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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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朗地大笑,“你對自己的作品沒自信麽?”

“倒不是……就是緊張。”

珀西的視線繞回畫上,“和《遺忘》相比,我更傾向這幅,《遺忘》太悲傷了,它顯得更溫情一點。”

林川夏聽他這樣中肯的評價,心中百味雜陳,她沒想過解釋,畢竟這兩幅畫裏隱藏著她最真實的心情。

“我聽登記人員說,畫展一結束,你就要把畫取回來,不參與競售,是這樣嗎?”

她點點頭。

“真是遺憾。那這一幅呢?可以參加競售嗎?”珀西問。

林川夏微怔著擡頭看他,她記得一開始已經說過畫贈送出去的事了,此刻被這樣問,她自然意外。

珀西看出來,“我知道你說過畫送人的事,可是看得出來,現在擁有這幅畫的人並沒有好好珍藏它,與其蒙塵,不如拿出來……”

“對不起。”林川夏打斷他,珀西說的是事實,可有些話即便是事實她也不願意再面對一次。

“你好像很在意那個人。”珀西一語道破,目光犀利地落在她身上。

林川夏的身體微微一縮,然後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搖了搖頭。

珀西收回視線,“這些話我不應該說,不提了。”

……

和珀西告別分開,林川夏一進門,宋阿姨正把晚餐端上飯桌。

“現在開飯嗎,太太?”

“好。”林川夏剛好也覺得餓了,“我把畫送上去,洗完手再過來。”

“太太,剛才先生回來過。”宋阿姨忽然開口。

林川夏的心臟登時漏掉一拍,在樓梯上不由頓了頓腳,“是嗎?”

“恩,先生剛走。我還以為您能和先生碰到呢!”

她聞言,感覺有點兒悵然若失,“沒有。”

算算時間,她已經快有一個星期沒有看到他了。#####今天答應要補更幾章的,快要睡了才忽然想起來,就從被窩裏爬起來了。。。

386.你根本放不下他

在樓上重新放好了畫,費力推向角落時,林川夏的電話響了,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慕以”兩個字,微微楞了會兒神,一接通,慕以的抱怨便塞進耳朵。

“林川夏,你什麽意思啊?”

“誒?”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以為自己忘記什麽重要的事,一邊架著電話,一邊翻出記事本,不停地翻看最近的記錄。

“架子挺大啊!我讓我哥去請你,你都不來?”

林川夏楞住,“……我不知道。”

“再過幾天我就要回去了,臨走舉辦個踐行趴,邀請你過來,可是人沒到場唉……”慕以拖長聲音。

林川夏再度楞了楞,剛剛宋阿姨說沈昔城回來過,難道是為了這件事?

“我現在不服別人,還真服你和我哥兩個,一個讓人琢磨不透,另一個就死撐著,要不是我激將,他根本不可能回去,結果還空跑一圈。”慕以連珠槍似地說,“我是徹底搞不懂你了,我能逼著我哥去找人,你到底還想怎樣啊?”

林川夏越聽越迷糊,慕以不是最反對他們在一起的麽?那現在是……

“你……要回去了?要放棄他了?”遲疑片刻,林川夏還是問出來了。

慕以在那邊一靜,隨後說:“我知道你的事了……”

知道我的事?林川夏不明所以,心咯噔一下。

慕以繼續道:“我撿到你丟的藥瓶了,拿給我認識的醫生,他說藥的主要功效是活血化瘀用的。我猜不出來,可很多事都不對勁,你又不是和其他人有什麽茍且之事,怎麽就非看不上我哥了?這轉變太快了,也不合理,”她分析得頭頭是道,最後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林川夏沈默著,雖然單憑一個藥瓶不能說明任何問題,但已經足夠讓她警惕起來,她現在不能露出破綻,不管沈昔城還有沒有可能原諒她,她都不想賭上這個。

“藥不是我的。”

慕以根本不理會她的辯解,“不可能,就那天在警局,我親眼看到是從你包裏掉出來的,你當時走得急,忘記撿起來了。”

林川夏無話可說。

慕以在那邊等了一會兒,繼續道:“如果真是我猜的這種結果,我願意給你一次機會,幫你勸勸我哥。”

“不用,不需要!”林川夏沖口而出,慕以的話句句戳得她心酸,她不敢再聽下去。

“你這人……”慕以沒再說下去,但似乎是已經有些不高興了,“我犯不著和你說這個,你就說你來不來?”

