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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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站在外面,他停下來,拿出手機撥給何海平,“她醒了。”

“恩。”何海平正睡得香甜,聲音都沒醒透,隨便應一聲。

沈昔城聽出何海平沒有要立即趕過來的意思,當即就有點急了,“不過來?”

“大哥,我剛睡著!她只是外傷,其他調養就行。我會幫你安排最好的醫生。”

“你的病人你就要從頭跟到尾。”

於是不久之後,何氏醫院的走廊上便出現了掛著一雙熊貓眼的何大院長“敬業”出診。

……

他出去有一會兒了,林川夏仍然覺得是在做夢,五號,今天,不應該是他準備訂婚的日子麽?然而,他在這。

那也就是說……訂婚因為她取消了?

林川夏不敢確定,眨眨眼,入目的白也讓她微微一怔,這是……

哦對了,他剛才說去請醫生,他們是在醫院?

林川夏隱約想起她在樓梯上摔倒,再後來的事就記不得了。

她試著動動手腳,還好,只是有些擦傷,都不影響活動。

不多時,沈昔城轉回來了。

林川夏不太敢看他的眼睛,那裏沈晦得看不出一星波瀾,如果婚禮真的是因為她而取消的,他應該是更氣她,更恨她了吧?

不過不可能,他明明已經拒絕她了,怎麽會再因為她改變呢?可如果不是,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林川夏微微移開視線,下意識地咬了咬唇。

兩個人沒有太多的單獨相對的時間,何海平就進來了。他這個人認床還嗜睡,這一晚上因為睡眠不足,看起來是精神差一些,但該做的卻一樣不差,問過病人情況,再觀察一番,最後把照顧人的和被照顧人的都叮囑一遍,才算了事。

339.只是一場意外

林川夏默默聽著,在何海平囑咐沈昔城的時候,她甚至在想,沈昔城怎麽可能是那個照顧她的人?何海平可能還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現在的關系僵到哪種程度了。

可沈昔城倒也給足了面子,認真聽著,並沒有顯出絲毫的不耐煩。等何海平走了,他才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那份專註勁惹得她心慌,聯想到訂婚或許真的是因為她被迫取消,便開始道歉:“對不起,害你的婚事……”

她還算有這份自覺性,求私奔不成,她就已經徹底失去爭取的資格了,現在他無論做什麽都是因為她還是他的部下,顧世家大業大,自然不會苛待一個小員工,更不可能允許有員工在公司裏遭遇不測。

“你什麽意思?”他擰著眉問。

輪到她一怔,“……攪了你的好事,所以抱歉。”

“呵…”沈昔城冷笑出聲,“你倒是自覺。”

他頓了頓,看著她,勾出一抹嘲諷,“怎麽補償?”

“我……”

林川夏一時說不出話,她大致把與她有關的、她能做到的、擅長的都想了一個遍,發現自己還真沒什麽能拿來補償給他。

“一般情況,都是欠人家什麽補什麽。”他有意不往下說,看著她。

是這個道理,她只好答應,“恩。”

可是答應之後,她就意識到他說的事情她根本做不到,她攪了他一樁現成的婚事,這種事豈是隨口說說就能做到的?如果是昨天,或許她還能厚著臉皮說出一長篇表白的話,可今非昔比,她已經嘗到了被全盤否定的滋味。

林川夏愧疚著,幹脆坐起來,“可是我沒有什麽好拿出來給你的……”

“昨天你不是說……”

她的心臟漏掉一拍,他說什麽?她看著他的臉,只看得到他的嘴在一張一合,至於說了什麽她完全聽不見聲音。

“你有沒有在聽?”他看出她走神,終於停下來問。

林川夏臉頓時一熱,剛才她那樣傻楞楞地直盯著人家,結果卻一個字都擠不進腦子裏去,跟犯起花癡有什麽分別?

她點頭掩飾,但很快又搖搖頭。

沈昔城看她一眼,咳了一聲,視線落下去,“聽說你懷過我的孩子?”

