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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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放出再多的飛針,也來不及了。

常宣的輕功在平日看來稀稀松松二五眼,逃命的時候卻如同身後著了火一般極其迅捷,宛傾剛欲擡腿追過去,眨眼間卻發現窗口處沒了蹤影。

往窗下望去,皆是些花花草草,長得十分茂盛,有幾株月季竟然冒過半個人高,月亮照在裏面,微微浮動著個人影。細細看去,刀鞘還沈在月季花的枝叉上,宛傾輕飄飄一笑,心道哪裏跑,當即撥出些毒針,刺入花叢中。

先前只是嚇唬常宣,針上真的沒有毒。

可是現在宛傾改變了主意—她要吊著常宣的半條命,這樣才能有更多的勝算要回女兒。她已經手下留情多少次,竟然從來都沒有換回過這父女的半點真心,更甚至於是恩將仇報。她心上一寒,陡然又發出些要人命的毒針,只聽的窗臺下的從中發出一陣慘叫。

可聲音卻不是常宣的。

宛傾皺皺眉,開始起了疑惑,又提防著常宣在外面有什麽陰謀埋伏,便站在窗臺前大喝一聲:“什麽人,滾出來!”

草叢中的人影晃動得厲害,好似被毒針傷害到了要處,開始抽搐起來。一聽到施針的人在上面讓她出來,反而窸窸窣窣地忍了會兒疼,裝死得躺在那沒了動靜。

宛傾的瘋勁兒已經過了,現在正處於頭腦清晰的狀態,便更加懷疑其中有詐,只和那一動不動的人影隔空對峙。

正待僵持,院落裏進來一群人,那正是聞風而來的蘭夫人。

清輝下的蘭夫人面色冰冷,同月光般皎潔,沈沈地瞥了眼那草叢,又擡頭與宛傾對視,目中頗帶著些不滿。

尚有心智的宛傾自然認得此人,沖著蘭夫人淺淺一笑,而後悄然越過窗子,似乎是要去找蘭夫人說話,誰知那纖瘦的身子在空中踏著半棵枯樹枝,淩空一躍便調轉方向跑了。

風月見狀便也要去追,誰知蘭夫人卻預料到一般擡手阻攔,微微嘆了口氣:“罷了,你追不上她,白費力氣。”

眾人便將目光移到那花叢中。

蘭夫人的臉色更沈,眉目中似乎生了冰霜——她正盤算著該當如何應對常宣的到來,誰知就接到了密報,說有人闖入常宣房間動手殺人。她在猶豫,是否要去施加援手,如今不慌不忙地趕到,見常宣倒在叢中沒有生息,心下竟然生出一股愧疚。

父輩恩怨,原就不必牽涉兒女之身。

她漠然開口,聲音卻是微微關切:“去把人擡出來,是死是活,憑這孩子造化了。”

身後的三四個侍女聞言,悄步走至花叢中,見這著實沒什麽其他有毒的東西,便將那花叢用劍鞘打散,果然見到有人躺在那裏,似乎還在顫抖。但她身上這衣裳……一抹鮮艷的亮藍微雨裙,卻是玉春苑裏打雜侍女獨有的服飾。

有個侍女蹲下,輕輕翻開這人的臉,剛一觸碰便知她還活著,只是看到人臉時,卻驚呼:“是你!”

這個玉春苑裏打雜的小丫頭——雪晴。

也許是雪晴的身份低賤,隨主人一般孤傲的侍女們從不記住她的名字,但共同生活這許多年,還是眼熟的。侍女們互相對視一眼,還是將雪晴擡了出來。待走到蘭夫人身邊時,見到蘭夫人也是意外地盯了一下。

“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在這……常宣呢?”

蘭夫人見雪晴身上中了數百道毒針,每個針孔上都帶著淤紫,有的甚至已經開始潰爛,心下不禁駭然:宛傾出手向來沒有輕重,如今更是不留餘地下起死手,索性常宣躲過一劫。

不過,她又轉而一想:常宣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竟然能從宛傾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她那點不多的愧疚蕩然無存。

風月見蘭夫人垂眸低思,便緩步走至雪晴身前,查了她的傷勢,冷聲道:“暫時死不了,不過也撐不住幾天,若想多活一會兒,那便老老實實交代。夫人問你話呢,是啞巴了麽?”

雪晴疼得直哭,見到這些人把她擡出來,竟然不第一時間救人,反倒是來問話,不禁氣不打一處來。卻又著實被風月的話嚇了一跳,只哭哭啼啼地撐著道:“我聽見常姑娘這裏有動靜,就跑到窗戶底下聽了會兒……沒成想身上挨了這麽多殺千刀的針……求夫人救救我!”

“好端端的,跑人家常姑娘這邊幹嘛呢?”風月繼續問。

“……送些手帕子之類的小玩意兒。”雪晴不知道哪裏碰到毒針,心臟似乎被蠍子狠蟄一下,登時嚎叫起來:“我說的都是真的!”

“大半夜的送什麽帕子。到現在還撒謊,我看你是沒救了。莫不是想在夫人面前賣乖,偷偷來常姑娘這裏打探些什麽吧?”風月對她的慘叫充耳不聞,繼續問:“常姑娘去哪裏了?”