林川夏楞住,慕以這點脾氣和沈昔城真像,不願意聽別人說,卻又固執地相信自己的想法。

“在哪?”她問,這種情況總不能選擇避而不見。

“公司的宴會廳,你知道在哪吧?”

“恩,我知道。”林川夏怎麽可能會忘?她第一次參加晚宴,也是和沈昔城的重逢,那一天,他是泊城圈子裏的焦點,卻惟獨對她垂青。

“我可以約同伴去嗎?”林川夏問。

慕以怔了下,“可以。”

“好,那待會兒見。”

林川夏掛上電話,飛快地從畫室裏跑出去。她去衣帽間選了一身禮服裙,搭配著又挑了一套男裝,給葉子梁在電話裏簡單說了一下,匆忙下樓。

“不好意思,宋阿姨,我要出去一趟,晚飯就不在家吃了。”

……

站在顧世樓下,林川夏擡頭仰望了一會兒,心裏竟有恍如隔世的蒼涼之感。

葉子梁不作聲,等她終於固執地堅持把手放進他的臂彎裏,他嘆了口氣,“不後悔麽?”

林川夏看看他,緩緩搖了搖頭,隨即說:“就是要委屈你一下了。”

“沒關系,樂意之至。”葉子梁微笑道。

林川夏挽著他,轉身往裏走,葉子梁看著她平靜得幾近嚴肅的表情,隱隱就覺得她有一種形如赴死的悲壯,心裏長嘆口氣,同她一起緩緩步入會場。

裏面是隨處可見的熱鬧,眾多身影,林川夏一眼就看到了沈昔城,他和慕以站在一起,俊男美女,遠遠看過去好不惹眼。

林川夏低了低頭,葉子梁也收回視線,“實在不行,就別逼自己逼得這樣緊。”

林川夏抿抿嘴,再擡頭沖他笑笑,“沒事,我不想和他再繼續拖下去了。”

葉子梁無奈笑了笑,“好,我陪你。”

兩個人相視而笑,只有距離最近的葉子梁知道,她的笑容裏夾著不易察覺的苦澀。

他們走過去時,慕以正仰頭喝酒,餘光看到兩個人親密並肩,不小心就驚得嗆了一下,唇角濺到少許的紅酒漬。

沈昔城背對著會場,這時忽然擡起手,在慕以的臉上輕輕擦了擦,那種溫柔和細致就和情人間關心的舉動一樣。

林川夏緊緊攥了一下手指,抓著葉子梁的衣袖都起了褶皺。

葉子梁感覺到,斂眉看了一眼,隨即就壓低聲音說:“你根本放不下他,何苦這樣?”

林川夏一驚,原來她所有的偽裝在旁人眼中竟然這樣禁不住推敲。

“我沒有。”可是她嘴硬道,“我只是還有些不習慣,逼著人離婚的事……”她苦笑了笑,“你見過嗎?”

葉子梁嘆一聲,“雖然我還是沒辦法理解你,但你知道,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他看著她,眼裏深情一覽無遺。

林川夏的眼神微微閃開,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很不厚道,不僅是欺騙慕以和沈昔城,還利用了葉子梁的感情。可是她沒辦法,慕以不過是撿到她的藥瓶,就能猜測出那麽一堆的可能了,她不能容許出現更多的差錯了。

“謝謝你。”她只能這樣回應。

葉子梁明白,倒是無所謂地笑了笑。

兩人一路眼神互動,沈昔城視如不見,慕以到底是按捺不住了,她在沈昔城身上推了一把,“哥,你也別演戲了!”