林川夏狠狠一怔,她下意識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這件她一直難以啟齒的事情到最後還是被他知道了,他……會怪她嗎?

沈昔城靜靜地看著她,瞬間明白過來,她什麽都不用說,這個動作就足以說明一切了,她的確是有過他們的孩子,那個他誤會是顧沫的孩子原來是他的……

這種事後才意外獲知的真相讓他覺得心酸,曾幾何時他們的關系變成一團糟,他都不曾盡過一個身為父親的責任,照顧他(她)的母親。

“很辛苦?”沈昔城問。

她搖了搖頭,眼圈卻開始發紅。

沈昔城看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或許直到現在她都不曾盼望過屬於他們兩個的孩子,更不願意對他提起。也許對她來說,他一直都是個徹頭徹尾的外人,不值得全心信任,也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全心倚靠……

不過,這些都算了。

“我會對你負責的。”他意外沒有皺眉說,眼色很淡,看不到有任何起伏。

“哦……恩?”她想也不想的一應轉眼滑向驚怔,他,他說什麽?

“先養好身體吧。”說完,他改變一直倚著窗臺的姿勢,轉身過來。

“那個……”林川夏腦筋轉不過來,說話卻緊張起來,“那只是意外,我現在已經好了。”

“意外麽?”他苦笑道,是啊,那個時候她一直背著他服用避孕藥,說穿了還真是一場意外。

林川夏擡頭看他,只覺得這次進醫院,他仿佛又變了一個人,有哪裏感覺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兒她又說不上來,索性沈默著。

沈昔城手抄在兜裏,往門口走,“我有工作先回公司,這幾天你就在這裏養身體,何海平會照顧你,等過幾天,公事忙完了,我會派人過來接你,我們過去把證領了。”

他的語氣淡得就像是在談論天氣一樣平常,林川夏一時反應不過來,竟然問了一句:“我們……領什麽證?”

沈昔城人都快走到門邊,聞言頓住腳步,“結婚證。”

聲音裏沒有絲毫起伏。

林川夏卻還是驚得腦子裏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口,又咬咬嘴唇,“恩。”

“休息吧。”沈昔城最後囑咐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林川夏一個人呆呆地看著早已消失了的背影,心裏百味雜陳。

他昨天明明拒絕了她,不肯再接受兩手空空的她,今天卻一下子轉說過幾天要和她把結婚證領了,這是他真心的麽?還是僅僅因為她曾經懷了他的孩子,做為一種責任?

她躺下來,兩只眼睛瞪著天花板,腦海裏像是走馬燈似地不停地浮湧回憶。

要這樣和他在一起麽?不確定他的真心,不確定自己是否會衍生貪念,會不會不甘心只得到一具軀殼和名聲,然後就這樣把婚姻交到對方的手裏?

畢竟她現在已經做不到再像以前那樣,只守在他身邊,不渴求他的心。

說實話,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把這一段當著沈昔城的面剖開來給他看,無論是親手還是假借他人之口,她都不想。

但現在事情已經穿幫了,就絕沒有按回去的道理,她沒有防備,也沒有想好要怎麽應對的辦法,眼下他倒是肯帶著她朝前走那麽一步,可她的心裏仍然不落定,總覺得這一步太快,沒有過程就直接演變出來結果。

然而,私心裏卻又有一種與驚慌不安完全相反的聲音,“就這樣吧!”

是啊,就這樣吧。凡事不驚,不疑,不擾,不計較,只聽他的意願,只等塵埃落定。

林川夏擡手撥了撥劉海,從樓梯上摔下來,額頭上青了一大塊,但沒破皮,只是把之前頭上剛有愈合趨勢的傷口又摔出血來,而且愈發嚴重。

在醫院裏待了有幾天了,林川夏感覺自己整日一味地悶著病房裏,都快要待傻了。她拖何海平幫她買來一套畫筆紙張,不吊藥水的時候就趴在那裏畫畫,一畫就是半天時間,這樣新一期的漫畫稿就存下不少。

