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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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大概是覺得他們這樣地結合沒有要送的必要了。
“沒有？”見她遲遲不回，越小北驚道。
“還沒來得及，他說婚禮那些繁文縟節要以後有時間再慢慢操辦。”林川夏心裏到底也是在意，卻只能解釋。
“這算怎麽個意思？我怎麽覺得事情決定得這麽草率呢？”越小北說話時一定皺著眉，這從語氣上都能聽出來，“本來你一說，我心裏還要為你感到高興呢，畢竟姐姐喜歡他，最後能結婚這樣也算修成正果了，可我這高興還沒來得及呢！姐姐，難道你就不覺得委屈麽？”
344.相敬如賓（一）
委屈麽？多少還是有一點兒的，可沈昔城也應該是委屈的吧，因為一個素未謀面的孩子，就要做到對她負責，即便不願那份責任也逼得他沒有選擇吧？
他終究是一個擔當大於內心索求的男人。
面對這樣的男人，她有什麽資格說委屈？
“不，其實他比我更委屈。”
“這怎麽說的？”越小北不解。
“他知道我流產的事了。”
“所以是因為負責？”越小北漸漸理清了頭緒。
林川夏微微嘆息，“就因為這樣，我沒什麽好委屈的，他完全可以把那件事一帶而過。可是現在在一起了，不管那些事他最終會不會為我去做，我也不會計較。”她頓了頓，“一個人愛另一個人，能得到萬眾矚目的回應固然使人向往，若不然，只有一紙證明也比任何承諾都要更讓人覺得安心。”
越小北聽她說得豁達，即便再有不滿也不好再說，連聲嘆氣，“姐姐說得也有道理。”
之後就沈默著，好一會兒才說：“不說這個了。姐姐，你最近是不是都沒有和葉子梁聯系過？他還為你擔心來著呢！這幾天總和我問你的下落，我說我現在人在國外，還能有他方便掌握你的動向？等下姐姐和我通完電話，記得給他也打一個吧，不然我看他找你都快找得著魔了。”
“哦。”林川夏應著， 心裏卻微微覺得負擔，每次和葉子梁提到沈昔城，他都意見很大，結婚的事如果給他知道，又要罵她凡事都不會為自己著想了。
“姐，我想和你說個事兒，你覺不覺得葉子對你……”越小北說到這兒停了下來，有些話不點破也可以心照不宣。
“小北，他拿我當姐姐的，我對他沒有那種感覺，他心裏也應該知道。”
越小北聞言，在那邊小聲咕噥：“哪裏能真當姐姐？”
“恩？”聲音太小了，林川夏聽不清。
“沒事，我什麽也沒說。”越小北又恢覆了正常音量，“好了，姐，我去上課去了，你有事就及時給我打電話，別忘了我還有陸沅亭那張好牌呢！關鍵時刻我壓壓他，他也能幫上一點忙。”
林川夏苦笑，“好，知道了。”
掛上電話，林川夏就仰面躺在床上，好半天都沒有動過一下，腦海裏卻有千頭萬緒不停地轉著，轉著，偏偏每一頭都亂得不行，理不清楚。
越小北把陸沅亭比做好牌，真不知道要是被陸沅亭本人聽說了會有什麽樣的反應，那樣一個看似溫和實則冷情的男人，最後也自會遇到能降服他的人，要說這人與人之間的際遇巧合還真是奇妙。
中午的時候，宋阿姨喊她出去吃飯，偌大的餐桌上擺著標準的六菜一湯，無論顏色味道都十分誘人。
林川夏看著宋阿姨，心中有某種期翼，“先生中午回來嗎？”
宋阿姨：“先生說今天都不回來吃，特地囑咐每頓飯都要讓太太吃好一些。”
林川夏緩緩點頭，有微微的失落湧出來，“可這麽多的食物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阿姨一起坐下吃吧！”
宋阿姨連忙擺手，“這怎麽行？謝謝太太的好意，先生肯用我就是看中了我知道規矩這一點，我不能再把我這點長處給抹殺了。太太多吃些吧！”
這樣林川夏倒不好再說，她記得以前在沈昔城的公寓裏，沈湘做為鐘點工阿姨也時常出入，想必那個時候沈昔城和湘姨之間只有親近，哪裏肯講規矩這一點？
林川夏不由感到難過，是因為湘姨的去世，他很抵觸再與其他人會變得親近麽？那樣即便將來分離也就不會有太多的難過了。
她低下頭拿起湯匙喝湯，有點食不知味，可餘光卻看到宋阿姨一臉期盼地註視著自己，便微笑讚道：“好美味的湯！阿姨的手藝真好！”
宋阿姨頓時喜笑顏開，“那太太就多喝點兒，廚房裏還有很多呢！”
林川夏笑笑，又舀了一口喝下，再一嘗不得不由心讚嘆，味道還真是棒極了。
“廚房裏還有？那能不能麻煩阿姨幫我用保溫桶裝一些，待會兒我拿去給沈先生。”
宋阿姨自然高興，樂顛顛地就去了。
林川夏看著宋阿姨的背影，甚至開始想像他喝湯的樣子，最近他看起來人都瘦了，陸沅亭有些話說得不假，她是沈太太，應該多為他想。
吃過午飯，林川夏在那些上午剛送過來的衣服裏挑了一套搭配妥當，便要拎著便當出門。
宋阿姨：“太太，沈先生給家裏配了車，您要出門司機會直接送您過去。”
林川夏微微一怔，沈昔城想得可真周到，衣食住行都會提前給她安排好。
一下樓，果然看到有司機在樓下等著，明明事先知道，但還是在心裏驚了一下。
那司機看到她，立即跑過來打開車門，並十分禮貌地叫了一聲：“太太。”
林川夏微微僵笑了一下，朝對方點點頭。
司機自稱姓崔，四十左右的年紀，車子往公司開的一路，都是只專心開車，並沒有和林川夏有過交談。
林川夏本身也不健談，倒也不覺得有任何的不自在，反而覺得沈昔城在用人方面倒是自有風格，他好像是不太喜歡話多的人，比如他自己就是。
在路上，她給沈昔城打了個電話，是莊曉妍接的，告訴她沈總正在開會，不過很快會議就要結束了。
林川夏說她一會兒到公司給他送東西，會在辦公室裏等。
……
很快到了公司樓下，崔司機把車停在樓下的停車場等林川夏，並把自己電話留給了她。
林川夏上去時，沈昔城不在，辦公室裏顯得空蕩蕩的，她略一打量，才發現是自己原來的位置上空了，桌椅都搬出去了。
她站在辦公室中央，看著空出來的位置，心裏忽然就泛起一層失落，說不清楚原因，但就是有點悶悶的，堵著什麽似的。
她隱隱覺得自己這麽久以來在公司裏不過就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在別人眼裏是，或者在沈昔城的眼裏亦是。
她嘆口氣，努力咧了咧嘴，想要自己不去在意。
可她永遠也想不到當初沈昔城費盡心思，想要留她在公司裏，不過是想借他的保護，守住她這份不染世俗的性情。
345.相敬如賓（二）
林川夏等了有一會兒，走廊裏始終安靜著，想到有可能是會議有所延遲，便在桌子上寫了一張紙條，壓在保溫桶下就離開了。
下去的時候，崔司機果然在樓下等，“太太，回去嗎？”
“恩，麻煩你了。”
快到家時，沈昔城打來電話，開門見山地說：“湯很好喝。”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常，卻隱隱帶出一種疏離，林川夏盡力讓自己不去想，微微笑著說：“唔，宋阿姨煮的，覺得好喝就給你送過來了。”
沈昔城在那端淡笑一聲，“謝謝。”
林川夏的笑僵在嘴角，“恩，那你忙吧。”
掛上電話，她靠在椅背裏， 覺得心裏堵得更是難受，閉著眼，不想讓自己眼裏的淚意暴露人前。
明明他的態度比以前好很多，明明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尋常幾句相敬如賓的話，卻讓她感覺他們之間仿佛存在一股推力，把他越推越遠。
她不想這樣，甚至想跳開從前不提，只安心和他的以後，可現在……她不知所措。
有一刻，她特別想打電話給葉子梁，問問他的主意，問問他怎麽看他們之前的這段關系，可最後她按亮手機，號碼卻始終沒有撥出去。
不應該是這樣，她不應該患得患失地看待他們之間的關系，既然在一起，就好好地努力朝前走吧！
……
