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不到半點兒甜蜜，只覺得他的吻又狠又疼，封住她的呼吸，幾乎要使她透不過氣來，頭也開始眩暈。她本能地抓緊他的衣服，想要依靠他保持站立的姿勢，不至於滑跌下去。

沈昔城卻忽然停下來，拉開寸許的距離，俯視著望她，片刻，說：“想不到你調整得這麽快。”

“什麽？”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剛剛還在面對葉子梁，現在是我……”他故意停住，嘲諷地看著她，“我早就應該知道，你一直是這種狀態，以前是顧沫……”

林川夏白了臉，“沈昔城！”她急著喊了一聲，可接下來的話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了，她知道他聽不進去，但更害怕越誤會越深，“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生日那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不應該一聲不響地就跑去他那邊……可我跟葉子梁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關系，我們當年的確是同校的關系，彼此，彼此也曾經有過一點點朦朧的好感，但那些都過去了，我們……”

“只是再清白不過的朋友。”他攔住她的話，替她說完。

林川夏頓時默住，她知道再說什麽都沒用了，索性咬著嘴唇低下頭。

沈昔城看著她，冷哼一聲，攫緊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冷冷說道：“不用再費心解釋了，即便你們走得再親近，我也不會放手。”

話音一落，他便轉身走了。林川夏怔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

宋阿姨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輕聲喊她：“太太，太太？”

她拉回註意力，視線落在宋阿姨的臉上。

“先生回去了？”宋阿姨微微打量一眼病房內，“我看您臉色不好，再躺床上休息會兒吧！”

“出院吧。”林川夏的聲音輕得像是囈語，“我想出院了。”她又說了一遍。

“可是……”宋阿姨記得下午醫生還說要多靜養幾日。

“沒事，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先生知道嗎？”宋阿姨問。

“他會同意的。”林川夏眼色空茫。

365.收起你的假好心

宋阿姨怔了怔，想到兩個人很可能是談得不好，這種時候如果再凡事都通知先生就未免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便橫下心，說：“太太想得也有道理，這裏環境再好，也不如家裏住著舒心，回家安心靜養也是一樣的。”

林川夏苦笑一下，“宋阿姨，幫我去辦理出院手續吧，我來收拾東西。”

她們帶過來的東西不多，林川夏簡單收拾一下，只裝了一個袋子，便坐在床邊上發呆。

剛買來的玫瑰許是禁了風，邊緣有些許吹傷，一下子就少了那種欣欣向榮的喜氣，看著就憑白讓人覺得有一種傷感。

林川夏站起身，想要拿花瓶去衛生間裏裝些水，不想指尖剛碰到瓶口，就覺得一陣劇烈地頭暈，她下意識地扶住了床沿，才沒讓自己摔倒在地上，但一條腿已經跪下去，額頭也險些磕在床頭櫃子的棱角。

她不敢動，緩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撐著站起來，眩暈倒是減輕了些，頭卻開始要命似地疼起來，疼得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床單也被抓成一團。

她咬牙忍著，佝僂著身子爬到床上縮起來，床單微涼的觸感略略使她清醒了一些，她擡手抹了抹額上的汗。

這時，宋阿姨回來，看到她蜷在床上，不免有些緊張，“太太，您不舒服？”

“沒事。”頭仍然痛，但似乎緩解不少，她淡笑著坐起來，“就是有點兒餓了。”

“那……要不要我現在就做？”病房裏有廚房，宋阿姨說著就要轉身。

“不用了。回去的路上，我們買點東西吃吧。”

宋阿姨想了想，“也好。太太想吃什麽？等下崔司機過來，讓他順路過去。”

林川夏輕應一聲，神思卻有些游離，靜了許久，才說：“我想吃一次比薩。”

說完這句話，她有點忍不住想哭，使勁眨了眨眼，逼著自己笑出來，“宋阿姨，我們快走吧，一說到吃的，真是感覺餓得快不行了。”

