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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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對不起你,你忘了我……”

“我不想聽你說這三個字!”沈昔城氣急敗壞,“接下來你是不是準備攤牌說離婚?”

林川夏的臉越來越蒼白,唇上的血色也漸漸退去,她艱難地點了點頭。

沈昔城狠狠盯著她,然後猛地將她推開,林川夏站不穩,一下子撲在餐桌上,盛滿菜肴的盤子剎時在地上摔個粉碎。

“你別做夢了!我不同意!”

扔下這一句,沈昔城抓起外衣,奪門而出。

林川夏聽到巨大的一聲門響,身體也控制不住地跟著劇烈地一抖。她狼狽地趴在餐桌上,看著滿地的狼藉,心裏灰暗到了極點。

許久,她才緩緩地支起身體,下意識地摸出手機,給慕以發過去一條短信:「他剛從家裏離開,我們吵了一架。」

聰明如慕以,會懂得好好利用這樣的機會吧?

她所能做的努力也只有這些了,至於他或者慕以會怎樣看待她,真的已經不重要了。

……

林川夏拖著沈重的腳步回到畫室,關上門,那一瞬,她忽然覺得無比的安全,就像是只屬於她的一方天地,她可以暫時拋開所有不情願的偽裝和堅強。

他們終究是越來越遠了。這便是她一心想要求得的結果,可是心裏的疼已經快要超出她所能承受的界限,快要把她整個人給吞沒了。

林川夏跪在地板上,雙手捂著胸口,眉頭死死地皺著。她感覺自己就快要窒息了,那個人一走,好像把她身邊所有的空氣也帶走了,只剩下如同溺水一般的難受。

這樣的痛什麽時候會結束呢?

她茫然不知,或許有一天,像之前被她遺忘拋棄的記憶,他也會在某一瞬間被她無情地統統抹去。如果是那樣,就不會再感覺到痛了吧?

可是,可是,比起遺忘,她寧可選擇這樣痛著。因為她不舍得,在她腦海裏什麽記憶都可以被奪走,唯獨是他。

她看到了畫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林川夏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樣投入過,不知道困倦,不知道饑餓,也不知道幹渴,一心只撲在創作中,一直畫到第二天天亮,直到落上最後一筆,她才渾身都幾近虛脫一般,靠在椅子裏,一動也不想動。

她看著眼前這幅一促而就的作品,心裏所感受到的震動不亞於繪畫的時候。

畫面上只有兩個人,以天為幕,以地為席,他們站在潮汐漸退的海邊,面對著面,彼此凝望,男子被包裹在一層巨大的水光裏,輪廓看起來有些模糊,女子便只是一個清晰的背影,同樣清晰的還有男子的眉目,在水光的折映下顯得異常明晰,一筆一線都仿佛是刻進時光的標簽,擁有著永不褪色、永遠定格的魔力。

林川夏決定幫這幅畫取個名字,叫做《遺忘》。她想趁自己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他之前,把他的樣子畫出來,長長久久地留存在腦海裏。

她就那麽坐著欣賞了大半個時辰的光景,直到樓下傳來用鑰匙開門的聲音。

林川夏坐在椅子裏一下子不敢動了,腦子裏最先想到的是沈昔城去而覆返,但只一瞬,她就否定了這樣的念頭,這個時間應該是宋阿姨過來上班了。

她動了動僵硬的雙腳,緩緩走出畫室,正好看見宋阿姨把早晨剛買過來的新鮮蔬菜一一放到冰箱裏。

“要做早飯嗎?我來幫忙。”林川夏邊走下來邊對宋阿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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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以自從接到那樣的短信之後,就開始給沈昔城打電話,她知道他心情一定是糟糕極了,如果能夠聯絡上,她恨不得能立刻飛到他身邊陪著他。

可是,他偏偏一通電話也不接。

慕以只好一遍一遍不停地撥,然後開著車到處去找,先是公司裏,沒有,再接著是酒吧、會所,也是一家一家撲空,記不清是找到第多少家,她終於在某家會所揀到了爛碎如泥的沈昔城。