那天晚上，林川夏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就不動筷了，宋阿姨勸她多吃一點兒，她也只是搖頭。
隔不久，沈昔城就打來電話，直接問：“胃口不好？”
林川夏知道一定是宋阿姨把她晚上沒有好好吃飯的事告訴他了，不想他擔心，只好隨口說：“中午吃多了，還不餓。”
“哦，那讓宋阿姨一會兒做夜宵給你。”
林川夏不好拒絕，只能答應：“好。”
沈昔城靜了一瞬，“晚上我加班，會到很晚，就不回去了。”
她聞言應著，其實心裏想說“我等你”的，可是話到了嘴邊， 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沈昔城在那頭等了一會兒，見她似乎沒什麽要說的，囑咐她晚上早點休息，便準備掛電話了。
“沈……”林川夏知道接著他就會掛斷，忍不住開口喊他的名字，剛喊出“沈”字又停住了，以他們現在的關系，再連名帶姓地叫對方，實在是有點奇怪，可親昵一點兒又會讓她覺得羞於開口，猶豫了幾秒鐘，最後還是變成了“昔城”。
沈昔城重新把手機往耳旁貼了貼，“恩。”
“你吃晚飯了麽？”她有些緊張。
“還沒，”沈昔城頓了下，然後又補充道：“莊秘書已經去買了。”
“哦，”林川夏覺得自己問的就挺沒有營養的，臉也開始發燙，最後硬著頭發說：“那你多吃點，餓了也吃慢一點。”
“好。”沈昔城回答幹脆。
那天，林川夏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腦子裏空空的。
宋阿姨晚一些兒的時候果然來敲她的門，她跑下床開門，宋阿姨端著一碗燕窩進來。
大概是怕她不吃，宋阿姨說：“太太，您晚飯沒吃好，這碗燕窩再不肯喝，沈先生可要責怪我了。”
林川夏聞言，只能硬著頭皮一口氣都喝光了。
夜裏，林川夏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天色微明的時候才覺得眼皮子沈了。
這一睡著就格外地沈，早上宋阿姨過來敲門，她也完全沒有聽到，害得宋阿姨還以為她怎麽了，去取了房間鑰匙進來看，看她睡得正香，出去後就給沈昔城打電話，說太太人還睡著，沒起來吃早飯。
沈昔城在那邊正翻閱文件，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停，“等太太醒了，你再過去看看，問問她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有事情及時給我打電話。”
通話一結束，沈昔城擡手揉了揉眉心，也忘了要繼續看文件，按了內線讓秘書送咖啡過來。
他昨晚沒睡好，不只昨晚，包括從上次林川夏住院得知那件事情以來，他都是這樣的狀態。工作堆積如山，雖然不急於一時，但他卻似乎有意要把時間占得沒有一點空隙，否則他害怕會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回頤景。
咖啡很快送過來了，這一次不是莊曉妍，也不是其他的秘書，而是陸沅亭， 他擡頭看看沈昔城的臉色，不禁嘲諷道：“昨晚也沒睡好？你還真是不要命了，當這身子是鐵打的麽？”
沈昔城不理他，從他手接過咖啡杯，緩緩喝了一口。
陸沅亭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就上前去推他走了，“ 快進去休息，下午的會議可需要你打足精神哪！”
沈昔城拍掉陸沅亭搭在他肩上的手，沈著臉道：“把你的臟手拿開。”
陸沅亭：“誒_我說你這人，不對勁啊！不是和那女人在一起了麽，怎麽還整天擺一副臭臉？”說到最後，竟然更變本加厲地道：“欲求不滿？”
“滾！”沈昔城直接對他爆了粗口。
陸沅亭頓時縮縮肩膀，沈昔城這種態度他都習慣了，也不生氣，嬉皮笑臉地道：“急了代表我說中了？”
沈昔城盯著他，手上的咖啡也不喝了，直接朝他潑過來，“我讓你滾聽不懂嗎？”
“沈昔城！”陸沅亭也青著臉，“你最近到底哪根神經不對了？自己女人管不住，在這拿兄弟撒氣？不是你提出結婚的麽，”說到這兒，隱約覺得哪裏不對，“該不會是她逼你的吧？”
沈昔城臉色更加難看，“說完了嗎？”
“說完了。”陸沅亭終於閉口。
“說完了就滾出去給我沖咖啡。”
陸沅亭轉身一走，沈昔城也跟著站起來，雙手插在褲兜裏，走到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面的某一點。
他知道自己的狀態，陸沅亭那人當著他的面雖然嘴損，有些話還真是被他說中了，他不敢回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盡管已經想好要相安無事地相處，可是一面對她，尤其在身份改變之後，他就會忍不住想要抱她吻她，可偏偏他們的距離又不允許，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卻沒辦法親近起來。
346.相敬如賓（三）
像是兩個最親近的陌生人。
過去種種，哪怕他想放開，終究是有太多心結的吧。
所以，他不想回家，甚至把海外的，分公司的，還有一些未開動的項目統統都提到日程上來，讓自己忙得就像一臺停不下來的機器。這樣他就不會有時間再考慮怎樣面對的問題了。
……
會議進行至半途， 宋阿姨從家中打來電話時，沈昔城正開始就某項議案一一指正。
他平時很少在會議上接電話，有害怕漏聽的電話也會轉交給秘書接聽。可是今天，電話一響他就接起來，對參會人員也只是隨手示意一下，從會場走了出去。
“餵，她怎麽樣？”
“太太起床了，看起來沒什麽不妥的地方，就是食欲不太好，粥只動了幾口。”
“問問她想吃什麽？”
“我已經問過了，她什麽也沒說，剛才還稱讚我的手藝，說我做的味道好。”
沈昔城擡手揉揉眉心，“一會兒陪她去戶外走走。”
“知道了，沈先生。”
沈昔城沒急著進去，他站在走廊上點了一顆煙，吸了兩口就咳起來，陸沅亭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出來，站他身後，一把把香煙搶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你到底是發得哪門子瘋？”
沈昔城瞪著眼，“陸沅亭，你少管我的事！”
“我才懶得管你，那你那天下午找我幹嘛？有能耐就什麽事情都自己解決！別讓我丟人現眼地排了整整一個小時。”他說的領證那天下午。
沈昔城狠狠盯著他，轉頭邁步走向會議室，“還杵在這幹什麽？還不回去開會？”
陸沅亭挑著眉，剛剛還趾高氣揚的氣焰轉為一楞，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不由嘴角挑笑：這別扭的家夥，還是第一次在他這兒不知道該說什麽反擊呢！
……
這天晚飯之後，林川夏窩在沙發裏看電視，時針已經指向九點，沈昔城還沒有回來，也沒有電話，只晚飯的時候，宋阿姨說沈先生不回來吃飯。
電視節目裏演的什麽內容，她一眼沒看進去，宋阿姨在一旁陪著她，可是眼皮已經開始發沈。
林川夏看出來，便讓宋阿姨去睡覺，說自己再看一會兒。
宋阿姨向來早睡早起，這會兒真也是困了，但還是猶豫著不管太太會不會不大妥當。
林川夏便勸：“你去睡吧，我還要看好久呢，一會兒有我喜歡的節目。”
宋阿姨有點過意不去，去廚房裏洗了一籃水果，放到茶幾上，“那太太有什麽事就叫我。”
“好。”
其實，林川夏並不留心在電視節目上，只是一回到臥室，面對空蕩蕩的床就會讓人心底生出無邊無際的孤獨。
她害怕一個人睡，尤其是這幾天，夜裏醒著時就控制不住地聽玄關那兒會不會傳來開門的聲響。
