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很重的傷，自然是渾身不得動彈，但宛白還算有些清晰的意識，知道有人來了，便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救救我……”

她如一只受傷的小狐貍，漂亮而招人憐愛地巴巴望著常宣。

常宣當然不肯輕易救她：“同樣的把戲玩兩遍，可沒什麽意思。”

便用刀鋒在宛白大腿的傷口處戳了一下，“嘶”地一聲，宛白面色痛楚，血傷碰到冰涼的鋼刀，疼得快要暈厥過去。她盡可能地蜷縮了下身體，收回乞求的目光，甚至有些害怕常宣一刀將她了結。

這麽一試探，常宣便知道她傷勢非虛，的的確確快要了半條命。

“我們還是不要管她了。荒郊野嶺的，誰知道有沒有什麽埋伏。就算她是一個人被丟在這裏，也是她作惡太多，自找的。”

梅風華想了想，覺得常宣這話有理。回想起宛白在普善寺裏的所作所為，到底有些善惡到頭終有報，還是不要輕易多管閑事為好。

宛白聽到後忽然淚眼汪汪地擡眸，不可置信地望向常宣，好似被潑了天大的臟水一般，哽咽道：“姑娘不肯救我性命，那走便是了。為何要……要這樣平白誣陷我……我怎麽就作惡太多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耐著白皙的臉，著實可憐至極。

“我醒來便躺在這裏……誰把我弄成這樣，我之前是做什麽的，全然不記得了……我只盼著哪怕死了，會有路過的好心人將我卷個麻布粗衣……也比暴屍荒野，被鳥雀兒啄了好！”

常宣微微一怔，與梅風華對視一眼，皆不敢相信她所說的話。

“……要救她麽？”

“還是先幹正事。眼下所急是要先回山寨，若日後有機會，我派人將她安葬，立個碑，也算遂她所願。”

回想起原著中宛白在原身大婚之日幫著庫尚年做的那些茍且事，給她挖個墳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二人趕路上山，隨之而來閃出一黑衣人。

埋伏在後方幾百步路遠的阿周出於謹慎考慮，用極快的步伐趕到那趟草叢，原本只想看一眼便走，誰知看到宛白之後，霎時間驚喜交加：“二寨主！”

此刻的宛白已經又昏死過去，大腿上還在簌簌流著鮮血。

阿周顧不得其他，連忙撕下衣角替宛白包紮了腿上的傷，見她渾身淤青，心疼地背起來，最快的速度趕回城中，他走不多久便回到宅院時，已是大汗淋漓。

“快去報告寨主，咱們二寨主回來了，去找大夫，快！”

守著宅院的其他手下一見阿周背回來了宛白，便各個歡喜得很，又焦急忙慌。等到紅衣女人得知消息趕到，宛白已經被不知道從哪裏抓回來的大夫仔細地包好了傷，又敷上藥，昏昏沈沈躺著沒有醒來。

這間宅院裏種了些桃花，正嫩嫩地開了些粉骨朵，有人將它們摘下來插到瓶子裏，送到常域房間。

他閉目凝神坐在桌前，盤算著接下來該當如何。

“哐當”一聲，紅衣女人怒氣沖沖地破門而入。就正正地站定望著他，眼裏有著止不住的埋怨，她認識他以來從未發過如此大的脾氣，倒是讓常域微驚，怔了片刻。

“誰又惹你了？”

“你覺得誰還能惹著我？笑死，五年不見，攏共就跟我說了兩句話，呸，每句話還都是這樣沒良心！”

常域被她這樣沒來頭地一通亂嚷，倒也沈得住氣，只是沒再開口辯駁。

“千辛萬苦尋了五年的妹妹，如今就躺在病榻上，半死不活地吊著一條命。阿周跟我說，你女兒路過，見死不救，還拿刀紮她傷口……真不敢想，她怎麽會如此沒有良心！就算是個野貓野狗，也不至於這樣落井下石！”

紅衣女人說得氣急，臉色平添了些惱意的紅暈，更顯得咄咄逼人。

“我已經吩咐下去，今晚之前就要趕回你們山寨。若是治好我妹妹的傷，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追究……白兒但凡有個三長兩短的，你們都別想好過！”

常域聽後不置可否，只是緩聲道：“宣兒之前與宛白有過節，兩人交過手。見死不救的事情可能是誤會。至於上山治傷……怕是今日沒有尋著宛白，你也要去的吧。”

她頓了頓，倒是誠懇地點點頭。

“沒錯，我們山寨被官兵端了，無家可歸，可不得帶著閨女手下來投奔你？”

說罷，她便派人清點行裝，又將打得差點沒命的庫尚年提了起來，命令他帶著她們出城：“若是敢耍什麽貓膩，大不了魚死網破，頭一個就將你宰了！”

庫尚年無奈同意，他料想著城門口那幫混吃等死的官兵也不能拿這個女人怎麽樣，不如乖乖聽話，先保住一條命，而後尋著機會再跑也不遲。

只是他悵惘又不甘，這輩子從未見過這女人，到底跟她有著幾世的仇怨，要將他作弄成這般人鬼不分的模樣。

浩浩蕩蕩出了城，沒有人敢管。

那些看守的官兵一看是庫尚年親自來了，忙不疊地陪著笑容將城門打開，絲毫沒有看出任何異常。蹲守在城門口的賣白菜的老夫妻一看這架勢，還以為能出城了，便要跟著走。

被官兵攔住後，又往他們手裏塞了些銅錢。

“行行好，大老爺，讓我們走吧，地裏的菜花再不種就來不及了……”

守城官兵當然不願意在庫尚年面前公然收賄，隨手就將銅錢燙手山芋似的扔了回去，正要驅趕時，阿周道：“這兩位老人家我認識，隨著我一起走吧。”

這麽一講，便沒人敢攔。

被千恩萬謝之後，阿周又贈給了這二位老人一吊錢，讓他們回家買些好菜種子。

隨即，阿周便跟上大隊伍，對紅衣女人道：“寨主，沿著這條大路，拐過九曲八彎，繞過兩條長河，在山林最隱秘處，便是常寨主的老家了。”

紅衣女人聽罷，恢覆了如初的溫柔，對常域笑道：“我從未見過你的寨子，還是有些期待的。只是你要盡些地主之誼，盡快安排人為我妹妹看傷。”

常域扭過頭去，不答她的話。

他只期望著女兒能夠快快回到山寨中，將安排的事情做好。這次若真讓她成功進寨，日後的日子定然不得安寧。

站在守山口，常宣已經將話帶給各路長老，並以防萬一，把寨中柔弱女子、小孩以及有價值的物品轉移到了最易守難攻的後山。

風吹擺著衣角，天已經快黑了，她高高地站在山上，向下而望，便可看到一群黑螞蟻似的人往山上快速前進，過不多久他們就要上來，欲圖鳩占鵲巢似的霸占這個寨子。

常宣冷不丁打了一個噴嚏，這山上挺冷。

忽而一陣暖意襲來，薄薄的月牙衫襖裙披在了她身上。扭頭看去，梅風華已經站在身側，低低地垂著睫毛，專心地替她系著襖子的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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