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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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晴帶著傷,被扔出玉春苑時,是滿懷恨意的。

在那裏擦了多少年的地,就算再勤勤懇懇,人家連她的名字都記不住——被那瘋女人刺成這副模樣,竟然無人給她治療。就算是一條討飯的小狗經過,那些高高在上的侍女們都會心起憐憫,給包紮、給食物。

她還不如一條狗。

已經是後半夜,小雨愈發密密地打在雪晴的臉上,她跌跌撞撞地尋著些什麽,在黑夜中看到遠處閃爍著一道火光時,忽而加緊了腳步,朝著那奔去。

庫尚年正端坐在房中練就新得的心法,外面的雨滴聲逐漸加大,打在房檐上滴滴答答。他微微皺了皺眉頭,聽見宛白踏著細細的步子悄然走近。

“大人,外面來了個半死不活的女孩子,大致看了下,是我姐姐所傷。”

宛白繼續道:“二債主帶了那麽多人手,全折了進去,此刻我們進退兩難,還不知道誰勝誰負。這小姑娘竟然要來投奔我們。”

“投奔?”

“可她只是個掃地的,說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庫尚年聽罷輕笑:“非蠢即壞,難得有這麽個叛徒,那就讓她代替二寨主,去打頭陣吧。”

宛白會意,點了點頭,又道:“大人的心法練得如何?”

她知道庫尚年是被姐姐打傷的,後來覺得歉疚不安,於是將家傳的心法送給他,也算是一種彌補。但看庫尚年練後,雖然傷治好了,行走如風,卻隱隱透著股控制不住的邪氣,便越發擔憂。

庫尚年直言回答:“這第二句講,‘調息凝神,如入無人’。我雖能靜下心來,卻總也入不了‘無人’之境。”

“無妨,心法不速成,大人須要穩耐心神,切莫急功近利。”

庫尚年點點頭,瞧著宛白那張素雅的臉上帶著些妖嬈,此刻正低低垂著眸子給他沏茶。賢良淑德卻又嫵媚動人,正是他以前滿心喜歡的樣子——可他捫心自問,確實無法對宛白產生別樣的好感。

或許,是有了常宣,便再也容不下旁人。

宛白將沏好的熱茶遞給他,手上卻不自覺抖了抖,她擡眸道:“最近我總是有種不祥地預感,姐姐怕不會……出事了吧?”

庫尚年心頭冷漠半分,卻語氣裏充滿關切,安慰她了好一陣。

但在宛白梨花帶雨地要依偎在他身上時,庫尚年卻下意識地躲開。

他尷尬地看了看四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確影響不好,便站起來,道:“外面下了大雨,若想去城郊尋保寧王,只能從咱們這經過。我去盯著,以防有人去送信壞事。”

宛白輕微一怔:“我們此番前來,不正是經受保寧王的示意麽?”

既然如此,就算送出一百封信,保寧王也不會派人來營救。否則不是自己打自己,沒事找事?

“他的確是讓我來拿鑰匙。不過……臨行前義父將我與二寨主叫去,說凡在玉春苑者,皆殺之。原本我是不打算執行的,熟料二寨主背著我去偷襲,現在騎虎難下,只好瞞著保寧王。”

“怎麽能如此莽撞,不過保寧王為何要護著玉春苑,就算我們殺了那些唱曲兒的,也無妨吧。”

庫尚年搖搖頭:“也不一定。那些女人和保寧王是親戚,加上保寧王慣常憐香惜玉,應當會下令撤離。你跟著保寧王這些年,竟然不知道他們的關系?”

宛白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低頭道:“我早就忘記以前的事,現在只記得一些和姐姐有關的,你還是不信我。”

他只好置之一笑:“當然信你,我只是不可思議罷了。平生以來,第一次遇見失憶之人,抱歉。”

宛白還想說些什麽,他就轉身出去了。雨點濺在庫尚年的袖子上,他視力極佳,看著冒雨巡邏的手下們從身邊走過,無事發生。

他多希望能看到常宣,哪怕她是去送信——作對也無妨,能見一眼就好。

樹林中飄忽閃過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只一瞬間便又遠了許多距離,片葉不沾身,在大雨中還能如此輕快,那些巡邏的人竟然沒分清是雨滴聲還是腳步聲。

庫尚年凝神道:“追上那道黑影!”

他快步追上去,此令一下,在黑影尚未靠近的前方便有巡邏的手下戒備開來,齊齊拔劍尋找來人。卻不料沒反應過來時,便聽得幾句悶聲斷氣。

庫尚年趕到時,不由得一驚,來人消瘦柔和,蒙了半張面巾,但看那眸子,應當是個美人。

地上已經血流成河,撲上去的手下幾乎在瞬間被一劍封喉斃了命,那黑影在團團圍困中波瀾不驚,只是劍尖上的血與雨水混在一起,更讓旁人發怵不已。

“敢問閣下是哪位前輩,不妨去晚輩營帳中喝杯茶。這雨下得愈發緊了,可不好趕路。”

庫尚年判斷,就算將這些人全墊上,也不一定能對付得了此人。他傷勢初愈,不可輕易動手。至於擅長偷襲的宛白,她還未趕來,所幸拖延片刻。

那黑影正是竹霜,她淡淡地暼了眼庫尚年:“我不累,多謝你的邀請。”

庫尚年冷眼瞧著她,一時之間竟分不清這是在真實表達謝意,還是在奚落譏諷。他耐著性子繼續道:“前輩神色匆匆,定然有什麽要緊事。既然不願在我帳中逗留,那這樣,我派人備幾匹好馬,送與前輩可好?”

竹霜不谙世事,多年未踏出過玉春苑半步,便真以為庫尚年是個熱心友善的好人,道:“不必客氣,我用不著。”

她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橫屍累累,繼續道:“我無意闖入你的地界,多有打擾,抱歉。但我有急事,還請——”

話未說完,一道幾乎肉眼不可瞧的飛針便從她眉心射來,竹霜飄然躲開,那針尖從耳邊劃過,削掉她幾根發絲。

庫尚年也是意外,他知道宛白趕來了。

但不應當如此,她從不是這種沖動之人。他回頭看去,只見宛白毫不躲閃地又齊齊發了數不清的飛針,皆被竹霜躲了過去,但殃及旁人,有些離得近的自己人卻中飛針,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便死了。

庫尚年連連阻止,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發了什麽瘋,為何要這樣?

竹霜卻也是莫名其妙,待看清刺針者的面容時,心下一驚,道:“你是誰,怎麽長得和宛傾這樣像?”

宛白冷笑道:“表姐,你好大的忘性,連我都記不得了。咱們都是相依為命的親戚,你為何下這麽重的毒手,害死我姐姐!”

“宛傾死了?”竹霜不信,道:“就算她死了,也不是我殺的。你不要血口噴人。”

“齊叔,你過來。”

宛白在盛怒之下,將旁邊站著不敢卷入半步地齊叔一把拉扯過來:“你親眼看見的,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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