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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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讓。她在賭眼前這個既虛榮又無情的女人最後會聽從她開出的條件。因為對方毫無選擇。
果然，等不多時，“卡座”終於咬牙發話，“五萬就五萬，現在就交錢嗎？”
林川夏松口氣，“可以。”
葉子梁聽到這裏，雖然已經認命是這種結果，但還是皺皺眉，輕聲喊了喊她的名字：“川夏。”
“恩？”她朝他看過來。
“你如果真的墊付這筆錢，我暫時也沒有能力償還給你。”他希望用無法償還的說辭打消她的念頭，雖然很可能毫無用處。
“我知道。這筆錢是用來買你自由的，不再被那些‘有心人’肆意賤踏的。”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卡座”離得最近，但她裝作什麽也沒聽到似的，問：“我什麽時候能拿到錢？”
林川夏忍不住皺眉，“附近有提款機麽？”
其實她拿不出那些錢，算上前幾天剛領到手的工資，她只有六千多的現金，餘下她只能先動用沈昔城放在她手裏的那張卡了。
林川夏不想這麽做，但似乎又沒有其他的選擇，眼下還是先幫葉子梁把不幸解決掉最為重要。
在警察的陪同下，林川夏在附近距離最近的提款機上一口氣提好錢，把“卡座”成功打發開了。
她知道即刻就會有短信提醒發到沈昔城的手機上，這種先斬後奏的事對她來說，雖然不夠光明正大，但她目前只能如此。
這就感覺好比小孩子在做錯事，在犯錯的時候沒人會想象到接下來有可能逃不過去的懲罰，總有一種確幸心理，自以為是地以為長輩們會永遠無條件地網開一面。
林川夏差不多就是這樣，她一邊擔憂著沈昔城會因為她遲到，或者是因為她違背承諾和葉子梁私下見面而大發雷霆，一邊又在篤定他們關系的好轉他會包羅她所有的錯。
……
和解書一簽，被扣押了了幾日的葉子梁終於重獲自由。
唐佳馨得知消息趕過來，始終不敢靠近，貓在夜晚的角落裏，她知道以葉子梁的脾氣一定不會放過她擅自作主把林川夏攪入事件裏的行為，他那個人，對哪個人都不賴，惟獨對她的死纏爛打極為煩感。這會兒，她盡量保持著不出現在他視野裏的距離。
葉子梁或許是沒發現她，又或許是懶得理會，他站在林川夏的對面，站在警察局的外面的臺階上，看著她，一言不發。
最後，是林川夏先開口：“你以後別再做這麽沖動的事情了，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不能因為那種人而讓你的人生背上汙點。”
葉子梁冷笑一下，“我哪種人？”經過這幾天壓抑至極的關押，他時常看著自己的一雙手發呆，在他的人生面前，還有什麽是他能掌握住的？
幸福麽？未來麽？好像都不是，都做不到。尤其是等待林川夏來解救他時，這種懷疑更甚。
林川夏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看什麽事都難免消極，看了看時間，五點半，沈昔城應該已經到了，可現在她又做不到一走了之。於是問：“餓了麽？我陪你去吃飯。”
360.我會等你
“不用了，你不是還有事？”
葉子梁一面理智說出拒絕的話，一面註視著她的臉，希望能聽到她說出“其他事都不要緊”的話。
這有點象是賭註，他把他所有的僥幸都壓在這句話上面。因為他知道在趕來這裏之前，林川夏一定還有其他的事，剛才的電話也是和她還沒有來得及去做的事有關。
可是，葉子梁這種類似於孤註一擲的心理很快就遭受了挫折，林川夏潛意識地就說出了“的確”兩個字。
葉子梁提醒到她。她確實應該走了，但有些話又不好說出口，然後，她就看到了躲在角落裏的唐佳馨，那姑娘躲在一旁想出來又不敢出來的舉動讓她有種曾經感同身受的心理。
她轉頭喊了那姑娘一聲。
葉子梁頓時皺皺眉，他很想一走了之，可是再看林川夏幾眼，再聽她說幾句的心思占了上風。
唐佳馨不得不走出來，她低著頭，有點不敢正視葉子梁。
林川夏看著她，微微松口氣，“我還有事，要麻煩你多陪他一下了。”
這算什麽？就因為她沒有時間再照管，就把他像只玩偶似地硬塞給旁人？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來，林川夏無意識地看了一眼，沒馬上接，但她知道如果再拖著不出現，事情一定會變得難以收拾。
“對不起，葉子，我要回去了，明天白天找時間我們見一面，我有話對你說。”
葉子梁沒什麽表情，視線垂著，沒人能看到他眼睛裏真正的神采。
電話還在持續響著，林川夏最後又看他一眼，“我走了。”她伸手在路邊招手攔車。
“川夏。”他忽然這樣喊她。
林川夏攔到車，已經打開車門，回過頭來看他，“恩？”
“和解金是用他的錢，對嗎？”
林川夏一楞，但點點頭。
葉子梁的表情似乎又嚴肅了些，“我會想辦法把錢盡快還給你的。”
林川夏什麽都沒說，這筆錢她是要還的，不過沒想過要葉子梁插手，她自己來想辦法就好了。
坐上車，和司機師傅報上酒店地址，她就開始給慕以回撥電話。
她是絕對不敢給沈昔城打電話的，與其在電話就有可能吵起來，她情願當面和他道歉。
司機師傅見她穿得少，不由細心地調高了車內溫度。
林川夏朝對方報以感激一笑，恰好這時，對方接通了。
“我現在正在趕過去，你哥……他沒生我氣吧？”問這話的時候，出租車上時間剛好跳到二十點整，她有點心虛。
“沒有，我哥在跟自己生氣，一個人在喝悶酒。”慕以語氣有點沖。
“對不起……”不安轉為害怕，“司機師傅，麻煩你開快一點兒。”
“我剛才有事情走不開，我朋友出事，已經有幾天了，今天再不和解，對方就要起訴他了。”林川夏挑重點大致說明。
“對方是男的嗎？”慕以問。
林川夏一靜，這時她聽到對方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陸沅亭一聲喝斥就夾在那些聲響裏，“胡說什呢？出去說！”
林川夏呼吸一窒，很顯然他們都還在那個酒店，原定的人都在，除了她。
忽然之間，她就沒勇氣回答慕以那個問題了，這種靜默終於讓慕以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一言不發地切斷了通話。
出租車司機將車開得飛快，跑了半個泊城，到達酒店的時間是半小時之後。
林川夏付車錢的時候手就開始抖，司機師傅見她這樣，不由安慰道：“沒事兒的，和男朋友吵架多讓著幾句，別硬吵就沒事兒。”
林川夏聽著，知道對方是好心，她很想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結果卻難看得像是要哭出來。
進入酒店大堂時，她碰到了陸沅亭和慕以，彼此一打照面，林川夏心裏的不安已經無形中？擴大數倍，手腳也有些發僵。
“沈昔城呢？走了麽？”她顫抖著聲音問。
陸沅亭看也不看她，冷冷地擠出兩個字，“禍害。”
慕以的態度也不像平時那般熱絡，比初次見面時還要冷漠數倍，“還在上面，你自己看著辦吧！”
……
電梯在她們預訂的包間樓層停下時，林川夏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她穿的禮裙裙擺有點長，走路時都還好，等到跑起來就能感覺出來諸多不便，有幾次她險些摔倒。
快到門口時，她看到有服務生從裏面捧著生日蛋糕出來，盒子已經打開，最上面一層還插著沒點燃的蠟燭。
林川夏的預感更加糟糕起來。
她很想問下服務生裏面的情形，還不等她張口，鞋尖踩中略顯拖沓的裙擺，她保持不住平衡，一下子朝前撲出去。
然後，無巧不巧，林川夏整個人都摔在服務生捧在胸前的蛋糕上。
花花綠綠的奶油塗了林川夏滿身滿臉，一張嘴，都是蛋糕那種甜膩膩的味道。
林川夏忽然覺得今天她遇到的所有事情真是糟糕到了極點。
服務生當時就嚇傻了，張著手不知所措，嘴巴裏就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客人……”