包房裏燈光幽淡,濃冽的酒氣充斥著房間的角角落落,衣香浮動,鬢影搖曳,過眼皆是一片奢靡繁華。

慕以站在門外,眼淚忽然猝不及防地摔落下來。

眼前這個淹沒在靡樂裏醉得人事不醒的男人,哪裏還是那個一貫沈冷卻難掩風姿卓絕的沈昔城?硬生生把自己糟蹋得不人不鬼的樣子。

慕以看著這樣的畫面,心疼得呼吸都變得異常艱辛,她擦了擦眼,氣惱著走進去,推開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女人,也不知道她哪裏就來那麽大的力氣,抓起沙發上的男人就要往外走。

有人仗著自己姿色不凡不識趣地沖上來,“你是什麽人?沈老板可沒帶人來,”對方眼神不客氣地打量慕以,“瞧你也不像是我們會所的姐妹……”

“誰是你的姐妹?”慕以沒心情聽她嚕嗦,一把推開對方,喝斥道。

376.別用錯感情

對方被慕以狠狠兇了一把,感覺面上無光,立刻和身邊的人擺擺手,“誒~這都是些什麽人啊?保安呢?沈老板的房間也敢隨便就放人進來?”

慕以一看她這架勢,氣就更不打一處來,“好啊,叫你們的保安來,最好連你們的經理也一起請過來,看他敢不敢把我從這裏請出去?”

慕以說得煞有介事,對方一下子瞪直了眼,心裏自然是要盤算她這幾句話的真假,可同時又覺得什麽也不說未免顯得太過於跌份,就強辯道:“沈老板來的時候可是吩咐了,今天在場的人……”

慕以扶著一個大醉之人,身上的力氣也快耗得差不多了,耐心自然是越來越差,“都給我滾開!你們不就是喜歡錢嗎?”慕以從隨身帶來的皮包裏抓出厚厚的一疊鈔票,往身後一拋,“拿走!”

那些人自然是沒有不愛錢的,看著鈔票在昏暗的光線裏漫天飛舞,便有人按捺不住地沖上來了,一開始攔著慕以的人看著同伴們爭先恐後的狀態,不禁一邊氣他們沒骨氣,一邊又扭過身不甘落後地加入進去。

慕以看著這樣一群人,心裏哼笑不已。她扶著沈昔城走到走廊上,看見有男服務生經過,便招招手,“幫我把這位先生扶到車上。”

……

慕以把車開得很慢,偶爾還會從內飾鏡裏看車後座仰頭睡著的男人一眼。

沈昔城酒量不好,這個她很早以前就知道,所以基本上為了他,也為了將來能在應酬上幫到他,她不分公私場合都會有意磨練自己的酒量,當然,她取得的成績斐然,在酒桌上喝倒三個男人都不成問題。

可現在,慕以看出他睡著的樣子都皺著眉,顯然是難受極了,不禁又疼又氣,方向盤在她手中七轉八轉,便把人直接拉回了她在泊城最近購置的一棟獨立別墅裏。

家裏有常居的做事阿姨,通常這個時候都睡下了,聽到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立刻披衣從偏房裏出來,“慕小姐。”隨即就看到她扶著一個人,不由微微吃驚,“這……”遲疑著伸手過來。

慕以看阿姨一眼,“你不用管,去幫忙煮碗醒酒湯來。”

阿姨聞言,忙應著往廚房走。

慕以把人扶到了一樓客房,已經折騰出一身的汗,她看著終於能舒舒服服躺下的沈昔城,忍不住就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可能是他睡得正好,猛然間有人觸碰他,他也沒醒,反而咕噥一聲:“川夏……”

慕以一聽,頓時縮回手,俯下身,也完全不像以前那樣顧忌,怕會惹到他不高興,而是抓著他的手搖著,不滿地大叫:“你還想著那個女人幹什麽?她都不要你了,你知不知道?她把掌握到你的行蹤都告訴我,她這是什麽意思,還用我說嗎?”

