跑下來,直接就奔玄關去了。

宋阿姨看一眼,也跟著從餐廳裏追過來,“太太,今天外面冷,您自己還沒穿大衣,襪子也沒穿呢。”

林川夏聞言,往自己身上看一眼,她就光著腳站在地板上,拖鞋也不知道掉在哪裏,雪白的腳趾從寬大的褲管下面露出來。

她羞赧地“哦”了一聲,把手拎袋放在門口,又匆忙跑回臥室。

下樓的時候,她隱隱覺得有些頭暈,還險些摔倒,用手抓了一把欄桿,穩了穩身體,等著那一陣眩暈過去,才再度加緊腳步。

在門口穿鞋的時候,宋阿姨已經幫她把平時用的手包準備好了,遞過來,“太太,帶些錢出門,興許能派上用場。”

林川夏感激地沖她點點頭,飛快推門而去。

崔司機就等在外面,她把慕以發過來的位置給崔司機看了一眼,車子便直奔目的地駛去。

臨到警局門口,林川夏給慕以撥了一通電話過去,接著,就看到對方匆匆從警局裏面迎出來,從她手上接過裝有衣服的袋子,便轉身進去,壓根就沒有再理她的意思。

慕以什麽都不說,林川夏怎麽可能放心?她知道慕以不待見自己,可這種情況下她只能跟過去,盡量保持著和慕以同樣的步調,言語急切地問:“他到底出什麽事了?”

“你還有臉來問我?”慕以終於站住,兩個人此刻正站在警局一樓的大廳裏,進進出出的都是穿是警服的人。慕以側頭看她,眼底明顯冒出抑制不住的火氣,“要不是因為你,他會搞成現在這樣?我都快要認不出來裏面那個人是誰了!”

“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嗎?”林川夏問得很小心翼翼,但隨即她就後悔了,明明是想要和他劃清界限,這種時候她的關心就會顯得既多餘又自相矛盾,她慌忙低下頭,改口說:“我還是不去了,你好好照顧他。”

慕以一直冷眼旁觀。此刻的林川夏臉色蒼白,眼睛下緣一圈濃重的青色,頭發也梳得有些潦草,有幾綹掉在發圈外面,人也顯得沒什麽精神,她站的位置離大門很近,細瘦的手指露在大衣外面,不停地相互絞著,已經被風吹得紅紅的。

慕以只是生氣,到底不是沒有良知的人,看著就有些心軟,話也不像之前那麽生硬,“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是想關心他,還是不想?我怎麽就看不透你這種人呢?”

林川夏沒再擡眼,看著地面,眼神有點兒發直,“我不想。他的事就麻煩你了,我回去了。”

慕以沒吭聲,但一錯身,她就憋著一肚子不滿拽住她,“林川夏!”

這一喊,旁邊的人都不由得往這邊探看一眼。

慕以可不在乎,她的手抓得緊緊地,像是怕林川夏會突然甩手走人。“我給你個機會,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她頓了頓,“不然幹嘛非要鬧成現在這樣?他不好,我看你也不見得有多麽開心。”

這樣的追問,讓林川夏差一點兒就掉出淚來。她轉了轉視線,仍然盯著地面,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下去,“我很好。”

“你騙人!”慕以是鐵了心要逼出真相。

林川夏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她一路忍下所有心事走到現在,能忍受誤解,卻受不了一丁點的關心,她害怕再繼續說下去,自己真的會招架不住。

她抽了抽手,慕以便抓得更緊。

林川夏擰了擰眉,她猛地一甩胳膊,便一下子掙開了慕以的手,隨身帶著的手包也跟著一起甩了出去,裏面裝的東西滾得到處都是。

慕以怔住,但此時的林川夏顯然是想盡快離開,沒再看她,甚至告別的話也沒有,轉身拾起從手包裏掉落的東西就走。

她的動作很快,等慕以醒過神的時候便只看得到她的背影了。

慕以氣惱地嘆了一聲,她有些恨自己多管閑事,但更氣林川夏的不知好歹。轉身要進去時,她的鞋子踢到了什麽東西,發出一聲細小的滾動聲。

慕以一低頭,就看到一只白色的小藥瓶,她撿起來,藥瓶上的標簽被人撕下去了,擰開,裏面裝著小半瓶的橙色膠囊,一時倒也看不出什麽名堂。

避孕藥麽……她隨手放進衣兜,想著有時間拿去給相熟的醫生看一下。

……

林川夏從警局裏“逃”出來,並沒有急著走,她讓崔司機把車停在馬路對面,她就坐在車裏不發一言地一直看著警局大門。

大約過去半個鐘頭,她看到沈昔城的車緩緩從裏面出來,慕以開車,沈昔城閉著眼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車頭轉過去的一瞬,他的臉也看得更加真切,和平時看起來沒有太大的差別,不過面色有些蒼白,嘴角似乎也腫了一塊。

林川夏看著,心就跟著一揪,車開過去,她也跟著轉頭追著去看。

崔司機見狀,問:“太太,要不要跟著先生的車走?”