慕以沖著他們走過來,眼裏帶著明顯的怒意。

林川夏本來就是要同她過去打招呼,此刻,臉上自然地揚起微笑,“你好,慕以,這位是葉子梁我的……”

不等她說完,慕以伸手就抓住了她,壓低聲音,道:“你跟我來。”#####前一章剛發,不知道多久會過審核。。。這麽晚了,想必審核編也休息啦,親們明天來看~~

387.你是……誰

林川夏心頭一緊,臉上卻還保持著不動聲色地微笑,她轉過頭,溫溫柔柔的嗓音:“葉子,你等我一下。”

慕以沈著臉,一路拉著她走到露臺上才放開她,“林川夏,你別演戲了!這裏只有我們兩個!”她往會場看了一眼,一門之隔,便隔開了所有喧囂,“那個人叫葉子梁?我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麽來路上的人,但你不覺得他穿著我哥的衣服,其實根本不怎麽樣麽?”

林川夏故意露出反感的神色,“他沒任何來路,也不是什麽官二代富二代,所以才會穿著沈昔城的衣服,跟我來這裏。”她頓了一下,“可是我們…真心相愛。”

“真心相愛?”慕以瞪大了眼,很明顯被她這句話給打擊到了,“你清楚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清楚。”林川夏仍然很平靜。

慕以冷笑一下,“那這算什麽?你和我哥現在還有名分呢!”

“是我對不起他。”

慕以盯著她,“既然知道,幹嘛不對我哥好點兒?”

林川夏搖搖頭,“我不想勉強自己。”

“難道和我哥在一起,一直是在勉強你?當初是誰親口對我說,喜歡他的全部?”

林川夏閉了閉眼,時至今日,她已經快要記不清說出那種話的自己擁有怎樣的勇氣了。她輕輕籲口氣,“是我說的沒錯。可這麽久了,人總是會變的。”

“所以說,你變心了?”

“算是吧。”林川夏轉過身,看著樓下的游泳池,心裏感覺像是被人用鈍物搗開無數的缺口,從這裏開始的記憶鋪天蓋地地湧過來,異常清晰。

“林川夏!”慕以尖叫一聲,一下子打亂了她的回憶,“我到底該不該相信自己的判斷?我以為你有苦衷,結果你就拉著一個男人,過來告訴我說你變心了?那我哥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一時的意亂情迷?”

“你有沒有想過,我哥他到底對你付出了多少?”說到最後,慕以的眼圈開始發紅,“而你呢?先是假裝清高,利用我對我哥的感情,說服我和我哥在一起,就是為了方便你從這段婚姻裏解脫出來?”

林川夏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她不能否認,只能如此。

“如果這是真的,你很無恥,你知道嗎?”

“我知道,所以我選擇結束這一段關系。”林川夏狠下心,態度一硬到底。

“這不是靠你單方面決定的。”

“這個我也知道,所以才需要你的幫助。”

相比慕以的激動,林川夏顯得平靜極了,就是這種過分的平靜才更加讓人惱火。慕以猛地抓住她,“你到底還有沒有道德底線?”

此刻,林川夏的沈默等同於承認,慕以感覺自己簡直快要被她逼瘋了,之前的事她一直也沒有細細想過,只一味發著狠地恨這個女人,後來因為那瓶藥,再加上聽說過林川夏後來在酒店裏像發了瘋似地找那枚戒指,她才越想越覺得有諸多不對勁來。

可逼問的結果卻大相徑庭。

慕以抓著她的手臂,用力搖晃,“你想過我哥這段時間是怎麽過的麽?”

林川夏不敢聽,卻只能說:“我不感興趣。”

慕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真替我哥覺得不值!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你就自己去跟我哥說,讓他徹底死心,讓他不要再把感情浪費在你這種女人身上!”

“我試過了,他根本不和我談,他對我的只有恨……”

“你看到的就只有這些?”慕以苦笑不已,“你怎麽就不想想,如果我哥只是因為恨你,他會每天晚上都用酒精來麻痹自己?他的酒量你不是不知道,以前一支紅酒就能讓他醉得不醒人事,現在,就上次在警局裏,你知道警察的筆錄是怎麽寫的嗎?我哥他整整喝了三瓶紅酒!而且不僅酒駕,他還襲警!”