林川夏擺擺手，比起慌亂不安的心情，眼下這種已經讓她感覺麻木了。
她抹了抹臉，然後伸手推開門。
包房裏的氣氛沈悶極了，站在門外，她就感覺到快要透不過氣了。
她看到沈昔城背對著門口的位置，已經喝空了兩支紅酒，桌子上菜色擺了一圈，顯然也一點兒都沒碰過。
林川夏慢慢走過去，她這才看清沈昔城的臉，他似乎是喝多了，眼神看上去有幾分迷離。
“你來了。”
很平靜的聲音，平靜得讓林川夏渾身一抖。“對不起，我來晚了。”
“沒關系，我會等你。”
她看著他，微微安下心來，“你不生我的氣？”她看一眼自己滿身的狼狽，覺得更加羞愧，好好準備的一場生日會都被她給破壞了，“我這樣子是不是看起來很糟糕？”
沈昔城盯著她，目色幽深，沒有任何情緒在裏面，“有什麽差別？”
她一怔，聽出他話裏的諷刺意味，“對不起，我沒想到臨時會遇到這種事，而且我還用你給我的那張卡……”
沈昔城冷笑一聲，他遽然起身，一擡手就捏住她的下巴，“去見葉子梁對不對？”
已經是這般境地，林川夏不想說謊，說謊除了只會讓事態更糟，別無用處。她艱難地點點頭。
361.一切都被她毀了
沈昔城的臉一瞬沈下去，手上的力氣也加重了許多，“林川夏，你把對我說過的承諾都當成什麽了？”
……
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如果可以，我會用我的餘生來愛你。
沈昔城，我只有我，兩手空空……這樣的我，你願意和我私奔嗎？
不想你再因為我覺得難過了。
……
記憶中最美好、最心動的部分齊齊向他湧來，他應接不暇，簡直是要把他逼到退無可退的境地。這麽久的隱忍和退讓，原來在她眼裏一文不值。
從一開始知道她懷過他的孩子，遭受過那麽大的痛苦與磨難，他心裏恨她的同時，卻又更心疼她，後來腦子一熱，結婚的話就那麽想都不想地說出來了。或者在他的潛意識裏，一直是不管怎樣都想要和她結婚的吧！
再後來正式成為夫妻，因為不知應該如何與她相處，他逼著自己像一只勞碌的陀螺，忙得沒有一點閑暇再顧及她，只給她相敬如賓的生活，偏偏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軟了姿態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他終於不得不重新定義他們兩個的關系，努力想要把一切都拉回到最初的狀態。
可是，這才多久？她就堅持不下去了？
……
林川夏看著英眉都皺成一團的沈昔城，知道他心裏難過，可她的心裏卻難過得更甚！
他本來並不期待的生日會，在他們一手操辦下，像模像樣又小有規模，所有人都對這一天充滿了期待和愉悅，慕以也因此對她消除了殘有的敵意。可現在……現實與設想完全背道而馳。
“我都記得……可還是都被我給搞砸了，對不起。”
沈昔城聽著這三個字，只覺得就像是一把鈍刀在一點一點分割他的心。他看著她，眼眸終究是浸滿了徹骨的寒意，“沒人需要你的對不起！”
他的聲音冷極了，用力推開林川夏，她向後退開數步，下意識地在旁邊抓了一把，抓到桌布，一下就帶翻了桌子上的菜，她摔在地上，那些碟子盤子也跟著從桌子上墜落下去，傾倒在她的身上。
五顏六色霎時沾滿了她的衣裙。
沈昔城穿著一身白色西裝，與此刻滿身油氣的她相比，幹凈得似不知人間煙火的神仙，他俯下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曾經讓我覺得這個生日很特別，我本來打算今天把這個交給你。”他從懷裏摸出一對戒指，是那對她偷看過的與“唯一”十分相像的鉆戒，嘴角挑起一抹苦嘲，“我這樣是不是很傻？”
他的臉，他的手，他的戒指近在眼前，林川夏只能從地面上坐著，卻根本站不起身來，姿勢十分別扭。可是，她的目光卻緊緊地看著那對鉆戒，完全移不開。
他再次冷笑，幾步從她身邊走到窗口，那裏有扇門連接著一個很小的露臺，可以一眼望到酒店樓下。
此刻，門打開著，寒涼的夜風湧進來，林川夏渾身的衣物又濕又薄，吹得她瑟瑟發抖。
沈昔城就站在露臺上，把手伸向露臺之外，“可是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了。”說著，他輕輕松開手，鉆戒在寒夜裏劃過一條耀眼的垂直落線，消失了。
其實從他站到露臺，把手伸出去的那一刻，林川夏就知道他會這麽做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跑過去，可是時間也已經晚了。
林川夏趴在露臺的圍欄上往下看，只看到一點閃爍的光筆直地跌入黑暗裏。
她心疼地哭出來，因為那對戒指的存在，她才決定要朝他的方向邁進一步，她才相信他和林良媱不是認真的，如果她收到那枚戒指，她想她會欣喜若狂。
可現在一切都被她自己毀了。
沈昔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從包間裏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林川夏感覺自己就像個瘋子，披著渾身的狼藉一口氣跑到酒店樓下，不顧旁人的詫異目光，和前臺的服務生借來一只手電筒，是深夜的寒風中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尋找。
酒店的樓下原是一片草地和綠樹，此時深冬，樹葉落盡，草地枯黃，旁邊是一座小型游泳池，因為有專人打理，水流而不凍，卻在寒夜的路燈下泛著冷幽幽的光。
林川夏記得她們預訂的包間位置，她在草地上把能找的角落都找遍了，可是沒有，哪裏都找不到。
她把目光投向了游泳池。
這時，周圍已經有人圍過來站在那裏指指點點，大概人們都以為空地上的這個女人有問題，她的舉止和穿著就像是一個行為失常的瘋子。
而酒店方在發現這樣的狀況，擔心會造成不必要的影響，自然是迅速派出幾名保安過來了解情況。
林川夏面對詢問，一雙眼神裏充滿焦慮，卻在不停地流出眼淚，“我在找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保安：“女士，您看這樣，您說出來需要找什麽東西，我們都可以幫您找，請您先回去休息。”
林川夏拼命搖頭，“我不回去。”找了這麽久，她已經感覺渺茫，但固執地不想放棄，她把目光投在那幾名保安身上，“戒指，一對戒指……可是我找不到，你們真的能幫助我嗎？”
保安順勢抓住林川夏的胳膊，連聲說道：“可以，可以。女士，您先回去，戒指交給我們酒店尋找，如果有結果了，我們會盡快與您聯系。”
“我說了我不回去！那個東西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到！”林川夏隱約意識到他們也許並非是真心想要幫她，便試圖從他們的控制中掙開。
“還是請您先回去，女士。”到了這一步，保安幾乎是直接忽視她所說的話了，顯然酒店方面的態度是想盡快平息騷動，至於是否取信倒是其次。
“不，我必須找到……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抓著我……”林川夏擺脫無法，只好乞求。
保安自然不肯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因為她越是激動，越是讓人無法相信她的頭腦是處於清醒的狀態，酒店方面不能任由這樣的情況惡化而不制止。
362.找回的戒指
此刻，林川夏終於明白對方的態度了，甚至想到下一步他們很有可能把她直接拖離這裏。她絕不能放棄，“我說的話都是真的，我很清楚，之前也有來過你們酒店預約的，你們可以去前臺查……407號包間，是以慕小姐的名義，已經訂下好多天了。”
話說到這兒，其中一名不得不稍稍走開，與前臺進行確認，片刻，朝另一名保安略略一點頭，後者松開手，語氣也和之前稍有不同，“女士，我們已經查詢過了，您說的情況基本屬實，但現在您這樣會引起騷動，未免有些不妥。請您先去酒店內休息，要尋找什麽，我們酒店方面會全力配合。”
