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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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兩日就中秋,寇辛這朵絹花是送給他娘的,他爹送團圓禮哄他娘開心,他也要送。

只是這朵潔白的絹花太過素凈,好看是好看,但寓意不太好,寇辛犯了難。

長公主除了先帝走時,穿過次孝服,就甚少穿過白衣,寇辛目光看向盤子中那朵紅綢緞所制,含苞待放的絹花,又覺得太俗。

他微微側首,示意喻譽將他頭上那朵花給摘了。

喻譽摘下來後,在手中把玩幾番,又覺著這朵絹花沒那麽好看了,素白得像是要給人哭喪。

喻譽隨手放下。

寇辛愁悶道,“小玉玉,你覺著我娘適合哪朵?”

喻譽靜了靜,緩緩吐出一個字,“金。”

寇辛在腦中想了想用金子打出來的京花兒模樣,搖了搖首,“太俗氣了。”

比那朵紅牡丹更俗氣,不行不行。

喻譽道:“是花太俗氣。”

寇辛懂了喻譽言下之意,恍然道:“有理。”

穿金戴銀,常人自然俗氣,但天家公主怎會壓不住?寇辛相信,不管金花還是銀花,亦或是那朵紅牡丹,戴在他娘頭上,都會好看。

只是,不夠出彩。

若是把花改做其他物什呢?

寇辛冥思苦想好一會兒,想不出。

寇辛的眼神投向喻譽。

喻譽聳了聳肩,表示無能為力。

他們只得先行離開,臨走時,喻譽把那朵寇辛戴過的哭喪花買下了,這名是喻譽自己取的,自認為還挺符合。

喻譽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若是空手而歸,未免有些落不下面子。”

寇辛挑眉,“你喻譽還有要臉的那一天?”

喻譽不置可否。

這花雖醜,名字也難聽,但耐不住喻小侯爺想買。

寇辛笑了他幾句,見喻譽不反駁,又打趣道,“你買回去送誰?”他猜道,“你娘將你看得這般緊,莫不是外邊兒的?”

他猜的合理,喻譽這些時日因病養傷,安分了不是一點半點,換做之前,京城第一紈絝的名頭非喻小侯爺莫屬,若不是候夫人威嚴,喻譽甚至能做出夜宿青樓之舉。

寇辛這點小名堂,在喻譽面前都不算什麽,但這等事,喻譽是萬萬不敢讓候夫人知曉的。

離侯府還有一段路程,喻譽便也沒避過這個話題,邊把玩著那朵京花兒,邊道,“他們喜歡聚在那,我有什麽法子?”

寇辛不屑地嗤了聲。

那種局寇辛也去過一兩次,烏煙瘴氣的,若不是喻譽在,他早就甩臉子走人了。

寇辛勸道:“同他們吃酒還不如看書有意思,你日後是要襲爵的,別成日往那些地方鉆。”

喻譽奇道:“看書?你還會看書?”

寇辛見喻譽不敢置信,冷哼一聲,“瞧不起誰呢。”

喻譽笑了下,摟住寇辛的肩,“是,咱們寇小世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自然瞧不上我這等人了。”

寇辛見喻譽不聽勸,氣道:“滾一邊兒去。”

喻譽見寇辛真生氣了,又伏低做小地哄人,“我只是吃吃酒,不碰女人,那京花兒我自己收著,不送人,行了沒?”

寇辛推他,“與我何幹?”

一番打鬧,二人又回到侯府後門的墻下。

喻譽為了騰出手,又將京花兒插進寇辛發上,自個先爬了進去。

他手腳利落,幾息過後,便悄聲落地,等了好一會兒,才瞧見寇辛戴花的腦袋艱難地冒出墻頭,手腳並用地爬了上來,坐在墻頭緩氣。

喻譽無聲笑他。

寇辛低頭看著大笑的喻譽,恨不得蹦下去將人砸死算了,索性坐在墻頭,大有喻譽不賠禮道歉就不下去了的意思。

喻譽仰著頭看他,無奈笑了笑。

灑下來的月光正巧沐浴在寇辛身上,那朵京花兒愈發潔白如玉,人比花嬌,後院中一只蝶兒迷了眼,跌跌撞撞地飛過來,停在了京花兒的花蕊中心,展翅欲飛。

寇辛驀地跳了下來。

喻譽瞬間擡臂接住。

反應過來時,喻譽心臟還在狂跳,低聲罵了句,“不要命了?”

寇辛大笑一聲,“舒服。”

喻譽垂眸看著他,突然道,“我知道做什麽了。”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寇辛卻霎時懂了喻譽的言下之意,“做什麽?”

喻譽輕聲吐出一個字,“蝶。”

振翅欲飛的蝶。

·

中秋不準已嫁婦人回娘家過,可寇辛那日除了要回寇府同一大家子親戚吃個團圓飯,夜裏還得隨她娘入宮,去參加宮宴。

畢竟是駙馬入贅,而不是長公主下嫁。

就憑長公主出嫁後,先帝親賜長公主府,寇家就不敢多言。

中秋那日,寇辛起了一個大早,穿戴好後,捧著袖爐,拿著個玉盒直奔正房而去。

他來時,長公主正在梳洗打扮。

寇辛小心翼翼地從簾後探出一個腦袋,怕被他爹轟出去,幸而,駙馬正在給長公主描眉,只是斜了寇辛一眼。

長公主註意到駙馬的神色,在銅鏡中仔細看了看,便笑道:“辛兒?”