崔司機很快就趕過來，宋阿姨扶著林川夏坐上車時，他只喊了一聲“太太”，就沒更多的話了，但也特地看了林川夏一眼。大概是因為身份和性格使然，不過到底也是關心的。

車子開出去一段，宋阿姨問：“怎麽不走雲峰路？”

從醫院回頤景，雲峰路是必經的捷徑，但林川夏卻是不在意這些，現在的她在哪兒到什麽地方，對她來說都沒什麽差別。

“來的時候雲峰路開始堵車，這會兒只會堵得更厲害了。”崔司機答。

轎車平穩地朝前行駛，林川夏一直看著窗外，直到她的視線被一群人拉住，她忽然喊崔司機停了下來。

她看到林氏公司外面圍著一群人，這麽冷的天，那些人卻一個挨著一個地扯著一張橫幅站在那裏。

林川夏心裏湧出不好的預感，“我下車去看看。”

她推開車門，急步朝那邊走。

沒有人說話，他們之中不乏她面熟的臉孔，每個人的後背都挺得筆直，臉上都顯現出一份凝重和悲戚。她走近了，看清長長的橫幅上面只有四個字——還我工作！

夜幕悄悄籠下來，稍微有些距離就看不清人臉。可是，林川夏仍然一眼就認出來方叔父子，還有很多似曾相識的面孔，都是這幾年林氏裏一直堅守的老員工。

她走過去，也有人認出她來，“是林二小姐！”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來。

緊接著，那些人就朝她圍攏過來，臉上的表情都頗有些義憤填膺。除了方叔父子，還面含悲戚地站在原地不動。

林川夏認出打頭沖上來的人是小時候還抱過她的父親的老司機老曹，“曹叔。”她率先和對方打了一聲招呼。

然而，對方卻完全是一副陌生的眼光，打量她一眼，“你來這裏做什麽？看我們這幫老家夥的笑話嗎？”

林川夏以為自己聽錯，“曹叔，是我啊，我是川夏……”

“我們認得你。”老曹嘲諷說道：“現如今林氏的老板嘛！我們當然知道，一上任就把我們這幫沒用的老骨頭都給撤掉了，我們怎麽可能不認得？”

“就是，”旁邊的人附和道，同時又有更多的聲音向她討伐而來：“現在看到我們束手無策，只能任你們這些不知人間疾苦的大人物肆意宰割，你滿意了？”

林川夏一下子就明白了，“這件事情我事先不知情，並不是我決定的……”她本能地辯解。

“不知情？”她聲音不高，淹沒在眾人的氣焰裏，卻還是有人耳尖聽到了，“這算什麽？鬧出事情，覺得不好看了，就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

林川夏張著嘴，再說不出一句話。剛才那句她的確不該說，就算是實情，聽起來也像是欲蓋彌彰，更何況她把關系撇清，又難免是愧疚於沈昔城。

那些人看她不作聲，更加火氣難消，說話也更不講究情面，甚至有人伸手在她身上推了一把，“如果不能歸還我們想討回工作的權利，就請你滾開！”

林川夏踉蹌了一下，忽然有人從後面及時扶住了她。

她回頭一看，竟是崔司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跟過來，宋阿姨也站在後面，面色膽怯。她一點兒也沒有察覺。

“太太，”崔司機低聲提醒：“我們回去吧。”

林川夏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不行，天色越來越晚，我不能就這麽撇下他們，我得勸他們先回去。”

“收起你的假好心！”

“我們不會回去！”對面的人冒出這樣的聲音。

這時，看起來有些害怕的宋阿姨輕手輕腳地走到林川夏身後，小聲地咕噥道：“太太，我們走吧，他們這群人簡直是不知好歹，您跟他們說不清楚……”

