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肢間被宛傾掐得生疼，常宣終於忍不住道：“妖婆，你留這麽長的指甲是要吃小孩嗎？”

宛傾一怔，還未答話，隨即用寬大的紅袖擋住些射來的暗箭，袖袍上帶出些冷冽的風，竟然生生將隨之而來的暗箭震碎。

她微揚眉心，看著微微搖擺的雜草叢，笑道：“這些都是老娘玩剩下的，就這？”

而後就是一道密如雨下的毒針刺入叢中，只聽得賊哇亂叫地震天喊聲，那些個埋伏在草裏的人紛紛湧了出來，跑到地上中了邪似的連連打滾。

不知道過了多久，常宣被狠狠摔在一座高處不勝寒的閣樓之上，她輕輕揉了揉被虐待的小蠻腰，擡眸間便能看到空紗窗外的一彎明月。

這裏安靜得可怕，耳畔只剩下鬼哭狼嚎的狂風。

梅風華顯然也被宛傾的寬袖勒到差點斷氣，在原地歇整了片刻，悄悄挪到常宣身邊，對宛傾道：“這是我二母親的閣樓，尋常人根本不得靠近，下等雜役甚至不知道具體位置。”

他疑道：“你為何能越過二母親的近侍看守，直接跑到樓上來？”

“竹霜向來喜歡悶頭練劍，從來不會過問雜事，此刻玉春苑前方又是突襲又是起火，那些近侍定然會去幫忙 。”

宛傾無所謂地看著他，帶著些意味不明的嘲諷：“沒人看守了，自然想進來就進來嘍。”

梅風華暗暗吃驚，想這瘋女人說得無半點差錯，但在記憶中搜羅許久，也未想起玉春苑和宛傾曾經有過什麽聯系。

他脫口就要再問，然而還是乖乖閉了嘴——對於宛傾這種時而清醒時而瘋癲的人，還是不要去問這些東西。只因為萬一她又被什麽想起來的往事刺激到，很可能為危及性命。

常宣在一旁不說話，盡快地恢覆體力。

她已經快被瘋女人的反覆無常給整怕了。趁著宛傾不註意，將長刀微微向上抵著，以便於這女人突然發難時可以防禦。只是環顧四周，空蕩蕩得一覽無餘，唯有窗前站著的紅衣宛傾似個覆仇野鬼般走來走去。

常宣細細回憶，確定在原著中沒有提到過竹霜夫人。

不過見居所如臨本人，能常年住在這種環境下癡迷練劍者，似乎已經快到了超脫的境地，不問世事，不求物質，冷也好熱也罷，都是一劍、一人而已。

她不禁琢磨，自家姐妹的院落被人圍困，生死一線之際，竹霜夫人真的還能做到風雨不動安如山地靜心練功麽？

宛傾忽然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哈哈大笑起來，對著遠處不知道什麽人挑釁道：“你姐姐快被敵人殺死了，你還有心思在月亮下練劍，真是個白眼狼！”

隨後，又是一陣叫囂，那狂風中揮劍斬月光的竹霜似乎充耳不聞，只輕瞥了眼宛傾，而後竟然看到了她身後的梅風華，手腕便陡然加速，輕飄飄如雪中塵埃，卻眨眼間三兩步騰空躍過閣樓。

宛傾似乎預料到了這一襲，仰身躲避之間又將紅袖袍揮動，最毒辣的飛針“蹭蹭”朝竹霜夫人刺去。

竹霜夫人不屑看一看，劍尖隔空懸饒出炫目的劍花，那些飛針被三兩下擋住，毫無勢氣地掉在地上。那柄寒劍卻沒有歇止的意思，直取宛傾面門。

“刺”地一聲，寒劍劃破宛傾無往不利的袖袍，袖子中暗藏的毒針如同炸開的煙花碎片般齊齊散落一地。

宛傾心中大駭，見勢不妙就要逃，卻還未跑兩步，竹霜夫人已經輕飄飄追了上來。她下意識的想要發射毒針，一摸到劈成兩半的袖口，才發覺所有的毒針都被打在了地上，不由得心中一涼。

但好在她現在還算清醒，便突然一改常態，停步來了個急剎車。

劍端劃過她抹了半墻頭白|粉和胭脂混合的左臉，帶出了一道血印子。她摸了摸，氣極反笑：“竹霜，好歹咱是親戚一場，真的要趕盡殺絕麽？看你的外甥和外甥媳婦，是我從亂箭下救出來的！”

竹霜聽罷不語，倒是把劍放下來，冷眼瞥了下梅風華和常宣。

“……竹霜夫人，我不是你外甥媳婦。”

“臭丫頭，這個時候了還解釋個屁，我只問你，是不是我把你們救出來的？”宛傾罵罵咧咧地啐了一口，而後道：“竹霜，今日你放我一馬，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欺負你了。”

說得就像是能打過人家一樣。

竹霜夫人眸子裏透著股疏離寡淡，不冷不熱地看著宛傾：“是誰暗算我姐姐？”

“不是我，是她！”