林川夏聞言，心裏微微有些失望，說到底這種事還是沒有可能依靠別人，“我自己找，不需要你們。”她說得很堅決，並且看也不看他們，扭頭就跳進了冰冷的池水裏。
游泳池裏的水不深，與她齊胸的高度，但是短短幾秒鐘，刺骨的冷卻已經把她的身體刺透，她在水裏舉步維艱。
她逼著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下去，深吸口氣，然後就一頭紮進冰冷的池水裏。
戒指……戒指……
她在心中不停地默念著，四周的水壓壓得她耳朵很疼，眼淚也流不出來。
池邊的路燈很亮，可是投在水裏就變得弱了，她只能看得見周圍一小塊的範圍，再想要找到戒指就無異於難上加難了。
可是，不能放棄。
周圍的人漸漸停止了議論，因此此時的林川夏在他們眼裏即便是個頭腦不清醒的女人，這份執著也令人無話可說。
保安面面相覷，許久，終於有人站出來，脫下身上的制服，毅然跳入池水裏。
林川夏聽到聲響，可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看究竟是發生怎樣的狀況了，只有感覺實在沈不住氣了，她才站起來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然後再沈到水裏。
如此幾次，她的身上已經冷得沒有知覺，就在她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繼續尋找，不得不放棄時，她忽然發現在泳池最角落的位置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
林川夏大病了一場。
一連幾日，她都是在昏昏沈沈中度過的，睜不開眼睛，也聽不到聲音，渾身一陣冷一陣熱的，沒有力氣再動一下。
第三天晚上，她才漸漸醒過來，四周是刺目的白。
她知道自己這會兒應該是在醫院，至於怎麽來的、是誰送她來的，她都毫無印象。
不一會兒，有人走進來。她轉頭過去，就看到了宋阿姨。
宋阿姨手裏提著一籃子水果，看到她蘇醒，立刻加快了腳步，“太太，您醒啦？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我叫醫生？”
林川夏聽著宋阿姨一連串的詢問，眼角止不住就泛酸：他的人沒有給她冷遇，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們的關系還沒有糟糕到那一步？
她搖搖頭。
“您餓不餓？這裏有廚房，我去給您煮點您愛吃的。”宋阿姨放下水果。
“宋阿姨，”林川夏喊住她，“我現在不想吃。”
宋阿姨“哦”了一聲，走過來，“那太太有什麽需要嗎？”
林川夏看著對方，註意力卻已經飄向了別處。她腦子裏似乎有件很重要的事，卻記不起來了，迷惑著，“我是怎麽來這兒的？感覺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讓我弄丟了……”
“我想不起來，很重要的東西……”她喃喃自語。
宋阿姨臉上不由露出很詫異的神色，“太太，您不記得了？”在看到林川夏仍然懵然的表情，才說：“您之前跳進酒店的游泳池裏找戒指，不過後來找到了，不算丟的，之後您暈倒了，是酒店人員送您過來的。”
“戒指……”她隱約想起來，隨後臉色越來越白，“戒，戒指呢？”
宋阿姨立即在床頭櫃子裏翻找起來，“在這裏，太太您別急。”她從裏面找出一個用手絹包裹住的東西，然後打開，托出那對璀璨奪目的鉆戒，“在這兒呢！我看是很貴重的東西，就給包起來了。”
林川夏看著戒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拿在手裏的一瞬間，她感覺像是記憶被點燃，謔地一下鮮明起來。
是了，沈昔城說要送給她的戒指，因為她的錯，他一怒之下扔了戒指，她費盡千辛萬苦找回來的。
宋阿姨看著她一副泫然，心裏也不禁直嘆氣：好在是幫著瞞著留下來了。
林川夏被送來醫院的時候，整個人是昏迷的狀態，一張臉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與親屬聯系也是按照之前在酒店預訂時慕以留下的聯絡方式。
慕以因為覺得她對沈昔城不夠真心，之前好不容易消去的敵視又跑出來，自然是想要由著她自生自滅，不肯插手，也不肯探視，但總歸是要和沈昔城說一聲。
沈昔城當時餘怒未消，已經打定主意以後再不關心她的任何事，最後也只讓宋阿姨過去照顧一下。
沒有人能看透這其中隱含的曲折心理。宋阿姨輾轉接到消息，幫林川夏從家裏帶了一些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趕到醫院。
之後一連三天，醫院裏除了宋阿姨在，就沒有人出現過，沈昔城除了定時會接宋阿姨打過去的電話，也沒什麽話做交待，甚至在一開始聽說因為尋找戒指落水，還氣惱地讓宋阿姨再次扔掉。
宋阿姨知道那戒指一定很重要，否則太太不會不顧身體跳進冰冷的游泳池也要找到它，而沈先生想必也是因為太過在乎了吧？
“太太，戒指真漂亮，要戴上嗎？這麽漂亮的戒指只要一戴上，看著就什麽煩心事都沒有了。”宋阿姨猶豫再三，說出這樣一句，有些詞不達意，因為她其實是想說“太太戴上去，去先生那裏哄一哄也就什麽事都過去了。
可林川夏顯然不這麽想，她看著手上的戒指，眼神都不曾移開，“宋阿姨，您能幫我個忙嗎？”
“太太您說。”
“我想買一只首飾盒子，要好一點兒的。”
“太太……”宋阿姨似乎猜到她準備做什麽。
“麻煩您了。”林川夏低著頭，眼淚已經快流出來。
宋阿姨看她那樣，也不敢再說什麽話，只好去櫃子裏取出外套，“太太好好休息，我盡快回來。”
363.請你離她遠點兒
出門不久，宋阿姨就照例和平時一樣，給沈昔城打電話，向他匯報說太太已經醒了。
沈昔城也照例沈默，不說話，並且一點其他的雜音都聽不到，宋阿姨幾乎以為電話是被掛斷了，“先生？”
“恩。”那邊低低地應一聲，再多的就又聽不到了。
宋阿姨只好不再多說下去，“先生，那我出去買東西了。”
若在以往，沈昔城一定會問她身邊還有沒有人照顧，就算兩個人關系改善之前，他刻意保持距離、相敬如賓的時候，起碼他也會多囑咐一句，可是這次他不僅沒有，而且還直接就掛了電話！
宋阿姨在走廊上楞住了，不應該打這個電話嗎？一開始由她來照顧太太的時候，沈先生可是叮囑過有關太太的任何事都需要匯報的，她一直遵守這條準則，沈先生也很滿意，怎麽這次……難道兩個人的關系已經僵到沒辦法再彌補了嗎？
宋阿姨緩緩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門，在吃住用方面倒是和之前沒一點差別，只是這樣也不過是像在禮遇一個陌生人而已。她嘆口氣，往最近的小商品城去了。
……
林川夏的燒是退下去了，但身體仍是弱。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覺得渾身都快要忘記該怎麽動了，便費力坐起來，緩了一會兒，穿鞋下床。
她來到窗邊，想去看看外面的人影，不然她總覺得像是被人遺棄在這個地方，孤寂得聽不到一點兒聲響。
是啊，VIP病房，能給病人提供最好的休息環境，絕對沒有鬧哄哄的探親場面，也絕對不可能有大呼小叫的病患，都各自在各自的小領地裏，安安靜靜。
可這份安靜卻讓林川夏覺得心慌。
她站在窗前，看到醫院門口有個女孩子在賣花，提著不大的一只花籃，裏面塞著滿滿的鮮花。
過往的人幾乎都是看一眼，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林川夏看了一會兒，那女孩一支都沒有賣出去。
她轉身去櫃子裏取出大衣和帽子，穿戴好，在門口換好棉鞋，拿著錢包和手機轉身出了病房。
林川夏想去買兩朵花，這樣插在病房裏或許會把氣氛也襯得喜氣一點吧！