可是,她也只是發洩她的,沈昔城根本不可能回應她,閉著眼,仿佛那一聲呼喚只不過是她的錯覺,她敏感聽錯了。

慕以看著,心裏就更加難受,甚至到最後就有點惱了,她兇巴巴地跪坐在床邊,壓低了臉,做了一件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事。

她抓著他就直接吻了下去。

沈昔城到底是昏昏睡著,沒有半點回應。

慕以睜著眼,看著緊緊相貼著的她一直深愛的人的臉,眼淚再度洶湧而出。

這麽多年,她從來不曾吻過他,就算是一絲一毫超出禮節性範圍的舉動都不曾有過。她也很少哭,就算在國外Glory創立初期,她一個無根無基的女孩子遭受了那麽多艱辛,那麽多冷遇,她也很少會哭出來,可今天見到沈昔城這樣,她的眼淚忽然就不受控制地摔出來。

她受不了他這樣,同時心裏也更加恨林川夏,他待她這麽好,她憑什麽就不知道珍惜?

不管了,她再也不要站在旁邊看著了,沈昔城對自己再冷漠也好,她都不要讓他再孤孤單單一個人了,她要融進他的生活裏,不顧一切。

也不知道是不是醒酒湯起了作用,沈昔城淩晨就醒了,看到慕以就趴在床頭睡著,雙手緊緊抓住他的,十指合攏,像是在包藏一件珍寶。

沈昔城快速抽回了手。這麽多年,就算再不多加在意,他對慕以的心思也有了解,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盡管他不會親近,但到底是凡事都會在心裏偏疼一些,尤其是這次她回國,她人前人後哥長哥短,他也縱容。

但這樣的親近卻會讓他極別扭,一時間本能的回絕就表現出來。

慕以因為這一下,當即就清醒過來。她看著沈昔城,楞了片刻,隨即也不勉強,關心道:“醒了?要不要喝點水,或者是吃點東西?”

沈昔城緩緩搖頭,“這是什麽地方?”

“我家,你喝醉了,我只好帶你來這裏。”

沈昔城聞言要起來,慕以一下子伸手壓住了他,“這麽晚了,你不能走,酒剛醒,身體肯定還難受著。”

沈昔城擋開她的手,故意沈了聲音:“別多管閑事。”

“我偏要管!你是我哥哥,是我喜歡的人,我就要管!”

慕以語氣固執,又幾乎是沖口而出,說完,彼此都怔了一下。

沈昔城皺皺眉,翻身坐起來,“別用錯感情。”他聲音不高,卻足夠涼透人心。

慕以不敢置信,隔著霧蒙蒙的眸子,問:“我就想不明白,你是那麽精明的人,沒有回報的投資你也要做麽?比起她,我們在一起才最合適,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沈昔城已經完全清醒,他從床上站起來,整理整理衣衫,“那如果我說你和海晉集團的董事長再合適不過,你會轉頭奔向他麽?”

“你明知道我根本不認識那個人,你也知道從認識你的那天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

她這樣說,沈昔城並不意外,而是轉頭看著她,眼神微帶悲憫,“你能這麽想,我也是。”

簡短地回絕,讓慕以微微有些絕望,但隨即骨子裏又翻出一股子倔強,“不一樣!不是一樣的道理!”

377.窮盡一生都只喜歡一個人

“好,那換個人。”沈昔城難得這麽有耐心,多少是沖著合作多年的關系,他不想彼此太尷尬,“你和邱哲源。”

慕以一楞,她沒想到沈昔城能突然提起那麽個久遠的人來。這麽多年,她幾乎是一次也沒有想起過邱哲源這個人,如果沈昔城不提,她都徹底忘了曾經認識他。

那個時候,慕以還在念大學,按她的家境來說,是不可能悠閑自在地享受大學生活的,幸好房東家的侄子來國外借讀高中,有幾門學科成績落後,便煩勞慕以幫忙補習,慕以學習成績好,補習又著實認真,因此對方的學習進步斐然,她不僅拿到了比正常家教高出好幾倍的薪水,還因此被免去房租。

當時需要補習的高中生就是邱哲源,因為在國內闖了禍,校方勸退,隨後就被家裏送到姑姑家裏借讀,但是成績跟不上,請了幾任家教都是教一兩堂課就紛紛拒絕留下,直到換作慕以。