340.只是負責

這天中午的藥量有兩瓶水,林川夏一邊吊水一邊縮在被子裏面睡覺,沈昔城什麽時候來的她根本不知道,醒來時正好聽到他在和護士長說話,她才睜開眼睛朝那邊打量。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裝,英姿颯爽的,只是臉頰似乎又瘦了一圈。

林川夏看著心疼,卻也清楚即便他一會兒站在他的對面,她也關心不出口,那天的事她總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如果再次面對面,他很有可能已經不記得了。

兩個人站在病房門口,似乎是怕吵醒她,說話的聲音很小,在房間裏一個字也聽不清楚。

護士長是來給林川夏拔針的,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還要不時地往房間內看上一眼。

這會兒發現她醒了,便對沈昔城說了一句什麽,兩個人一起進入房間,倒是沒再繼續交談。

藥水已經所剩無幾,護士長十分熟練地幫林川夏拔下輸液管,用酒精棉在手背上輕壓了一會兒,便把空間留給了沈昔城。

他站在床頭看著她,好一會兒才問:“好些了吧?”

應該是好了,頭上繃帶也換成了紗布,手和腳上的擦傷也都漸漸脫了痂,但是腹部還是很疼,看不出外傷,她知道是那次意外的手術落下的後癥。可是,這種問話通常有第二種答案嗎?就算有,她也不想讓他覺得她有可能是在矯情。

她微微笑了,“好了。”

“恩,今天接你出院。”沈昔城這句話似乎是早就準備好的。

“哦。”林川夏默默地坐起來。

她沒問下一步他們要去哪裏,在公司發生意外的員工傷好出院,公司總裁來接走,已經是莫大的殊榮了。

林川夏沒帶來什麽東西,大部分都是住院後何海平心細,看到缺東少西給置辦上了,因此走的時候除了洗漱用具,其他的都留下來,沈昔城用一個塑料袋一根手指頭就解決了。

沈昔城的車停在醫院大樓的樓下,他率先坐了進去,等到她坐上車,他開口道:“你的東西我都帶回來了,下午你有時間看看有沒有少什麽。”

東西?

林川夏回頭看了看,果然看到車後座上堆著許多東西,比較整齊的碼放在一起,但一眼就能看出大部分都是她的畫稿。

“……這是要去哪?”她問,前面的“我們”硬是沒加上去。

“搬家,再順道把結婚證領了。”他一一說明,不等她有時間怔楞,隨後就問:“你手機呢?”

她那只手機早在幾天前就丟了,再然後又是警局又是醫院,她早就把丟手機這件事給忘幹凈了。

“丟了。”

“打開儲物櫃,裏面有只新手機。”

林川夏聞言,一拉右手邊的儲物格,果然看到一只純白色的盒子,是IPHONE的最新款。

“我不能收,太貴重了。”

“拿著,聯系起來方便。”沈昔城目不轉睛地開車。

這一次,林川夏沒說話,她開始想他這一連串的安排,他真的是認真的?

沈昔城見她發怔,說道:“怎麽,不願意?”

林川夏聽了連忙搖頭,她知道他問的是領證的事兒,這事兒讓她總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雖然做好了不問不疑的準備,但太過快速的改變仍然會讓她覺得這是在做夢。

於是,就照直說了出來:“就是覺得像是在夢裏。”

沈昔城側頭看她一眼,很快就轉過頭繼續開車,“只是領個證,婚禮的事先延後再說。”

“哦。”林川夏應著,心裏到底是因為他公事公辦的不雜一絲感情的語氣墜了一下。

五號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她無從獲知,但她清楚,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對她負責,這話他一開始就說過。無關乎她之前的表白,也無關乎他對她到底還存不存在感情。只是負責。

她應該慶幸嗎?能夠遇到這麽有擔待的人。

可是,她卻不喜歡用這樣的方式把他捆綁住,“你可以不用這麽做的。”

她的聲音很低,車子正好匯入泊城的幾大主街之一——四水街。

沈昔城沒聽清,“什麽?”