那女孩大概是因為所賣的花一直無人問津，有些底氣不足，林川夏走過去時，她低著頭，直到林川夏問“花怎麽賣？”，她才擡起頭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閃著楚楚可憐的光。
林川夏以為女孩沒聽清，又重覆問了一遍，而她也是走近了才發現為什麽在醫院門口這種經常有人探視的地方，女孩的玫瑰怎麽會賣不出去，因為花都被紮成一支一支的了。
女孩頓了一會兒，笑起來，“三元錢一支。”
林川夏看了看那些包裝得很用心的玫瑰，“我買十支吧。”
“……唔，好的，謝謝你。”女孩慌張說道。
林川夏買好了花，和女孩微笑著告了別，便往回走。她沒想到會遇到葉子梁。
“你怎麽在這兒？”
“你怎麽在這兒？”兩個人異口同聲。
自從警察局門口分開，他們這幾天一直都不曾聯系過，也難怪會對對方的近況一無所知。
葉子梁看了看她手中的花，視線別到一旁，“我來開點兒藥。”
“哦，我有點兒感冒，在這裏住院。”林川夏也實實在在地答道，隨即轉問：“你哪裏不舒服？”
葉子梁尷尬笑笑，“上次打架身上受點瘀傷。”然後頓了頓，“……上次謝謝你幫忙，錢的事……”
林川夏明白他的意思，“那個算是我跟他之間的事了，你不用管，我會想辦法還給他的。”
“不行。”如果說剛才葉子梁還因為無法盡快歸還，扭捏提到錢的事，現在卻立即改了態度，他不想因為他把她拖下水，“我會還的。”
林川夏看了看他，只好退一步，“那……一起想辦法。”
葉子梁本來還想堅持自己獨自負擔的，想了想，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好。”
這時，有風掀了掀她的發角，葉子梁看她一眼，“這裏是風口，要不換個地方說話吧，去前面喝杯咖啡？”
林川夏不想去，“我有點兒累了。”
“哦。”葉子梁微微有些失望，視線終於落在她懷裏的玫瑰花上，“他送給你的？”
林川夏搖搖頭，“在病房裏待著沒意思，看到醫院門口有賣花的，過來買幾支。”
葉子梁皺皺眉，他聽到她那句話裏的重點，“他沒過來陪你？”
她垂下眼眸，淡淡道：“他最近工作很忙。”
這種話無異於掩飾，聽的人不好受，就連說的人心裏都是一片澀然。
葉子梁怔默良久，忽然開口：“走吧，我送你回病房。”
……
沈昔城從電梯裏出來，看到前面並肩而行的兩個人，那一刻，他驀地停下腳步，退回電梯間，按下下行鍵，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今天，宋阿姨打來兩通電話，並且相隔不久。
如果不是宋阿姨在電話裏焦急萬分地說林川夏不見了，病房、走廊、洗手間、醫生診室……統統都找遍了也不見人影，他想他這會兒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壓抑不住的急切。
可此刻卻只會讓他覺得諷刺到底。
電梯很快停在一層，很多人進來，電梯重新運行，然後有人走進走出，只有他沈默著站在最後面，直到電梯再次停回原來的樓層，他才擦過那些人的肩膀走出去。
應該回避的人不是他。
他在走廊上遇到剛告別出來的葉子梁，彼此看一眼，葉子梁完全沒有要停下來跟他打聲招呼的意思。
沈昔城一擡手，揪住他的衣服，“這樣有意思嗎？”
葉子梁斜覷著他，“我不懂你的意思。”
“林川夏現在是有夫之婦，請你離她遠點兒。”
“這個……”葉子梁微微冷笑，“如果我不同意呢？”他停了一下，“再找人把我從現在的房子裏趕出去嗎？”
沈昔城臉一沈。
葉子梁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兒去，“你根本就不打算好好待她，那還把她留在身邊做什麽？”
364.我不會背叛你
“羞辱她？折磨她？這些就是你想要的？”葉子梁忍不住一口氣地喊出來。
“這是我們的事。”沈昔城冷道。
“這是她一個人的事。”葉子梁語氣堅決，“只要她有天會想明白，要離開你這種人，你再強勢也沒有用。”
“是嗎？走著瞧好了。”沈昔城冷冷睇他一眼，轉身走開。
他能感覺到自己最後說的話有虛張聲勢的成分在，葉子梁的警告不是沒有起到一點作用，剛才看到兩個人在走廊上有說有笑，難道就是在談論這種事？
不過，怎樣都好，他都沒打算放手，不是給她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沒可能了，他不會再把真心捧出來由她摔碎，已經是第二次，感覺自己像是被她踐踏得體無完膚……
所以這一次，不管她以後會用怎樣的方式，他都不可能再放過她了。
……
沈昔城進去時，宋阿姨正幫忙脫下林川夏的外套，聽到聲響，兩個人都朝他看過來。
林川夏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神恍惚。宋阿姨先開口：“沈先生。”
沈昔城微微點頭。
宋阿姨識趣著把棉衣收進衣櫃裏，看了看他們，說：“我出去買點東西。”
宋阿姨一走，房間裏靜了靜，數天不見，上次又是不歡而散，林川夏再面對他有點拘謹，也有點不知所措，視線都不知道該放在哪，最後只落在剛買來的那幾支花上。
剛才一進門就被她放在床頭的櫃子上，還沒來得及插進花瓶裏。
沈昔城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很漂亮，不插起來？”
他的聲音微微挑著，卻是冷極了，林川夏聽了，身體就忍不住抖了一下。她回過頭看他。
“用幾朵花就能換走你五萬，這筆交易還真是劃算。”
林川夏不想讓他這樣誤會，“花是我自己買的。”
沈昔城輕輕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你今天不忙了？”林川夏試著找些別的話題。
“你很不希望我來？”
她不由怔住。
“也是，我不來，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出入這裏。”
“今天碰到他只是巧合……”
他點點頭，表示相信，但林川夏卻看出來他只是不想再聽她說下去。
她只能閉緊嘴巴。
沈昔城等了一會兒，看出她沒有再重新開口的意思，便緩緩走了過來，“林川夏。”他又這樣喊她了，連名帶姓，不再是“川夏”，她痛苦地眨了眨眼。
“你最好給我記住，你是誰的妻子！”他近在咫尺，聲音冰冷到極點。
林川夏控制不住地縮了縮身體，往他相反的方向。
沈昔城就受不了她這樣，立刻欺身上來，擡手捏緊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我不會忘。”林川夏的眼圈裏已經含了淚。
她怎麽可能忘？她一心想要和他在一起，讓彼此重新找回幸福的，可現在卻是這副局面。
“我不會背叛你。”她看著他的眼睛，既然他沒辦法相信她，這種承諾就由她主動說出口吧。
可是，沈昔城仿佛聽到一句極好笑的笑話，勾唇冷笑起來，“無所謂了。你覺得我還會在乎你這種承諾嗎？”
她的眼淚滑出來，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厭惡地甩甩手，“無論怎樣，你都要和我在一起。”
林川夏一怔。他的語氣很淡，眼色也淡到了極致。她知道，這不是動情的情話，而是一種單純的命令。
她忍不住緊緊地盯著他的臉看，想要從他平靜的表情裏看出一點點其他的成分……哪怕是一絲一毫情動的灼熱呢？
可是，沒有。
那一刻，林川夏微微覺出一抹絕望，蔓延在心底。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在了他的臉頰上，她不想看到他的表情這麽冷。
她的動作很輕，透過迷蒙的視線就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寶貝。
沈昔城在她的指尖下微微一僵，隨即狠狠地一把推開她，她單薄的身體像紙片一樣撞在了背後的墻壁上。
她痛得咧咧嘴，他非但不憐惜，一擡手，就把她禁錮在他與墻壁之間，然後，低頭不由分說地吻下來。
