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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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基本上已經定下方向了,只差後期潤色。”

“那就好。”越小北在一邊講電話一邊翻東西,伴隨著她的說話聲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

林川夏催她道:“快去上課吧!我下午去取電話,以後有時間再聊。”

“恩恩。”越小北連聲應著,卻沒有急著切斷通話,隔了一會兒,她喊道:“姐。”

“恩?”林川夏聽出來小北難得一副一本正經的語氣,便耐心等著。

“我能感覺到你最近心情真的很好,那就說明你跟沈昔城的相處還很順利,這樣挺好的,姐,加油!”

結束通話,林川夏不由得微笑起來,她也有越小北那樣的感覺,最近這樣真的挺好的,彼此都淡忘了過去的種種不快,日子平靜地溫馨下去,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

關於生日會,林川夏跟慕以已經準備得差不多,因此這天下午,林川夏的時間就空出來,她先是去把送修的手機取回來,然後再和馮雪取得聯系,帶上漫畫稿送去了雜志社。

路上,她接到慕以打來的電話,“嫂子,你不在家啊?我剛還去你們家找你呢!宋阿姨也不在。”

“我出去送稿,宋阿姨應該是去買菜了。”幾天相處,她和慕以的關系已經到了熟稔的程度,“要不然你去物業等一會兒,我再有半個小時就到家了。”

“我沒什麽事,本來想著會你一起去米其林把生日蛋糕訂一下,你正好在外面,回來的時候就順道去訂了吧!我等下還有其他事,就先回去了。”

“好。他喜歡什麽口味的?”

“我哥?”慕以嘆口氣,“我哥好像長大後就沒吃過生日蛋糕,估計他一個大男人也不會有什麽特別喜愛的口味……不如就選芒果的吧,我記得水果他好像最喜歡吃芒果。”

“恩,好。”林川夏答應著,忽然崔司機一腳剎車,後面的話登時變成一聲驚叫:“啊——”

慕以聽著一下子就緊張起來,“怎麽了?餵—餵,嫂子?”

林川夏壓著胸口,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面孔,驚魂未定。她微微喘著氣,“剛才有人突然朝我們的車撲過來,險些撞上。”

“哦,告訴崔司機慢點開,安全最重要。”

“恩,先不說了。”

林川夏收掉通話,眼神還追著撲到她車上那個人消失的方向。

崔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她有些發怔,問:“太太,您不要緊吧?”

“我沒事,就是覺得剛才那個人有點眼熟。”林川夏還在朝那邊看著,“崔師傅,你看清楚對方人了麽?”

“沒有,他跑得太快了,就能看清是個年輕小夥子,後面好像還有幾個人在追他。”

這樣一說,林川夏更加覺得那個一下子就撲到他們車頭又急匆匆跑開的人似乎是她見過的人了,她問崔司機:“我們能追過去看看嗎?我覺得那個男孩子是我認識的人,我想去跟過去確認一下,看他有沒有危險?”

崔司機是那種特別認真工作的人,聽到這樣的要求,立刻調頭往那個人跑開的方向追去。

撲中他們車子的人是橫穿過馬路,緊接著跑進旁邊一條窄巷,巷子底處是左右兩邊的岔路口,在外面就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情形了。

他們的車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巷口,林川夏推門下車,便要往巷子裏走。崔司機見狀,二話不說就跟了上去。

窄巷兩側是一些老式的住宅樓,這樣的老住宅取暖條件都一般,各家各戶的窗子上都貼著大小不一的塑料布,整條巷子在冬日的下午便顯得格外安靜,一下子和外界的喧囂拋成兩半。

大概是沒有人掃雪,巷道結著厚厚的一層冰。

林川夏穿著腳上的高跟鞋走不快,等走到巷子底處時,兩側的岔路也已經看不見有人經過的痕跡了。

崔司機就在她身後,默不作聲地等。

林川夏向兩側再次望了一眼,嘆了口氣,“走吧,我們回去。”