電視裏正播綜藝節目，畫面看上去十分熱鬧，林川夏的視線卻落在手機上，解鎖，自動鎖屏，再解鎖……反反覆覆，最後還是發給了他。
「今晚回來嗎？」
按出發送，林川夏的心也跟著一墜，多半是不會回覆吧？他好像從來不看短信，可是打電話她又提不起勇氣。
等了一會兒，她放下手機，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又拿起遙控器，下意識地切換頻道，想找一臺能看進去的節目，電話就在這時傳出叮叮的提示音。
林川夏微微舉著的手臂一僵，耳朵有一會兒也不敢相信所聽到的，片刻卻飛快地抓起手機，觸動屏幕的指尖都微微發著抖。
點開的一瞬，她忍不住閉了閉眼，吸了口氣才再度睜開，入眼的字卻一下子扼緊了她的呼吸——「加班，不回去睡了。」
林川夏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幾個字，盯到眼睛發酸，大顆的淚水落在手機屏幕上，暈成一片，她才回過神來，伸出手在上面輕輕地來回擦著。
終於在一起，卻是這樣在一起……
巨大的悲傷像是洪水一樣包裹住她的身體，她感覺冷得發抖，蜷著雙膝倒在沙發裏，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地掉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阿姨的房間傳來了腳步聲。
林川夏悲傷的神經一下子警醒過來，她不想自己這副樣子被宋阿姨看到，不然沈昔城可能也會知道了。她和沈昔城的狀態……她實在不想再回到那一段他對她恨之入骨的狀態了。
林川夏飛快地把臉上的淚水擦幹凈，從沙發站起來，她刻意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半張臉。她走過去閉掉電視機。
宋阿姨揉著惺忪睡眼正好走出來，“太太還沒睡？”
“就睡了。”林川夏回道，她的鼻音很重。
宋阿姨聽出來，“太太，您是不是感冒了？”
“沒有，剛才開了一會兒窗，可能是風吹到了，我一會兒回房間喝點熱水就好了。”
宋阿姨看著她，“太太，不如我給您熬一碗姜湯吧！”
“不用了，我困了。”林川夏一步不停地往二樓走。
回到房間，臥室的門一關緊，她就像被人抽走了身體裏所有的力氣，朝後一仰，整個人靠在墻壁上，也不知站了有多久，直到雙腿沒有任何知覺，她才拖著沈重的身體趴在了床上。
窗簾沒有拉緊，中間留著一條十多厘米的縫隙，有淺淡的月光透進來，偶爾對面樓裏有人家亮起了燈也會照過來。
林川夏睡不著，眼神就追著光束看，那些來自其他窗戶裏的光亮看起來溫暖極了，在那樣的光芒裏都住著怎樣的一些人呢？
夜裏，林川夏迷迷糊糊著覺得冷，扯過被子蓋在身上仍然冷，她用手背摸了摸額頭，也覺不出熱，只冷得厲害，最後支撐著起床去找退燒藥，吃了一粒，又倒在床上昏昏沈沈地睡。差不多要到半夜的時候身體才暖過來，感覺像是暖融融地睡在燃燒的壁爐旁邊。
第二天早上睜開眼，林川夏就感覺房間裏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窗簾是拉緊的，床上的被子也好好地攏在床上……她向來有踢被子的習慣，常常是第二天一早被子有一半是拖到地上的。
林川夏的心底冒出小小的一絲僥幸，只是一瞬，就被她搖頭拋開了，不會，絕對不會。
347.想去什麽地方
林川夏在衛生間裏簡單洗漱了一番才推門出去，她站在樓梯上時正好可以一眼就看到餐廳，桌子上已經擺好了早點，座位上沒人，宋阿姨竟然也沒有像平時一樣上樓叫她吃飯。
微覺詫異時，她人已經站在樓梯口，看到宋阿姨背著身，還在廚房裏忙碌著。
她剛想和宋阿姨打聲招呼，就聽到一把低沈的男聲：“醒了？”
林川夏嚇一跳，轉頭去看，只看了一眼，便感覺渾身的血液逆流一般，每一處都無法適應起來。
沈昔城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長腿交疊，坐在冬日陽光鋪出來的一團白光裏，穿著純白色的針織毛衣，藍色的襯衫領子，把整個人都襯得清貴無比。
林川夏徹底楞住了，她甚至第一個反應就是緊緊地抓住樓梯的扶手，視線一動不動地看著，然後開口喊出來的居然是一聲“宋阿姨”。
畫面裏人的表情似乎也定住了。
宋阿姨聞聲擦著手出來，“太太，您醒啦！先生還說要讓您多睡一會兒呢！”
“先生？”林川夏的聲音如同夢囈，眼睛更是沒有眨過，還盯著白光裏的人影，但這一聲之後，她就“醒”了，“先生他昨天晚上回來了？”
“恩，夜裏回來的，我也是早上起來看到先生才知道的。”
這時，沈昔城終於放下手裏的咖啡杯，朝這邊走過來，“宋阿姨，開飯吧。”
宋阿姨答應著，轉身去把最後一道湯盛出來。
林川夏微微垂著眼。一開始她以後自己是在做夢，所以他才會那麽耀眼地坐在那裏，直到宋阿姨說話才證實了。虧她還一直盯著人家看，這會兒才真是讓人羞窘。
吃飯時，沈昔城就坐在她的旁邊，慢條斯理地吃飯，偶爾會夾些她平時喜歡吃的菜在碟子裏。
林川夏悶頭吃飯，他離得很近，身上淡淡的洋柑橘味道鉆進她的鼻子裏。
她微微有些臉紅，腦袋裏想來想去都是屬於他身上的特有的氣息，昨天夜裏她也聞到了這種香氣，淺淡的，卻能讓她安穩好睡。
那這麽說，昨晚他們是睡在一起的？
想到這兒，林川夏就停下來，不敢再往前想了。但有一點，她卻清楚，他終究還是肯真心待她，不管多晚多辛苦，他都會回來。
這天早上，有一半是因為她的心思都不在飲食上，基本是沈昔城夾過來多少她吃多少，而另一半又有消去心病的緣故，滿滿的一碗粥倒是喝得幾乎不剩。
宋阿姨看著高興，還真是難得看到林川夏吃這麽多。
這樣，沈昔城也放下心來，昨晚宋阿姨說她哭得很兇，他心裏就一直懸著，明明躺下睡了，卻還是起來，外套也沒穿，只穿著襯衫就跑回來。
一回來，就發現這個小家夥在睡夢裏抱著自己不住地發抖，他摸了摸她的體溫，並沒有發燒，可怎麽會抖得這樣厲害？
他嘆口氣，遲疑片刻，終究是把她緊緊摟在懷裏。
她的身體本能地朝他依偎過來，他不得不承認，那一刻，他的心也一下子被填滿了。
沈昔城在慢慢嚼粥的時候終於想通了一件事，他一直想不通要怎樣面對她，怕靠得太近會不小心刺傷彼此，可此刻這份安心卻是再想欺騙自己都欺騙不過去的。
不想要不要保持距離，他都想這樣緊緊地摟著她，一直一直。
林川夏起身說吃好的時候，沈昔城還在想著這個問題，聞言才擡起頭，匆匆將碗中剩下的粥吃光，喊住了她。
林川夏回過頭，心裏怦怦亂跳，一瞬不瞬地盯他，總覺得他要說出什麽嚴肅的事來。
他卻淡淡笑起來，那笑容是她許久都不曾看到的，就像她剛進公司那會兒，他一直是這樣笑的。
然後，她聽到他說：“今天我沒事，要不要出去玩一天？”
林川夏一怔，這簡直像是在作夢。害怕下一刻就會醒來，她匆忙點頭。
“想去什麽地方？”沈昔城問。
“我……都可以。”林川夏輕聲說道。她始終有在夢裏的感覺，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夢境一吵就散。
“上去換衣服，穿暖和點，我們去看電影，下午在外面吃。”沈昔城幹脆替她想好安排。
兩個人收拾好出門，已經快九點鐘，宋阿姨看著兩個人並肩的背影，忍不住就咧開了嘴。在她這個外人眼裏，小夫妻就該是有這樣的狀態。
沈昔城沒有帶司機，他自己開車，林川夏就靜靜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大衣，裏面也學他的搭配套一件白毛衣。
她轉頭看著窗外，等信號燈的時候，他側頭看她一眼，正好看到她漂亮的側臉，白皙光潔。
沈昔城忍不住就勾了勾嘴角。
……
電影院裏大都是一些成雙成對的年輕人。
沈昔城和林川夏並肩站在宣傳海報前選影片看，那般登對的模樣引來很多人側目。