林川夏擡頭看他一眼,“沒事,我什麽也沒說。”

“以後你不用上班了,我工資卡給你,不夠了再跟我要。”

“我……”她咬著唇,最終還是沈默下來。

之後很長一段路,兩個人都沒說話,沈城專註開車,偶爾有幾個業務上的電話進來,他清楚簡練地處理過去。

林川夏側頭靠在椅背上,假裝去看車窗外的風景,耳朵裏聽到的卻無一不是他的聲音。

平淡而又低磁的聲音,十分好聽。

她有多久沒有聽到了?自從回來,他們之間很少有好好說話的時候,每次交談大都以冷嘲或者氣急敗壞的態度收場,要不就是冷得都能結出冰的語氣。而此刻,她安靜地坐在旁邊,聽他平靜著口氣講電話,心裏面就忍不住想要轉身去抱一抱他的沖動。

可是,她卻不敢這麽做,她害怕會在他臉上看到嫌惡的眼神,就算不是嫌惡,露出一種別扭的表情也夠她難受的了。

林川夏兀自想著,眉頭也不自覺地皺在一起。她不禁想起幾天前還在無所畏懼地說出私奔那種話,轉眼卻又畏首畏腳起來了。

人的情緒真是難以捉摸。

……

沈昔城停下車。

林川夏凝神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們的車停在了“S”休。

她驀地想起幾天前她就追到這裏,急切地想要見他一面的情形來,便略微有些尷尬,“這是……”

“讓設計師幫你梳一款發型,紗布的位置不能露出來。”

林川夏跟在他後面走進去,迎上來的正好是那天接待林川夏的女工作人員,彼此都認出來,再看到同來的人是沈昔城,對方沖她會心一笑。

林川夏微笑著回應一下。

沈昔城看出來,問:“認識?”

當著對方的面,林川夏只好說:“我上次來過。”

“來過?”

“恩,就上次你去機場之前。”她低著頭,似乎是很難為情。

341.終究是用心了吧

沈昔城想起來,那天她出現在機場,他看她難得化了一層淡淡的妝,臉頰也微微有些腫,“那天你遇上林良媱了?”

這是他在訂婚告吹以後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這個名字。林川夏怔了下,點頭。

他卻皺了皺眉,說:“跟她們進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他難得語氣溫和,林川夏松口氣,“那我進去了。”

她低聲說,乖順的樣子讓沈昔城看著微怔了怔,追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轉去貴賓休息室。

他撥了林良媱的號碼,對方一接起來,他就問:“錢收到了麽?”

“收到了。”林良媱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怎麽,你改變主意了?”

“沒有。”他回答幹脆,末了,話峰一轉,“以後你別再找她麻煩。”

“她是誰?”林良媱猜得到,她似乎喝了酒,口齒有些不清醒,盡管想象得到,卻明知故問。

“我不跟你嚕嗦,如果再有這種事,我有的是辦法送你進去。”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林良媱 吃吃笑,問。

“隨便你怎麽認為。”沈昔城說著就要掛電話。

林良媱卻忽然像是發了瘋一般地叫起來,“我真想不明白那個賤人到底是哪裏好?甩了你那麽多次,你還肯要她!你們要雙宿雙飛了麽?葉子梁也是,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帶著警察來我們家裏大鬧,那賤人只是利用他,他還在給別人做嫁衣……”

沈昔城臉色發青,“說夠了麽?”他手指緊握成拳,如果林良媱此刻在他面前,說不準他就會控制不住一拳打出去。

“沒說夠!我不甘心被你這麽白白利用!”林良媱情緒越說越激動,“我現在吃不好睡不好,連門都不敢出,要是有人問我提起當‘沈太太’那一段,我有什麽臉?”

“路是你自己選的,錢你也到手了,至於別的與我無關,管好你自己,以後都給我離她遠點兒!”