她一邊往回走,一邊還在想著那張一晃而過的面孔,那種熟悉感在印象的烘托下更加明顯,偏又想不起來那張臉應該叫什麽名字。

355.風雪同路

再次上車,林川夏還在糾結著這件事,她感覺自己最近一段總是這樣,頭腦裏有小段小段的空白,比如前一天計劃好的事情,等到第二天就被她給淡忘了,再比如有些人讓她覺得很熟悉,但在記憶裏卻找不見對方的名字。

她不禁要以為這是自己時常閑著無事的結果。

所以剛才明明是一件小事,她卻希望自己能從腦海裏把那個人找出來,而不是她的錯覺。

開車之前,崔司機問:“太太,還需要去什麽地方嗎?”

“不需要了。”林川夏隨口回答。

崔司機看她一眼,倒沒再多說,趨車趕回頤景小區。

晚上,沈昔城加班,慕以過來家裏陪林川夏吃飯,一進門,脫下大衣就問:“嫂子,蛋糕訂什麽款式了?”

林川夏聞言,驀地一楞,“糟了,我給忘記了。”

慕以微微覺得詫異,這種事對她來說,應該很重要的,怎麽可能忘記呢?更何況還只是一下午的功夫。

林川夏在慕以的註視下,不禁赧顏,“不好意思,我明天去。要什麽口味的?”

慕以眉心輕蹙而起,半晌才淡道:“芒果。”

林川夏隱約想起下午慕以和她通過電話,“你和我說過的……抱歉,我最近總是忘東忘西的,下次再不會了。”

慕以見她態度誠懇,心裏就算萌起些許不快也漸漸消去了,“沒事,明天還來得及。”她安慰一句,隨後轉了話題:“今天下午你在電話裏說車子撞上什麽人,怎麽回事?”

“就通話的時候有人突然沖過來,幸虧崔司機眼疾手快,不然真就出事了。”

“唉,現在不遵守規章制度的人到處都是,出門真得小心些。”

林川夏緩緩點頭,“那個人好像也不是故意的,後面有幾個人對他窮追不舍的,看樣子很兇。”

“那就鐵定是得罪了什麽人,要不然就是做了壞事。”

林川夏聞言,不置可否,那個面熟的人雖然想不起來,但直覺裏並不是什麽壞人。

吃過飯,兩個人又隨便聊了一會兒天,慕以告辭。

林川夏因為下午忘記去訂生日蛋糕的事,便起身去書房找來一冊記事本,把待辦的重要事項一一羅列進去。

寫好之後,時間還早,沈昔城也還沒有下班回來。

她便去二樓畫室準備修改她的畫稿。

這棟房子在搬進來之前,經過一番大規模的裝修,一樓是客廳與餐廳,外加兩間客房,一間留給留宿的客人備用,一間用作宋阿姨的休息間;二樓有兩間臥房和一間嬰兒室,一間書房,還有一間畫室。

畫室是沈昔城特地給林川夏準備的,格調十分整潔肅雅。

林川夏最近一段用到畫室的時間不多,掀開覆在畫架上的畫布,完成的半成稿已經有一陣沒有動過筆了。

她的靈感是那天下午她跟沈昔城從民政局領證出來,他在臺階上牽起她的手,兩個人小心翼翼地踏過臺階上的薄雪時產生的,那一刻,閃進她腦海裏的只有四個字——風雪同路。

然後在她的畫紙上,便有了這幅《風雪同路》,畫面上只有一雙牽緊的手,兩個人的指尖凍得微紅,袖子上覆滿了潔白柔軟的雪。

如今,在畫面之外看,她還會想起當時他拉起她的手的溫度,仿佛之前再多的冷漠也好,都因為他這樣一個動作慢慢消融了。

她擡起筆,漸漸沈浸在畫面裏,極是專註。

以至於沈昔城忽然在她身後開口說話時,林川夏嚇了一跳,一轉頭,看到他就站在她身後的位置,眸光溫和地落在她的筆尖上。他說:“你的參賽作品?”

林川夏搖頭。

“不打算參賽了?”