“什麽？！”因為距離太近了，小聲的勸告也被對方聽了去，“明明是你把事情做絕了，還敢反咬我們不識好歹？”那些人裏有個最年輕的小夥子跳起來，上來就要抓林川夏的衣服。

眼看著就要碰到，平時寡言少行的崔司機一下子就怒了，擡起胳膊一掄，就把那小夥子的手給震開了。

366.老部下的危機（一）

其實不過是自保的一個舉動，卻像是涼油條扔進滾沸的油鍋，登時在人群裏炸開了，整整一天裏這些人在林氏公司所受到的冷遇和無視，統統得到轉移的方向。

“看啊，這就是我們的好老板，居然動手打我們？！”有人叫道。

這種情況，林川夏雖然看得真真切切，可也是百口莫辯，她只能拉住崔司機，“我來說……”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裏，那些叫囂著不依不撓的人已經被後面的人推得就近在眼前，伸出手分別抓住林川夏和崔司機的衣領。

那一瞬間，林川夏的思維也跟著場面一樣，變得混亂不堪，一時間根本想不到該如何應對，就連崔司機也是雙手難敵，肚子上、身上挨了好幾拳，此刻再想脫身已經不可能了。他別過頭，看到宋阿姨戰戰兢兢地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還沒有人註意到她，便張口提醒道：“宋姐，快走，快去報警！”

這句話無疑似一記響雷，炸得眾人更是氣憤，最壓不住火氣的小夥子甚至擼起了袖子，一只手抓住林川夏的頭發，另一只手狠狠地擊中了她的頭部。

那一下用的力道很猛，林川夏當即就暈頭轉向地，半側腦袋都炸裂地痛，耳朵也嗡嗡作響，眼淚一下子就不受控制地沖出來，流了滿臉，但理智卻撐著她必須要出聲阻止：“不許報警！”

眼看著場面越來越亂，站在人群最末尾的方叔終於悶著嗓子吼了一聲：“都給我住手！”

話一出口，所有聲音都靜寂下來，很多人不約而同地回過頭，註視著方叔，他不算這些人中最有威望和力度的人，但在這種混亂不堪的前提下，又是一劑鎮定劑。

“武力討伐有什麽用？一點現實也改變不了，只會更糟，既然她現在是林氏最大的老板，不如和她好好談一談。”

靜默，鴉雀無聲的靜默。

“如果有好談的，就不會是現在這種結果了。”有人表示反對。

這樣的置疑一出來，立刻就有人附和：“對，有什麽好談的！”

“不談呢？再像今天那樣被一群保安轟出來？然後再被動地抗議下去？”方叔不急不緩，但擲地有聲，“如果我們能博取關註，會一整天都無人理睬？他們那些人早就打好招呼，昨天媒體怎樣寫的，你們心裏都很清楚。”

顯而易見的道理讓最先反對的人說不出話來，片刻，終於松口：“那就談談吧。”說著，那人看向林川夏，“但如果達不到我們想要的結果，她以後也別想好過。”

崔司機抖了一下身體，把抓著他的那些人的手統統甩掉，他很想罵剛才那人一聲“好狂妄的口氣”，但一考慮到太太的處境，便忍了下來。

後來，“談判”雙方去了附近的咖啡館。老員工裏派出方叔，方旭跟著。林川夏原本一個人，她倒是不擔心方叔會對自己不利，方才的場面說到底也是方叔三言兩語適時替她解了圍，但崔司機不放心，執意要同去。餘下的人留在原地，照首先約定的條件把橫幅收了起來，暫時不再張揚聲討。

宋阿姨也留下來，她回去車內，私下給沈先生打電話匯報這邊意外遭遇到的情況。

沈昔城似乎是在酒吧，周圍有很多雜音，接起來只“恩”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宋阿姨道：“先生，我跟太太現在在林氏公司附近，太太似乎是遇上了麻煩，剛才有好多人圍上來，把太太跟崔司機給打了，對方好像是太太認識的人，還說不許報警，您看……”

她想跟沈先生討個主意，這種情況她從來沒有遇到，自然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第一個想法就是要告訴給沈先生知道。

沈昔城默了片刻，語氣裏聽不出一絲波瀾，“就讓她自己處理。”

宋阿姨頓時一楞。

沈昔城卻又接著說道：“以後她的事不用再告訴我。”

宋阿姨聞言，驚張著嘴，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沈昔城所說的內容，就更加不知在電話裏還怎樣繼續回應。就這樣，聽筒裏傳來通話切斷的“嘟嘟”聲。