結束了通話,他氣得摔開手機,忍不住咒罵一聲,“林川夏,你是有多笨?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一轉身,就看到先前負責接待的人正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杯咖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低著頭正左右為難。

沈昔城垂眸咳了一聲,對方立刻驚慌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連說:“對不起,沈先生,我不是有意要偷聽您講電話的,我來給您送咖啡。”

“放那兒吧。”他隨手指了指茶幾,見她悄聲把咖啡放下,再低著眉頭準備退出去,突然叫住她,“她那天來的時候,你見過?”

她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林小姐當時是來過,說想見您一面,怕您不肯見,還給您寫了一張紙條。”

“紙條?寫了什麽?”這件事他完全不知情。

“很抱歉,這是客人的隱私,當時我也沒有權利看,是直接把紙條交給了上次與您同來的另一位小姐。”

沈昔城頓時皺了皺眉,想不到那個林良媱背後的小動作還挺多的。“沒事了,你去忙吧。”

……

林川夏被領到沈昔城在的貴賓休息室,她一直低著頭,是因為剛才在鏡子裏看到的自己,感覺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比她漂亮,也比她更恬靜。

沈昔城坐在沙發上,這時擡頭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他的視線不動了。

林川夏餘光感覺到,便不禁臉紅,手指在掌心裏輕輕劃著,藉著分散一下她的緊張感。

他看著她,淡笑一下,從沙發上拿起外套,輕聲道:“走吧,從這裏到民政局,大概要半個小時。”

“哦。”

她應了一聲,臉頰上熱度未消,雖然她心裏明白來這裏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即將拍攝的結婚證上的照片做出來的努力,可是在聽到“民政局”三個字時,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她擡腳邁出去,呼吸間卻下意識地大大地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漫漫的一段征程,是好是壞,她茫然不知,只知道前面領路的那個男人,是她想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愛的,也是想用一輩子一起廝守下去的。

……

趕到民政局的時候,已經三點半鐘,距離辦理時間還剩下一個半小時,但是站在他們前面的人還有很多。

沈昔城從下車的時候就開始打電話,對方似乎沒接,他看著林川夏說了一聲“你在這裏等我”,人就往前面走了。

林川夏頗覺茫然地站在排尾,前面的人慢慢蠕動腳步,她也慢慢地往前走。

在她身後還有更晚到的一對,看到林川夏孤伶伶地一個人站著,便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甚至還極小聲地議論了一句。

林川夏距離太近,饒是很小的聲音也聽得到,覺得有些尷尬,便低著頭,不停地搓弄著衣角。

來結婚的新人有這麽多,是不是都因為太過愛對方而站在這裏,不知道有沒有人會像她一樣,緊張到腦子裏都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站在這裏,也不知道自己接受的決定是對是錯。

等了有一會兒,才看到沈昔城從前面轉回來,大步朝她這邊走。

那一刻,林川夏怔怔看著,忽然就有種他在一步一步踏入她靈魂深處的感覺。

從此以後,不管過程怎樣,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終究會越來越好吧!

沈昔城微微俯近身體,輕聲道:“去前面。”

林川夏一怔,這種事也能走照顧麽?她心裏想著,但到底還是跟了過去。

沈昔城側頭看她,仿佛知道她所想的,“陸沅亭就在前面。”

林川夏微微吃驚,“他也來了?”

問出口之後,她最先想到的是越小北從國外回來了,四處看時,就聽到沈昔城說:“他是來排隊的。”

“額……”他還真是想得細致,這樣,算是用心了吧?

“走吧。”沈昔城淡淡道。

林川夏和陸沅亭彼此一打照面的時候,陸沅亭在嗓子裏哼了哼,沈昔城扭著頭,似乎沒聽見,林川夏不免有些尷尬,低著頭站進隊伍裏。

很快就輪到他們。

陸沅亭站了一會兒,說:“行了,你們辦你們的,我回去了。”

“陸沅亭,晚上一起吃飯。”沈昔城喊住他。

陸沅亭看他們一眼,“算了,不吃了,今天這事兒就當你欠我的,下次單獨還。”