她還是搖頭。

“那怎麽回事?”沈昔城幹脆問她,不打算猜了。

林川夏抿抿嘴,他一直問個不停,這讓她覺得再被他問下去,她的答案就要說出來了。她舉起雙手,企圖欲蓋彌彰,“你怎麽進來了?不許看,以後也不許你進我的畫室。”這樣就一點懸念都沒有了。

“我敲了門,是你太專註了,沒聽到。”沈昔城看著她,只覺得此刻臉頰和手背都染上油彩的她可愛極了,“我答應你以後不再進來,那你告訴我,這幅畫到底是準備做什麽用的?”

林川夏彎了彎嘴,緩緩說道:“秘密。”

可是,她這兩個字一說出來,沈昔城就猜到了,“要送給我的?”

林川夏心裏微微一驚,她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她微微翹了一下嘴巴,小聲道:“不知道。”

其實,在畫稿動筆最初,她確實是打算拿這幅畫去參賽的,可是等初稿出來以後,她再看自己的作品,忽然就不想把這種承載著他們的幸福的作品提供出去了,她想送給他,盡管在產生這樣想法的時候她還不知道他的生日快到了。

沈昔城看著她,忍不住就伸手輕輕刮了下她的臉頰,然後抱住她,把她的身體輕輕帶離座椅,禁錮在他的雙臂之間,“我知道就好了。”他的聲音微微的啞,眼裏浮出點點情動。

林川夏自然感受得到,臉頰開始微微發燙,她扭了扭肩,低著頭,“別鬧,我還沒畫好呢!”

沈昔城勾著唇笑,“不行,該睡覺了。”

……

那一晚,林川夏以為他會忍不住碰她,剛才在畫室他的眼睛裏明明就有那樣的心思,可想不到到了最後,他的手也只是始終圈著她纖瘦的身體,把她抱在離她最近的位置,輕輕地吻吻她的側臉,再吻吻她的耳朵,便放開了她。

林川夏想到了原因,她想何海平也一定是提醒過他,以她身體現在的狀態還不適合兩個人在一起,所以從結婚以來,到兩個人的關系趨於好轉,他也只是偶爾會控制不住地抱一抱她,有時候會狠狠揉一揉,就硬生生地抽開手。

此刻,她怎麽會感覺不到?算一算結婚也快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卻一直要他這樣忍著……

這樣想著,林川夏到底是沒忍住,緩緩地回抱住他的身體。

她感覺到他身體上被她觸碰到的地方都瞬間僵硬起來,下一刻,他的手臂再度圈緊了她。然而,也只是圈緊,便不再動了。

林川夏的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怦怦有力的心跳聲,一張臉滾熱著,仰起頭,在黑暗裏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

356.最特別的禮物

第二天,沈昔城照例早起上班。

林川夏卻窩在被子裏,還在睡著。縱是溫柔到極致,她仍然累到渾身酸軟。

沈昔城臨走時吻她,她昏沈得睜不開眼,卻也羞得縮著一張臉,只讓他吻了吻額頭。

她一覺睡到中午才爬起來,簡單地吃了幾口,便按照記事本的備註去米其林給沈昔城訂了一個大大的芒果口味的愛心蛋糕。

然後回到家,在畫室裏窩了整整一個下午,她終於將《風雪同路》畫完了。

畫上最後一筆時,她只覺得累得心神俱疲,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氣力,晚飯也沒吃,直接回臥室裏睡覺。

沈昔城回來時,她已經睡沈了,小小的身體窩在一團被子裏,看起來嬌小可愛。

他聽宋阿姨說她在畫室裏待了小半天,沒吃晚飯就直接睡了,便讓宋阿姨燉一碗燕窩,自己則去了畫室。

畫室裏已經收拾幹凈了,林川夏有畫畫結束後便立刻打掃的習慣,此刻,畫室的中央只有畫架還立在那兒,上面用畫布蒙著。

沈昔城輕輕掀開,溫和的燈光下,一幅完整的《風雪同路》就完全曝露在他的面前。

在看到完整版之前,他從來沒有想像過一幅畫會給他帶來如此巨大的震撼,畫上的手緊緊相牽,仿佛要牽緊彼此的一生。

這就是他們的愛情。

……

離開畫室,宋阿姨已經把燕窩燉好了,沈昔城端進臥室,輕聲喊她起來喝。

林川夏睡得迷迷糊糊著,好一會兒才翻身坐起來,看著沈昔城,微微笑起來,“你回來了。”

