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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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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宮宴,寇辛先回府換了身瞧著熱鬧點的宮裝,好讓老太後瞧著歡喜,他親自捧著那食盒,乘車輦陪長公主入了宮,駙馬也跟著來了,只不過入不了後宮。

長公主先行去了仁壽宮,讓寇辛自行去前朝宮殿的宴上候著,等待吉時到來。

宮娥早將月供擺好,八仙供桌上擺滿了應時瓜果及應時花叢,時鮮團團簇擁著一個足有十幾斤重的大月團,上邊刻著精致的嫦娥玉兔還有話本中的月上仙宮,一旁還擺放著三兩小盤的月團及美酒好茶。

寇辛隨駙馬走至自己的位置上坐著,殿內除去皇親貴胄還有文武大臣所在,中秋祭月是一國大事,除去家宴要辦,國宴更是要辦。

寇辛很是安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著小菜,這道是宮廷禦菜,一年難得吃上幾回,螃蟹用蒲包蒸熟,用酒醋澆之,伴著鹹香的蘇葉湯飲下,秋日寒涼一並被驅之,暖進了五臟六腑。

等寇辛用完後,吉時也快到了。

皇帝卻遲遲未叫眾人起身,不比其餘人不敢直視龍顏,寇辛直直看向高臺之上,環繞一圈後,覺著有些不對,低聲問駙馬,“爹,娘怎麽還沒回來?”

不止長公主沒來,太後也沒來。

寇辛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好像壓著塊石頭般,一瞬變得沈重。

駙馬只搖了下首。

寇辛站起身,“爹,我去尋大皇子。”

駙馬也有些心急,放寇辛走了。

上回那只金樽酒被寇辛丟了後,這回宴上,又讓司珍局給做了只新的,寇辛端著酒,走至大皇子身旁,對皇帝身旁的皇後微微笑了下,示意完,便低聲問燕晟,“出了何事?”

燕晟與他敬了杯酒,怪道,“出事了?”

寇辛:“……”

虧你還是中宮所出的嫡長子,這消息怎麽這般不靈通?

寇辛沒想戳燕晟的心窩子,悶悶地轉身走了,叫燕晟倒是一頭霧水。

寇辛頻頻向殿門口看去,可直到祭月初起,太後同長公主都未到,不管底下的大臣心思如何,皇帝照常命司儀舉行儀式。

明月清輝下。

皇後和貴妃伴在皇帝身側,其後便是一眾後妃、皇子皇女、王親國戚,再是文武大臣及其家眷。

祭完月神,再參拜完各路神明,便到了切那八仙桌上十幾斤重的月團的時候,昨幾年他皇舅舅都會親自動手,可今日卻不知為何興致缺缺,只切了第一下,就讓小陶子切完了剩下的,命宮娥將切好的月團分給眾人。

寇辛象征性地吃了一口,嘴裏甜絲絲的,酥皮黏餡,他卻食不知味。

到底出了什麽天大的事?

寇辛深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呼吸不過來,他自己一人出了殿,屏退左右,吹著秋日的涼風。

月明星稀,皓月當空。

這景,是極美的。

寇辛對月雙手合十,抵在鼻尖,虔誠地在心中默念,希望皇祖母身體安康。

他足足在心中默念了十幾遍,才放下了雙手,第一時間便發覺指尖冰涼得像冬日寒冰,冷風冽冽向寇辛吹來,他沒披大氅,更沒帶袖爐,全身上下,就身上這件寬大的外袍還算能擋擋風。

寇辛忍不住用冰涼的指尖捏住自己的雙耳,嗯,他的耳朵比他的手還冷。

秋風更大吹來。

寇辛抖了下身子,逞不下去威風了,轉身小跑著進殿,他為了躲風,低著頭跑,沒看路。

下一瞬便被撞得“嘶”了一聲,誰的胸膛跟鐵一般硬?寇辛怒氣沖沖地瞪過去,“沒長眼?”

燕京涵倒退一步,“可有事?”

寇辛冷哼,“你撞一下給我看看?”

燕京涵擡手想擡起寇辛的下頷去看看他的傷,擡到一半,又放下了,寇小世子想來是不願意讓他近身的。

燕京涵擡的是右手,上頭的絲布已經取了下來,但掌心到底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痕,顯眼得讓寇辛一眼瞧見,他囂張的氣焰一下萎靡,有些不自在地問,“太醫院沒給你拿袪疤的傷藥?”

燕京涵的一雙碧眸定定盯著寇辛看,沈聲回,“好不了了。”

寇辛蹙眉,“怎麽可能?給我看看。”

燕京涵的手背突然被人輕輕一碰,指尖冰涼如玉,柔軟滑嫩,沒有任何繭子,一看就是被精心細養出來的。

燕京涵綠眸微微縮了縮,下意識把手收了回去。

寇辛挑眉,“你嫌棄我?”