眾人只見雪晴臉上細細的汗珠不知何時變得豆粒般滾滾滑下,她咬著牙,指了指屋頂:“跑到上面去了。”

常宣從窗口躍過,在決定生死的一剎那放棄了地理位置最好的花叢,反而冒險地借用自己輕巧的身子陡然上翻,身後片片毒針裹著邪風朝她襲來,她扔掉自己的刀鞘,劃過屋頂的青磚瓦片,從後院跳了出去。

好險,差點小命不保。

她兜兜轉轉繞過了巡邏的侍女,想去梅風華房中先避避風頭。不過又轉念一想,以蘭夫人的性子,在他身邊安插的眼線兩只手都數不過來,到底還是先不要打草驚蛇。

巡邏的侍女們似乎被什麽哨聲集結,院子裏陡然又加了十來個人,她便爬到一棵二人粗的老槐樹上,借著搖動的樹葉子遮掩,捋了下當前處境。

那瘋女人鬧出這麽大動靜,蘭夫人不可能會不知道。

但等了這麽久,也沒見人來營救,只有兩個可能。要麽蘭夫人和宛傾是一夥的,想謀害自己。不過這個想法隨之被她否決——她雖然拐了蘭夫人的乖兒子,但好歹沒鬧到要命的地步,不至於演這麽一出大戲,最後也沒留後手,直接讓她跑了。

常宣凝眉,那就只有一個可能:蘭夫人恨屋及烏,不待見自己,所以袖手旁觀。

正待猶豫是折返山寨尋求人手,還是硬著頭皮走一步算一步時,忽然聽見一陣喧鬧,底下似乎出了什麽事。她透過搖曳婆娑的大樹葉子,看見那些侍女竟然不顧著巡邏,都朝著一個方向趕去。

錯落雅間,水榭樓臺,此刻卻炸翻了天。

常宣也跟著去瞧瞧熱鬧,剛趕到的時候,便差點被水岸上炸起的水花嗆了一臉,連連朝後面退去。肩膀卻忽然被什麽人撘了一下,像是要扶自己似的,本能要提刀砍去,卻直覺這人並無惡意,一時之間按住刀柄,還是不要輕易將自己暴露為好。

於是她戒備地扭頭看向那人,倒是一楞,只見梅風華微微紅著眼,拿著刀鞘遞了過來。

“聽說你被瘋女人的毒針刺在窗臺下,我慌忙跑過去看,只見到花枝上剩下個刀鞘,還以為你死了!”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有些哽咽。

常宣倒是忍俊不禁,盯著他道:“能為我哭一場,也算是你的心意,謝了謝了。”

“……誰哭了。”梅風華扭過頭不讓她看見他的微濕的眸子,而後凝重道:“不知道是誰在這水下埋了炸|雷,勢必要將玉春苑攪和得不得安寧。前方著火不能自救,這邊有水的地方幾乎都被炸幹,可見是早有預謀。”

他又道:“玉春苑裏裏外外圍了不少人,只要有人出去,便會被亂箭射成篩子……”

常宣聽罷,心中一顫,忽然想起這邊還有寨中的內應:父親這意思,是想讓所有人都死在這。

也包括她麽?

一道屍體突然飛過來,就要撞在常宣後背,她隨即一閃,見是一名侍女,道:“這裏危險,快跑!”

話音剛落,數不清的黑衣人從蟄伏中沖出來,朝著混亂不堪的人群中殺去。他們目的明確,只要不是同伴,那便是死路一條。三兩個黑衣人瞧見常宣與梅風華,便圍了上來,還沒近身,便被常宣抽刀削下腦袋,愕然倒在血泊中。

常宣的手抖了一下,這的確是她寨中的人。

那些黑衣人見同伴被害,卻也不怕死地一個接著一個用人墻擋住常宣,勢必要將這裏的活口通通滅掉。即使黑夜中有人認出了少主,卻也是猶豫之下接著撲了上來。場面極亂,常宣砍得手都有些發麻,卻總有源源不斷的人補上,雙拳還難敵四手,更何況這黑壓壓的那麽多人,一時之間她倒真的快要體力不濟。

常宣心裏無端冒出一個念頭:真的要命喪此地?

不可能。

她自認為是一棵“系統降大任”的野草,被無數倒黴催的烈風折彎了腰,卻總能不服輸地堅守在最後時刻,迎來本不可能得到的希望。霎時間重振精神,喝了一碗自煲的“雞湯”,抽刀封喉,將一個寨中人砍倒在地。

梅風華正用著蘭夫人給他獨家打造的扇柄強弩射殺黑衣人,他與常宣背對背靠著——常宣狠辣出手迅捷,他的強弩也是一丈之內精準無比,所以一時半會兒竟然拖住了這些人。

黑衣人們卻也猶豫,要不要繼續撲上去自相殘殺,平白浪費這麽多人力,可轉眼間他們卻似乎被什麽扼住一般,齊齊地怔在那裏,隨後嚎叫不止,過了一會兒就開始神志不清地拿起武器亂砍。

梅風華驚呼:“是宛傾!”

二人忽而感到一陣強風撲來,被刮得睜不開眼睛,隨後衣衫一緊,只覺被人當空用腰粗的布卷了起來。

常宣耳邊飛過刺耳的呼嚎,還有數不清的亂箭穿堂過的廝殺,她那小腰被尖銳的指甲掐得快要斷掉,終於勉強睜眼,便見宛傾那張紅白十分的鬼臉貼在自己面前,詭異笑道:“想了想還是不能讓你死,否則我太虧了。”

……

常宣腰間又是一疼,咬牙無聲道:那可真是謝謝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餐時間到,多吃點,臉圓圓的才可愛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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