“恩。先嗽嗽口,再把燕窩喝了。”他遞上一杯清水,再遞上一只口盂,服侍得特別細致。

她不好意思,起身要去衛生間,被他攔住,“別動,趁熱把燕窩喝了,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林川夏垂著眼,她默默享受著他為她做這一切,然後就聽到他說:“我剛剛去看了你的畫。”

她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臉色飛紅,眉頭皺起來,小聲抱怨道:“你不尊重我,你昨天都答應我……”

“是我不對。”沈昔城老實道歉,“但是很漂亮。”

林川夏更加臉紅。

“所以我才要和你商量一下畫的事兒。”

“恩。”她輕輕一應,微不可聞。

“我知道你是要送給我的。”他直白說出來,“這份禮物很好,是我收到的最特別的禮物。謝謝你,川夏。”

林川夏微微一怔,他剛才叫她……川夏?她緩緩擡眸,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有多久他沒有這樣溫柔地喊她的名字?以前,她最喜歡聽到他這樣喊她,一聲一聲,動聽以極,如同琴聲扣動心弦。

她的眼角爬上濕意。

沈昔城伸手,輕輕撥開她臉頰上的碎發,別在她耳後,“我知道你報名畫展的事,截稿日期也近了,要再畫一幅,我怕你太傷神傷身,不如就拿這一幅去,我知道比賽的規則,優秀作品會有企業家出金收藏,”他頓了一下,“我會出錢把你的畫買回來的,你會大大地賺上一筆。”

“幹嘛要大費周章,把原本屬於你的東西再買回來?”她終於忍不住出聲抗議,這哪是一個成功企業家會做出來的事?

沈昔城一聽,忽然笑道:“你終於承認是送給我的了。”

林川夏當即咬住了嘴唇,她知道自己說溜了嘴,就算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再由她親口確認一番,同樣會讓人覺得難為情,“才不是送你的。”她還在無意義的狡辯。

沈昔城也不再和她爭論,只笑著,說:“你的畫會拿到畫展第一的,而且你的畫也值得我大費周章。”

平平淡淡的語氣,卻讓她的心仿佛被敲開,無邊無盡的感動湧出來。她放下手裏的碗,忍不住就伸手抱住他的腰,然後把臉挨在他的肩膀上,緊緊地,不想有一絲一毫的空隙。

……

第二天,林川夏給越小北打電話說了這件事,越小北在電話那頭急得哇哇叫,“我的姐姐啊,你到底會不會算這筆賬啊?”

“什麽賬?”林川夏一頭霧水。

“就是把畫拿去參賽,然後再由沈昔城出錢買回來啊!”

“……”林川夏一陣無語。

“沈昔城那麽有錢,就讓他用錢來證明姐姐的實力好了。”越小北語氣輕松。

林川夏不敢茍同,“他拿的錢怎麽證明?說穿了也不過是出於私心。”

“嘁~這你就不懂了吧?”越小北有些得意,語調都挑高了,“你的畫就算是他不出錢買,也一定會有伯樂相中的,不這麽炒一下,怎麽能讓他清清楚楚地知曉你的實力呢?”

“還伯樂?”林川夏被她逗得止不住笑,“你都沒有看到我畫成什麽樣子,就敢說這種大話。”

“不用看,我相信我姐的實力。”

林川夏被她說得心裏暖融融的,“我會再畫一幅的。可惜一時又想不到好的素材,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裏呆久的緣故,總覺得腦子笨笨的,很多事情都記不住,感覺以前想要拼命記住的事情也變得有些模糊。”她嘆了嘆氣,“你有沒有什麽好的建議?”