燕京涵嘴唇嗡動幾下,沈默地搖首。

該嫌棄的人不是他。

燕京涵是為了救他才傷上加傷,寇辛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寇辛躊躇了下,將身上最後一瓶宮廷秘藥給了燕京涵,另一瓶,先前被他送給了小生子。

燕京涵掌心緩慢收緊,將玉瓶收了起來,“多謝。”

寇辛道,“兩清罷了。”

寇小世子傲氣地扭頭就走。

燕京涵看了一眼他的額頭,見那地方沒有被他撞得紅起來,還是那般雪白,沈了沈眼,“等等。”

寇辛聞言頓了下。

燕京涵褪下身上那件玄色的裘衣,沒有給人披上,只是疊了起來,沈默地伸手給了出去。

燕京涵微微垂著頭,月色映在他發頂微微缺了塊口子的玉冠上,這一身玄色裘衣甚至也不像尋常厚重,單薄了些。

寇辛搖了搖頭,覺著人家這麽淒慘了,他還去搶別人衣服穿,屬實有些不厚道,“你自己穿著罷。”

寇辛進了殿後,飲了杯溫酒,沖去身上的寒氣,在炭盆上烤了會兒手,濕意袪去,才命人給自己披了件大氅來,這樣還不夠,他被凍得冰涼的耳尖也被暖宮貂罩了起來。

這天冷得堪比冬日了。

此時宴上正熱火朝天,王公群臣借酒興對月賦詩,宮娥太監們記錄下來,工整地譽抄在紙張上,皇帝一一看過去,大笑幾聲,選了前三頭名出來,大表嘉賞。

寇辛總覺得,他皇舅舅臉上的笑有些假,好似裝著重重心事。

寇辛自覺自己作不出什麽像樣的詩,便不去參與,托著腮吃著桌上的月團,那些狐朋狗友來敬他酒,也有些悶悶不樂地推拒了。

直至國宴將散,宴會轉陣到了西苑的家宴。

文武大臣退去後,便都只剩自家人了。

寇辛提起了些精神,家宴上,皇祖母同他母親總該來了吧?

如寇辛所想,長公主扶著老太後慢慢走至了西苑,太監們趕忙連聲通傳,皇帝面上的笑總算真切了些,親自下了龍椅,迎了太後進來,“母後的身子如何了?”

長公主道,“太醫說母後是吹了些寒風,頭才疼起來的。”

太後轉著手中的舍利子,笑道,“哀家無恙,你們呀,就是太過操心了!”

長公主嬌嗔埋怨,“還不是母後不愛惜自個身子,叫兒臣與皇弟好一陣心優。”

皇帝也松了口氣,“幸而有皇姊伴著母後。”

他們在高座上低聲細語,長公主跪坐在太後身側,寇辛趁人不註意,悄摸著挪到了太後身旁,長公主的身後。

隨侍皇帝身側的小陶子瘋狂給寇辛打眼色,世子!世子這於禮不合啊!

寇辛也給小陶子打眼色,快把爺的食盒端上來。

小陶子滿眼絕望:“……”

寇辛才不理他,從太後跟長公主中間擠出了一個小腦袋,“娘,皇祖母。”

長公主被嚇了一跳,用指尖點了點寇辛的腦門兒,“你呀!凈胡來!”

太後也拍著胸口逗他,“哀家道是誰這麽大膽!”

寇辛笑鬧幾句,從身後宮娥手上拿過來一食盒,放在太後的案桌上,“皇祖母快看,這是孫兒親手做的。”

太後笑著打開,“年年都是如此,也就只有你敢敷衍哀家了。”

寇辛聳肩,“可孫兒只會做這個了,皇祖母沒享用到祭月的月團,就吃孫兒的湊合湊合罷。”

太後連道了好幾聲“好”。

長公主笑著退下去,跪坐到駙馬旁邊。

等妃嬪領著皇子皇女到太後跟前問過安後,太後便疲憊得揉了揉眉心,面上還是慈和的笑,“也不知來年可還能吃到辛兒做的月團。”

寇辛臉色一變,不高興道,“皇祖母別胡說。”

太後點了點寇辛的鼻尖,“哀家看,公主們的性子都沒你愛嬌。”

寇辛給太後揉了下額角,心疼道,“家宴還有好一會兒才結束,皇祖母先行去歇著罷?”

請示過皇帝後,皇帝也連忙命人備了太後的步輦來,寇辛憂心,非得要隨侍一旁,迎著一路寒風,走了近半個時辰,才跟著太後的步輦一同到了仁壽宮。

大宮女掀起步輦厚重的紗簾,輕聲叫道,“太後,到了。”

步輦內的人影一動不動,無人應聲。

大宮女忍住心慌,又叫了幾聲,見還是無人應,便大起膽子,將紗簾全部掀起,往內看了看。

下一瞬,大宮女跪倒在地,驚懼叫道,“來人啊!太後暈過去了!傳太醫,傳太醫!!!”

寇辛耳中嗡鳴一聲,如墜冰窟。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中秋宴的設定出自百度(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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