林川夏這才悵然地轉回來,輕嘆一聲,“不用,回家吧。”

他既然出來了,就證明事情已經過去,再往後,有慕以會好好照顧他的。怎樣都輪不到她。林川夏哀哀地想。

385.很在意那個人

大賽的評選階段已經結束,但後期的觀眾投選環節還沒有結束。眾多的參賽作品中,舉辦方珀西?波洛克更屬意林川夏的那幅《遺忘》。這天下午,他特地打來電話約林川夏見面。

接電話時,林川夏剛剛午睡起來,大概是有些著涼,說話還帶著鼻音。

珀西在電話裏就聽出來,為了照顧她,便提出在她家附近見面。

林川夏簡單收拾一下就出門了,和珀西約在小區外面的咖啡館,因此幾步路也就到了。

她進去時,珀西已經提前趕過來,坐在一進門第二張卡臺,看到她,便同她熱情地招了招手。

林川夏走過去,歉然一笑,“抱歉,讓您久等了。”

珀西是那種典型的西方男子,四十上下的年紀,身材高大,腰身也有些魁偉,坐在卡座裏,看起來稍微顯得有一點兒擁擠。他禮貌地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一張口,就是一嘴流利的中文:“你沒有遲到,是我來得早了。”珀西順勢喊來了服務生,“林小姐快請坐,要喝點什麽?”

林川夏:“咖啡吧。”

珀西看著她,覺得她似乎有些緊張,便問:“要不要來一客甜點?”

珀西的感覺沒錯,林川夏確實緊張,身為大賽的舉辦方兼重要評委不僅主動約她見面,而且此刻看起來又是這麽平易近人,她簡直是受寵若驚,如同做夢一般不真實。

“不用了,謝謝。”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怯場。

珀西忍不住就笑,“別緊張,我來找你是為了和你談一談你的作品。”

“哦。”林川夏在桌子下面絞著手指。

“你那幅《遺忘》很棒,可是我聽說,你一開始準備的並不是它,是在參賽日期截稿之前你臨時改變了主意,我很好奇是什麽原因,也更好奇你的另一幅作品。”

突然提到有關另一幅畫的事,林川夏微微一怔,但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原來那幅讓我送人了。”

珀西點了點頭,表示了解,“對方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林川夏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珀西也不追問,而是繼續另一幅畫的話題,“我能有機會欣賞一下那幅作品嗎?”

林川夏聞言,頓時一默。她想起那只被她刻意拖進角落裏的畫架,從那以後,她就沒有再碰過它,沈昔城也再沒有進過她的畫室,更不要說看過他曾經在乎得跟什麽似的那幅畫了。

此刻珀西一再提及,攪得她心裏一陣難受,但又沒辦法表現出來,對於他這樣的請求則更是沒理由拒絕。

權衡再三,林川夏覺得最好不要邀請珀西去家裏,畢竟那是屬於沈昔城的領地,就算他有再久不肯回來,她也不可能那樣做,只能說:“你可以在這裏等我一下嗎?我回去把畫帶出來。”

珀西自然是沒有意見,“好,我在這裏等你。”

……

林川夏回家裏取畫的時候,宋阿姨已經開始準備晚餐,看到她回來,從廚房裏迎出來,問:“太太,晚上我做魚,再燉一鍋排骨湯,您看行嗎?”

林川夏一向對飲食不挑撿,宋阿姨每次問她準備吃什麽,她都沒什麽意見,以前在叔叔家三頓都能吃上一口熱乎飯就算是很幸福的事了。

“好。”這一次,林川夏也毫不例外地回答。

……

因為之前出去過一次,不遠的一段路,吹得她耳朵都僵了,這次拿著畫跑出門,林川夏幹脆把羽絨服的帽子扣在腦袋上。

寬大的帽子一遮,瞬間就只剩下巴掌大的小臉。前幾天的雪化了又凍,地上一層薄薄的冰,她只顧著低頭看路,一時間和沈昔城錯身而過都沒註意到。

很快返回了咖啡館。

珀西看到她瘦弱的身板抱著畫,立刻迎過來,伸手接過去。

他們的位置臨窗,此時的光線欣賞畫面剛剛好。

珀西默不作聲地看,視線一觸到畫紙,眉目裏就掩飾不住地跳出驚喜,片刻,他朝她豎起了大姆指,“真的很棒!”

林川夏這時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氣,畫作固然是她的傾心之作,但是能夠得到大師級畫家的認可自然是更加歡喜。

她笑起來,還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嗎?我一路抱過來的時候都緊張得不行了。”

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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