邱哲源是那種有點叛逆的孩子,可碰見慕以,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就搭對了,竟然就認認真真聽起她講課來。

後來,慕以也慢慢察覺出來,不是她的講課方式有多特別,而是邱哲源那小子對她一見鐘情了。他們之間相差幾歲,就算不說年齡的差距,她也不可能接受他,因為她和邱哲源在本質上就是兩種人,她是孤家寡人、要靠打工度日的窮苦孩子,而邱哲源則是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紈絝子弟。

好在邱哲源大概還是十幾歲的大男孩心性,雖然對慕以有那樣一層意思,但並沒有想要表白出來的打算,而慕以剛好就可以裝出懵懂不知的姿態,以正常家教老師的身份跟他和平相處。

也就是這時,有人很低調地在學校的畢業班裏發布了一條招聘信息,有關公司概框的描述很籠統,招聘職位不詳,薪水也很平常,但要求應聘者必須是華裔,並且沒有親人在國內。

這則信息當時在學校裏基本屬於無人偏信、無人問津的範疇,如果不是慕以有心,估計會很快被人淡忘,偶爾會被提及也是講講笑話的性質。但那時慕以距離畢業還有兩年多的時間,不急於物色工作,但好奇卻驅使她產生萌生了嘗試的念頭。

那件事情之後,慕以很長時間都在慶幸自己對那個倍受歧視的“招聘”保有了最大的好奇心,並因此見到了她第一次動心的男人——沈昔城。

當時,招聘的事情倒是真的,在雙方達成意向之後,沈昔城不僅細致考察了她的人際關系,還指派給她大量簡單細碎而繁覆的工作,然後對她各種挑剔,薪資也少得可憐,但慕以除了學習和家教之外,有大把時間可以花費,倒也耐著性子做了下來。

結果後來也因此順利通過了考核期,被正式留用下來。正式留用以後,她的工作就翻開了截然不同的一頁。

先是以慕以的名義投資了一家公司,表面上看不出沈昔城與這家公司有任何關系,但私下兩個人卻找到第三方進行公正,公司所有權為沈昔城名下,慕以擔任執行董事。

恰好這時,邱哲源表白慕以,她的家教工作便不好再繼續了,不能接受就意味著尷尬,她借口辭職,並很快從他姑姑家搬了出來。

就這樣,她和邱哲源的事便幾乎可以當作是發生過的全部了,她搬出來,兩個人不再有任何交集,就像是從來都不曾認識過似的。

後來邱哲源還找過她一次,沈昔城也就是那個時候看出來他們之類涉及那麽一層意思。慕以為了摘清自己,不僅把邱哲源推出去,還義正言辭地說永遠不要再來糾纏。

邱哲源沮喪而歸,從此再也沒有見到過。

……

此時再從沈昔城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慕以有一會兒都楞住了。但隨即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讓我知道你對我壓根沒一點兒感覺麽?可是我能等啊,我不在乎用多久時間。”

沈昔城看著她,嚴肅道:“沒意義。慕以,這就跟邱哲源再追上來是一樣的道理。”

話一出口,沈昔城轉身就走。

慕以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忽然就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這已經算是她距離他最近的一次了,以後都不可能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這樣想著,慕以忽然從後面伸出手,抱住了沈昔城。

她能感覺沈昔城的身體在她的雙臂裏猛地一僵,害怕他會生硬說出讓她放棄的話,她搶先開口:“不一樣,因為我不會放棄,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也是我這輩子都惟一喜歡的人,我永遠都不會放棄。”

沈昔城聽著,擡起的手驀地就停下來。他想到了自己,窮盡一生都只喜歡一個人,原來不止是他一個。

只是這樣的喜歡太苦,稍有不慎就會賠上所有的尊嚴。

或者是對方無心承受,不僅感覺不到被愛的幸福,反而是給對方造成極大的負擔。

比如他們就是這樣的情況吧?林川夏無心承受,於是他對她就只是負擔。

沈昔城默默閉上了眼,開口之前竟是嘆了口氣,“慕以,你既然什麽都明白,就不應該讓自己再陷進這樣的僵局裏。”