慕以越說越激動,林川夏也震驚得說不出一個字,緊緊抓著圍欄,雙眼睜得酸脹著疼。她記得那次在警局門口,沈昔城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一臉倦容,嘴角似乎還受了傷。

“如果不是因為在警局裏,我幾乎都不敢相信那是我哥,也就是那次,我徹底知道我沒戲了,不光是我,換任何女人都同樣沒戲。我哥那人雖然嘴上什麽都不說,可其實擰得很,他心裏根本不可能再有別人的位置了。”

“這麽愛你的他,你也要放棄嗎?”話音一落,慕以似乎快要掉出眼淚。

她說出這一番話時,林川夏一直低著頭,濃密的頭發垂過前額,遮住她大半張臉,淚水不停地沖出眼眶,被風一吹,冷得皮膚發疼。她害怕被慕以看見,卻是止不住,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你說話啊!”慕以拼命拉扯她,想要逼她正視自己。

林川夏扭著身體,頭垂得更低,大顆的眼淚直接摔在了露臺上。她感覺自己快要假裝不下去了,最後幹脆躬緊身體,像個無助的孩子般蜷縮在地上。

突如其來的轉變令慕以微微驚住,“你怎麽了?”

“我……”林川夏難受得說不出話,一半是心理上的,一半是突然而來的頭痛,她擺擺手,“幫我找葉子梁過來,好嗎?”

慕以一聽,登時就惱起來,“我說得再多,也果然是白費!你這種人,就算彼此痛苦,也活該我哥不肯放過你!”她一股腦兒地發洩了一通,然後轉身就走。

林川夏蹲在地上,聽著高跟鞋的叩動聲越來越遠,所有的堅持就如同泡沫,頃刻間就散得無影無蹤。

她咬著手背,抑止不住地痛哭起來,頭痛越來越兇,眩暈的感覺也越來越重,那些頭腦裏被她拼命抓住的記憶仿佛被一瞬刷白,突然間幹幹凈凈的,什麽都不剩了。

她頓時惶恐極了,一時間淚水就含在眼圈裏,舉目四顧,竟有種不知何時何處的茫然。

有人推開門走進露臺。

林川夏怔怔擡頭,她看到一個眉目十分清秀的男人在大步朝她走過來,見她蹲在地上滿臉是淚,男人的眉宇間盡是關切,並且朝她伸出手,“川夏,那個女人欺負你了?”

女人?欺負?

林川夏抓著圍欄站起來,看著來人,半晌,遲疑問道:“你是……誰?”#####第三更。。。一會再放上來一更我就睡啦

388.他那樣的人你爭不起

葉子梁狠狠一怔。但隨即,他便想到了,林川夏很有可能是在跟他開玩笑,因為偶爾他遇到不開心的事,也會幻想那件事不曾存在過。

“別鬧了,川夏,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咱們回去。”他走近了,要扶她起來。

林川夏看著他的眼神一點兒也不像是在開玩笑,她戒備地朝後退開半步,“你認識我?”隨後,看了看四周,又問他:“我們這是在什麽地方?”

葉子梁聞言,搖頭嘆了口氣,他知道她一定是討厭極了這種地方,才會是現在這樣恨不得什麽都不知道的狀態。這樣的她讓他更加心疼,忍不住伸出手去抱著她,在背上輕輕拍著,“沒事了,我帶你離開這兒。”

林川夏一動不動地趴在他的肩上,他衣服上的味道很幹凈,也很好聞,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林川夏幾乎是立刻就回答說:“好。”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也解釋不清,明明仍然想不清楚狀況,為什麽就那麽自然而然地答應他了,感覺她應該是認識他的,而他碰巧要帶她離開這個讓人陌生而又恐慌的所在。