林川夏此刻正專心看那些海報，心無旁騖，倒也沒多註意其他視線。
沈昔城倒是一下就留意到了，心裏不禁就有小小的滿足感。能和喜歡的人並而立，被其他人投以羨慕的目光，這對他和她都是一種證明。
林川夏沒怎麽來過電影院，第一次還是和顧沫，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不久，彼此還有些拘謹，顧沫就把他們寢室的兄弟都叫上了，然後兄弟再叫上各自的女朋友，結果烏秧秧的一群人，把那場次的最佳觀影位置都占滿了。
結果去的那些人裏只有她和顧沫專心看了一場電影，其他人都膩成一團了，搞得她和顧沫也不好意思起來，仿佛電影院裏就是小情侶擁抱親熱的地方。從那以後，兩個人自然就很少再有去電影院約會的念頭了。
所以說，林川夏算是第二次來電影院約會。
可沈昔城是第一次。
“要看哪一部？”他問她。
林川夏的視線在海報上瀏覽過去，咬著唇沒回答。比起一般小清新的文藝片，她更偏愛於直抵人性的災難片，但今天是她和沈昔城這樣難得的約會，她總不能……
“你來決定好了。”她低眉順眼道。
沈昔城微忖一會兒，“《隧道》怎樣？”
348.他想告訴她，他不會放棄
林川夏楞了一下，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擡眼看他，卻見他一副很認真在問的表情。
“不喜歡？”沈昔城以為是自己猜錯了，剛才她的視線明明在《隧道》那裏停更久。
“你喜歡嗎？”林川夏反過來問他。
沈昔城聞言，不由感到微微一陣失落，其實他想聽到的“就這個吧”，那樣才更像是親近的人說出來的很親近的話。
“不錯。”他很含糊地說。
林川夏又看了他兩眼，“那就這個吧。”
和預想的有一步出入，但沈昔城還是淡淡笑了下，“你在這裏等我。”
說著，人轉身就走開了，不一會兒再看這人轉回來時，手上就多了不少東西，可樂、爆米花和一只大塑料袋。
林川夏看著，心頭頓時一甜，這尋常情侶間看電影應該有的他都準備足了。
沈昔城塞給她爆米花桶，剩下的全部都交由一只手拎著，然後接起她的手，“走吧，快演了。”
林川夏跟在後面，越往影廳走光線也越發暗了，可是他的手暖暖地握著她的，爆米花的香甜氣也在鼻子底下繞啊繞，她微微笑起來，手指也輕輕抓住了他的。
他們的座位在第七排，中間偏後一點的位置。往裏走時，靠邊一點的座位上已經有人就坐，看到他們進來，立刻站起身來。
林川夏在沈昔城後面往裏走，正和讓座的兩個人錯身的時間，她聽到了葉子梁的聲音：“川夏？”
林川夏這時才註意到他已經開始不喊她“姐”了，微微一個詫異，倒也沒太在意，“葉子？你怎麽也在？”說著，順勢就去打量葉子梁身邊的女孩子。
對方模樣看起來十分秀氣，梳著齊整的劉海，一看就是很乖巧的女生。
對方也正在看她。
“和女朋友一起看電影？”林川夏笑問。
那女生似乎很高興，眉間都閃出笑，葉子梁卻皺了皺眉，“不是，同學。”他這一句立即引來那女生一記白眼。
沈昔城拉著林川夏已經在位置上坐下來，和葉子梁隔了兩個座位。
“你呢？和男朋友？”葉子梁明知故問。他根本沒有看沈昔城一眼。
沈昔城從後面一下子摟過林川夏的肩膀，“是老公。”
林川夏渾身不由僵了僵，他們之間雖然已經是這樣的關系，但卻從來沒有用過這樣親近的稱呼。她一時忘了要如何反應，只心裏反反覆覆地回味“老公”這兩個字。
葉子梁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終於不得不正視沈昔城一眼，然後求證似地看著林川夏，希望能得到相反的答案。可是，她沈默著，甚至微微紅了臉。
葉子梁的心黯了一下。
旁邊的女生這時卻是一臉羨慕地看著林川夏，倒是難怪，哪個女孩子不喜歡被人光明正大地介紹給旁人，說我是她的某某某。
幾個人各懷一副心事，氣氛有點尷尬，好在電影剛好在這時開演了，燈光一暗，各自都轉向了屏幕。
林川夏一向看電影格外投入，很快她就忘了那份尷尬，專心在熒幕上。
沈昔城坐在她右手邊，偶爾看幾眼屏幕，但大多時間都是在看林川夏，不時地遞口飲料，或者是爆米花。
林川夏幾乎是下意識地吃幾口，心思則整個被劇情吸引過去了：汽車店代理李正洙開著車準備從隧道通過趕回家與女兒慶祝生日時，這條剛開通一個月的隧道塌陷，他連人帶車被壓在水泥塊與鋼筋下面。車沒被壓扁，李正洙在石塊環繞的車內求生。
車上只有兩瓶500毫升的礦泉水以及一個生日蛋糕，他打出求救電話，救援隊隊長泰景隨後與他接洽，而李正洙的妻子世賢也迅速趕到現場。
水、食物、手機電量和隧道設計與施工實際存在的巨大差異無一不在加劇著李正洙的悲慘處境，隨著救援成本的增加，救援人員的意外死亡，李正洙被埋17天後手機徹底斷電失聯，社會各界通過歷史數據、專家意見、民意調查等“客觀事實”，由勸說到強制世賢放棄拯救丈夫的行動……
在看到世賢走入電臺說出要放棄李正洙的那一幕時，林川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頃刻流了滿臉。
她覺得心裏面難受極了，要被迫放棄愛人的生命，這是一樣怎樣的滋味？
沈昔城看到，倒是沒俯過來勸，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她的心頓時更酸了。她知道，他是想告訴她，如果這種事發生在她的身上，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的，是嗎？
林川夏知道這不是他用來哄她的方式，他做得出來，就像那次她被綁架，他不惜拿他的性命賭她的……
散場時，林川夏才註意到葉子梁兩個人已經不在位置上了，她以為是影片不夠吸引他們，才會提前離場，可是一出去，她就再次聽到葉子梁喊住了她。
葉子梁靠著影廳外面的墻壁在吸煙。
這是林川夏第一次看到葉子梁吸煙。
她楞了一下，走過去，“怎麽沒看完就出來了？你同伴呢？”
“回去了。”
“哦。”林川夏應一聲，“你不回去嗎？”
“恩，我等你有話說。”
林川夏再度一楞，當時就回頭看了看沈昔城，他雙手插進褲兜裏，長身修直，在一旁漫不經心地看著散掉的人群。
有一對學生打扮的小情侶從影廳追趕跑出來，看樣子鬧得不亦樂乎，有幾次都撞到旁邊的人。
沈昔城看見，連忙伸手要去護林川夏，卻被距離最近的葉子梁給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擁抱的動作很短。
林川夏反應過來時，有一會兒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她想推開葉子梁，卻只聽到他在低聲叫著“川夏”。
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壓抑，讓人覺得怪怪的。
讓她發怔的瞬間，沈昔城已經過來，她感覺到手臂從她背後移開，接著就聽到悶悶的抽氣的聲音。
林川夏直起身子，驚怔一看，就看到沈昔城伸手抓著葉子梁的手腕，在用力向後帶開。
他的力氣很大，葉子梁的臉色當即就不好了，眉頭皺著一團，想掙開沈昔城的鉗制，力氣卻比不上，便竭力忍著。#####這幾天會兩更，一更十點，二更十一點。。。會準時更，敬請期待~~
349.不對等的關系
林川夏不禁又尷尬又心疼，抓著沈昔城的手臂，開口勸道：“葉子剛才也是好心……”她有些口拙，這種情況她明知道沈昔城為什麽生氣，沒一個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其他人摟在懷裏，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這種情況說什麽都未必管用。