林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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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等不多時，“卡座”終於咬牙發話，“五萬就五萬，現在就交錢嗎？”
林川夏松口氣，“可以。”
葉子梁聽到這裏，雖然已經認命是這種結果，但還是皺皺眉，輕聲喊了喊她的名字：“川夏。”
“恩？”她朝他看過來。
“你如果真的墊付這筆錢，我暫時也沒有能力償還給你。”他希望用無法償還的說辭打消她的念頭，雖然很可能毫無用處。
“我知道。這筆錢是用來買你自由的，不再被那些‘有心人’肆意賤踏的。”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卡座”離得最近，但她裝作什麽也沒聽到似的，問：“我什麽時候能拿到錢？”
林川夏忍不住皺眉，“附近有提款機麽？”
其實她拿不出那些錢，算上前幾天剛領到手的工資，她只有六千多的現金，餘下她只能先動用沈昔城放在她手裏的那張卡了。
林川夏不想這麽做，但似乎又沒有其他的選擇，眼下還是先幫葉子梁把不幸解決掉最為重要。
在警察的陪同下，林川夏在附近距離最近的提款機上一口氣提好錢，把“卡座”成功打發開了。
她知道即刻就會有短信提醒發到沈昔城的手機上，這種先斬後奏的事對她來說，雖然不夠光明正大，但她目前只能如此。
這就感覺好比小孩子在做錯事，在犯錯的時候沒人會想象到接下來有可能逃不過去的懲罰，總有一種確幸心理，自以為是地以為長輩們會永遠無條件地網開一面。
林川夏差不多就是這樣，她一邊擔憂著沈昔城會因為她遲到，或者是因為她違背承諾和葉子梁私下見面而大發雷霆，一邊又在篤定他們關系的好轉他會包羅她所有的錯。
……
和解書一簽，被扣押了了幾日的葉子梁終於重獲自由。
唐佳馨得知消息趕過來，始終不敢靠近，貓在夜晚的角落裏，她知道以葉子梁的脾氣一定不會放過她擅自作主把林川夏攪入事件裏的行為，他那個人，對哪個人都不賴，惟獨對她的死纏爛打極為煩感。這會兒，她盡量保持著不出現在他視野裏的距離。
葉子梁或許是沒發現她，又或許是懶得理會，他站在林川夏的對面，站在警察局的外面的臺階上，看著她，一言不發。
最後，是林川夏先開口：“你以後別再做這麽沖動的事情了，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不能因為那種人而讓你的人生背上汙點。”
葉子梁冷笑一下，“我哪種人？”經過這幾天壓抑至極的關押，他時常看著自己的一雙手發呆，在他的人生面前，還有什麽是他能掌握住的？
幸福麽？未來麽？好像都不是，都做不到。尤其是等待林川夏來解救他時，這種懷疑更甚。
林川夏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看什麽事都難免消極，看了看時間，五點半，沈昔城應該已經到了，可現在她又做不到一走了之。於是問：“餓了麽？我陪你去吃飯。”
360.我會等你
“不用了，你不是還有事？”
葉子梁一面理智說出拒絕的話，一面註視著她的臉，希望能聽到她說出“其他事都不要緊”的話。
這有點象是賭註，他把他所有的僥幸都壓在這句話上面。因為他知道在趕來這裏之前，林川夏一定還有其他的事，剛才的電話也是和她還沒有來得及去做的事有關。
可是，葉子梁這種類似於孤註一擲的心理很快就遭受了挫折，林川夏潛意識地就說出了“的確”兩個字。
葉子梁提醒到她。她確實應該走了，但有些話又不好說出口，然後，她就看到了躲在角落裏的唐佳馨，那姑娘躲在一旁想出來又不敢出來的舉動讓她有種曾經感同身受的心理。
她轉頭喊了那姑娘一聲。
葉子梁頓時皺皺眉，他很想一走了之，可是再看林川夏幾眼，再聽她說幾句的心思占了上風。
唐佳馨不得不走出來，她低著頭，有點不敢正視葉子梁。
林川夏看著她，微微松口氣，“我還有事，要麻煩你多陪他一下了。”
這算什麽？就因為她沒有時間再照管，就把他像只玩偶似地硬塞給旁人？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來，林川夏無意識地看了一眼，沒馬上接，但她知道如果再拖著不出現，事情一定會變得難以收拾。
“對不起，葉子，我要回去了，明天白天找時間我們見一面，我有話對你說。”
葉子梁沒什麽表情，視線垂著，沒人能看到他眼睛裏真正的神采。
電話還在持續響著，林川夏最後又看他一眼，“我走了。”她伸手在路邊招手攔車。
“川夏。”他忽然這樣喊她。
林川夏攔到車，已經打開車門，回過頭來看他，“恩？”
“和解金是用他的錢，對嗎？”
林川夏一楞，但點點頭。
葉子梁的表情似乎又嚴肅了些，“我會想辦法把錢盡快還給你的。”
林川夏什麽都沒說，這筆錢她是要還的，不過沒想過要葉子梁插手，她自己來想辦法就好了。
坐上車，和司機師傅報上酒店地址，她就開始給慕以回撥電話。
她是絕對不敢給沈昔城打電話的，與其在電話就有可能吵起來，她情願當面和他道歉。
司機師傅見她穿得少，不由細心地調高了車內溫度。
林川夏朝對方報以感激一笑，恰好這時，對方接通了。
“我現在正在趕過去，你哥……他沒生我氣吧？”問這話的時候，出租車上時間剛好跳到二十點整，她有點心虛。
“沒有，我哥在跟自己生氣，一個人在喝悶酒。”慕以語氣有點沖。
“對不起……”不安轉為害怕，“司機師傅，麻煩你開快一點兒。”
“我剛才有事情走不開，我朋友出事，已經有幾天了，今天再不和解，對方就要起訴他了。”林川夏挑重點大致說明。
“對方是男的嗎？”慕以問。
林川夏一靜，這時她聽到對方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陸沅亭一聲喝斥就夾在那些聲響裏，“胡說什呢？出去說！”
林川夏呼吸一窒，很顯然他們都還在那個酒店，原定的人都在，除了她。
忽然之間，她就沒勇氣回答慕以那個問題了，這種靜默終於讓慕以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一言不發地切斷了通話。
出租車司機將車開得飛快，跑了半個泊城，到達酒店的時間是半小時之後。
林川夏付車錢的時候手就開始抖，司機師傅見她這樣，不由安慰道：“沒事兒的，和男朋友吵架多讓著幾句，別硬吵就沒事兒。”
林川夏聽著，知道對方是好心，她很想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結果卻難看得像是要哭出來。
進入酒店大堂時，她碰到了陸沅亭和慕以，彼此一打照面，林川夏心裏的不安已經無形中？擴大數倍，手腳也有些發僵。
“沈昔城呢？走了麽？”她顫抖著聲音問。
陸沅亭看也不看她，冷冷地擠出兩個字，“禍害。”
慕以的態度也不像平時那般熱絡，比初次見面時還要冷漠數倍，“還在上面，你自己看著辦吧！”
……
電梯在她們預訂的包間樓層停下時，林川夏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她穿的禮裙裙擺有點長，走路時都還好，等到跑起來就能感覺出來諸多不便，有幾次她險些摔倒。
快到門口時，她看到有服務生從裏面捧著生日蛋糕出來，盒子已經打開，最上面一層還插著沒點燃的蠟燭。
林川夏的預感更加糟糕起來。
她很想問下服務生裏面的情形，還不等她張口，鞋尖踩中略顯拖沓的裙擺，她保持不住平衡，一下子朝前撲出去。
然後，無巧不巧，林川夏整個人都摔在服務生捧在胸前的蛋糕上。
花花綠綠的奶油塗了林川夏滿身滿臉，一張嘴，都是蛋糕那種甜膩膩的味道。
林川夏忽然覺得今天她遇到的所有事情真是糟糕到了極點。
服務生當時就嚇傻了，張著手不知所措，嘴巴裏就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客人……”
林川夏擺擺手，比起慌亂不安的心情，眼下這種已經讓她感覺麻木了。
她抹了抹臉，然後伸手推開門。