她滿心感激。

葉子梁拉著她的手,穿過熱情不減的人群,直奔會場大門的方向走。

慕以從露臺就一直盯著他們看個不停,此時眼看著兩個人有意離開,心裏不痛快,直接拉住沈昔城,一踮腳尖,嘴唇就徑直貼了上去。

沈昔城沒有防備,驚愕間就被慕以強吻住了。

周圍最先反應過來的人開始齊聲鼓掌。因為慕以是今晚宴會的主角,俊男美女之間突然爆發出這樣激忄青的一幕,自然是一下就拉動了會場的氣氛。

然而,親吻只維持了幾秒,沈昔城僵硬的身體微微一動,猛地推開了她。

慕以很是尷尬,但餘光裏到底是看到走向門口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回過了頭。慕以好奇去看,就看到林川夏平靜的面色下驀地一白。

終究是不可能不在乎,這樣就夠了。

她得意地笑起來,那些判斷雖然毫無依據,但也並非捕風捉影。如果不是因為關心則亂,她識人的功力一向還是挺準的。

“哥,以後你要加油。”慕以沒頭沒腦地說道,也許還有機會,這是她心裏想的後半句。

沈昔城皺皺眉,有時候他還真猜不出來眼前這個女人腦袋裏的想法,他也懶得猜,“你留下來跟他們玩,我先回去了。”

慕以難得沒有阻攔,點點頭,“去吧,我知道你要做什麽。”

沈昔城狐疑地看她一眼,慕以便接著說:“我支持你。”

……

沈昔城並沒有計劃要做的事,他只是一向不太喜歡熱鬧的場合,再加上那兩個人的出現,在會場上不過是一小段毫不起眼的插曲,對他到底是有極大的影響。

他坐上車,看著外面開始飄起了微雪,在路燈的映射下細細碎碎的,不知怎地,他就想起了當初她畫的那幅《風雪同路》。

他清楚地記得畫面中的場景,緊緊交握的手,是他和她的。那天是從民政局裏出來,天空也是飄這樣的雪,臺階上鋪了薄薄一層的積雪,他怕她摔倒,便伸手握住了她的。

那個時候,即便再恨再怨,也是想過要一直在一起的。

沈昔城不由苦笑,緩緩啟動了車,然後一腳油門,車子飛馳出去。

迅速開過去的一瞬,沈昔城看到路邊站著兩個人,林川夏微微仰著頭看著天空紛紛揚揚而下的細雪,葉子梁在旁邊註視著她,伸手輕輕幫她拉緊外套的領子。

他不想看,可是後視鏡裏清晰地映出葉子梁終於攔到一輛出租車,拉著林川夏的手一起坐進去的畫面。

沈昔城無心開車,下一秒,車子暴停在那輛出租車的前面。

幸虧出租車司機反映快,在最後關頭剎停了下來,但到底是驚出一身冷汗,忍不住在車上就開始咒罵。

不等司機沖出來理論,沈昔城已經打開出租車的後門,伸手直接拖向後座坐著的林川夏,將人從車裏給拽了出來。

葉子梁想要從另一側留住人,動作到底是慢了一步,於是只好快速跟下車。

林川夏心裏沒有一點防備,整個人從宴會上出來就是懵然的狀態,此刻被強拖下車,登時就驚叫出聲。

葉子梁當時還沒來得及站穩腳,一聽到林川夏的聲音就忍不住撲過來,揮起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沈昔城的下巴上。

沈昔城退開一步,頓時就松開了手。

葉子梁也趁機把人拉到身後。

隔著一個人,林川夏看著沈昔城,他的嘴角破了,有血跡緩緩滲開,細雪輕輕落在了他的眼睫上,沈晦的眸子也愈發冰冷。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憐。他們之間應該有一段很深的糾葛,可是她的腦海裏卻是一大片要命的空白,她想不起來,頭開始疼得快要裂開一般。

她驚恐地抱著腦袋,彎腰蹲在地上。

有些事不過就是一瞬間,她猛然想起從宴會上出來,一直護著她的那個人、身上有著熟悉的柑橘香氣的那個人,他拉著她的手,溫柔的聲音裹著涼沁沁的風送進她的耳朵裏……

他說:“川夏,別怕,我陪著你。”

“他那樣的人,身邊桃花太多,川夏,你爭不起。”

“離婚的路很難,既然選擇開始了,也就意味著跟沈昔城徹底宣戰,已經沒有退路了,回頭只會更難。”

……

這就是她記不起來的混亂的生活?