“那你呢?”慕以聽出來他這會兒心情不好,抽開手,聲音也變得柔緩下來。

“我?”沈昔城轉過身,註視著她,“開始得太久,已經不可能再停下來了。”

“哥……”她心疼極了。

沈昔城忽然苦笑一下,隨即又冷了目光,“沒關系,我不會失去她。”

慕以知道這代表怎樣的含義,他的表情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他不會放手,不管賠上再多時間、再多心力,甚至再多幸福,他都不會放手。

她的倔勁犯上來,“我明白。不過你也應該知道,我也不可能就這麽放手。”

沈昔城微微皺眉,“隨便你好了。”說著,轉身就走。

恩,隨便我,早晚有一天,你會和我在一起的。慕以心裏這樣想。

378.惡作劇禮物?

沈昔城走後不久,阿姨出現在門口,敲了敲門,“慕小姐,那位先生……”

慕以擺擺手,“隨他去吧。”

她有點兒累了,想睡覺。

阿姨似乎猶豫了一下,說:“慕小姐,今天下午的時候有人在我們家門口轉悠半天,一個勁兒地往院子裏瞅。”

“什麽人?”慕以問。

“不認識,我出去問了一句,那個人也不吱聲,一扭身就走了,挺怪異的。”

“多大年紀?在我們家門口?”慕以多少引起些註意。

“就一直站門口往裏看,我一問人就走了。”

慕以皺眉,顯然沒什麽頭緒,“這都什麽人啊?不用理,再來就通知物業派人過來。”

阿姨答應著,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兩個人很快就淡化過去,沒再提了。

慕以也很快就忘了這件事,直到幾天後的中午……

她和沈昔城,還有陸沅亭三個人在一起吃工作餐。

陸沅亭一直在感嘆:“我們三個聚在一起吃飯還真是難得。”

慕以:“是啊,算是第一次?”

陸沅亭點頭,以前講創業,他們還真是鮮少在場合公開露面。

沈昔城沒多大反應,一門心思地低頭吃牛排。

陸沅亭在桌子下面用腳碰碰他,“這麽難得,你也說句話啊!”

“吃飯。”沈昔城又咬了一口牛排。

“你這人可夠沒勁的……”陸沅亭埋怨,他就時時刻刻都不放過拉近這兩個人的關系。

“我哥說得沒錯,快吃。”慕以知道再繼續說下去味道就變了,急忙阻止。

“……”陸沅亭伸手指了指她,她時時處處維護沈昔城,他真是沒辦法再說話了。

正當這時,慕以電話響,是家裏阿姨打過來的,她側側頭,接起來。

話筒立即傳來阿姨略顯焦灼的聲音:“慕小姐,家裏有人送快遞來,指明要您本人簽收。”

“快遞?對方是誰知道嗎?”慕以完全想不到是怎麽一回事。

“快遞公司的人,只說是有人委托送貨。”

慕以忽然想到幾天前阿姨說的另一件事,“那好,我這就回去。”

“你們吃怎麽樣?我要走了。”慕以掛斷電話,問。

沈昔城正好吃下最後一口,用紙巾擦擦嘴。

陸沅亭見狀,說:“你們先走,順便送送小以,我還沒吃飽呢!”

沈昔城聞言,微微皺眉,倒也沒說什麽。

陸沅亭又催:“快走吧,送女士回去是你的義務。”

慕以眨巴眨巴眼,並適時賣巧,“可以麽,哥?”