342.好好在一起生活

沈昔城聞言擺了擺手,走進受理登記的房間,和林川夏兩個人對著照相機照下一張二寸合照,再填幾張單子,結婚證就算順利領到了。

離開民政局的時候,天空飄起了小雪,飛飛揚揚著鋪了臺階一層。

沈昔城在前面走,忽然就緩下來,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林川夏的指尖瞬間一暖,心也跟著快速地跳了幾拍,她看著他的側臉,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下雪的緣故,明明時間還早,天色已經黑下來了。

他走得很慢,和她的步調剛好一致。

林川夏握了握他抓住她的那只手,那一刻,她的腦子裏忽然跳出“風雨同路”的感覺。這算是他們婚姻生活的第一步嗎?既為夫妻,不畏風雪,不懼嚴寒,任何時候都要像現在這樣並肩而行。

短短的幾步路,林川夏擡起頭看他數次,即使之間沒有一句交談,即便未來未知,她仍難以壓下心底夾雜著一抹悲涼的歡喜。

沈昔城坐進車子,等到她跟上去,“我還有事,先送你回去。”

她聞言有些怏怏的,但還是輕輕“哦”了一聲。

“宋阿姨也過去了,你自己先吃飯,不用等我。”

林川夏知道他指的是頤景小區那邊,這些細節上面他還真是想得細致,“恩,好。”

沈昔城看了看她,隨後開車,就再沒有交談了,一路開回頤景,送她上樓,再一一把車後座的東西搬進去,便趨車離開。

他在花店買了一籃鮮花,便開去了城郊的南山墓園,湘姨安葬在那裏。他在泊城沒什麽親人,母親的屍骨葬在國外,他今天結婚的消息自然想第一個分享給曾經最親近的人。

因為前幾天剛下過雪的緣故,墓園又處在城郊,山上的雪還未化透,遠遠看去,皚皚一片更顯得四周空曠與寂寥。

沈昔城提著花籃走上去,路過一塊墓地時停了停腳步,夜晚的墓園即便是襯著白雪的光線也看不清碑文,他只是看一眼,便繼續往上面走了。

最後,他在一塊墓碑前停下來,碑文和照片仍是看不真切,但他卻知道,將花籃輕輕放在碑前,在心底默默地喊了一聲“湘姨”。

四野空蕩,嗚咽的風緩緩吹過樹梢,像是有人在吹奏一首哀歌。

沈昔城嘆了口氣,說:“湘姨,我結婚了,新娘你見過的,是你喜歡的姑娘,川夏。”他默了片刻,風吹亂了他額前的頭發,也不伸手去理,“你高興嗎,湘姨?我以後會和她好好在一起生活,不再想以前的事了。”

恩,不想了。他在心裏又說了一遍。

從沈湘的墓地出來,沈昔城往山下走的時候,路過某處,再次停了停,嘴角勾出一抹苦笑,終究是沒再去看,直接返回城裏。

他到家已經是後半夜了,一進門,就看到林川夏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著電視睡著了,身上蓋著的毯子滑到一邊,露出細白的腳趾。

她睡得很沈,即便他走過去也沒有任何驚醒的跡象。

他站著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就輕輕吻了吻她的眉心。她微微一動,他立刻撤開,安安靜靜地看她,片刻,見她又偎緊了沙發扶手繼續睡著,才伸手把人抱起來,拾級往二樓的臥房走。

第二天,林川夏一覺醒來,睜開眼,看著眼前偌大而簡奢的臥房,有片刻怔忡,隨即,腦子裏才漸漸竄入清明——她在沈昔城的家裏,頤景小區的家,他說過要一家人住在裏面的大房子裏。

想著,就連忙從床上爬起來,然後又一點一點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是在一樓客廳裏睡著的,宋阿姨晚上要回家的,她便一個人邊看電視邊給他守門,結果人還沒回來,她就先睡著了,還睡得這樣死,被人移動到臥房都察覺不到。

林川夏不由一陣羞窘,忙打量四周,只見只有她這一半有躺過的痕跡,另一側平平整整的,很明顯是沒有人在上面睡過。

她在心底忍不住就嘆了一聲,昨天下午他們去領了結婚證,那昨晚算不算是她的新婚之夜呢?