寇辛喊:“娘。”

駙馬正巧畫完最後一筆,收勢,將筆擱在架上,寇辛將站在長公主身後的駙馬擠開,“爹你讓讓。”

駙馬:“?”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寇辛討好地將一個玉盒放至梳妝桌上,“娘,你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玉盒被長公主打開,裏邊是一根足金的金簪,長公主抿了下唇,言笑晏晏,“給娘戴上。”

那根金簪被寇辛生疏地插上長公主的發髻之中,仔細看去,那是一只四翅金蝶,翅身並未被匠人固定死,微微一動,薄如蝶翼的四只金翅便開始顫動,就仿佛當真有一只蝶停在發髻之中,將將振翅欲飛。

躍然靈動,既有妙齡少女的嬌俏,又有天家的端莊貴氣。

長公主光是瞧著,便愛不惜手。

她是個不服老的人,但年紀到了這個地步上,一些女兒家的東西就再也適合不了她了,近日京城中流行的絹花,長公主也試著戴過,瞧了好些花色,但太俗的顯老,太清雅的又不符她的性子。

長公主面上起了笑,喚了侍女道:“取本宮那身白底紅紋的宮裝來。”

這身寬袖長袍是在白稠上繡滿了大紅的鳳尾花,流麗華貴,長公主原本挑了件藕粉色的對襟,不想大出風頭,可愈看銅鏡中那只金蝶,愈發覺得只有這一身相配。

等長公主在屏風後換了衣出來,寇辛都忍不住楞了一下,真心誇讚:“娘真好看。”

長公主微微一笑,“別貧了,去用早膳。”

駙馬扶著長公主去了膳廳,寇辛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後頭,小聲問,“爹的畫呢?”

長公主斜眼看來,“什麽畫?”

駙馬也一臉正色,“什麽畫?”

寇辛小聲哼了下,越過二人先進了去,聽見後頭長公主輕聲逼問著駙馬,讓其坦白交待的話語,狡黠一笑。

等用過了早膳,寇辛便去了膳房,做月團,這是送給他皇祖母的。

太後年邁,平日最寵他這個孫兒,寇辛記掛在心,懂事後的每年中秋,他都會做適合太後吃的胡麻餡兒月團,在宮宴前獻給皇祖母。

一年又一年做下來,寇辛早就學會了做法,下人也知他這個習慣,將材料早早都備齊了。

烘烤出來後,寇辛便裝了三份,一份給爹娘,一份給自己,最後一份裝起來,晚宴入宮時送進去。

午膳過後,寇辛便同爹娘一起去了寇家。

寇府下人遠遠瞧見長公主府的車架,便趕忙通報進去了,不多時,寇老夫人領著寇家當家主母一路迎到了府門口。

長公主提裙下去,熱切地將寇老夫人扶了起來,“咱們本是一家人,婆婆怎又與我行禮?”

寇老夫人笑得瞇了眼,上上下下將長公主看了過去,道:“公主來了。”

寇辛乖巧地跟在她娘身後,俯身給寇老夫人見禮,嘴甜地喊人,“祖母!”

寇老夫人笑著“哎”了聲,“辛兒也來了!”

寇老夫人一年見不到她這乖孫兒幾次面,打眼一瞧寇辛比上回見又出落了幾分,險些濕了眼,“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一大家子親親切切地進了府中。

駙馬去了前頭跟自家兄弟們待在一塊兒,女眷們攜子女一齊在內院的待客廳中。

寇辛是個不記人的。

只能跟在自己親娘身後,一個又一個地喊過去,心思活絡得不行。

那小丫頭片子年紀輕輕輩分竟比他還大?寇小世子心不甘情不願地叫了人。

他對這個姨姨有些印象,家中似乎是經商的,年歲時給他的彩頭就屬她最大份,寇辛面上的笑便甜上幾分。

還有那位、這位……

寇辛的禮儀是宮中嬤嬤教的,見禮問安時落落大方,無可挑剔,裝得一派正人君子,俊俏得不行,寇家幾位主子瞧得愈發心喜,暗嘆養在天家膝下的兒郎同尋常人怎的差別如此大?忍不住刮了幾個眼刀子給自己生的那幾個不爭氣的。

看看人家寇小世子!

再看看你們!

寇辛顯然對自己當了別人家的孩子沒有半點意識,還在接夫人們的話茬子,沒過一會兒就累得不行。

幾位夫人打趣道:“你們可饒了人罷,瞧瞧辛兒這額上的汗。”

寇老夫人疼惜地問:“辛兒可是覺著熱了?”

寇夫人緊著差人將屋內兩個炭盆熄了,又命人上了杯涼茶來。

寇辛小口小口地喝著,笑道:“姨姨們都圍著我,可不叫我透不過氣嘛。”

有位夫人揶揄了聲,“你這小子!”

再笑鬧兩句,夫人們便繞過了寇辛,不再逗他了,寇辛松了一口氣,安分地坐在長公主身旁,慢慢吃著點心跟茶水。

待用過了午膳,同寇老夫人賞了出戲,緊著下午的時辰,寇辛便準備入宮了。

剛出侯府,寇辛便有些躊躇,想了想,還是差人回府將自己那份月團送了過來,就說是他特地給候老夫人做的。

他跟寇老夫人不算親,起碼,沒有太後親,但在寇府時,候老夫人處處都記掛著他,怕他哪不舒服了,時不時便瞧上兩眼。

寇辛莫名有些心酸。

他無端地想,日後便也給寇老夫人做罷。

萬一有一日,他再也不能給皇祖母做月團了,就只能給候老夫人做了。

寇辛又想起那個夢。

皇祖母是為何而死?

作者有話要說:

胡麻即芝麻,月團就是月餅

中秋不準回娘家的設定出自百度(22年了咱不搞這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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