“走吧。”沈昔城率先起身,扔過來兩個字。

……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慕以推開門,見沈昔城沒有要下車的意思,便開口邀請:“莫名其妙的快遞,我心裏也怪沒底兒的,你陪我進去吧。”

沈昔城頓了頓,沒說話,但伸手推向了車門。

慕以登時高興起來,嘴角揚起來,腳步都能看出輕快。

前天夜裏剛下過雪,這幾天氣溫低,雪還沒融化,一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院子裏,這時才看到有人坐在院子裏,應該是等著有一會兒了,眼睫毛上結著一層白霜,看到他們進來,立刻從長凳上站起來,拿起身邊的紙箱子走過來,“是慕小姐麽?”對方大概是很肯定她的身份,“需要您簽收的東西在這裏。”

慕以略微有些驚訝。

這時,家裏的阿姨也從房子裏走出來,“慕小姐,就是這位快遞先生。”阿姨迅速走進,微微小了聲音,說:“我沒敢請他進去坐,因為想起前幾天有人在門外偷窺的事,就只留他在院子裏了。”

沈昔城暗暗一怔,難怪天不怕地不怕的慕以也“矯情”一把。

“哦。”慕以點點頭,“進來吧,順便告訴我是誰從什麽地方發給我的。”這句話是對快遞員說的。

幾個人往門口走。

快遞員跟在旁邊,顯然是想盡快交差,“東西是從本市發過來的,委托人囑托一定要交到慕小姐手上,至於裏面是什麽,很抱歉我也沒有看到。”

慕以知道這屬於職業範疇,不能肆意談論,便也不追問,喟嘆一聲,“那好吧,我簽收。”

快遞員聞言,騰出手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工作簿,遞過來。

慕以挑挑眉,站在家門口帥氣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阿姨負責把快遞員送走,慕以捧著大大的箱子朝門口揚了揚下巴,“陪我進去看看吧。”

沈昔城看看她,她笑了笑,“幫我開下門,順便給我壯壯膽子,這裏面萬一藏了個驚悚的‘禮物’呢?”

沈昔城沒作聲,但是默默幫她打開了門。

兩個人走進去,慕以把紙箱放到地板上,走去廚房洗手,“喝點什麽?咖啡行嗎?”

沈昔城遲疑一下,“好吧。”

慕以把咖啡豆放進咖啡機裏,才從廚房裏拿了一把剪子過來拆紙箱。

箱子很大,但重量不沈,一打開,就露出裏面碼放得規規矩矩的東西來。

慕以看一眼,有一只看起來臟兮兮的BJD娃娃,她伸手拿出來。

剛念大學那會兒,她確實喜歡過一陣,但那時候經濟不好,也只是喜歡喜歡,從來沒想過可以擁有一只,後來條件越來越好,人也越忙,就再沒時間想起來過這種玩樂的東西。

這一眼看到,當年那種少女情懷一下子就跑出來,毫不猶豫地就拿出來,可下一秒,她登時驚叫出聲。

沈昔城原本漫不經心地坐在沙發上,聽到聲音立刻起身過來,“怎麽了?”

娃娃被扔在地板上,做事的阿姨也在這時進來,見到這一幕走過來,“慕小姐?”

慕以略略斂了斂神,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抓住沈昔城的衣袖,“娃娃……那上面有血……”

阿姨聽了,也白了白臉色,“什麽人這麽無聊,費一圈周折就是搞這種惡作劇?”

沈昔城皺皺眉,他倒不覺得是這樣,“再看看。”

慕以看他一眼,雖然就這一句,但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不認為這是別人的惡作劇,裏面會有其他線索。

379.遺願

慕以本來不算膽小,只是剛才突然看到沒有防備才嚇了一跳,這會兒已經平靜了些,“好。”

她吸了口氣,重新走過去,這才看到裏面放著一本明顯有些歲月的筆記本和一只嶄新的錄音筆。

她猶豫了一下,把錄音筆先從裏面拿出來,打開了開關,一把蒼老的女人嗓音緩緩從裏面傳出來……

“你好,慕小姐,我知道這麽會打擾到你,而且也很不禮貌,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這麽多年了,我還是總夢到那個孩子,他一直說還有東西沒交給你……”

慕以聽到這兒,迷惑地看了看沈昔城,她完全摸不到頭緒,可對方已經稱呼她“慕小姐”,顯然不會是巧合弄錯了人。

正猶豫著,那把蒼老的聲音在繼續說道:“說了這麽多,我都忘了說我是誰了,唉……現在這腦子真是越來越不好用了,唉!”錄音裏的聲音頓了頓,很快又接著說道:“我是邱哲源的母親,當年你輔導的那孩子,你還記得麽,慕小姐?”

