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21 我的傷和眼淚化為烏有為你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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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螢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擡頭看過去。

細雪緩緩下落, 碰到她皮膚,同時,也一視同仁地墜在段澤聞身上、發上。

他個子極高, 比談螢高了許多。

哪怕她靴子有跟,也堪堪只能到他耳邊。

逆著燈光, 男人精致五官看起來似乎也朦朧了些許,不甚分明。

宛如一個陌生人。

實話實說, 談螢從來沒有想過, 有生之年, 能從段澤聞口中聽到這種、近似於表白的句子。

倏忽間, 她幾乎要控制不住情緒。

眼中有淚光閃過。

指甲壓住掌心,無比用力,才能掩藏好破綻。

十年。

十年對一個人來說, 是什麽概念?

從16歲開始, 談螢就開始喜歡段澤聞了。

少女懷春,午夜夢回中,她曾經無數次幻想,自己和段澤聞重逢時的場景。

許是在街頭,意外相撞。

亦或是,在什麽商場、餐館,擦肩而過。

再誇張一點、戲劇化一點, 或許能進一所大學呢?

她對段澤聞的感情,始於感激, 而後, 在一日又一日、生活的磋磨中,漸漸變質,無可救藥地走向了另一個虛幻夢境。

然後, 意外與巧合果真發生。

但她卻不得不竭盡全力、對段澤聞死心。

還是兩次。

一次是知道鐘綰綰交往對象。

第二次是結婚後,段澤聞那句戳心真相。

到現在。

此時此刻。

哪怕談螢自認已經修煉得刀槍不入、鐵石心腸,聽到這句遲來的“喜歡”,也忍不住唏噓落淚。

……

心潮起伏中。

兩人對視數秒。

皆是沈默。

最終,還是段澤聞率先開口、打破這古怪氣氛。

他蹙了蹙眉,沈聲喊她:“談螢?”

“……”

“你沒什麽想說的嗎?”

談螢側過頭,將目光移開,深吸一口氣。

平覆好心情後,她彎了彎唇。

“沒什麽想說的,就是有點想笑。”

這世上,哪會有人連表白都那麽高高在上、狀若恩賜啊。

心裏那段百轉千回過去之後。

再仔細想想。

就覺得他這姿態,實實在在是目中無人。

在段澤聞眼中,或許喜歡她這件事,對她這等人來說,就是一種施舍憐憫吧?

或者,這壓根就是一個計策罷了。

是想阻攔她再次提出離婚?

就因為那點不甘心?所以不惜打個感情牌?

畢竟對資本家來說,為了達到目的,沒有什麽手段用不了。

談螢沒再深思,只嘆口氣,溫聲道:“說完了嗎?說完我真的要走了。”

不久前,司機已經從火鍋店裏走出來。

見到她在同人說話,也沒有上前打擾,去旁邊停車場開車了。

再過不了兩三分鐘,闔該就要過來。

段澤聞被她這個反應弄得楞了楞。

眼神似乎有點難以置信。

“談螢,你……我沒有在同你開玩笑。”

談螢訝然,點點頭,“我也沒有在開玩笑啊。段澤聞,我真的有點累,你沒什麽事的話也早點回去吧。”

兩人說話功夫。

房車慢吞吞駛入眼簾。

而後,識趣地停靠在路邊。

談螢餘光掃到。

擡步欲走。

段澤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手腕,“……你不相信我。”

談螢無可奈何,“我信還不行嗎。”

“那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不知不覺中。

段澤聞語氣都有些變了調。

這算是段二少人生中第一次主動給女人表白。

將近三十年來。

第一回 。

若是給張程白看了,多半要拿來取笑他好長一段時間、才肯罷休。

結果,談螢這個女人,居然就一句“想笑”,就把他打發過去了?

這叫段澤聞如何肯罷休。

談螢自然知道他想要什麽結果。

不就是自己感激涕零、涕泗橫流麽。

憑什麽?

她擡起另一只手,將段澤聞桎梏推開,一字一頓地問道:“段澤聞,你想讓我說什麽呢?說我也喜歡你嗎?”

段澤聞:“……”

難道不是麽?

雖然關於多年前他順手搭救過她這件事,段澤聞才知曉不久。

但他可以確定,在兩人結婚時,談螢定然是對他有好感的。

要不然,她不會這麽爽快答應結婚、答應被他利用。

要不然……如果她對他沒感情的話,這兩年,她又怎麽會安安心心、乖乖巧巧待在自己身邊?

總不見得如她所說,只是為了錢和資源吧?