……

林川夏的臉色有些蒼白，在角落的卡座裏坐下來，身心得到徹底安靜的一瞬，讓她更加覺得頭痛難忍。

她咬咬牙，看著對面坐著的方叔父子，知道此刻還不是她喊痛喊疲倦的時候，強打著精神，和服務生招手要了一杯苦咖啡。她現在需要多一點清醒。

崔司機坐在相鄰座位，什麽飲品也沒有點，雙手交握著放在桌子上。他在關註這邊的動靜，大概是覺得對方即使是肯坐下來相談，也不排除他們動粗的可能，做為林川夏的司機，他也有保護她的責任。

方叔點了一杯咖啡，方旭則是一杯奶茶，但是服務生端上來，也都沒有真心要喝的興致。方叔靠在椅背裏，沈默許久，才開口道：“剛才我們的人行為情緒有點過激了，在這兒我代表他們跟你說聲抱歉，對不起了，林總。”

林川夏一怔，前不久他們見面的時候，方叔還和當年一樣，喊她一聲“二小姐”，可此刻卻是這樣生疏而又別扭的稱呼。

“方叔，您別這麽喊，還是像以前一樣，喊我‘二小姐’吧！公司雖然是在我的名下，可不管是經營還是策略方面，我都不做主的，這樣說不是在推卸責任，鬧到今天這種地步，我也有逃避不了的責任，所以你們對我怎樣，我一點兒也不怪你們。”

方旭抓著陶瓷杯子，聞言哼了一聲。

方叔立刻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微責。

林川夏難免就有些尷尬，她記得那次在醫院裏方旭對她的態度很不友善，甚至把方嬸的死亡也一並算到她的頭上。她無法推卸，正如她前面說的，她不敢把自己說得一點責任沒有，沈昔城當初會出手搶林氏，歸根結底也是因為她。

“對不起，我現在是真心幫助你們。”林川夏看著方叔父子，語氣誠懇。

367.老部下的危機（二）

方叔看著她半晌，忽然嘆了一口氣，“二小姐，其實我也知道公司的事從頭至尾都不賴你，你從小就在公司裏成天跑，我們都看著……”說到這兒，方叔又嘆一聲，“可最近裁員的事鬧得太兇太大了，我們也是不甘心。”

林川夏點頭，“我知道，我能明白的。”

方旭撇了撇嘴，哼了哼，方叔側頭瞪他，他更加不服氣，“知道有什麽用？她能把事情改變結果麽？還是她真的就跟這件事能把關系撇得一幹二凈？”

“臭小子！”方叔氣得要伸手敲方旭的頭。

林川夏連忙阻止，“方叔，我總得聽聽，方旭說得對，他的想法代表了很多人。”

方叔僵了僵，收回手。

方旭也更加理直氣壯，“你以前是林氏的準繼承人，這我聽我父親他們說過，不過後來淪為寄人籬下，這也只能說是命運，不能怨到誰的頭上去。你不服氣，讓人幫忙搶回林氏也就罷了，可搶回去以後卻什麽事情也不作為，就任由林氏一步步地走向衰亡，“林總，他就算對待你有再多的虧欠，可他待我父親他們好，該給的工資和獎金一分不少。”

“我媽那時候就病著，看病的錢還拿得出來，可是後來，我們家徹底陷進入不敷出的困境，你知道是什麽時候麽？”

質問的後半句沒有說出來，可答案卻顯而易見。林川夏懂，方叔也沈默著低著頭，顯然是這樣的積怨即使方叔足夠理智，也還是存在的。

林川夏默了默，“我……對不起。”

方旭忽然冷笑起來，那表情有點違背他年齡的成熟。

方叔嘆氣，“別說這個了，都不想鬧成這樣。”說到這裏，方叔似乎有意將話題停止，可林川夏的表情顯然是一直在自責，方叔知道了，有些話如果不說開，她就沒辦法跳出來，當年他看著長大的小女孩，多少還是會像自己家孩子似地偏疼一些，即便她真的做錯了。