“我啊……”越小北想了想,“暫時沒有。就算有我覺得也不一定符合你的風格,你知道我這人腦子裏天馬行空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恩,也是。”林川夏又嘆一聲,“我再慢慢想吧,實在不行,就真的放棄參賽了。”

“那不行!”越小北一聽到她說放棄,立馬反對,“誒~姐姐你剛才說了什麽?”

“恩?”林川夏一時想不明白她指的哪一句。

“就你說總記不住事情,我覺得這題材就可以啊——模糊的記憶。不過要怎麽表現出來,就要好好想一想了,姐姐一定能想出來的,我相信你!”

模糊的記憶。林川夏喃喃地重覆著這幾個字。

最近這一段,她真的不知道是怎麽了,總感覺有人拿著一只橡皮擦,不停地在她的腦海裏擦來擦去的,擦深的一段就成了空白,擦淺的地方就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她有些害怕,自己這樣難道是記憶力提前減退了麽?

以防忘記,林川夏就在記事本寫上這樣一行字:畫展,題材,模糊的記憶,沿著這個方向想。

357.葉子梁出事了

一晃就到了沈昔城生日這天。

即便是作為當天的主角,沈昔城也沒有假期可以讓他浪費,有一個即將上場的大項目,合作方指明要他出席啟動剪彩的活動,所以他一早就出門了。

林川夏起得遲些,擁著被子坐在床上,她根本不想動,頭暈得厲害,胸口也一陣陣惡心。

就那樣等著難受的感覺減輕一些,她才支著兩條虛軟的腿,去櫃子裏找藥箱,她先把體溫計摸出來,把感溫頭一端含在嘴裏,幾秒鐘後,聽到嘀嘀的提示聲響,再取下來看。

36.7℃,人體正常體溫。

林川夏皺皺眉,那怎麽會這樣難受?難道還是因為上次流產導致的體虛嗎?先不管了,吃兩片感冒藥再說,今天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生病,晚上他們還要好好一起給沈昔城慶祝生日呢!

她在床上又趴了一會兒,許是因為吃過感冒藥的緣故,昏昏沈沈地又睡了一覺,慕以的電話過來,她才再次醒了。

兩個人商量好四點鐘由她去米其林取生日蛋糕,五點鐘去酒店會合,再稍微布置一下房間,就萬事OK了。

但是在取蛋糕之前,林川夏要先去一趟S休,她本來不打算去,可慕以說今天不比平時,她需要打扮得隆重一點,並且事先已經幫她預約好時間。

林川夏在午飯後出門,照例由崔司機送她,宋阿姨倚著門口看她下樓,高興地合不攏嘴。

……

從S休出來,林川夏微微低著頭。

雖然設計師的技術真的很讚,但她還是覺得過於盛裝了,白色絲絨禮服外套,搭配紅色羽毛裝飾長裙,整個人看起來要多搶眼就有多搶眼。

她瞬間有種手腳都不知該如何安放的感覺。上車的時候亦是如此,就連一向只專心開車和林川夏沒什麽互動的崔司機也忍不住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頓時燒得紅透,“是不是太誇張了?”

崔司機啟動了車,一邊撥動方向盤,一邊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不,太太這樣很漂亮。”

崔司機不這樣說還好,一說出來她更加臉紅,假裝去看窗外。

距離取蛋糕的時間還早,但他們的車還是準備前往米其林,因為米其林的蛋糕師傅說已經制作好了,可以提前去取。

路上,她接到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餵,請問你是叫川夏嗎?”遲疑又焦急的聲音,但卻從未聽到過。

“恩,是我。”

不等她問對方是誰,對方已經搶著在說:“我是葉子梁的同學,叫唐佳馨,上次在電影院裏見過的。”

林川夏驀地一怔,她雖然記不清那個女生的樣貌,但還有點印象,“你有事嗎?”