沈昔城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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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她遲遲不回，越小北驚道。
“還沒來得及，他說婚禮那些繁文縟節要以後有時間再慢慢操辦。”林川夏心裏到底也是在意，卻只能解釋。
“這算怎麽個意思？我怎麽覺得事情決定得這麽草率呢？”越小北說話時一定皺著眉，這從語氣上都能聽出來，“本來你一說，我心裏還要為你感到高興呢，畢竟姐姐喜歡他，最後能結婚這樣也算修成正果了，可我這高興還沒來得及呢！姐姐，難道你就不覺得委屈麽？”
344.相敬如賓（一）
委屈麽？多少還是有一點兒的，可沈昔城也應該是委屈的吧，因為一個素未謀面的孩子，就要做到對她負責，即便不願那份責任也逼得他沒有選擇吧？
他終究是一個擔當大於內心索求的男人。
面對這樣的男人，她有什麽資格說委屈？
“不，其實他比我更委屈。”
“這怎麽說的？”越小北不解。
“他知道我流產的事了。”
“所以是因為負責？”越小北漸漸理清了頭緒。
林川夏微微嘆息，“就因為這樣，我沒什麽好委屈的，他完全可以把那件事一帶而過。可是現在在一起了，不管那些事他最終會不會為我去做，我也不會計較。”她頓了頓，“一個人愛另一個人，能得到萬眾矚目的回應固然使人向往，若不然，只有一紙證明也比任何承諾都要更讓人覺得安心。”
越小北聽她說得豁達，即便再有不滿也不好再說，連聲嘆氣，“姐姐說得也有道理。”
之後就沈默著，好一會兒才說：“不說這個了。姐姐，你最近是不是都沒有和葉子梁聯系過？他還為你擔心來著呢！這幾天總和我問你的下落，我說我現在人在國外，還能有他方便掌握你的動向？等下姐姐和我通完電話，記得給他也打一個吧，不然我看他找你都快找得著魔了。”
“哦。”林川夏應著， 心裏卻微微覺得負擔，每次和葉子梁提到沈昔城，他都意見很大，結婚的事如果給他知道，又要罵她凡事都不會為自己著想了。
“姐，我想和你說個事兒，你覺不覺得葉子對你……”越小北說到這兒停了下來，有些話不點破也可以心照不宣。
“小北，他拿我當姐姐的，我對他沒有那種感覺，他心裏也應該知道。”
越小北聞言，在那邊小聲咕噥：“哪裏能真當姐姐？”
“恩？”聲音太小了，林川夏聽不清。
“沒事，我什麽也沒說。”越小北又恢覆了正常音量，“好了，姐，我去上課去了，你有事就及時給我打電話，別忘了我還有陸沅亭那張好牌呢！關鍵時刻我壓壓他，他也能幫上一點忙。”
林川夏苦笑，“好，知道了。”
掛上電話，林川夏就仰面躺在床上，好半天都沒有動過一下，腦海裏卻有千頭萬緒不停地轉著，轉著，偏偏每一頭都亂得不行，理不清楚。
越小北把陸沅亭比做好牌，真不知道要是被陸沅亭本人聽說了會有什麽樣的反應，那樣一個看似溫和實則冷情的男人，最後也自會遇到能降服他的人，要說這人與人之間的際遇巧合還真是奇妙。
中午的時候，宋阿姨喊她出去吃飯，偌大的餐桌上擺著標準的六菜一湯，無論顏色味道都十分誘人。
林川夏看著宋阿姨，心中有某種期翼，“先生中午回來嗎？”
宋阿姨：“先生說今天都不回來吃，特地囑咐每頓飯都要讓太太吃好一些。”
林川夏緩緩點頭，有微微的失落湧出來，“可這麽多的食物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阿姨一起坐下吃吧！”
宋阿姨連忙擺手，“這怎麽行？謝謝太太的好意，先生肯用我就是看中了我知道規矩這一點，我不能再把我這點長處給抹殺了。太太多吃些吧！”
這樣林川夏倒不好再說，她記得以前在沈昔城的公寓裏，沈湘做為鐘點工阿姨也時常出入，想必那個時候沈昔城和湘姨之間只有親近，哪裏肯講規矩這一點？
林川夏不由感到難過，是因為湘姨的去世，他很抵觸再與其他人會變得親近麽？那樣即便將來分離也就不會有太多的難過了。
她低下頭拿起湯匙喝湯，有點食不知味，可餘光卻看到宋阿姨一臉期盼地註視著自己，便微笑讚道：“好美味的湯！阿姨的手藝真好！”
宋阿姨頓時喜笑顏開，“那太太就多喝點兒，廚房裏還有很多呢！”
林川夏笑笑，又舀了一口喝下，再一嘗不得不由心讚嘆，味道還真是棒極了。
“廚房裏還有？那能不能麻煩阿姨幫我用保溫桶裝一些，待會兒我拿去給沈先生。”
宋阿姨自然高興，樂顛顛地就去了。
林川夏看著宋阿姨的背影，甚至開始想像他喝湯的樣子，最近他看起來人都瘦了，陸沅亭有些話說得不假，她是沈太太，應該多為他想。
吃過午飯，林川夏在那些上午剛送過來的衣服裏挑了一套搭配妥當，便要拎著便當出門。
宋阿姨：“太太，沈先生給家裏配了車，您要出門司機會直接送您過去。”
林川夏微微一怔，沈昔城想得可真周到，衣食住行都會提前給她安排好。
一下樓，果然看到有司機在樓下等著，明明事先知道，但還是在心裏驚了一下。
那司機看到她，立即跑過來打開車門，並十分禮貌地叫了一聲：“太太。”
林川夏微微僵笑了一下，朝對方點點頭。
司機自稱姓崔，四十左右的年紀，車子往公司開的一路，都是只專心開車，並沒有和林川夏有過交談。
林川夏本身也不健談，倒也不覺得有任何的不自在，反而覺得沈昔城在用人方面倒是自有風格，他好像是不太喜歡話多的人，比如他自己就是。
在路上，她給沈昔城打了個電話，是莊曉妍接的，告訴她沈總正在開會，不過很快會議就要結束了。
林川夏說她一會兒到公司給他送東西，會在辦公室裏等。
……
很快到了公司樓下，崔司機把車停在樓下的停車場等林川夏，並把自己電話留給了她。
林川夏上去時，沈昔城不在，辦公室裏顯得空蕩蕩的，她略一打量，才發現是自己原來的位置上空了，桌椅都搬出去了。
她站在辦公室中央，看著空出來的位置，心裏忽然就泛起一層失落，說不清楚原因，但就是有點悶悶的，堵著什麽似的。
她隱隱覺得自己這麽久以來在公司裏不過就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在別人眼裏是，或者在沈昔城的眼裏亦是。
她嘆口氣，努力咧了咧嘴，想要自己不去在意。
可她永遠也想不到當初沈昔城費盡心思，想要留她在公司裏，不過是想借他的保護，守住她這份不染世俗的性情。
345.相敬如賓（二）
林川夏等了有一會兒，走廊裏始終安靜著，想到有可能是會議有所延遲，便在桌子上寫了一張紙條，壓在保溫桶下就離開了。
下去的時候，崔司機果然在樓下等，“太太，回去嗎？”
“恩，麻煩你了。”
快到家時，沈昔城打來電話，開門見山地說：“湯很好喝。”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常，卻隱隱帶出一種疏離，林川夏盡力讓自己不去想，微微笑著說：“唔，宋阿姨煮的，覺得好喝就給你送過來了。”
沈昔城在那端淡笑一聲，“謝謝。”
林川夏的笑僵在嘴角，“恩，那你忙吧。”
掛上電話，她靠在椅背裏， 覺得心裏堵得更是難受，閉著眼，不想讓自己眼裏的淚意暴露人前。
明明他的態度比以前好很多，明明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尋常幾句相敬如賓的話，卻讓她感覺他們之間仿佛存在一股推力，把他越推越遠。
她不想這樣，甚至想跳開從前不提，只安心和他的以後，可現在……她不知所措。
有一刻，她特別想打電話給葉子梁，問問他的主意，問問他怎麽看他們之前的這段關系，可最後她按亮手機，號碼卻始終沒有撥出去。
不應該是這樣，她不應該患得患失地看待他們之間的關系，既然在一起，就好好地努力朝前走吧！
……
那天晚上，林川夏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就不動筷了，宋阿姨勸她多吃一點兒，她也只是搖頭。