偏偏他不在,真的只剩責任嗎?

這樣想著,終究是又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臉頰,想要讓自己能夠精神一些,然後起床,腳剛踩到地板上時,宋阿姨過來敲門,“太太,沈先生的電話。”

一聲“太太”的稱呼,讓林川夏微微一怔,她下意識地應著“就來”,連忙跑向門口。

沈昔城是打到昨天送給她的那只電話上,她從宋阿姨手裏接過來的時候,臉色飛紅,心裏也跳快了幾拍,飛快地和宋阿姨道了一聲謝,才輕聲接起電話。

“醒了?”沈昔城語氣平靜。

“恩。”

“等下陸沅亭會過去送東西。”

林川夏想起昨天遇見對方時的態度,心裏不覺怵上幾分,但還是說:“知道了。”

他在那邊默了一默,最後說“你在家好好休息”,這句之後,似乎就要掛斷電話了,林川夏只等著和他道一聲“再見”,就聽到他說:“今天晚上我有應酬,會很晚,不用等我。”

她靜了半晌,“……哦,好。”

掛上電話,也就十幾分鐘的光景,陸沅亭就到了,宋阿姨過去開的門。

林川夏看他大包小包地往屋裏拎, 便要伸手過去幫忙。

陸沅亭白她一眼,“不敢勞您大駕。”

林川夏尷尬地縮回手。

宋阿姨倒是上前解圍地及時,“太太,您去旁邊歇著,我來幫陸先生拿。”

林川夏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東西確實不少,衣帽鞋包的什麽都有,都是一些女人穿的用的,一看就知道是沈昔城買來給她的。

來來回回兩趟,沙發上都堆得快要跟淹沒了似的,才算搬運完畢。

林川夏沒地方坐,反而顯得有些拘謹,“要不要坐下喝點東西,休息一會兒再走?”

她以為陸沅亭會拒絕,不然也是不肯理她,想不到他卻看了看宋阿姨,說:“那麻煩阿姨了。”

宋阿姨聞言,自是高興地去忙了。

343.你就不覺得委屈?

陸沅亭把東西往旁邊挪了挪,然後悠閑地坐下來,挑眉看著林川夏,說:“我還真看不出來,你到底是使了什麽厲害手段?人不知鬼不覺地就把沈昔城給拉進‘墳墓’裏了。前不久剛和你姐姐曝出那一段,雖說對象也不怎麽樣,但我好歹還以為他開個竅,終於肯正視其他女人了,可沒想到這兜兜轉轉,那些事都是虛的。”

林川夏咬咬唇,“陸先生,你好像對我有很大成見,如果有誤會……”

“沒誤會。”陸沅亭打斷她,“因為在我眼裏,已經有人更配沈昔城了。”

“……”

林川夏一默,誰是更合適的人選她沒問出口,只知道那個人絕無可能是她。這樣的認知難免讓人沮喪。

“所以你以後可千萬別再做讓我失望的事了。”陸沅亭忽然道。

林川夏不由一怔,這話的潛臺詞無疑是讓她盡好一個做妻子的本分,否則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表面太平了。她最後什麽也沒說,有些事說了不代表承諾,不說也不代表就是辜負。

陸沅亭見她沒說話,倒也不催,而是轉說道:“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聲。”

林川夏微微一怔,隨即問道:“什麽事?”

這時,宋阿姨正好送茶過來。

陸沅亭欠身接在手裏,禮貌地朝宋阿姨笑了笑,並說“謝謝”。

林川夏看著,心裏就忍不住感嘆:如果不是因為了解陸沅亭,她真的要以為這會兒熱情洋溢的男人與剛才的是判若兩人了。

陸沅亭端著茶,緩緩喝了一口,才開口道:“我最近會幫忙接管林氏……”他壓慢了說話的速度,看著她,“有些事還真是讓人頭疼,不知道你能不能幫得上忙?”