包房裏的氣氛沈悶極了，站在門外，她就感覺到快要透不過氣了。
她看到沈昔城背對著門口的位置，已經喝空了兩支紅酒，桌子上菜色擺了一圈，顯然也一點兒都沒碰過。
林川夏慢慢走過去，她這才看清沈昔城的臉，他似乎是喝多了，眼神看上去有幾分迷離。
“你來了。”
很平靜的聲音，平靜得讓林川夏渾身一抖。“對不起，我來晚了。”
“沒關系，我會等你。”
她看著他，微微安下心來，“你不生我的氣？”她看一眼自己滿身的狼狽，覺得更加羞愧，好好準備的一場生日會都被她給破壞了，“我這樣子是不是看起來很糟糕？”
沈昔城盯著她，目色幽深，沒有任何情緒在裏面，“有什麽差別？”
她一怔，聽出他話裏的諷刺意味，“對不起，我沒想到臨時會遇到這種事，而且我還用你給我的那張卡……”
沈昔城冷笑一聲，他遽然起身，一擡手就捏住她的下巴，“去見葉子梁對不對？”
已經是這般境地，林川夏不想說謊，說謊除了只會讓事態更糟，別無用處。她艱難地點點頭。
361.一切都被她毀了
沈昔城的臉一瞬沈下去，手上的力氣也加重了許多，“林川夏，你把對我說過的承諾都當成什麽了？”
……
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如果可以，我會用我的餘生來愛你。
沈昔城，我只有我，兩手空空……這樣的我，你願意和我私奔嗎？
不想你再因為我覺得難過了。
……
記憶中最美好、最心動的部分齊齊向他湧來，他應接不暇，簡直是要把他逼到退無可退的境地。這麽久的隱忍和退讓，原來在她眼裏一文不值。
從一開始知道她懷過他的孩子，遭受過那麽大的痛苦與磨難，他心裏恨她的同時，卻又更心疼她，後來腦子一熱，結婚的話就那麽想都不想地說出來了。或者在他的潛意識裏，一直是不管怎樣都想要和她結婚的吧！
再後來正式成為夫妻，因為不知應該如何與她相處，他逼著自己像一只勞碌的陀螺，忙得沒有一點閑暇再顧及她，只給她相敬如賓的生活，偏偏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軟了姿態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他終於不得不重新定義他們兩個的關系，努力想要把一切都拉回到最初的狀態。
可是，這才多久？她就堅持不下去了？
……
林川夏看著英眉都皺成一團的沈昔城，知道他心裏難過，可她的心裏卻難過得更甚！
他本來並不期待的生日會，在他們一手操辦下，像模像樣又小有規模，所有人都對這一天充滿了期待和愉悅，慕以也因此對她消除了殘有的敵意。可現在……現實與設想完全背道而馳。
“我都記得……可還是都被我給搞砸了，對不起。”
沈昔城聽著這三個字，只覺得就像是一把鈍刀在一點一點分割他的心。他看著她，眼眸終究是浸滿了徹骨的寒意，“沒人需要你的對不起！”
他的聲音冷極了，用力推開林川夏，她向後退開數步，下意識地在旁邊抓了一把，抓到桌布，一下就帶翻了桌子上的菜，她摔在地上，那些碟子盤子也跟著從桌子上墜落下去，傾倒在她的身上。
五顏六色霎時沾滿了她的衣裙。
沈昔城穿著一身白色西裝，與此刻滿身油氣的她相比，幹凈得似不知人間煙火的神仙，他俯下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曾經讓我覺得這個生日很特別，我本來打算今天把這個交給你。”他從懷裏摸出一對戒指，是那對她偷看過的與“唯一”十分相像的鉆戒，嘴角挑起一抹苦嘲，“我這樣是不是很傻？”
他的臉，他的手，他的戒指近在眼前，林川夏只能從地面上坐著，卻根本站不起身來，姿勢十分別扭。可是，她的目光卻緊緊地看著那對鉆戒，完全移不開。
他再次冷笑，幾步從她身邊走到窗口，那裏有扇門連接著一個很小的露臺，可以一眼望到酒店樓下。
此刻，門打開著，寒涼的夜風湧進來，林川夏渾身的衣物又濕又薄，吹得她瑟瑟發抖。
沈昔城就站在露臺上，把手伸向露臺之外，“可是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了。”說著，他輕輕松開手，鉆戒在寒夜裏劃過一條耀眼的垂直落線，消失了。
其實從他站到露臺，把手伸出去的那一刻，林川夏就知道他會這麽做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跑過去，可是時間也已經晚了。
林川夏趴在露臺的圍欄上往下看，只看到一點閃爍的光筆直地跌入黑暗裏。
她心疼地哭出來，因為那對戒指的存在，她才決定要朝他的方向邁進一步，她才相信他和林良媱不是認真的，如果她收到那枚戒指，她想她會欣喜若狂。
可現在一切都被她自己毀了。
沈昔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一句話也不說，轉身從包間裏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林川夏感覺自己就像個瘋子，披著渾身的狼藉一口氣跑到酒店樓下，不顧旁人的詫異目光，和前臺的服務生借來一只手電筒，是深夜的寒風中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尋找。
酒店的樓下原是一片草地和綠樹，此時深冬，樹葉落盡，草地枯黃，旁邊是一座小型游泳池，因為有專人打理，水流而不凍，卻在寒夜的路燈下泛著冷幽幽的光。
林川夏記得她們預訂的包間位置，她在草地上把能找的角落都找遍了，可是沒有，哪裏都找不到。
她把目光投向了游泳池。
這時，周圍已經有人圍過來站在那裏指指點點，大概人們都以為空地上的這個女人有問題，她的舉止和穿著就像是一個行為失常的瘋子。
而酒店方在發現這樣的狀況，擔心會造成不必要的影響，自然是迅速派出幾名保安過來了解情況。
林川夏面對詢問，一雙眼神裏充滿焦慮，卻在不停地流出眼淚，“我在找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保安：“女士，您看這樣，您說出來需要找什麽東西，我們都可以幫您找，請您先回去休息。”
林川夏拼命搖頭，“我不回去。”找了這麽久，她已經感覺渺茫，但固執地不想放棄，她把目光投在那幾名保安身上，“戒指，一對戒指……可是我找不到，你們真的能幫助我嗎？”
保安順勢抓住林川夏的胳膊，連聲說道：“可以，可以。女士，您先回去，戒指交給我們酒店尋找，如果有結果了，我們會盡快與您聯系。”
“我說了我不回去！那個東西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到！”林川夏隱約意識到他們也許並非是真心想要幫她，便試圖從他們的控制中掙開。
“還是請您先回去，女士。”到了這一步，保安幾乎是直接忽視她所說的話了，顯然酒店方面的態度是想盡快平息騷動，至於是否取信倒是其次。
“不，我必須找到……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抓著我……”林川夏擺脫無法，只好乞求。
保安自然不肯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因為她越是激動，越是讓人無法相信她的頭腦是處於清醒的狀態，酒店方面不能任由這樣的情況惡化而不制止。
362.找回的戒指
此刻，林川夏終於明白對方的態度了，甚至想到下一步他們很有可能把她直接拖離這裏。她絕不能放棄，“我說的話都是真的，我很清楚，之前也有來過你們酒店預約的，你們可以去前臺查……407號包間，是以慕小姐的名義，已經訂下好多天了。”
話說到這兒，其中一名不得不稍稍走開，與前臺進行確認，片刻，朝另一名保安略略一點頭，後者松開手，語氣也和之前稍有不同，“女士，我們已經查詢過了，您說的情況基本屬實，但現在您這樣會引起騷動，未免有些不妥。請您先去酒店內休息，要尋找什麽，我們酒店方面會全力配合。”
林川夏聞言，心裏微微有些失望，說到底這種事還是沒有可能依靠別人，“我自己找，不需要你們。”她說得很堅決，並且看也不看他們，扭頭就跳進了冰冷的池水裏。