隔不久，沈昔城就打來電話，直接問：“胃口不好？”
林川夏知道一定是宋阿姨把她晚上沒有好好吃飯的事告訴他了，不想他擔心，只好隨口說：“中午吃多了，還不餓。”
“哦，那讓宋阿姨一會兒做夜宵給你。”
林川夏不好拒絕，只能答應：“好。”
沈昔城靜了一瞬，“晚上我加班，會到很晚，就不回去了。”
她聞言應著，其實心裏想說“我等你”的，可是話到了嘴邊， 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沈昔城在那頭等了一會兒，見她似乎沒什麽要說的，囑咐她晚上早點休息，便準備掛電話了。
“沈……”林川夏知道接著他就會掛斷，忍不住開口喊他的名字，剛喊出“沈”字又停住了，以他們現在的關系，再連名帶姓地叫對方，實在是有點奇怪，可親昵一點兒又會讓她覺得羞於開口，猶豫了幾秒鐘，最後還是變成了“昔城”。
沈昔城重新把手機往耳旁貼了貼，“恩。”
“你吃晚飯了麽？”她有些緊張。
“還沒，”沈昔城頓了下，然後又補充道：“莊秘書已經去買了。”
“哦，”林川夏覺得自己問的就挺沒有營養的，臉也開始發燙，最後硬著頭發說：“那你多吃點，餓了也吃慢一點。”
“好。”沈昔城回答幹脆。
那天，林川夏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腦子裏空空的。
宋阿姨晚一些兒的時候果然來敲她的門，她跑下床開門，宋阿姨端著一碗燕窩進來。
大概是怕她不吃，宋阿姨說：“太太，您晚飯沒吃好，這碗燕窩再不肯喝，沈先生可要責怪我了。”
林川夏聞言，只能硬著頭皮一口氣都喝光了。
夜裏，林川夏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天色微明的時候才覺得眼皮子沈了。
這一睡著就格外地沈，早上宋阿姨過來敲門，她也完全沒有聽到，害得宋阿姨還以為她怎麽了，去取了房間鑰匙進來看，看她睡得正香，出去後就給沈昔城打電話，說太太人還睡著，沒起來吃早飯。
沈昔城在那邊正翻閱文件，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停，“等太太醒了，你再過去看看，問問她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有事情及時給我打電話。”
通話一結束，沈昔城擡手揉了揉眉心，也忘了要繼續看文件，按了內線讓秘書送咖啡過來。
他昨晚沒睡好，不只昨晚，包括從上次林川夏住院得知那件事情以來，他都是這樣的狀態。工作堆積如山，雖然不急於一時，但他卻似乎有意要把時間占得沒有一點空隙，否則他害怕會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回頤景。
咖啡很快送過來了，這一次不是莊曉妍，也不是其他的秘書，而是陸沅亭， 他擡頭看看沈昔城的臉色，不禁嘲諷道：“昨晚也沒睡好？你還真是不要命了，當這身子是鐵打的麽？”
沈昔城不理他，從他手接過咖啡杯，緩緩喝了一口。
陸沅亭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就上前去推他走了，“ 快進去休息，下午的會議可需要你打足精神哪！”
沈昔城拍掉陸沅亭搭在他肩上的手，沈著臉道：“把你的臟手拿開。”
陸沅亭：“誒_我說你這人，不對勁啊！不是和那女人在一起了麽，怎麽還整天擺一副臭臉？”說到最後，竟然更變本加厲地道：“欲求不滿？”
“滾！”沈昔城直接對他爆了粗口。
陸沅亭頓時縮縮肩膀，沈昔城這種態度他都習慣了，也不生氣，嬉皮笑臉地道：“急了代表我說中了？”
沈昔城盯著他，手上的咖啡也不喝了，直接朝他潑過來，“我讓你滾聽不懂嗎？”
“沈昔城！”陸沅亭也青著臉，“你最近到底哪根神經不對了？自己女人管不住，在這拿兄弟撒氣？不是你提出結婚的麽，”說到這兒，隱約覺得哪裏不對，“該不會是她逼你的吧？”
沈昔城臉色更加難看，“說完了嗎？”
“說完了。”陸沅亭終於閉口。
“說完了就滾出去給我沖咖啡。”
陸沅亭轉身一走，沈昔城也跟著站起來，雙手插在褲兜裏，走到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面的某一點。
他知道自己的狀態，陸沅亭那人當著他的面雖然嘴損，有些話還真是被他說中了，他不敢回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盡管已經想好要相安無事地相處，可是一面對她，尤其在身份改變之後，他就會忍不住想要抱她吻她，可偏偏他們的距離又不允許，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卻沒辦法親近起來。
346.相敬如賓（三）
像是兩個最親近的陌生人。
過去種種，哪怕他想放開，終究是有太多心結的吧。
所以，他不想回家，甚至把海外的，分公司的，還有一些未開動的項目統統都提到日程上來，讓自己忙得就像一臺停不下來的機器。這樣他就不會有時間再考慮怎樣面對的問題了。
……
會議進行至半途， 宋阿姨從家中打來電話時，沈昔城正開始就某項議案一一指正。
他平時很少在會議上接電話，有害怕漏聽的電話也會轉交給秘書接聽。可是今天，電話一響他就接起來，對參會人員也只是隨手示意一下，從會場走了出去。
“餵，她怎麽樣？”
“太太起床了，看起來沒什麽不妥的地方，就是食欲不太好，粥只動了幾口。”
“問問她想吃什麽？”
“我已經問過了，她什麽也沒說，剛才還稱讚我的手藝，說我做的味道好。”
沈昔城擡手揉揉眉心，“一會兒陪她去戶外走走。”
“知道了，沈先生。”
沈昔城沒急著進去，他站在走廊上點了一顆煙，吸了兩口就咳起來，陸沅亭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出來，站他身後，一把把香煙搶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你到底是發得哪門子瘋？”
沈昔城瞪著眼，“陸沅亭，你少管我的事！”
“我才懶得管你，那你那天下午找我幹嘛？有能耐就什麽事情都自己解決！別讓我丟人現眼地排了整整一個小時。”他說的領證那天下午。
沈昔城狠狠盯著他，轉頭邁步走向會議室，“還杵在這幹什麽？還不回去開會？”
陸沅亭挑著眉，剛剛還趾高氣揚的氣焰轉為一楞，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不由嘴角挑笑：這別扭的家夥，還是第一次在他這兒不知道該說什麽反擊呢！
……
這天晚飯之後，林川夏窩在沙發裏看電視，時針已經指向九點，沈昔城還沒有回來，也沒有電話，只晚飯的時候，宋阿姨說沈先生不回來吃飯。
電視節目裏演的什麽內容，她一眼沒看進去，宋阿姨在一旁陪著她，可是眼皮已經開始發沈。
林川夏看出來，便讓宋阿姨去睡覺，說自己再看一會兒。
宋阿姨向來早睡早起，這會兒真也是困了，但還是猶豫著不管太太會不會不大妥當。
林川夏便勸：“你去睡吧，我還要看好久呢，一會兒有我喜歡的節目。”
宋阿姨有點過意不去，去廚房裏洗了一籃水果，放到茶幾上，“那太太有什麽事就叫我。”
“好。”
其實，林川夏並不留心在電視節目上，只是一回到臥室，面對空蕩蕩的床就會讓人心底生出無邊無際的孤獨。
她害怕一個人睡，尤其是這幾天，夜裏醒著時就控制不住地聽玄關那兒會不會傳來開門的聲響。
電視裏正播綜藝節目，畫面看上去十分熱鬧，林川夏的視線卻落在手機上，解鎖，自動鎖屏，再解鎖……反反覆覆，最後還是發給了他。
「今晚回來嗎？」