“二小姐，其實我們都知道林總……也就是你叔叔，在當年你父親發生意外，接班人換成他，事情總感覺會讓人不舒服，可那時候你還小啊，就算是林家老爺子的選擇不變，那麽小的你也是無法領導整個公司的。你叔叔的接應應該說是必然導致的啊！”

林川夏默默聽著，這些事拿到桌面上來只會讓她更痛苦，而沈昔城幫她奪回公司的初衷也會不被人理解，她不想委屈他。要說不應該，也是怪他沈昔城什麽都不了解啊！

“方叔，這件事我其實不想說的，你們誤會我沒關系，我也承認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才會造成今天這種局面，可搶回公司不僅僅是因為我是最初的繼承者，也因為當年我父親不是正常死亡，有人在背後做過手腳，沈昔城……”

她頓了頓，再提起他的名字時，難過都跟著一起翻上來，她緊了緊呼吸，“他知道這些事，只是在替我覺得不平，你們絕對不要怨恨他。”

“你父親……”方叔欲言又止，他怕傷害到林川夏。

“那些事，方叔，我們不提了吧。”林川夏不願意再回憶起那些痛苦的記憶，再開口把話題拉了回來，“裁員的事我會想辦法阻止的。”

“想什麽辦法？給我們要到更多的補償金嗎？”方旭率先發問。

林川夏一怔。

方叔立即說道：“其實他們開出的條件挺高的，作為遣散費已經算是不錯了，可我們不願意走，有很大原因不是因為錢，我們只是不甘心，弄走了林總，”林川夏知道這會兒提到的是她叔叔，而不是她，只聽方叔繼續說：“我們跟著兩任林總直到現在，已經不為別的，只想能一直留在公司裏。可現在……唉……”

這段話，林川夏一直低頭聽著，她知道方叔表達的意思，想不到對不起父親對不起她的叔叔，在別人眼裏竟是這樣好的形象，沈昔城那樣做的時候，她雖然很驚訝，不讚成，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她內心裏也潛藏著快意恩仇的情緒，如今看來，她不禁慚愧。

“我會盡力。”林川夏開口說。

她沒什麽底氣，畢竟現在她和沈昔城的關系已經那樣惡劣，她說的話，又是有求於他的話，他肯不肯聽，她根本沒有信心。

方叔默了片刻，看著她，“那拜托你了，我回去就告訴他們先散了。”

“不瞞你說，二小姐，我們在公司外面站了一天，公司的管理層沒有一個人肯站起來聽我們說話，考慮我們的意見。”

“方叔，幫我跟他們說聲對不起。”

“好。”方叔答應著，“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不能把責任怪到你頭上，可就是別不過這個勁兒啊，實在是不甘心就這麽被趕出來。現在有你肯幫忙，我們也都松一口氣。”

……

送走了方叔父子，林川夏又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崔司機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直到這會兒往停車的地方走，崔司機才開口問：“太太是認真的嗎？要幫助那些人？”

“恩。”

崔司機一聽，頓時就怔了怔，最近太太和沈先生的關系有些緊張，他們這些拿工資做事的雖然不會過多關註老板的家事，但到底是會有察覺，先生太太關系繃得太緊，他們在底下做事的也會更加小心翼翼。此刻太太要因為那些人插手公司裏的事，總覺得不大妥當。可有些話又不是他一個外人能多說的，不禁有些犯愁。

“崔司機，你說現在先生會在公司嗎？”林川夏忽然問了一句。

崔司機已經為她打開車門，聞言微微一沈吟，“應該還在。太太要過去？”

林川夏遲疑兩秒，“麻煩你送我過去吧！”