林川夏理不清頭緒,擡頭再看那個面色沈冷的男人,心裏也莫名堵得難受。

沈昔城擦了一把嘴角上的血跡,看也不看葉子梁,眼睛始終盯著林川夏,她眼神裏的排斥和疏冷太過於明顯,仿佛能把人心凍住,他討厭她有這樣的眼神。

他想伸手把她拉過來,葉子梁再次狠狠地推開了他,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也被推離出他的視線。

沈昔城一下子惱了,他猛地揪起葉子梁的衣領,再一拳,正中葉子梁鼻心。他大吼道:“葉子梁,你別太過分!你看清楚她是誰!”#####第四更。。親們,晚安。。。明天要準備碼新文啦!Fighting~~~~

389.回不了頭了

葉子梁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林川夏從後面及時伸出手,扶住了他。

葉子梁回過頭,安慰她說:“我沒事。”

林川夏的眼睛一直緊緊地看著沈昔城,她明明怕他,明明想不起關於他的一絲一毫,卻偏偏移不開視線,總覺得他是她記憶裏很重要很重要的一部分。

可是,她不敢問也不敢說,只能默默地站在旁邊,像是在看旁人的事。

這時葉子梁一開口,她才轉過來看他,嘴角虛浮地扯出一抹淺笑。

沈昔城冷冷看著,那一瞬就好像一下子劃成被她徹底拋離了她的世界。這樣的感覺以前也有過,但都沒有這次感受得這麽強烈,他雖然恨,雖然滿心都逃不過想要狠狠地報覆她,卻不想有一天會徹底無關。他絕不要一個人被留在過去和痛苦裏。

“你過來。”他命令她。

林川夏一怔,葉子梁穩住身體,重新站在兩個人中間,“你別想再帶走她!”

沈昔城再次揪緊他的衣領,力道很大,手背的骨節都凸顯出來,“我已經警告過你,她是我的妻子!”

葉子梁勒得難受,伸手想要掰開沈昔城的鉗制,卻發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不禁怒目而視,“撒手!”

沈昔城的臉色沈得迫人,林川夏看著害怕,連忙上前要拉開他的手,“沈昔城,你放開他!別再說我是你妻子那種話,是我不想跟你扯上關系的,不關他的事!”

他們不是快要離婚了嗎?何必於牽連別人?

沈昔城聞言,眸色更是晦暗。他瞇了瞇眼眸,難以置信地打量著林川夏,“心疼了?”

林川夏一怔。

沈昔城與她對視片刻,自嘲爬過嘴角,隨即,他猛地抽開手,一轉身大步走了。

林川夏眼看著他一臉決絕的模樣,坐進車子裏,然後絕塵而去。

隔著一天一地的碎雪,林川夏怔怔地看著車影越行越遠,越來越小,竟是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最後還是葉子梁站在她旁邊,輕聲勸道:“別看了,車都走遠了。”

“我真的是他的妻子嗎?”林川夏失神地喃喃出聲。

葉子梁驀地一楞,她嗓音很小,散在風雪裏幾乎是聽不到,“你剛才問我什麽?”

林川夏緩緩回頭,竟是一臉的悵然,“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葉子梁聞言,心裏一驚,想起從晚宴出來後的種種,隱約覺得不對勁兒起來,“你是說真的?”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林川夏的眼睛,想要看出更多的實情,卻被林川夏一低頭就給避開了。

“好冷,送我回去吧。”

葉子梁再度楞了楞,終究是沒再問下去,在路邊伸手重新攔車。方才那輛出租車早在他們開始糾纏不清時,就溜之大吉了。

現在的人,都比著勁兒地現實,除了眼前這個傻丫頭。葉子梁偷偷看她一眼,心中嘆氣。

……

林川夏倚著車窗,微微仰著頭,看著絨毛一樣的雪花落下來,她的腦海裏忽然浮出一個畫面——

也是這樣下雪的天氣,她跟在一個人的身後從一棟大樓裏走出來,那個人朝她緩緩伸出了手,握緊她的指尖,兩個人小心翼翼地並肩而行……

那個人,那個人……

林川夏不停地撫摸著額頭,想要讓自己記得更多一些,更清楚一些,可是不行,不行……她的頭又開始疼了,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她開始感覺想吐,空蕩的胃翻江倒海般地難受……

葉子梁看了,連忙讓司機師傅在路邊停車,轉頭問她:“要不要下車透口氣?”