按出發送，林川夏的心也跟著一墜，多半是不會回覆吧？他好像從來不看短信，可是打電話她又提不起勇氣。
等了一會兒，她放下手機，長長地嘆了口氣，轉身又拿起遙控器，下意識地切換頻道，想找一臺能看進去的節目，電話就在這時傳出叮叮的提示音。
林川夏微微舉著的手臂一僵，耳朵有一會兒也不敢相信所聽到的，片刻卻飛快地抓起手機，觸動屏幕的指尖都微微發著抖。
點開的一瞬，她忍不住閉了閉眼，吸了口氣才再度睜開，入眼的字卻一下子扼緊了她的呼吸——「加班，不回去睡了。」
林川夏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幾個字，盯到眼睛發酸，大顆的淚水落在手機屏幕上，暈成一片，她才回過神來，伸出手在上面輕輕地來回擦著。
終於在一起，卻是這樣在一起……
巨大的悲傷像是洪水一樣包裹住她的身體，她感覺冷得發抖，蜷著雙膝倒在沙發裏，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地掉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阿姨的房間傳來了腳步聲。
林川夏悲傷的神經一下子警醒過來，她不想自己這副樣子被宋阿姨看到，不然沈昔城可能也會知道了。她和沈昔城的狀態……她實在不想再回到那一段他對她恨之入骨的狀態了。
林川夏飛快地把臉上的淚水擦幹凈，從沙發站起來，她刻意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半張臉。她走過去閉掉電視機。
宋阿姨揉著惺忪睡眼正好走出來，“太太還沒睡？”
“就睡了。”林川夏回道，她的鼻音很重。
宋阿姨聽出來，“太太，您是不是感冒了？”
“沒有，剛才開了一會兒窗，可能是風吹到了，我一會兒回房間喝點熱水就好了。”
宋阿姨看著她，“太太，不如我給您熬一碗姜湯吧！”
“不用了，我困了。”林川夏一步不停地往二樓走。
回到房間，臥室的門一關緊，她就像被人抽走了身體裏所有的力氣，朝後一仰，整個人靠在墻壁上，也不知站了有多久，直到雙腿沒有任何知覺，她才拖著沈重的身體趴在了床上。
窗簾沒有拉緊，中間留著一條十多厘米的縫隙，有淺淡的月光透進來，偶爾對面樓裏有人家亮起了燈也會照過來。
林川夏睡不著，眼神就追著光束看，那些來自其他窗戶裏的光亮看起來溫暖極了，在那樣的光芒裏都住著怎樣的一些人呢？
夜裏，林川夏迷迷糊糊著覺得冷，扯過被子蓋在身上仍然冷，她用手背摸了摸額頭，也覺不出熱，只冷得厲害，最後支撐著起床去找退燒藥，吃了一粒，又倒在床上昏昏沈沈地睡。差不多要到半夜的時候身體才暖過來，感覺像是暖融融地睡在燃燒的壁爐旁邊。
第二天早上睜開眼，林川夏就感覺房間裏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窗簾是拉緊的，床上的被子也好好地攏在床上……她向來有踢被子的習慣，常常是第二天一早被子有一半是拖到地上的。
林川夏的心底冒出小小的一絲僥幸，只是一瞬，就被她搖頭拋開了，不會，絕對不會。
347.想去什麽地方
林川夏在衛生間裏簡單洗漱了一番才推門出去，她站在樓梯上時正好可以一眼就看到餐廳，桌子上已經擺好了早點，座位上沒人，宋阿姨竟然也沒有像平時一樣上樓叫她吃飯。
微覺詫異時，她人已經站在樓梯口，看到宋阿姨背著身，還在廚房裏忙碌著。
她剛想和宋阿姨打聲招呼，就聽到一把低沈的男聲：“醒了？”
林川夏嚇一跳，轉頭去看，只看了一眼，便感覺渾身的血液逆流一般，每一處都無法適應起來。
沈昔城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長腿交疊，坐在冬日陽光鋪出來的一團白光裏，穿著純白色的針織毛衣，藍色的襯衫領子，把整個人都襯得清貴無比。
林川夏徹底楞住了，她甚至第一個反應就是緊緊地抓住樓梯的扶手，視線一動不動地看著，然後開口喊出來的居然是一聲“宋阿姨”。
畫面裏人的表情似乎也定住了。
宋阿姨聞聲擦著手出來，“太太，您醒啦！先生還說要讓您多睡一會兒呢！”
“先生？”林川夏的聲音如同夢囈，眼睛更是沒有眨過，還盯著白光裏的人影，但這一聲之後，她就“醒”了，“先生他昨天晚上回來了？”
“恩，夜裏回來的，我也是早上起來看到先生才知道的。”
這時，沈昔城終於放下手裏的咖啡杯，朝這邊走過來，“宋阿姨，開飯吧。”
宋阿姨答應著，轉身去把最後一道湯盛出來。
林川夏微微垂著眼。一開始她以後自己是在做夢，所以他才會那麽耀眼地坐在那裏，直到宋阿姨說話才證實了。虧她還一直盯著人家看，這會兒才真是讓人羞窘。
吃飯時，沈昔城就坐在她的旁邊，慢條斯理地吃飯，偶爾會夾些她平時喜歡吃的菜在碟子裏。
林川夏悶頭吃飯，他離得很近，身上淡淡的洋柑橘味道鉆進她的鼻子裏。
她微微有些臉紅，腦袋裏想來想去都是屬於他身上的特有的氣息，昨天夜裏她也聞到了這種香氣，淺淡的，卻能讓她安穩好睡。
那這麽說，昨晚他們是睡在一起的？
想到這兒，林川夏就停下來，不敢再往前想了。但有一點，她卻清楚，他終究還是肯真心待她，不管多晚多辛苦，他都會回來。
這天早上，有一半是因為她的心思都不在飲食上，基本是沈昔城夾過來多少她吃多少，而另一半又有消去心病的緣故，滿滿的一碗粥倒是喝得幾乎不剩。
宋阿姨看著高興，還真是難得看到林川夏吃這麽多。
這樣，沈昔城也放下心來，昨晚宋阿姨說她哭得很兇，他心裏就一直懸著，明明躺下睡了，卻還是起來，外套也沒穿，只穿著襯衫就跑回來。
一回來，就發現這個小家夥在睡夢裏抱著自己不住地發抖，他摸了摸她的體溫，並沒有發燒，可怎麽會抖得這樣厲害？
他嘆口氣，遲疑片刻，終究是把她緊緊摟在懷裏。
她的身體本能地朝他依偎過來，他不得不承認，那一刻，他的心也一下子被填滿了。
沈昔城在慢慢嚼粥的時候終於想通了一件事，他一直想不通要怎樣面對她，怕靠得太近會不小心刺傷彼此，可此刻這份安心卻是再想欺騙自己都欺騙不過去的。
不想要不要保持距離，他都想這樣緊緊地摟著她，一直一直。
林川夏起身說吃好的時候，沈昔城還在想著這個問題，聞言才擡起頭，匆匆將碗中剩下的粥吃光，喊住了她。
林川夏回過頭，心裏怦怦亂跳，一瞬不瞬地盯他，總覺得他要說出什麽嚴肅的事來。
他卻淡淡笑起來，那笑容是她許久都不曾看到的，就像她剛進公司那會兒，他一直是這樣笑的。
然後，她聽到他說：“今天我沒事，要不要出去玩一天？”
林川夏一怔，這簡直像是在作夢。害怕下一刻就會醒來，她匆忙點頭。
“想去什麽地方？”沈昔城問。
“我……都可以。”林川夏輕聲說道。她始終有在夢裏的感覺，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夢境一吵就散。
“上去換衣服，穿暖和點，我們去看電影，下午在外面吃。”沈昔城幹脆替她想好安排。
兩個人收拾好出門，已經快九點鐘，宋阿姨看著兩個人並肩的背影，忍不住就咧開了嘴。在她這個外人眼裏，小夫妻就該是有這樣的狀態。
沈昔城沒有帶司機，他自己開車，林川夏就靜靜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大衣，裏面也學他的搭配套一件白毛衣。
她轉頭看著窗外，等信號燈的時候，他側頭看她一眼，正好看到她漂亮的側臉，白皙光潔。
沈昔城忍不住就勾了勾嘴角。
……
電影院裏大都是一些成雙成對的年輕人。
沈昔城和林川夏並肩站在宣傳海報前選影片看，那般登對的模樣引來很多人側目。
林川夏此刻正專心看那些海報，心無旁騖，倒也沒多註意其他視線。
沈昔城倒是一下就留意到了，心裏不禁就有小小的滿足感。能和喜歡的人並而立，被其他人投以羨慕的目光，這對他和她都是一種證明。