慕以楞了楞,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昔城,那個被埋在記憶裏的人,恨不得永遠也不可能想起來的人,短短幾天時間裏接連聽到過兩次。

她搖搖頭,隨即又想到:邱哲源年紀不大,他母親的年紀也不是很大,聲音聽起來怎麽會這麽蒼老?

“……當年把他送到國外,我和他父親也是沒辦法,小時候因為要忙家裏的事業,就把那孩子給疏忽了,結果長大了也不肯好好學習,整天在學校裏惹事打架,鬧到被學校勸退的地步,再換一家學校也是同樣的結果,我們就想著送到國外換換環境或許會好一些,一開始,仍然是和在國內時差不多的樣子,後來他姑姑把你介紹給他,那以後生活才逐漸有所轉變……”

對於邱哲源母親說的這些,慕以知道的並不詳實,只知道當初邱哲源是在國內的學校惹了事,被家裏送來國外,再多的她沒想著要去了解過,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她對他到底存在多麽大的影響。

“能感覺出來,他那段時間過得可真是充實。我偶爾和他通話,雖然他什麽都不說,但我能聽出來,他和你認識以後每天都挺開心的,所以那時候,我聽他姑姑說他可能有談戀愛的傾向,我也並不反對。可沒想到,你後來卻突然提出不幹了,甚至還從他姑姑家搬了出去。你可能不知道,那孩子因此還沮喪了好長一段時間,後來不知道怎麽打聽出來你的住址,就買了這只娃娃送過去,結果那天,你應該是拒絕了他,連人帶娃娃都被你給推了出來。”

“那孩子當時是怎樣的心情,後面又發生什麽事,我這個當媽的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了,可是他在回去的路上發生車禍時,就緊緊抱著這只娃娃……”

錄音筆裏的聲音更加緩慢,一度有些哽咽。慕以漸漸有種很不好的預感,難道邱哲源……她不願意再繼續想下去。

“最近一段時間,我經常夢見那孩子,他說有東西想要給你。我在他的遺物裏找到這只娃娃,還有他那個時候記下的日記本,打算把這些郵寄給你。可能這樣做會有些不禮貌,但請慕小姐體諒一下,這是一個當母親想要完成孩子當年彌留下的遺憾的心願。”

這位母親的錄音到這裏就結束了,慕以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裏,雙手捧著錄音筆,聽得淚眼婆娑。

阿姨在這時把煮好的咖啡端上來,再悄聲退下去。

沈昔城沒動咖啡,他覺得事情既然已經梳理開,就沒有他再陪下去的必要了,況且這件事雖然於己無關,帶給他的觸動卻是極大,他實在不想再繼續待在接下來很有可能是傷感蔓延的房間裏。

他忽然想回家一趟。已經好多天了,他沒有回去過一次。

“既然沒什麽事,我回去了。”沈昔城站起身。

慕以聞言,連忙抹了抹眼淚,擡起頭,“哥,你要回去哪兒?”

沈昔城頓了頓神色,說:“回家取兩件衣服。”

慕以微微一怔,她多少猜得到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他一連幾天都留在公司裏,她即便不問也是心裏十分清楚,他在故意躲著林川夏,但現在……

“你心軟了?”她蹙起眉。

“沒有。”沈昔城板著臉,聞言也皺皺眉。

“那你需要什麽,我陪你去商場買。”慕以說著,就要起身過來挽他的手。

沈昔城走開一步,“不用了。邱家寄東西過來,你還是整理一下吧。”

慕以不由怔了怔,她現在的做法確實不大妥當,看了看沈昔城,到底是不甘心,“那你有什麽需要就打電話給我。”

“恩。”

慕以視線追著他的腳步,“讓阿姨送你出去。”

她重新坐下,把日記本放在膝蓋上,輕輕翻開來,細細閱讀。

少年的筆觸,在描寫到心儀的對象,多少還帶著一點稚嫩和生澀。

慕以一頁一頁看下去,再一次忍不住兩眼酸酸的,她從來沒想到在那個外表看起來總是帶著那麽一點不羈的男孩子眼裏自己竟然是這般模樣——堅強、積極、樂觀而隱忍,其實就連她自己都從來沒有把她想像得那麽好過。