談螢不是那種人。

段澤聞目色沈沈。

仿佛化為實質,沈甸甸地壓在談螢肩上。

想要窺視她內心。

想要一探究竟。

……

談螢已經不想再和他糾纏。

他們已經在門口耽擱得太久。

隨時隨地會被人看熱鬧。

頓了頓。

她十分認真地跟上了下一句,“你這根本不叫喜歡,段澤聞,你今天會說這種話,只是因為你不甘心我提出……離婚,不能接受我想要率先脫離你的掌控。就算如你所說,真的有那麽一點喜歡我的話,你想想,和你喜歡張程白、喜歡賺錢、喜歡家裏的木桌、床、鋼筆、花瓶,有什麽分別?”

“……”

“說到底,萬惡的資本家,哪裏會懂什麽真愛呢。”

她輕輕笑了一聲。

擡起手,拂了拂肩膀,將白色雪渣子撣去。

再將外套脫下來,還給段澤聞。

談螢:“一切感情的基礎,就是尊重和平等。段澤聞,你這樣枉顧我的意願,多次將我不喜歡的事情強加於我,真的有尊重過我的心情嗎?那又何談喜歡呢?”

說完。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房車方向走去。

“……”

月光襯著雪色。

將談螢發色照得熠熠。

段澤聞視線定定地追隨著她的背影。

霎時間,好像天地之間,再沒有其他物什存在,只餘這抹螢火。

她正在走出他的世界。

段澤聞可以確定。

可是,尊重和……愛嗎?

到底該怎麽做?

他不明白。

段澤聞從小到大,一直在受著狼性文化的教育。

段家是個豪門大家族,對於段家人來說,無論做什麽事,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利益。

比起切切實實利益來說,所有個人感情,都不足為提。

什麽親情愛情。

哪有落到賬戶餘額裏那串數字來得有意義呢。

更別說段夫人對他那些耳提面命了。

“段澤容這個野種,怎麽會是你大哥呢?段家只能有一個繼承人,就是你。”

“他是你的敵人。”

“你爸他外頭有無數小狐貍在等著給他生兒子,就是為了能有朝一日,把我們母子倆擠下去,好光明正大地進段家來。”

“澤聞,你記住了,段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要把他們全部拿過來。”

“……”

雪愈下愈大。

談螢那輛房車早就不見蹤影。

段澤聞站在原地,在大衣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一支煙來。

“噠。”

一聲輕響。

打火機燃起火光。

蹭了蹭,順利將煙草點燃。

他將煙頭咬在唇間,靜靜垂下眸子。

夜涼如水。

房車頂著大雪紛飛行駛。

費了更多時間,才回到綠灣。

談螢跳下車,同司機說:“下雪馬路滑,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提前祝新年快樂哈,紅包收一下。”

司機是公司給她配備的,跟了團隊兩年,早就熟稔。

樂呵呵點頭,“知道的,謝謝談老師了啊。”

談螢揮了揮手,轉身,往自家那棟樓方向走去。

《走花》拍攝時間比較緊張。

加上、老城區離綠灣也有點遠,幾乎等同於要橫穿海城,往返十分波折。

開機這幾個月來,她幾乎沒有再回來過。

甫一打開燈,談螢便脫了外套,整個人埋進柔弱沙發裏。

不過幾秒,就覺得自己呼吸有些異常灼熱。

她懶懶擡起手、摸了摸額頭。

額頭皮膚也在發燙。

估計是要生病了。

白天就不舒服,晚上還在段澤聞拉扯下、吹了會兒寒風,生病也不算意外。

……段澤聞這個神經病。

掃把星。

說什麽喜歡她。

談螢咬住唇,氣憤地錘了幾下抱枕。

好半天,她再坐起身,在外賣送藥APP下單了感冒藥和退燒藥,去廚房倒了杯熱水。

洗漱、換衣服、吃藥。

一直折騰到淩晨。

總算能閉眼睡下去。

再次睜開眼,已是次日下午。

光線被窗簾嚴嚴實實擋住。

臥室裏依舊昏暗,不知今夕何夕。

病過一場,談螢只覺得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勉強擡起手,將手機從床頭櫃上摸過來。

解鎖屏幕。

昨天晚上睡得急,手機沒充電。

此刻,電量已然告急。

她手忙腳亂地點開外賣軟件,趕緊下單點了午飯。

再退出去。

電量還剩百分之1。

主界面上,顯示有新短信。

談螢順手點開。

幾條信息都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談螢,我不會再去劇組找你了。】

【以後你不喜歡的事情,我都不會做。】

【說喜歡你,是認真的。】

【還要我怎麽樣做,你才會回心轉意?你說,我全都答應。】

談螢怔楞當場。

下一秒,手機“滴滴”響了幾聲。

最後一絲電量也被耗幹,進入自動關機動畫。

她卻遲遲回不過神來。

段澤聞……這是轉性了?被奪舍了?

不過,這個號碼是段澤聞吧?

不會是什麽惡作劇吧?黑客惡作劇嗎?

……

前思後想。

踟躕不定。

談螢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一覺醒來,到底是世界瘋了,還是段澤聞也因為淋了雪、跟著一起生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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