——

沈昔城確實還在公司，他沒想到林川夏會過來，包括慕以，也有些措手不及。

慕以陪他出席一場應酬，有點兒喝多了，沈昔城原本是要送她回酒店，可她當時就偏著頭問他接下來準備去什麽地方，他回答說公司加班，她就說什麽都要跟過來。

368.這麽晚有事嗎

沈昔城不同意，前腳剛走，慕以後腳就跟過來，陪著他在辦公室裏走，怎麽冷臉怎麽勸都不走，最後也只能隨便她，幹脆自己忙自己的。

慕以要過來幫忙，她雖然人一直在海外，但不得不說她特別有經商頭腦，一份文案經手了就能提出特別有價值的建議。她一直很為自己的才能驕傲，感覺她就是為了成為沈昔城的左膀右臂而存在的。

對於這麽多年沈昔城身邊都沒有出現別的人，只是聽說過他心裏面住著一個人，她都沒有流露出在意，因為她始終堅信最合拍的搭檔才最適合在一起，直到回國。

她第一次見到他心裏的人，那種嫉妒和不滿只有她自己感受得到。她的自信和堅守一下子被擊碎了。

她第一次看到沈昔城的臉上出現冷漠以外的表情。

那是她從未得到過的。

她不甘心，甚至就毫不掩飾地把她對林川夏的質疑表現出來，可有些事只要一句話、一個眼神，她就能看透徹了，沈昔城對林川夏是用了全部的心的，她不可能插進他們之中了。

這種認知很讓人沮喪，但又改變不了，好在林川夏似乎也對沈昔城真心不假，沮喪之餘只有接納。

誰承想好景不長，林川夏還是讓她品出那麽一絲絲的虛情假意，她能接受沈昔城有喜歡的人，但不包括他喜歡的人三心二意。

所以，她現在有點喝多了是不假，但不講理地隨便找理由留下來卻是另有目的，她想知道有沒有可能他會和她在一起。

此刻，慕以看著沈昔城沒完沒了地處理公事，就跟當年一無所有的時候差不多拼。只不過那個時候他是在積累資金，現在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是在故意把時間占得滿滿的。

她和他說幾次話，他都是愛理不理的架勢，她閑著無事，便起身去茶水間煮了兩杯咖啡，端到他桌子上，她這杯都快喝完了，他那杯還是紋絲不動的狀態。

慕以便有些不高興，她知道他心裏不痛快，這幾天故意讓自己忙得跟陀螺似的也是因為和林川夏在賭氣，可她不想看到他這樣，於是便放下一切身段圍在他身邊，就想能讓他轉移一下心情。不過現在，他顯然是不買賬。

慕以放下咖啡杯走過去，殘醉未消盡，腳步還有點虛浮，她故意用手指背敲了敲桌面，“你這樣有意思麽？就算你再怎麽折騰自己，林川夏也看不到！”

沈昔城停下手裏的動作，擡眼看過來，眼眸卻是冷的。

在他面前提起林川夏是忌諱，慕以清楚，可她現在卻不打算停下來，“我說的是事實！”

“你不承認也逃避不了的事實！”慕以不怕死地又補充一句。

沈昔城的表情冷到極點，“沒人要你看，請你出去！”

慕以一怔，以前沈昔城再冷漠再疏離，也沒有過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語氣對她，此刻卻是和對待那些普通的員工下屬毫無差別。她不由難過，說到底還是因為那個林川夏，讓他們之間一直都和諧和平的相處模式打破了。

逐客令都用上了，沈昔城見她不為所動，“立刻回你的M國去！”

“我不走！”慕以氣得哭起來，“就為了那個林川夏，你還要折磨自己到什麽時候？她根本配不上你，也根本不在乎你，你這麽做她也不知道，也不心疼你！”

“夠了！”沈昔城終於怒道，一擡手打翻了咖啡杯，咖啡潑出去，濺到慕以的胸口，素白的襯衫立刻斑駁起來。

“哥？”慕以難以置信地叫了一聲。

沈昔城默了默，他有些後悔，慕以不過說幾句話，又不關她的事，他沒道由跟她發這麽大的火。斂了斂氣惱的心情，他說：“去穿外套，我送你回去。”說著，他抓起椅子上的外套。

“我不回去！”慕以犯起了執拗。

沈昔城皺皺眉，頗有些無奈，他最不擅長和女人溝通，尤其是故意變得難纏的女人。

慕以知道他的脾氣，也不敢再胡亂說話，便改了語氣，說：“就算要我回去，也不能讓我就這麽回去吧？讓別人看到會說什麽閑話？倒是找件衣服給我穿啊。”