林川夏艱難地朝他擺擺手,躬著腰,半晌才松開咬緊的唇,“我沒事,就是有點兒頭疼。”她擡眼看向身邊人的臉,“葉子?”又轉頭看了看車外,“我們這是……”

“我們剛從宴會上出來,你不記得了?”葉子梁一臉迷惑,“你說讓我送你回去,我們正在往頤景小區走。”

“哦——”林川夏緩緩一應,頭痛適才減輕一些,她逐漸想清楚整件事的原委,隱隱心驚,那一瞬間的遺忘是不是闖下大禍了?

“你剛才就有點奇怪,到底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林川夏沒有心思,更不想解釋,她看著他,說:“我想回去了。”

葉子梁嘆一聲,“好。”他拍了拍司機的肩膀,“麻煩了,司機師傅,繼續走吧。”

距離小區越近,林川夏的心裏越亂,她一直死死地咬著嘴唇,一路上都不曾再說過一個字。

眼著著就快到了,葉子梁終於忍不住,問道:“後悔了?”

林川夏驀地一驚,轉頭看他,昏暗的車廂裏他眼裏的關切毫無掩飾地鋪疊而來。

她搖搖頭,就算是她剛才的所做所為和計劃有所差別,但卻是異曲同工,她和沈昔城之間終究是越來越遠了。

“你不是說,既然開始,就已經沒有退路了麽?不管怎樣,我都只能一直朝前走,回不了頭了。”她的眼圈裏浮起盈盈閃閃的光亮,“不過走到現在,再難忍的痛都無所謂了,我的心已經快要麻木了……”

她再度看他,唇角浮出一抹苦笑,“好在還有你,這些話還能說給你聽。”

葉子梁聽她這樣說,心裏也不是滋味,這種愛而不能、所有的苦只能吞回到肚子裏的感覺,他感同身受。那種痛楚,他尚且難忍,更何況是她呢?

“不如暫時住我那邊?”

林川夏明白他的意思,那兩套上下比鄰而居的出租屋他至今還沒有退掉,她再次沖他搖了搖頭,“等我和他的事情結束,我就會搬出來。”

“恩。”葉子梁懂,這時出租車慢慢停下來,他也不再勸說,“如果有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不管什麽時候都可以,我隨時在。”

林川夏伸手正推車門,聽到這句,動作微微一頓,她看著他,最後緩緩笑起來,“好。”

和葉子梁在小區門口分開,林川夏踩著薄薄的積雪往他們住的那棟樓走。她遠遠看一眼屬於他們的那扇窗子,房間裏亮著燈,溫暖的燈光就從窗口撲出來。

390.離婚協議

林川夏看著那樣的燈光,忽然就走不動了,有一瞬,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那個人,他轉身時那一臉決絕的模樣,她記憶猶新。

如今再想,就仿佛是一把鈍刀,在她鮮血淋漓的傷口上來來回回地切割著。

眼淚快要流出來,她閉上眼,仰著頭,想要把眼淚吞回去。

冰涼的雪花飛揚在她的臉上,那一小段被她遺忘的片段也愈發清晰起來。

究竟是怎麽了?這段時間,因為腦部有血塊壓迫的緣故,她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許多小事如果不依靠記錄,她根本記不下來,而且是越往前的記憶越是淡去,可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忘得個幹凈徹底,所有人、包括沈昔城,最後連同她自己都記不得了。

忍不住就想起《遺忘》那幅畫,終有一天,除了那些被她強留下來的痕跡,在她的腦海裏,過去、現在和未來都會如同眼前這寒夜裏被白雪覆蓋過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荒涼。

林川夏越想越害怕,她可以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抹掉,但她不想關於沈昔城的記憶也成為一片空白。