“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你能來一趟城南警察局嗎?”唐佳馨語速飛快,似乎是有意要在有限的時間裏盡可能說更多的話。

林川夏漸漸感覺不安,“出什麽事了嗎?我現在暫時沒有時間……”

似乎是已經預料到她的拒絕,唐佳馨慌忙打斷她,“葉子梁出事了,他現在被關在城南警局,已經有好幾天了,我一直說要給你打電話,讓你幫忙想想辦法,可是他偏不讓,現在如果再不想辦法解決,他真的會被關起來的。”

林川夏聞言,臉色一陣慘白,印象裏葉子梁是那樣好脾氣的一個人,她幾乎不敢聽到在他身上會發生不好的事,“怎麽會這樣?”

“葉子梁是無辜的,他是好心,他本來要給一個叫方旭的男孩子解圍的,結果怎麽就攤上這種事……”唐佳馨擔心得似乎快哭出來,“我知道這樣找到你很不禮貌,可我和葉子梁真的不認識什麽厲害人物,這種事更不敢去學校找導師的,如果被學校知道了,會給他記大過的……我記得你老公好像很厲害,能不能請你讓他幫忙想想辦法?”

“我……”絕對不能找沈昔城幫忙的話,林川夏不忍心說出口,最後只說:“你慢慢說,事情到底是怎樣?”

林川夏朝崔司機擺了擺手,示意他在路邊停下來,然後問唐佳馨,“你在什麽位置,城南警局嗎?”得到對方的回答,她才說:“我現在就趕過去,你等我。”

崔司機見她要下車,提醒道:“太太,米其林就快到了。”

“恩,我知道,你先過去取蛋糕,然後送到酒店,順便幫我和慕以說一聲,我或許會晚一點到,請她先幫忙布置一下房間。”說話時,林川夏已經站在車外,擺了擺手,關上車門,“拜托你們了。”

崔司機看了一眼手表,“要不要我送您過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過去,來回還有一段路,你再送我就來不及取蛋糕了。”

說著,已經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和司機報上地址,與原來的方向背道而馳。

她在電話裏大致了解了一下情況:方旭因為家裏種種變故,已經輟學,最近在一家快餐店裏負責送外賣的工作,前幾天,他在店裏抓到一個小偷現行,一開始倒沒什麽,小偷灰溜溜地走了,誰知道下午換班的時候,小偷帶著幾個人過來圍堵方旭,追著方旭打。方旭畢竟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就算再有一身力氣,雙拳也難以同時與幾個人抗衡,他只能狼狽地被這幫壞蛋追著到處亂跑。

結果就在那樣的情況下撞到了葉子梁。

葉子梁本來一向是安分的性子,那幾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得不對了,從路邊撿起一根木棒,掄向小偷一夥。

葉子梁毫無章法發洩似的打法,讓對方措手不及,一時間倒還真解了方旭的圍。但畢竟不持久,只要一直僵持,遲早要被對方再占回上風。

方旭當時要拉著葉子梁跑,可他卻好像打紅了眼,按著其中一個人,就用木棒在對方頭上結結實實地狠敲了一下,那一下就把對方打翻在地。

周圍的人眼看著事情越鬧越大,就打電話報了警,再然後就造成現在這種局面。

358.如果是我,你也會出現

本來打架這種事,彼此又都掛了彩,小偷一夥又是滋事方,警察一般都會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方式處理,但葉子梁那一棍子打得太狠了,對方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裏,而且一口咬定葉子梁是半道插足進來的不相幹第三方矛盾方。

有時候,過錯方明明知道在哪一面,可不利的事實面前,警察也不好偏袒其中一方,只好暫時把葉子梁收押,試試看有沒有調解的可能。

可住院那家夥家裏情況特別覆雜,跟在繼母身邊生活,平時對那家夥不管不問,在外面混得連生死都不知道,如今鬧出這檔子事,繼母立刻討上門來,不停地哭訴她一個人拉扯大這個繼子有多麽多麽不易,好容易盼到長大走上社會,就橫遭厄運。

警察對這種戲碼早就見慣不怪了,直接和那個繼母開誠布公地地談,結果自然是那繼母只想著索要一大筆賠償金,不然就要告到葉子梁入獄。

警察把這一結果告之葉子梁,意思是讓他如果能接受這樣的調解方式,金額可以再溝通。可葉子梁一介窮學生,家庭條件一般,根本拿不出對方張口索要的十萬塊錢,方旭那邊也幫不上忙。葉子梁當時就犯了倔脾氣,即便是賠償金額可以再商談,他也不想便宜給那種人,寧可被判傷人罪。