林川夏沒怎麽來過電影院，第一次還是和顧沫，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不久，彼此還有些拘謹，顧沫就把他們寢室的兄弟都叫上了，然後兄弟再叫上各自的女朋友，結果烏秧秧的一群人，把那場次的最佳觀影位置都占滿了。
結果去的那些人裏只有她和顧沫專心看了一場電影，其他人都膩成一團了，搞得她和顧沫也不好意思起來，仿佛電影院裏就是小情侶擁抱親熱的地方。從那以後，兩個人自然就很少再有去電影院約會的念頭了。
所以說，林川夏算是第二次來電影院約會。
可沈昔城是第一次。
“要看哪一部？”他問她。
林川夏的視線在海報上瀏覽過去，咬著唇沒回答。比起一般小清新的文藝片，她更偏愛於直抵人性的災難片，但今天是她和沈昔城這樣難得的約會，她總不能……
“你來決定好了。”她低眉順眼道。
沈昔城微忖一會兒，“《隧道》怎樣？”
348.他想告訴她，他不會放棄
林川夏楞了一下，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擡眼看他，卻見他一副很認真在問的表情。
“不喜歡？”沈昔城以為是自己猜錯了，剛才她的視線明明在《隧道》那裏停更久。
“你喜歡嗎？”林川夏反過來問他。
沈昔城聞言，不由感到微微一陣失落，其實他想聽到的“就這個吧”，那樣才更像是親近的人說出來的很親近的話。
“不錯。”他很含糊地說。
林川夏又看了他兩眼，“那就這個吧。”
和預想的有一步出入，但沈昔城還是淡淡笑了下，“你在這裏等我。”
說著，人轉身就走開了，不一會兒再看這人轉回來時，手上就多了不少東西，可樂、爆米花和一只大塑料袋。
林川夏看著，心頭頓時一甜，這尋常情侶間看電影應該有的他都準備足了。
沈昔城塞給她爆米花桶，剩下的全部都交由一只手拎著，然後接起她的手，“走吧，快演了。”
林川夏跟在後面，越往影廳走光線也越發暗了，可是他的手暖暖地握著她的，爆米花的香甜氣也在鼻子底下繞啊繞，她微微笑起來，手指也輕輕抓住了他的。
他們的座位在第七排，中間偏後一點的位置。往裏走時，靠邊一點的座位上已經有人就坐，看到他們進來，立刻站起身來。
林川夏在沈昔城後面往裏走，正和讓座的兩個人錯身的時間，她聽到了葉子梁的聲音：“川夏？”
林川夏這時才註意到他已經開始不喊她“姐”了，微微一個詫異，倒也沒太在意，“葉子？你怎麽也在？”說著，順勢就去打量葉子梁身邊的女孩子。
對方模樣看起來十分秀氣，梳著齊整的劉海，一看就是很乖巧的女生。
對方也正在看她。
“和女朋友一起看電影？”林川夏笑問。
那女生似乎很高興，眉間都閃出笑，葉子梁卻皺了皺眉，“不是，同學。”他這一句立即引來那女生一記白眼。
沈昔城拉著林川夏已經在位置上坐下來，和葉子梁隔了兩個座位。
“你呢？和男朋友？”葉子梁明知故問。他根本沒有看沈昔城一眼。
沈昔城從後面一下子摟過林川夏的肩膀，“是老公。”
林川夏渾身不由僵了僵，他們之間雖然已經是這樣的關系，但卻從來沒有用過這樣親近的稱呼。她一時忘了要如何反應，只心裏反反覆覆地回味“老公”這兩個字。
葉子梁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終於不得不正視沈昔城一眼，然後求證似地看著林川夏，希望能得到相反的答案。可是，她沈默著，甚至微微紅了臉。
葉子梁的心黯了一下。
旁邊的女生這時卻是一臉羨慕地看著林川夏，倒是難怪，哪個女孩子不喜歡被人光明正大地介紹給旁人，說我是她的某某某。
幾個人各懷一副心事，氣氛有點尷尬，好在電影剛好在這時開演了，燈光一暗，各自都轉向了屏幕。
林川夏一向看電影格外投入，很快她就忘了那份尷尬，專心在熒幕上。
沈昔城坐在她右手邊，偶爾看幾眼屏幕，但大多時間都是在看林川夏，不時地遞口飲料，或者是爆米花。
林川夏幾乎是下意識地吃幾口，心思則整個被劇情吸引過去了：汽車店代理李正洙開著車準備從隧道通過趕回家與女兒慶祝生日時，這條剛開通一個月的隧道塌陷，他連人帶車被壓在水泥塊與鋼筋下面。車沒被壓扁，李正洙在石塊環繞的車內求生。
車上只有兩瓶500毫升的礦泉水以及一個生日蛋糕，他打出求救電話，救援隊隊長泰景隨後與他接洽，而李正洙的妻子世賢也迅速趕到現場。
水、食物、手機電量和隧道設計與施工實際存在的巨大差異無一不在加劇著李正洙的悲慘處境，隨著救援成本的增加，救援人員的意外死亡，李正洙被埋17天後手機徹底斷電失聯，社會各界通過歷史數據、專家意見、民意調查等“客觀事實”，由勸說到強制世賢放棄拯救丈夫的行動……
在看到世賢走入電臺說出要放棄李正洙的那一幕時，林川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頃刻流了滿臉。
她覺得心裏面難受極了，要被迫放棄愛人的生命，這是一樣怎樣的滋味？
沈昔城看到，倒是沒俯過來勸，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她的心頓時更酸了。她知道，他是想告訴她，如果這種事發生在她的身上，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的，是嗎？
林川夏知道這不是他用來哄她的方式，他做得出來，就像那次她被綁架，他不惜拿他的性命賭她的……
散場時，林川夏才註意到葉子梁兩個人已經不在位置上了，她以為是影片不夠吸引他們，才會提前離場，可是一出去，她就再次聽到葉子梁喊住了她。
葉子梁靠著影廳外面的墻壁在吸煙。
這是林川夏第一次看到葉子梁吸煙。
她楞了一下，走過去，“怎麽沒看完就出來了？你同伴呢？”
“回去了。”
“哦。”林川夏應一聲，“你不回去嗎？”
“恩，我等你有話說。”
林川夏再度一楞，當時就回頭看了看沈昔城，他雙手插進褲兜裏，長身修直，在一旁漫不經心地看著散掉的人群。
有一對學生打扮的小情侶從影廳追趕跑出來，看樣子鬧得不亦樂乎，有幾次都撞到旁邊的人。
沈昔城看見，連忙伸手要去護林川夏，卻被距離最近的葉子梁給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擁抱的動作很短。
林川夏反應過來時，有一會兒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她想推開葉子梁，卻只聽到他在低聲叫著“川夏”。
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壓抑，讓人覺得怪怪的。
讓她發怔的瞬間，沈昔城已經過來，她感覺到手臂從她背後移開，接著就聽到悶悶的抽氣的聲音。
林川夏直起身子，驚怔一看，就看到沈昔城伸手抓著葉子梁的手腕，在用力向後帶開。
他的力氣很大，葉子梁的臉色當即就不好了，眉頭皺著一團，想掙開沈昔城的鉗制，力氣卻比不上，便竭力忍著。#####這幾天會兩更，一更十點，二更十一點。。。會準時更，敬請期待~~
349.不對等的關系
林川夏不禁又尷尬又心疼，抓著沈昔城的手臂，開口勸道：“葉子剛才也是好心……”她有些口拙，這種情況她明知道沈昔城為什麽生氣，沒一個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其他人摟在懷裏，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這種情況說什麽都未必管用。
沈昔城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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