她掏出電話,顫抖著手,找到給她診病的那個醫生的電話,上次她沒有同意立即手術,那醫生倒也盡職,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按照她在醫院裏留下的登記信息打電話詢問一番她的近況。她撥過去,許久,那端有人接起來。

“對不起,醫生,我的情況可能開始惡化了。”她有些沮喪,一開口就直接道。

醫生聞言默了默,然後輕輕嘆一聲,“具體什麽情況,你慢慢說。”

“剛才有一會兒,我什麽都忘記了,甚至不知道我自己是誰,身邊的人我也一個都認不出來,大腦裏空白一片。可忽然之間,這些記憶又都塞回來……”她問出最擔心的結果,“醫生,我這樣是不是很快就會真的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醫生聽著,略一沈吟,“這樣的情況我預想過,只不過沒想到會這麽提前。你的情況還是盡快手術吧,這就好比向你的身體發出警告,已經不允許再拖下去了。”

林川夏暗暗咬唇,許久才問:“那以我現在的情況,最長還能拖多久?如果我一直不手術,最壞的結果是什麽?”

“你為什麽就固執地不肯手術?如果單純是經濟問題,我可以和院方溝通,幫你申領一筆救助基金。”

“謝謝你,醫生,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必須在手術之前解決,我需要時間。”

“你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醫生一聽到她這麽說,就一肚子火氣,“盡早手術,那是治療,安全系數也高,越往後拖,腦組織受壓明顯,手術到那時候就只是保命,術後也會増大並發癥的機率。”

“哦。”林川夏輕描淡寫地應一聲。

“我說的這些,你到底聽明白了沒有?”醫生一副怒其不爭的語氣,“如果血腫部位嚴重損壓到功能區,術後並發癥嚴重的,是會引起癱瘓的!你難道要賭上這個嗎?”

“不要,我會盡快處理好。”林川夏故意笑出來一語帶過,“我只想知道,如果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還來得及嗎?”她又繞回之前的話題。

“你——”醫生氣得說不出話,緩了緩,道:“我是醫生,不是算命先生!”頓了幾秒,又說:“要想讓情況平穩一些,盡量多靜臥,少走動,劇烈運動更不能有。”

“恩,知道了,謝謝你。”

林川夏掛斷電話,她心理上並沒有多輕松,擡頭看一眼那仍然亮著燈光的窗子,她知道不可能再逃避下去了,哪怕他對她再恨再狠,終究是沒有時間留她揮霍下去了。

……

她站在樓梯口,下意識地拍了兩下肩上那層輕雪,才緩緩走上去。

很快就走到301的位置,她刻意站了一會兒,掏出鑰匙開門。

沈昔城沒睡,坐在客廳裏的沙發上,旁邊有幾支空掉的紅酒瓶,茶幾上的煙缸裏堆滿了煙蒂。

林川夏的手驀地一抖,鑰匙差點兒掉在地上,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沈昔城緩緩朝這邊轉過頭,一看到她,自嘲似地笑容掛在嘴角,“還知道回來?”

林川夏低頭“恩”了一聲,側身關上了門。她沈默地在玄關換好鞋子,再低著頭往裏走。

“這裏有一份離婚協議,不過來看看?”沈昔城忽然開口,斜著看她一眼。

一時間,林川夏狠狠一怔。她想方設法地要和他分開,可沒有一次設想過有一天會當真面對這樣的局面,她會怎樣。

原來恨也是有盡頭的嗎?他連恨都不會再恨她了,所以才會同意要和她分開了?他們終究是要分開的啊!

林川夏不敢看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扒開一條巨大的缺口,無邊無際的寒涼層層疊疊地湧進來。

她走過去,越靠近,他身上的煙氣越重,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在窒住她的呼吸,讓她連呼吸一下都覺得異常艱難和疼痛。

桌子上單獨放著一張紙,她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有很多字,最頂端寫的是“離婚協議”四個字。

她沒看到筆,低聲說了一句“我去畫室裏拿筆”,便要轉身。

他站起身,兩步就追上她,大手一扣,一把攫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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