林川夏一怔,直覺就不會是好事,張口也遲疑起來,“我……不一定能幫到你。”

“不難,就以當年你林家繼承人的身份勸退某些人,讓他們拿上一筆不錯的賠償金,將來也好再謀生路。”

“這……是公司高層的決定?還是你……”

“有分別嗎?”陸沅亭打斷她。

當然有。林川夏幾乎想沖口而出,可忍了忍,終究是沒說出口。

“算是我提議的吧,不過董事會上也通過了,其實你只要想想就能知道,林氏的問題不止是出在管理層上,有很多都是陳年累積下來的,尤其是那撥老人兒,你能指那幫陳腐的人拿出什麽好創意,好點子?”

林川夏聞言,忽然就想起幾天前方叔一家的境遇來,如果她不努力爭取,沒準兒會更多相似的情況發生。“可你說的那些人都是自從有了林氏,就一心追隨的老員工,隨隨便便就裁下去,你讓他們以後怎麽辦?”

“這個就不在我考慮的範疇了,我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陸沅亭笑道:“另外還有一點,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現在是沈太太,你的利益和沈昔城應該是保持一致的。”

林川夏一默,陸沅亭說得一點沒錯,她現在是沈太太,沒道理不考慮沈昔城的利益跟立場。可如果和她的良心有沖突,能不能請求他的立場先暫時讓一讓?

陸沅亭看著她,那副表情完全是一副看透了她的樣子,“你不能總考慮讓沈昔城為你做什麽,是不是應該適當回報一點兒了?”

林川夏驀地垂下頭,許久終於說道:“我試試。”

陸沅亭滿意地站起身,“好,那我明天過來接你。”他擡腳往玄關走,“哦對了,小北聯系不上你,你有時間給她回個電話,還有,我沒跟她說你結婚的事。”

送走了陸沅亭,林川夏長長地嘆了口氣,人就像癟掉的氣球,無力地靠在那一堆名牌衣物裏。

宋阿姨上來收拾茶杯,暗暗打量幾眼,說:“太太,剛才那位先生也是在沈先生手底下做事的嗎?怎麽這樣跟太太說話?您要是心裏覺得委屈,就告訴沈先生,讓他幫您出口氣。”

林川夏搖頭,苦笑一下,“他是沈先生的朋友。他說得沒錯,有些事是我沒考慮清楚。”

宋阿姨嘆道:“太太心好。”她把用過的茶杯撤下去沖洗幹凈,轉回來,“這些東西要不要去掉包裝都掛進衣帽間?”

“好,麻煩你了。”

林川夏拖著腳步走回臥室,因為這次住院,最近她總覺得累,人也變得特別不愛動,總想懶在床上睡上一整天。

她把這些都歸咎於在醫院裏呆久了的緣故,人也更加沒精神,可不能再一直縱容自己。

拿起電話,她想起要給越小北打個電話,平時經常通話的緣故,她還記得小北的號碼。

接通之後,林川夏才“餵”了一聲,越小北就聽出來是她了,“川夏姐姐!是你啊,總算是聯系上了!你原來的號碼呢?”

林川夏只好用手機丟了做借口搪塞過去。

“姐姐,你最近都還好吧?”越小北猶疑問道。

“挺好的,有時候工作上的事情一忙起來,就忘了和你們聯系。”最近的事都不算好,她不想說,只好撒了謊。

“哦,”越小北信以為真,“還在顧世上班麽?”她問時繞了個彎,是不大好問林川夏和沈昔城目前的狀態。

林川夏默了默,決定坦白:“我和沈昔城結婚了。”

“……恩?”越小北很是吃驚,“那泊城的新聞大事裏怎麽都沒寫?”

“我們只是領了證,沒舉行婚禮。”

“這,這是低調嗎?他沈昔城到底幾個意思啊?就這麽把你騙到手了?這也太不重視你了!鉆石戒指總有吧?幾克拉的?”越小北連珠發地問。

戒指……林川夏的心驀地一緊,沈昔城只字不提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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