無法達成調解條件,事情就徹底僵在這一步了。

唐佳馨對葉子梁平時就有心親近,一看出事更是急得不行,幾次三番求葉子梁同意調解都被他罵了回去,她實在沒辦法,這才想起來那天在電影院遇到的對葉子梁來說很重要的那個女人。她偷偷從他的手機裏記住了對方的號碼。

……

林川夏匆忙中趕過去,身上還穿著那件從S休裏打扮來的衣裙,她就那樣出現在警察局裏時,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就連被暫時關押在警局裏的毫無精神的葉子梁也擡起頭,一眼就認出她來。

林川夏看著平日裏幹凈陽光的大男孩,此刻看上去既憔悴又落魄。

警察迎上來,問:“你好,請問……”

“我是葉子梁的朋友,是來和對方談和解的。”

“哦,這樣…快請坐,我這就和對方聯系,讓她過來……”

葉子梁一直沈默,這時沖過來抓著欄桿,“我不和解,我也不認識這個人!”

林川夏看著他下巴上隱隱的青色胡茬,又氣又心疼,“葉子梁,難道你真的想關在這裏嗎?學校那邊怎麽辦?”

葉子梁淡淡苦笑一下,“你不是說永遠不要再和我見面麽?那現在這又算什麽?違背規定麽?”

林川夏一怔,隨即道:“葉子,現在不是你跟我賭氣的時候,你的事唐佳馨已經都跟我說了,我們必須和解。”

葉子梁默了許久,看著她,“你這是在可憐我麽?”

“不是。”林川夏想也不想就否認道,“我雖然說了不聯系,可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我,你今天也會出現在這裏的,你會竭盡全力地幫助我,對嗎?”

葉子梁不說話了,她說的沒錯,如果是她有事,他也會拼盡全力去幫她的。

一旁的警察看著兩個人商量得差不多了,就說:“我這就把受傷家屬請來了。”

葉子梁沒有出聲反對,林川夏轉頭朝警察點了幾下頭,“麻煩了。”

這一晃,時間就指向了四點半。

林川夏心裏盼望著對方早一點來,卻又無法表現,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時間。

好在對方一聽說和解,很快就趕過來了,不到五點鐘,雙方已經坐在警察對面。

那個繼母身材很胖,一坐進椅子裏,腰上的肥肉就卡進椅子的扶手裏,來過有幾次,警察局裏的人背地裏都笑她,給她起了個外號叫“卡座”。

“卡座”一看林川夏的衣著打扮,心頭頓時一陣竊喜,大概是覺得這是她獅子大張口的好機會,上來就開始哭訴:“我兒子現在躺在醫院遭罪,你們兇手倒是整曰過得悠哉悠哉的,我這邊又操心又上火,人都瘦了一圈,現在你們才來找我談和解的事,我告訴你,你現在得給我加一項,精神損失費!”

警察在一邊聽了就忍不住撫額,“卡座”每來一次,和解金都要編出各種理由往上提一提,今天也是如此。看林川夏的樣子,他們就有些擔心她不可能是“卡座”的對手,論撒潑論狡辯,她顯然都不拿手。

“可以。不過在談這些之前,你要和我先去一趟醫院。”

林川夏的話一出口,在座的還沒有來得及下班的警察都楞了一下,不由再次打量起眼前這個穿著打扮都異常華貴的年輕女子。葉子梁也微微覺得震驚。但大家都不說話,靜靜地等待下文。

“卡座”不出意外地跳出來發聲反對:“還去醫院幹嘛?醫生開的診斷警察手裏就有,不做假的,不然你問問警察同志。”她一臉明顯的嫌棄表情,“我可沒空陪你這種闊太太來回折騰。”

“我不是闊太太。”林川夏很平靜地糾正她,“去醫院也不是要看你拿來的那種沒有什麽實際用處的診斷,我有眼睛,會自己判斷,應該賠償給你多少和解金,這個數目也要問問我們的意見,不然你一人定價,我不確定我會埋單。”

“卡座”顯然沒料到面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會劈裏啪啦地說出這番話來,心理有些吃癟,嗓音就挑高了幾拍:“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不是你們主動提出和解的嗎?怎麽,這會兒怕花錢了?那就不要打電話隨隨便便請我來,我很忙,沒功夫陪你們這種人打太極。要想不拿錢,那就等著讓那小子坐牢去吧!”