沈昔城看看她，隨手指了指旁邊一個房間，“更衣室在那兒，你自己去找。”

“隨便穿哪件？”

“隨便。”

慕以撅了撅嘴，轉身就進了更衣室。

更衣室看著不大，收納空間倒是不小，滿滿幾個大衣櫥，都是他的大衣、西裝、襯衫、皮鞋和領帶。

慕以伸出手，在他的衣服上貪婪地輕輕地撫摸過去，最後她停在角落裏的一架衣櫥前，輕輕打開，她不由驚呆了。

裏面清一水的最新款的女式衣服。

慕以知道，這些都是給林川夏準備的，如果不是最近兩個人關系緊張，現在林川夏身上穿的就應該是其中某一件。

說不清楚原因，慕以就特別想從裏面挑出一身來穿上。她迅速挑中了一套連身裙，把身上的臟衣服脫下來，剛把裙子往身上套，又停下了，走到更衣室門口，打開門，頭從裏面探出去，“那個…這裏的衣服都可以穿，對嗎？”她決定還是問一問比較穩妥。

沈昔城看了她一眼，輕輕應了聲。

慕以立即高興地縮回去。

林川夏就在這時敲門進來。

沈昔城頗為詫異，他以為今天下午在醫院裏兩個人的關系更加僵化，她會對自己避而不見一陣時間，卻沒想到會這麽快就碰見。

“你來幹什麽？”他盯著林川夏，語氣不善。

林川夏一怔，她本來就是懷著一顆忐忑不定的心進來的，這會兒被這樣問，更是發窘，吞吐道：“我……我有事情要找你商量。”

沈昔城挑眉，皺了皺，“什麽事？”

林川夏默住，許久才擡起頭，準備說出來。

這時，慕以突然就換好了衣服，從更衣室裏出來，一下和林川夏撞個正著。

那一刻，林川夏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看著從更衣室裏走出來的慕以，大腦剎時空白一片，張著嘴，聲音也消失了。

慕以看著她，嘴角揚起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笑，率先開口：“這麽晚了，有事嗎？”

369.你拿什麽交換

林川夏聽著，心裏不由覺得別扭極了，感覺自己才是那個最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出現的人。她僵硬地點點頭。

沈昔城皺皺眉，沒看慕以，但這話顯然就是對她說的，“你先進去。”

慕以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扁著嘴就要拒絕，但念頭只一瞬就轉了個徹底，他所指的“進去”，應該是說休息室。她頓時愉悅起來，十分乖巧地應了一聲：“恩。”

林川夏的臉又白了幾分。等到慕以轉身進去，辦公室只剩下他們兩個，她痛苦地閉了閉眼，感覺自己像是不識趣闖進來的第.三者，又尷尬又難受。

“不想說就回去，沒人願意看你擺出這樣一張臉。”沈昔城冷冷道。

她低頭看著腳尖，忘了一路上設定好的開篇，更不記得後面組織好的內容，只記著過來的初衷，在他的追問下，機械地吐出：“我想要回林氏的主動權。”

她不敢擡頭，這句話所引發的過分安靜根本不是什麽好的結果，而且糟糕極了，可是她沒辦法，她的腦海裏空白一片。

“呵—”沈昔城冷笑一聲，他從座位上站起來，緩緩走向她。

林川夏看見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向她這邊，然後越來越近，冷透的心忽然又緊張地跳起來，一下一下，撞得她腔子難受。

“就為了過來說這個？”沈昔城在她對面站定，看著她痛苦結起的雙眉，心裏覺得一陣撕痛般的快意。

林川夏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沈昔城一下子抿緊了嘴，眉頭也蹙起來，“我聽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的聲音和表情一樣冷，讓她更加不會思考，只憑著腦子裏僅存的意念在支配著她，問：“你會答應我嗎？”

