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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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傾的美本就屬於攻擊性的張揚,高昂的丹鳳眼似乎睥睨萬物,仿佛任何東西都瞧不進她的眼中。但此時或許是因為瘋癲的緣故,刷墻般的白|粉抹在臉上,一顰一笑之間就會簌簌往下掉落。

只是那幽幽放光的眸子,正帶著不似瘋子的殺意。

常宣將背後靠墻,以防有人偷襲,她不敢大意,凝神盯著這女人,孤註一擲地長刀相向。

那瘋女人見狀,忽的長袖掩唇,笑出了聲,手腕卻暗暗沈動,盯著常宣周身上下可進攻之地,卻沒出手,貓逗老鼠似的道:“習武之人最忌諱的便是一個‘怕’字,一旦起了膽怯之意,手裏的武器便會放慢,或許對方還未出手,你已經輸了半分。”

“再者,比的便是內力。內力不足,再好的功夫也會使得大打折扣,你不過二十出頭,哪裏有什麽內力而言。再者比的便是自家功夫練得如何、經驗歷練如何,你覺得哪一點有跟我動手的資格?”

就算是瘋了,她還是那樣倨傲自負。

常宣緊緊盯著這女人,同意這些話,她確實是沒有資格動手——或許還未出手,便把小命交代過去。

“但是我不動手,絕對是死路一條。拼了這條命,就算沒有博得一線生機,死了也沒話說。”

“……好,算你有骨氣。我本不打算對你動手的,誰知道地獄無門,你偏要闖。”宛傾嘴角的微揚終於沈了下去,她陡然出手,頭發絲細的針尖朝常宣“蹭”地飛去,帶過來的一陣尖風,將房間四周曼妙的花蕊切得片片掉落。

常宣揚手將長刀橫在身前,手腕一轉,“呲啦啦”地將那纏連的針尖抖在地上,她趁機驀然轉身,隨手抓了個風雅的屏障移在身旁——就算這人從側面偷襲,也好有個反應時間。

那瘋女人玩兒一樣在指尖飄出道道飛針,齊齊地朝常宣刺出去,而後坐在桌前,伸手點了顆血紅的櫻桃,繞有興致地看戲。

那風雅精致的屏障霎時間被穿得如同篩糠,細細密密的小孔地排列成團,飛針穿過障礙,卻被常宣長刀再次劈下。她卻是眉心一皺,針上裹來的強風似乎能將耳膜震破,隨後一股香香軟軟的味道漫上鼻尖——這針上有毒!

再采取措施已然來不及,常宣只好趁著毒勁兒未發,迅速逃離那片香軟之地。

她越了幾步,發現窗戶口沒人,卻也有逃出去的希望。可宛傾來去間鬼魅如虛,能放過她麽……常宣忽然被這股猶疑的心態嚇了一跳,隨即強行鎮定下來,暗暗盤算著該當如何繞過宛傾,從窗戶上跳下去。

其他的侍女們無法挪動,聞了那針尖香味,慢慢得心跳加速,臉色悶紅,腦袋確是沈沈倦倦的。她們是蘭夫人的手下,性子頗為剛烈,哪怕是動手時被人一刀砍死,也不願意像現在難受。都不約而同地瞪著這個忽然出現的瘋女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拼了命地撲上去,不過卻是白費惱意,根本無法動彈。

宛傾坐在一旁倒也沒有在意那些侍女的目光,只是笑著對常宣道:“既然你這樣不想死,那我就不殺你了。”

……

常宣腿已經麻了,強撐著走到毒氣稍少的地盤,手裏仍然握緊了鋼刀:“殺不殺的,全憑你一句話。誰知道你這刻放了我,下一息會不會又出爾反爾?”

宛傾低低笑了笑,手上又捏了顆櫻桃吃下:“你說的對,我又不像你爹那樣自詡君子,自然是說一不算一,想殺就殺,愛放就放。不過,瞧著你還挺有意思,你跟我說實話,我就真的放了你。”

“你要問什麽,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不過,你真的信得過我所講的?”常宣打不過,只好先拖延著周旋。

“死馬當做活馬醫——我且問你,依依可還活著?別耍花招,若是有半分假話,我便殺了這些侍女,還有那個叫梅風華的小子。”

常宣道:“依依還活著,被我姨娘撿走了,當女兒養著。我爹說,你若是能原諒他,就把你接回去,當個側室。這也是我此行下山的任務。”

“放屁!”

宛傾心中顫了顫,卻面不改色地啐了一句:“給他當側室,生不如死。你個小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會真的以為你父親是個什麽好東西吧?”