說完,“卡座”示威似地站起身,擺出一副隨時走人的架勢。

“我是帶著誠意來的。”林川夏緩緩開口。

“卡座”聞言,把手交叉在胸前,不加掩飾地露出得意的神色。

“但你要是一直這樣不好商量,我的誠意也只能到此為止。”林川夏慢條斯理地繼續道:“如果你覺得讓那小子坐牢比少拿一些和解金更為劃算,那你就堅持告到底吧。”

359.哪個更重要

談話進行到這裏,連警察都忍不住要在心裏讚一聲“漂亮”了!

葉子梁從和解開始,就被帶出來坐在角落裏,這時不禁也擡起頭來,註視著林川夏,仿佛是第一次見她,眼睛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他喜歡的女人,果然沒錯。

只是卻無緣屬於他。

“卡座”本意是想嚇唬嚇唬林川夏,趁對方關心則亂,她也好順便把錢要得狠一些。可眼下情況顯然不是按照她的預料發展,相反,她那邊已經明顯呈現劣勢,大有被林川夏牽著走的趨勢。

“你這話說得就不對,像我故意要貪多你們的和解金似的,那筆錢真要來了,我也是要花在我那可憐的兒子身上,自己是半毛錢關系也沾不到的。”“卡座”不得不暫時軟了態度。

“你怎麽花是你的事,我現在只想聽你說個數目出來。”林川夏眼看已經達到預期的效果,索性直接問道。

“這個……”“卡座”猶豫起來。

就在對方有所猶豫時,林川夏的手機響起來。她幾乎能猜到打過來的人是慕以,拿出來一看,果然是她。

林川夏一接通,慕以的聲音便追問過來:“嫂子,這都幾點了,你怎麽還不來?我哥可馬上就到了。”

林川夏此刻周圍都是人,不方便講話,於是站起身,朝窗子跟前走去,“我這邊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她回頭往“卡座”的方向瞥了一眼,“不過應該就快了。”

“你到底在哪呢?都這個時間了,還能有什麽事情比我哥的生日更重要?”慕以凡事一貫以她哥為中心點,說話時已經隱有不快。

“當然是他的生日更重要,可現在我朋友有事,我不能袖手旁觀,不幫他一把。”林川夏壓低聲音。

“怎麽就這麽巧?都趕到這個時間點兒上了。”慕以忍不住輕聲抱怨,“你先說你還需要多久吧?我哥再有十幾分鐘就能趕到,到時候看到你不在,心裏能高興嗎?”

“你幫我和他解釋一下。”

“知道了。”慕以答應著,“那你盡快啊,嫂子。”

“好。”

掛斷電話,林川夏盯著手機上的時間,不由得發了會兒呆。她現在做的事,如果被沈昔城知道,一定會惹惱他的吧?

她嘆口氣,再次坐回到剛才的位置上,只想著要再快一點解決,“想好了嗎?”

“卡座”看了看她,眼神裏滿是打量,“八萬吧……”說完,便留心看林川夏的反應,發現她眉間沒有絲毫的變化,才更加有了幾分底氣,繼續說:“就這個數了,我也是看你們挺不容易,不能再少了。”

林川夏微微籲出一口氣,“五萬。”

跟討價還價似的,她一下子砍掉那麽多,聽的人都為之一楞。

“卡座”抽了抽嘴角,“開什麽玩笑?”

“我沒開玩笑。”林川夏一本正經,“我的能力有限,你要再多我也是愛莫能助,沒辦法,只能如此。”

她一雙眼,明亮亮地盯著“卡座”,等待對方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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