游泳池裏的水不深，與她齊胸的高度，但是短短幾秒鐘，刺骨的冷卻已經把她的身體刺透，她在水裏舉步維艱。
她逼著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下去，深吸口氣，然後就一頭紮進冰冷的池水裏。
戒指……戒指……
她在心中不停地默念著，四周的水壓壓得她耳朵很疼，眼淚也流不出來。
池邊的路燈很亮，可是投在水裏就變得弱了，她只能看得見周圍一小塊的範圍，再想要找到戒指就無異於難上加難了。
可是，不能放棄。
周圍的人漸漸停止了議論，因此此時的林川夏在他們眼裏即便是個頭腦不清醒的女人，這份執著也令人無話可說。
保安面面相覷，許久，終於有人站出來，脫下身上的制服，毅然跳入池水裏。
林川夏聽到聲響，可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看究竟是發生怎樣的狀況了，只有感覺實在沈不住氣了，她才站起來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然後再沈到水裏。
如此幾次，她的身上已經冷得沒有知覺，就在她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繼續尋找，不得不放棄時，她忽然發現在泳池最角落的位置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
林川夏大病了一場。
一連幾日，她都是在昏昏沈沈中度過的，睜不開眼睛，也聽不到聲音，渾身一陣冷一陣熱的，沒有力氣再動一下。
第三天晚上，她才漸漸醒過來，四周是刺目的白。
她知道自己這會兒應該是在醫院，至於怎麽來的、是誰送她來的，她都毫無印象。
不一會兒，有人走進來。她轉頭過去，就看到了宋阿姨。
宋阿姨手裏提著一籃子水果，看到她蘇醒，立刻加快了腳步，“太太，您醒啦？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我叫醫生？”
林川夏聽著宋阿姨一連串的詢問，眼角止不住就泛酸：他的人沒有給她冷遇，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們的關系還沒有糟糕到那一步？
她搖搖頭。
“您餓不餓？這裏有廚房，我去給您煮點您愛吃的。”宋阿姨放下水果。
“宋阿姨，”林川夏喊住她，“我現在不想吃。”
宋阿姨“哦”了一聲，走過來，“那太太有什麽需要嗎？”
林川夏看著對方，註意力卻已經飄向了別處。她腦子裏似乎有件很重要的事，卻記不起來了，迷惑著，“我是怎麽來這兒的？感覺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讓我弄丟了……”
“我想不起來，很重要的東西……”她喃喃自語。
宋阿姨臉上不由露出很詫異的神色，“太太，您不記得了？”在看到林川夏仍然懵然的表情，才說：“您之前跳進酒店的游泳池裏找戒指，不過後來找到了，不算丟的，之後您暈倒了，是酒店人員送您過來的。”
“戒指……”她隱約想起來，隨後臉色越來越白，“戒，戒指呢？”
宋阿姨立即在床頭櫃子裏翻找起來，“在這裏，太太您別急。”她從裏面找出一個用手絹包裹住的東西，然後打開，托出那對璀璨奪目的鉆戒，“在這兒呢！我看是很貴重的東西，就給包起來了。”
林川夏看著戒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拿在手裏的一瞬間，她感覺像是記憶被點燃，謔地一下鮮明起來。
是了，沈昔城說要送給她的戒指，因為她的錯，他一怒之下扔了戒指，她費盡千辛萬苦找回來的。
宋阿姨看著她一副泫然，心裏也不禁直嘆氣：好在是幫著瞞著留下來了。
林川夏被送來醫院的時候，整個人是昏迷的狀態，一張臉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與親屬聯系也是按照之前在酒店預訂時慕以留下的聯絡方式。
慕以因為覺得她對沈昔城不夠真心，之前好不容易消去的敵視又跑出來，自然是想要由著她自生自滅，不肯插手，也不肯探視，但總歸是要和沈昔城說一聲。
沈昔城當時餘怒未消，已經打定主意以後再不關心她的任何事，最後也只讓宋阿姨過去照顧一下。
沒有人能看透這其中隱含的曲折心理。宋阿姨輾轉接到消息，幫林川夏從家裏帶了一些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趕到醫院。
之後一連三天，醫院裏除了宋阿姨在，就沒有人出現過，沈昔城除了定時會接宋阿姨打過去的電話，也沒什麽話做交待，甚至在一開始聽說因為尋找戒指落水，還氣惱地讓宋阿姨再次扔掉。
宋阿姨知道那戒指一定很重要，否則太太不會不顧身體跳進冰冷的游泳池也要找到它，而沈先生想必也是因為太過在乎了吧？
“太太，戒指真漂亮，要戴上嗎？這麽漂亮的戒指只要一戴上，看著就什麽煩心事都沒有了。”宋阿姨猶豫再三，說出這樣一句，有些詞不達意，因為她其實是想說“太太戴上去，去先生那裏哄一哄也就什麽事都過去了。
可林川夏顯然不這麽想，她看著手上的戒指，眼神都不曾移開，“宋阿姨，您能幫我個忙嗎？”
“太太您說。”
“我想買一只首飾盒子，要好一點兒的。”
“太太……”宋阿姨似乎猜到她準備做什麽。
“麻煩您了。”林川夏低著頭，眼淚已經快流出來。
宋阿姨看她那樣，也不敢再說什麽話，只好去櫃子裏取出外套，“太太好好休息，我盡快回來。”
363.請你離她遠點兒
出門不久，宋阿姨就照例和平時一樣，給沈昔城打電話，向他匯報說太太已經醒了。
沈昔城也照例沈默，不說話，並且一點其他的雜音都聽不到，宋阿姨幾乎以為電話是被掛斷了，“先生？”
“恩。”那邊低低地應一聲，再多的就又聽不到了。
宋阿姨只好不再多說下去，“先生，那我出去買東西了。”
若在以往，沈昔城一定會問她身邊還有沒有人照顧，就算兩個人關系改善之前，他刻意保持距離、相敬如賓的時候，起碼他也會多囑咐一句，可是這次他不僅沒有，而且還直接就掛了電話！
宋阿姨在走廊上楞住了，不應該打這個電話嗎？一開始由她來照顧太太的時候，沈先生可是叮囑過有關太太的任何事都需要匯報的，她一直遵守這條準則，沈先生也很滿意，怎麽這次……難道兩個人的關系已經僵到沒辦法再彌補了嗎？
宋阿姨緩緩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門，在吃住用方面倒是和之前沒一點差別，只是這樣也不過是像在禮遇一個陌生人而已。她嘆口氣，往最近的小商品城去了。
……
林川夏的燒是退下去了，但身體仍是弱。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覺得渾身都快要忘記該怎麽動了，便費力坐起來，緩了一會兒，穿鞋下床。
她來到窗邊，想去看看外面的人影，不然她總覺得像是被人遺棄在這個地方，孤寂得聽不到一點兒聲響。
是啊，VIP病房，能給病人提供最好的休息環境，絕對沒有鬧哄哄的探親場面，也絕對不可能有大呼小叫的病患，都各自在各自的小領地裏，安安靜靜。
可這份安靜卻讓林川夏覺得心慌。
她站在窗前，看到醫院門口有個女孩子在賣花，提著不大的一只花籃，裏面塞著滿滿的鮮花。
過往的人幾乎都是看一眼，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林川夏看了一會兒，那女孩一支都沒有賣出去。
她轉身去櫃子裏取出大衣和帽子，穿戴好，在門口換好棉鞋，拿著錢包和手機轉身出了病房。
林川夏想去買兩朵花，這樣插在病房裏或許會把氣氛也襯得喜氣一點吧！
那女孩大概是因為所賣的花一直無人問津，有些底氣不足，林川夏走過去時，她低著頭，直到林川夏問“花怎麽賣？”，她才擡起頭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閃著楚楚可憐的光。