“……你既然不願意跟我回去當姨娘,那麽我如何看待父親,就不關你的事。”常宣忍住心中不快,悶悶得說了句。

“日後你就知道了,誰好誰壞,不是用肉眼可見的。”

她仿佛是要驗證自己的這些瘋話,從袖口裏拿出來一顆小小的藥瓶子:“我沒必要跟你用毒,那些不過是迷藥,逗你玩而已。真想殺你,一掌就解決了,也不會平白浪費我那些針。”

將小瓶子一扔,遞給了常宣。

那裏面晃蕩著幾顆赤色藥丸,常宣不知道要不要相信這瘋女人的話,便拿出一顆,起身捂住口鼻,遞給最近的侍女,讓她服下。若是那侍女癥狀解了,她再吃。

“果然是年齡不大,心眼不小。跟你爹一個熊樣。”宛傾似乎有些生氣,她又開門見山道:“今日就算你服了這藥,也逃不過我的手掌心。今天只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替我要回依依和妹妹、那一幫手下,要麽,我就潛入你們山寨,把你爹殺了。”

宛傾渾然似個瘋子模樣,卻目的明確、口齒清晰,怕是時好時壞。

她根本不給常宣第三條選擇,目色凝重,沒有了剛才笑嘻嘻逗樂的神情:“常域那負心漢是不是一直咳嗽,且一日不如一日?”

“……果真是你。”

常宣現在已經開始昏昏沈沈,聽聞她的話後,帶了些怒意。但轉眼一想,她也曾經在山下埋伏,將宛傾的一幹人手差點喪命。何況,父親還是拿著依依的命威脅宛傾不要動手,算起來也不知道誰更可鄙,便止住話鋒,不再言語。

“不過那也並非致命的,只是咳嗽的時候能帶著真氣在周身肺腑上游走,痛得像是快死了一樣。我哪裏舍得殺他。”

宛傾倒是帶著些好奇,問道:“怎麽,他還沒恢覆?”

常宣不置可否,只是心下尋思:若是這女人沒有撒謊,那父親為何病重得如此利害,臨走時竟然連話都快說不出來。沒有人喜歡疼痛,他到底在瞞著些什麽?

可轉眼間,她又想到:這女人受了情傷,現在還瘋瘋癲癲的,怎麽能輕易就相信這些話。

原身藏著的對父親的愧疚與懷念,讓常宣周身打了個激靈,她還是在原身刻在腦子裏的記憶指引下,選擇了相信常域,便趁著宛傾神志還算清晰的時候問:“你怎麽會出現在這兒,莫不是認識蘭夫人?”

“小丫頭,不該問的不要問。你只跟我說,答應不應答?”

常宣繼續問:“把依依偷出來,跟著你顛沛流離?那倒也是,情願跟著一個受苦的娘,也不能跟著一個花心的爹。我若是答應你,你出爾反爾,偷襲我們山寨怎麽辦?”

宛傾神色淡淡的,“他不是依依的爹。”

隨後她的神情開始游離起來,又記起什麽一樣,目光恍惚,口裏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常宣趁著她分神,悄然往窗口那邊又挪了一步,而後便看到宛傾的臉色愈發變得不對勁。

忽的,那瘋女人的手腕迅速轉動,細雨般濃密的針尖再一次撲向常宣。

這次並非是戲謔似的逗弄,而是真真正正起了殺意般迅捷,針尖裹著狂風劃過常宣的臉,竟然被削斷了三分鬢發。

宛傾再次瘋瘋癲癲道:“我和常域的賬還沒完,至於你,要麽死,要麽把依依帶過來!”

常宣見準她神色慌亂,顯然是被什麽勾走了心智一般,沒有剛才那般神志清晰,便抓住時機果斷出手。將細細密密的針尖掃到地上,分出三分的力道,猝不及防的長刀橫空中一劈,如料想般被宛傾當空攔下,她倒也不急不躁,直直地轉了一個彎,讓到在空中順著宛傾的右肩砍去。

“小丫頭!”

剛才還猶疑不定的人,此刻卻目光堅定地要和自己對抗,那目光中是渾然不怕死的決絕與沈靜,宛傾怒著喊了一聲:“我最討厭你,因為你和你母親一個樣,都是那麽不自量力!”

常宣一怔,她母親?

“砰”地一聲掌風掃出來,宛傾幽幽目光狠狠盯著常宣,五指微張,尖銳的指甲上染了血紅的鳳仙寇丹,直接按在了她肩上,刺入了肉裏:“沒錯,就是你母親,比我還可憐的女人……常域沒告訴你?哈哈哈哈!”

這女人又發什麽瘋癲,常宣被她的指甲掐得生疼,忍住沒有吭聲,轉念一想,卻沒有作出任何反抗,只目色空空地盯著她,似乎是體力不濟,快要死了一樣。

宛傾神色和緩了些,單手奪過藥瓶,將赤色丹丸強行塞進常宣的嘴巴裏:“快咽下去,你死了,還怎麽替我找依依!”

常宣沒被她掐死,也快被這生硬塞進來的藥丸給噎死,她咳了兩嗓子,怒道:“你一會兒讓我死,一會兒又不讓我死,可真是難伺候!”

“當然不讓你死,你死了,我該怎麽向常域交代……不對,你得死,死了就清凈……到底讓不讓你死呢……”

她再一次分了神,常宣面色依然憔悴蒼白,手上卻慢慢摸著腿部綁著的短刀,寒光一閃,“刺”地一聲朝宛傾面部劃去。饒是分心,宛傾也能感覺到刀尖兒上的襲來的涼意,心中冷哼了聲,笑常宣不自量力地作死,正待仰身一躲,熟料常宣卻撒腿朝窗口的方向跑去。

壞心眼的臭丫頭!

宛傾咬牙暗罵,隨即越過那群礙眼的侍女,閃身追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周六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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