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域環顧房間四周，用眼神示意女兒到他面前。

他有話要交代。

常宣會意，只好走到榻子旁邊，俯首聽著。她以為常域是要解釋那風韻女人的來歷，不料他卻用極其低的聲音道：“且記住，你與梅公子不要聲張，拿著尚年給的腰牌悄悄出城。回到寨中，第一要緊便是轉移寨子裏的緊要財物，安排長老們蟄伏山路，並要死守出口。”

他已經確定，那塊令牌還是有效用的。

“……爹，難不成那女人要進寨子？”

常宣冷不丁擡眸望向父親，難以想象她若是來了，寨子裏會鬧成什麽樣的雞飛狗跳。

“別怕。就算爹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那女人傷得寨中一分一毫。”

似乎有著魚死網破的共沈淪之意。

“不要為我擔心，至於妖妖等人，她顧念著我，也暫且不會有多過分。你等下速速離開，不要再回來就是了。若是日後還有機會，一定給你解釋清楚。”

常域頓了頓，繼而又轉向梅風華：“賢侄，宣兒向來沖動魯莽，這些天勞煩你照顧。”

“寨主放心。常姑娘聰穎理智，功夫又極好，定然不會出什麽事情。”梅風華聽罷立刻道。

二人出去的時候，常宣一臉死氣沈沈的模樣，看誰都想將之活剝一般。她知道不遠處有人在監視，只好作出這副神情，被說與那女人聽時，也可放松其警惕。

正待要離開時，梅風華好似看到了院子裏躺著的庫尚年。被打得皮開肉綻，晾在那裏，一身是血，不過還睜著眼睛，沒有死掉。

他扯了扯常宣，示意她看過去。

常宣也是一驚，究竟那女人是何來歷，能抓住庫尚年不說，還會堂而皇之地對他處以私刑。一眼瞧過去，只有庫尚年一人受了鞭打，那個尖嘴太監沒在。

她倒巴不得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是那死太監。

出去的時候沒有人發現，也許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對方的存在，看守的人就算見到常宣，也裝作看不見。常宣也表示配合，以至於爬上屋檐離開的時候都算是輕手輕腳，不讓彼此難堪。

原本還怕被那死太監通緝，走到城門口時還有些惴惴不安。

沒成想那守城門的官兵一見是庫尚年親發的腰牌，小心仔細地檢查了一番，著實不假。又見常宣與梅風華二人氣質不俗，想必是庫大人派去做事的，也不敢多問，便擡擡手，令手下將城門開了一條半大的口子：“出去吧。”

剛出去不多遠，常宣與梅風華便心照不宣地繞了遠路，左穿又閃地進了密林。

果不其然，黑衣人阿周拿著庫尚年的腰牌再次讓人將城門打開，待到出去的時候，已經看不見大路上的常宣二人。

他惱了一陣兒，發覺將人跟丟了，便在回去覆命或繼續尋找之間做出選擇。

片刻後，阿周繼續前行，步伐極快地閃身趕路——既然不知道常宣走的哪條道路，不如在山寨口埋伏等待。

天色漸黑，密林中曲曲繞繞，但是有著系統的導航，常宣二人走得也是飛快。只不過夜中多是野獸出沒，不好直接趕路，只能找個地方歇息，等天亮才能再走。

“前面有些碎樹枝，青陽給的火折子還帶了些，我去撿點，生些火。”

梅風華指了指前方。

“嗯。”

常宣點點頭，幫著他一起將樹枝搓在一塊兒點燃，被煙熏火燎地嗆了一陣兒。隨後找了塊幹凈空地，直接坐了下去。她凝眉托腮，捋了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概括起來四個大字：猝不及防。

擡眼看了看梅風華，忽然想起好感度已經很久沒有提升了。前幾天慌亂之中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保住小命，現二人獨處一地，若是再不做些什麽，大抵浪費機會。

“你每次這樣看向我的時候，總是沒有好主意。這回又想幹什麽？”

梅風華也累了，坐在一邊好好休息，註意到常宣的目光，懶懶地詢問。暖黃的火光將他的眸子照亮，周身疲憊被這夜間的溫暖給逐漸沖散。

常宣收回目光，答道：“沒看你。我只是在想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太亂了。十幾天前，我還是個堂堂的寨中少主，無論是練功還是別的，到哪不是橫著走。現在倒好，被人追得只能藏在林子裏繞路。”

“……我也一樣。”

他低低著頭，不知道是對自己講，還是對常宣道。

“我現在只想努力地活下去，等真正地喘過氣來，不再被人打擾、追殺的時候，好好地去家父墳前看上一眼。然後去找到我的養母們……希望她們還能活著。”

常宣無言，理解他埋藏心中的苦楚，便默默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將樹枝踢到二人更近的地方。

也算是彼此的一種依偎。

“若是我能回到寨中，並等到父親和妖妖平安歸來，便親自下廚招待你，給你包餃子。也算有人疼你了，行不？”

“那便……多謝了。”

梅風華聽後，不自覺想象出常宣拿著刀剁餃子餡的場面，陰郁的心情終於舒展了些。

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卻猛地身體一僵，常宣沈沈地將腦袋砸到他肩膀上——她睡著了。火焰熊熊燃燒著，她睡得很安穩，甚至能聽到她均勻的輕輕呼吸。

有些不知所措。

待到常宣睜開眼，密林中還是蒙蒙地罩上層霧氣，卻也有來自天空透過的一絲光亮。她有些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樹枝燃燒殆盡，已經成了一片灰，撲撲地堆在地上。

梅風華不知道從哪裏掐來了幾片葉子，裏面盛了些水，用帕子幹幹凈凈地沾了沾，遞給她擦臉。他的黑眼圈有些重，好像是沒有休息好似的。

她接過來之後胡亂揩了把臉，試探道：“昨晚我沒做什麽吧？”

“……沒啊。”他答。

“我就隨便問問而已，別多想……我們趕路吧！”她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而後肚子傳來一陣咕嚕嚕，不過算了算最多今晚就可回到山寨，暫且忍著兩頓不吃飯也無妨。

一路走著，常宣還是有些後怕。

昨晚系統不知道抽了什麽病，又到了提示更新的時間。點擊“延遲更新”，卻死活動不了頁面。隨便碰了下“開始更新”選擇欄，快得跟陣龍卷風一樣，她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萬幸，看梅風華的神情，她昨晚應該沒有打呼嚕或說夢話亂踢人。

二人走了半天，日頭已經西斜，天上暈染一塊透紅的霞光，將進山寨的路上照得一抹微紅。

草叢中忽然響出一聲異動。

常宣站定，手摸背後的鋼刀，警惕地看著那裏。

“有血的味道。”

梅風華聞到一股腥甜，是從這片雜草中傳來的。大概有人躲在裏面，而且受了傷，只往前靠近半步，謹慎地往草裏看去，依稀見到一位女子。

他驀然一驚，對常宣道：“是宛白。”

常宣聽後快步抽刀將亂草撥開，果然見宛白躺在地上，腿上被砍，還流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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