林川夏以為女孩沒聽清，又重覆問了一遍，而她也是走近了才發現為什麽在醫院門口這種經常有人探視的地方，女孩的玫瑰怎麽會賣不出去，因為花都被紮成一支一支的了。
女孩頓了一會兒，笑起來，“三元錢一支。”
林川夏看了看那些包裝得很用心的玫瑰，“我買十支吧。”
“……唔，好的，謝謝你。”女孩慌張說道。
林川夏買好了花，和女孩微笑著告了別，便往回走。她沒想到會遇到葉子梁。
“你怎麽在這兒？”
“你怎麽在這兒？”兩個人異口同聲。
自從警察局門口分開，他們這幾天一直都不曾聯系過，也難怪會對對方的近況一無所知。
葉子梁看了看她手中的花，視線別到一旁，“我來開點兒藥。”
“哦，我有點兒感冒，在這裏住院。”林川夏也實實在在地答道，隨即轉問：“你哪裏不舒服？”
葉子梁尷尬笑笑，“上次打架身上受點瘀傷。”然後頓了頓，“……上次謝謝你幫忙，錢的事……”
林川夏明白他的意思，“那個算是我跟他之間的事了，你不用管，我會想辦法還給他的。”
“不行。”如果說剛才葉子梁還因為無法盡快歸還，扭捏提到錢的事，現在卻立即改了態度，他不想因為他把她拖下水，“我會還的。”
林川夏看了看他，只好退一步，“那……一起想辦法。”
葉子梁本來還想堅持自己獨自負擔的，想了想，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好。”
這時，有風掀了掀她的發角，葉子梁看她一眼，“這裏是風口，要不換個地方說話吧，去前面喝杯咖啡？”
林川夏不想去，“我有點兒累了。”
“哦。”葉子梁微微有些失望，視線終於落在她懷裏的玫瑰花上，“他送給你的？”
林川夏搖搖頭，“在病房裏待著沒意思，看到醫院門口有賣花的，過來買幾支。”
葉子梁皺皺眉，他聽到她那句話裏的重點，“他沒過來陪你？”
她垂下眼眸，淡淡道：“他最近工作很忙。”
這種話無異於掩飾，聽的人不好受，就連說的人心裏都是一片澀然。
葉子梁怔默良久，忽然開口：“走吧，我送你回病房。”
……
沈昔城從電梯裏出來，看到前面並肩而行的兩個人，那一刻，他驀地停下腳步，退回電梯間，按下下行鍵，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今天，宋阿姨打來兩通電話，並且相隔不久。
如果不是宋阿姨在電話裏焦急萬分地說林川夏不見了，病房、走廊、洗手間、醫生診室……統統都找遍了也不見人影，他想他這會兒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壓抑不住的急切。
可此刻卻只會讓他覺得諷刺到底。
電梯很快停在一層，很多人進來，電梯重新運行，然後有人走進走出，只有他沈默著站在最後面，直到電梯再次停回原來的樓層，他才擦過那些人的肩膀走出去。
應該回避的人不是他。
他在走廊上遇到剛告別出來的葉子梁，彼此看一眼，葉子梁完全沒有要停下來跟他打聲招呼的意思。
沈昔城一擡手，揪住他的衣服，“這樣有意思嗎？”
葉子梁斜覷著他，“我不懂你的意思。”
“林川夏現在是有夫之婦，請你離她遠點兒。”
“這個……”葉子梁微微冷笑，“如果我不同意呢？”他停了一下，“再找人把我從現在的房子裏趕出去嗎？”
沈昔城臉一沈。
葉子梁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兒去，“你根本就不打算好好待她，那還把她留在身邊做什麽？”
364.我不會背叛你
“羞辱她？折磨她？這些就是你想要的？”葉子梁忍不住一口氣地喊出來。
“這是我們的事。”沈昔城冷道。
“這是她一個人的事。”葉子梁語氣堅決，“只要她有天會想明白，要離開你這種人，你再強勢也沒有用。”
“是嗎？走著瞧好了。”沈昔城冷冷睇他一眼，轉身走開。
他能感覺到自己最後說的話有虛張聲勢的成分在，葉子梁的警告不是沒有起到一點作用，剛才看到兩個人在走廊上有說有笑，難道就是在談論這種事？
不過，怎樣都好，他都沒打算放手，不是給她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沒可能了，他不會再把真心捧出來由她摔碎，已經是第二次，感覺自己像是被她踐踏得體無完膚……
所以這一次，不管她以後會用怎樣的方式，他都不可能再放過她了。
……
沈昔城進去時，宋阿姨正幫忙脫下林川夏的外套，聽到聲響，兩個人都朝他看過來。
林川夏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神恍惚。宋阿姨先開口：“沈先生。”
沈昔城微微點頭。
宋阿姨識趣著把棉衣收進衣櫃裏，看了看他們，說：“我出去買點東西。”
宋阿姨一走，房間裏靜了靜，數天不見，上次又是不歡而散，林川夏再面對他有點拘謹，也有點不知所措，視線都不知道該放在哪，最後只落在剛買來的那幾支花上。
剛才一進門就被她放在床頭的櫃子上，還沒來得及插進花瓶裏。
沈昔城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很漂亮，不插起來？”
他的聲音微微挑著，卻是冷極了，林川夏聽了，身體就忍不住抖了一下。她回過頭看他。
“用幾朵花就能換走你五萬，這筆交易還真是劃算。”
林川夏不想讓他這樣誤會，“花是我自己買的。”
沈昔城輕輕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你今天不忙了？”林川夏試著找些別的話題。
“你很不希望我來？”
她不由怔住。
“也是，我不來，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出入這裏。”
“今天碰到他只是巧合……”
他點點頭，表示相信，但林川夏卻看出來他只是不想再聽她說下去。
她只能閉緊嘴巴。
沈昔城等了一會兒，看出她沒有再重新開口的意思，便緩緩走了過來，“林川夏。”他又這樣喊她了，連名帶姓，不再是“川夏”，她痛苦地眨了眨眼。
“你最好給我記住，你是誰的妻子！”他近在咫尺，聲音冰冷到極點。
林川夏控制不住地縮了縮身體，往他相反的方向。
沈昔城就受不了她這樣，立刻欺身上來，擡手捏緊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我不會忘。”林川夏的眼圈裏已經含了淚。
她怎麽可能忘？她一心想要和他在一起，讓彼此重新找回幸福的，可現在卻是這副局面。
“我不會背叛你。”她看著他的眼睛，既然他沒辦法相信她，這種承諾就由她主動說出口吧。
可是，沈昔城仿佛聽到一句極好笑的笑話，勾唇冷笑起來，“無所謂了。你覺得我還會在乎你這種承諾嗎？”
她的眼淚滑出來，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厭惡地甩甩手，“無論怎樣，你都要和我在一起。”
林川夏一怔。他的語氣很淡，眼色也淡到了極致。她知道，這不是動情的情話，而是一種單純的命令。
她忍不住緊緊地盯著他的臉看，想要從他平靜的表情裏看出一點點其他的成分……哪怕是一絲一毫情動的灼熱呢？
可是，沒有。
那一刻，林川夏微微覺出一抹絕望，蔓延在心底。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在了他的臉頰上，她不想看到他的表情這麽冷。
她的動作很輕，透過迷蒙的視線就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寶貝。
沈昔城在她的指尖下微微一僵，隨即狠狠地一把推開她，她單薄的身體像紙片一樣撞在了背後的墻壁上。
她痛得咧咧嘴，他非但不憐惜，一擡手，就把她禁錮在他與墻壁之間，然後，低頭不由分說地吻下來。
林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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