最後一篇日記是寫到他決定把那只限量版的BJD娃娃送來給她。

她不知道他是怎樣得知她喜歡BJD娃娃的,他們之間的接觸,除了學習交流,其他的方面他們從來不曾談論過,更不要說任何有關於喜好的東西了。

除了那次補習結束,她在走廊上看到他堂妹的房間門打開著,小女孩不在家的時候,房門很少是敞開著的,她便不經意地擡頭往裏看了一眼,那一眼,她就感覺挪不開視線了,因為小女孩的房間裏到處都擺滿了漂亮各異的BJD、AI、DOD、LUTS、LEEKE……好多好多人偶。

難道就是那一次,他看透了她眼神裏的渴望?

380.就要分手了

慕以想到這件事,心裏震動不已。

如果真的是那樣,邱哲源對她可謂是用了真心的。

慕以嘆一聲,輕輕合上了日記本,起身去儲物間找來一只幹幹凈凈的整理箱,把娃娃和日記本放進箱子,然後蓋上蓋子。

“阿姨,麻煩你幫我找一把小點的鐵鍬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阿姨遞過來,“慕小姐,您要做什麽,需要幫忙嗎?”

慕以搖頭,“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她捧著整理箱來到院子,選出一塊空地,用鐵鍬開始挖起土來。

這年的冬天並不算冷,去除薄薄的一層雪,裏面的土也凍得並不堅硬,很容易就挖出一塊半米見方的空地來。

慕以幾乎從來不曾像此刻這樣勞動過,很快身上就出了一層汗。

既然他人已經不在了,他的心意她也感受到了,那他留下來的東西以後就埋藏在地下吧,埋在這所院子裏,也算是陪著她了。

重新把土層覆蓋好,慕以在心裏無聲說道:“謝謝你,邱哲源,很高興當年認識了你。”

……

沈昔城驅車回家,快到小區門口時,他看到前面有輛車停下來,正準備繞過去,有人從車上下來。他不經意看了一眼,大腦竄過一瞬空白。

前輛車走下來的人是林川夏,駕駛位的人是程之禦。

沈昔城瞇了瞇眼,一腳油門,轎車轟地一聲開過去。

林川夏順勢看過來,認出是沈昔城的車,臉色頓時一白,也顧不得和程之禦告別,匆匆擺了兩下手,就朝小區裏跑。

程之禦看不過去,從車窗裏探出頭,“別跑,當心再摔著!”

林川夏舉高手,再度擺了擺,“沒事,謝謝你送我。”

她追不上前面的車,但是也不想太落在後面,喘籲籲地跑了幾步,就不得不告訴自己停下來。

她跑什麽呢?

這一陣子的小心翼翼看他臉色的習慣又跑出來作祟,下意識地就害怕惹到他,現在不是就想徹底惹惱他麽,然後得到那一紙離散?

林川夏腳步慢下來,她擡了擡手,壓了壓眼眶。

不許難過,不許後退,更不許後悔。

她已經沒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今天給畫展送畫稿過去,回來的路上又暈倒一次,如果不是巧合遇到程之禦,她現在指不定還要無人問津地在冰冷冷的地面上趴多久。

距離畫展的截稿日還有兩天時間,開放日就定在一個星期之後,但已經有大部分的作品交上來,有工作人員陸陸續續把作品裝裱好掛起來,內部人員可以先行觀看。

林川夏交過稿子,心情放松,便想著到處轉轉看一看。

會場裏沒什麽人,偶爾有工作人員走動,也是掛好作品就出去了。

畫展還沒有進行評選,所以畫作的排列很隨機,基本就按照送選的時間掛起來。林川夏一幅一幅欣賞,漸漸就轉到了內裏的位置,最後站在了她自己的畫前。

那一刻,面對自己的作品,明明已經看過了無數次,林川夏還是控制不住地濕了眼眶。

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沈昔城本人了,此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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