宛傾連連搖頭，指著常宣高聲道：“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常域的女兒。他們裏應外合，放火燒了玉春苑，還要殺了所有人。”

“不是的，母親，她什麽都不知道，是我帶著她來這裏拜訪你們的。”梅風華素來知道竹霜夫人不管問玉春苑的事情，此番閉關練功，就連他回來了都不知情，更何況常宣。

竹霜夫人微微一怔，打量了眼常宣：“你是常域的女兒？”

“……是。此次前來，是來替家父接宛傾前輩上山的。不料還未談攏，這裏就起了亂。那些埋伏的人，的確是我山寨中人。”

常宣知道這事瞞得了一時，但凡被他人戳穿，那便是跳進黃河洗不清，反正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掉，不如自己坦誠交代，興許還能落個寬大處理。

她便接著道：“不過晚輩的確不知此事為何而起，那些山寨的人手對我也是毫不留情。竹霜夫人劍術卓絕，還請速速趕往前院救人。”

出乎所有人預料，竹霜夫人竟擡手給了一旁看熱鬧的宛傾一劍。

宛傾輕功不敵，更何況沒了暗器，竟然未來得及躲閃，保養細嫩的脖頸上就架了把沈沈生寒的劍。

“是你和常域聯手，要害我們？”

宛傾楞在原地，她忽然無奈笑了笑，問：“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傻得沒邊兒。我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你怎麽會這樣認為……我跟常家人看起來關系很不錯嗎？”

“她說要接你上山。”竹霜夫人道。

“……死在一個腦瓜子轉不過彎的青瓜蛋子手上，真是個遺憾。”宛傾氣得都不願辯解，而後眼波微轉，幹幹脆脆道：“若你想殺我，便殺吧。反正我死了，就去找黃泉下的親姐姐告狀去。”

竹霜聽罷，想了想，道：“皇姐曾經救我一命，這次我不殺你。”

而後，她竟然真的把劍收回，而後不再管宛傾，接著轉身走到梅風華身邊，寂寂無波瀾的淡色眸子中，透出一股少有的關切。

竹霜夫人道：“風華，既然外面這麽亂，若你想活命，就待在這裏不要亂走，沒人敢擅闖此地。若你想去救另外兩個母親，那便去吧。若你死了，我日後定會給你燒紙錢。”

這話沒來由得讓人無語凝噎，但她著實是認真誠懇的面容，絲毫沒有戲笑的神情——她也從來不會戲笑。

“我菊蕊母親還在洛陽，沒有回來。眼下只有蘭夫人一人強撐，母親，你能去……不計前嫌，幫我們一把嗎？”梅風華透著股無奈，他的三個母親從未合力擰成一股繩過。

竹霜夫人心中似乎真的生了一層寒霜，聽聞此言後，她搖了搖頭。

而後，又看向常宣，細細打量了許久，眼眶竟然微微濕潤，直到將不明所以的常宣看得頭皮發麻才稍覺不妥，便收回目光，淡淡道：“我見過你母親，你長得很像她。她從來不會武功，你握刀的模樣，倒像常域。”

常宣忙道：“前輩，既然你認識……”

竹霜夫人打斷：“我不認識。誰也不認識。一面之緣而已。”

說罷，她眉睫暗暗垂下似乎頗為落寞，忽而又擡眼望了望常宣和梅風華，轉身便踏著窗外的狂風離去。常宣不自覺地追了過去，看見竹霜夫人在明月清輝之下入了癡般揮灑劍尖，刺破狂風，似她從未來過閣樓，方才恍如劍法一夢，不可追憶。

宛傾在身後卻撐不住地“噗”了口腥血，不甘心道：“竹霜的功夫竟然精進到如此地步，我竟然打不過她。不過這腦子卻還是那樣生了銹，沒一點變化。”

常宣轉身，看宛傾垂垂倒地的虛弱模樣，道：“你是跟我回山寨養老，還是死在這沒人收屍的閣樓？”

“……哈哈哈哈，小丫頭現在還想著給你爹賣命呢！”宛傾聽罷狂笑了一陣，神志又恍恍惚惚，開始喃喃自語道：“我傻了前半輩子，還會再傻後半輩子嗎，現在死了沒人收屍，跟著回去豈不是連屍骨無存。”

“我們常家對不住你，但你必須跟我回去。”常宣看著她這樣子，覺得有些可憐。

宛傾止住了笑容，陰森森地盯著空蕩蕩的窗子，道：“常域對不住的豈止我一個。不過我想通了，跟你沒關系，你也很可憐，什麽都被他蒙在鼓裏，今天還差點死在這兒。罷了，反正我賤命一條，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他滅了口，說出去反倒暢快。”

她對常宣詭異地彎了彎嘴角：“你母親並非病亡，而是被你父親活活毒死的。”

常宣如遭了晴天霹靂，脫口就要道一句：胡扯什麽瘋話！

作者有話要說：

眼睛有些酸，註意愛護眼睛呦！

今日仍舊是晚餐時間到，食堂的紫菜蛋花湯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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