“不會。”幾乎是一秒都不曾猶豫地拒絕。

林川夏咬咬唇，“從叔叔手裏把林氏搶回來，不是因為我嗎？既然是因為我，那現在就把它給我吧……”

“你倒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盤，胃口不小！”慕以謔地拉開休息室的門。

林川夏本來就沒什麽底氣，此時被她這樣訓斥更是緊緊咬住嘴唇。

沈昔城看看她，轉頭又看了看慕以，“你進去，這裏沒你的事。”

慕以頓時有些無趣，氣鼓鼓地瞪了他們一眼，伸手關上了門。

沈昔城再度看林川夏，“要林氏做什麽？”

林川夏混亂的思緒裏漸漸竄入一絲希望，“我想留住一些人。”她說了實話。

他立刻明白過來，林氏的事現在雖然委托陸沅亭在做，但基本裁決和動向還是要匯總到他這裏，“那些老員工？”

“恩，”林川夏越發覺得有希望，“那些人一直跟著林氏，從我父親還在時就在公司裏工作了，他們對林氏有感情，舍不得走。”

“你為了幫他們來跟我開口？”沈昔城語氣漸漸冷下去。

林川夏擡頭，脊背上爬上一絲涼意，可事情到了這步，她只有硬著頭皮堅持，“他們在公司門口抗議，我只能來求你……”

“為了別人？你永遠都是為了別人！”沈昔城瞪著她，“你有沒有一次，哪怕是幾秒鐘，你考慮考慮我的感受？你答應跟我在一起，難道就是為了要和我討要這些嗎？那我的利用價值對你來說還真是巨大！”

他並不是小氣之人，但聽到她說這些就壓不住心裏的惱火，再這樣下去，他幾乎要懷疑她這個人有沒有真心，不對，是她對除他以外的人都能付出真心，惟獨對他。

林川夏心灰下來，她知道事情已經讓她辦砸了，她開始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自不量力，他們之間的裂痕根本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跨過去的，但她又不能不解釋：“我不是想要利用你……”

“那是什麽？”沈昔城喊道。

“我只是想幫助他們……”

“幫？怎麽幫？你拿什麽跟我交換？”

林川夏一怔。

“想不出來嗎？”他盯著她，頓了一頓語氣，“我來告訴你！”

他的樣子有些兇，林川夏往後縮了縮，身體碰到門板上。

沈昔城一把攫住她的雙肩，把她逼到自己面前，低頭就要吻她。

林川夏隨即就低下頭，“慕以在……”

她說著停下來，不僅是這樣會讓她覺得難堪，她一進來，他對她的態度就擺在那兒了，還有此刻，她莫名就覺得她像是忽然闖入的第三者，而慕以才是他身邊的正主。

“你吃醋？”沈昔城近在咫尺，他壓著嗓音問。

林川夏屏著呼吸，看著他晦暗不明的眸子，心裏開始猶豫如果她此刻承認，接下來他會不會借此嘲諷她。

猶豫的當口，沈昔城的唇邊扯出一抹冷笑，“我差點兒忘了，你根本不在乎。”

林川夏聽了，心裏急速地一墜，她想搖頭，可沈昔城已經拽著她，用力地往休息室的方向拖。

“沈昔城，沈昔城……”她慌亂地喊著他的名字。

他卻像是沒聽到，猛地推開裏間的門。

慕以嚇了一跳，彼時，她正百無聊賴地趴在床上玩手機，聽到這聲響動，從床上一躍而起，“這是幹什麽？”

“拿著你的東西趕緊走。”沈昔城壓低聲音命令著。

慕以錯了會兒神，看了看這兩個人的情形，以為他是在要求林川夏即刻帶走屬於她的東西。但很快，慕以就意識到那句話不是針對她林川夏，而是說給她聽的。

一想明白，慕以就忍不住怒其不爭，不管在林川夏身上栽幾次跟頭，他也不可能和她徹底劃清界限。

“哥？”

“馬上出去！”沈昔城也不看慕以，又說了句。

慕以氣得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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