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京花兒

關燈
寇辛看了整整三日,看得他頭昏腦脹,偏偏他從《中庸》看起,三日後這本《中庸》還沒讀完,小世子不耐煩地把書一拋,不伺候了。

可過兩日就中秋了。

想起林鄞業說得那番話,寇辛又將書撿了起來,長長嘆了口氣。

蓮起掀簾進來時,忍不住抿唇笑了下,輕聲同蓮和道,“瞧。”

蓮和打眼一瞧,他們家小世子仰面朝天靠在背椅上,臉上蓋著本打開的書簡,呼吸一起一伏的,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一向穩重的蓮和也忍不住笑了下,“世子總算曉得歇著了。”

這幾日世子用功得長公主心疼得不行,都同駙馬分房睡了好些日子了,蓮起這次來,就是替長公主來勸世子放下那些聖賢書,出門走走的。

“世子?世子?”

世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不耐煩地側了下身,“啪嗒”一聲,寇辛面上蓋著的書掉到地上,昏黃的日光照到眼上,瞬間被驚醒了。

寇辛低咳幾聲,坐起身,“什麽事?”

蓮起道:“喻小侯爺送了帖子過來,邀你去府上小聚。”

寇辛看了眼日頭,“這都要入夜了,不去。”

喻譽怕是將那些輕傷都養好了,又礙著之前傳出去的謠言不敢出府找樂子,躺了這麽些天,無聊了,只能喊寇辛這個知道實情的過來解解悶兒。

寇辛看了眼滿書房的書,想了下喻譽那日子過得有多舒爽,心態愈發不平衡,“回絕了。”

蓮和跟著勸道:“世子不必憂心,夫人放了話,今夜世子歇在侯府也可。”

寇辛眼睛還在看著桌上的書,耳尖卻豎了起來,“當真?我爹呢?”

蓮和頷首,“當真,駙馬也同意了。”

駙馬別說同意,恨不得立刻就攆寇辛出府。

寇辛咳了一聲,把書一拋,整理了下袍角,“備轎。”

蓮起笑著應是。

宣平候府跟長公主府離得不遠,用不著馬車,因為寇辛性子嬌,府中擡轎的轎夫挑的都是全京城最好的,保準讓小世子坐的轎子如履平地。

寇辛在平穩的轎子上用了個棗糕,入口絲甜,他便伴著清淡的茶水喝,壓壓甜味,好不容易將這一塊咽了下去,侯府也到了,他拍拍手下了轎子。

喻譽的院子關著大門,領路的劉管事說,宣平候給喻譽下了禁足令,誰都不許進去。

寇辛琢磨了下“誰都不許”這四個字,大搖大擺地從後門進了去。

喻譽那廝正躺在院中的涼亭中拋石子玩,池水被他打出一圈圈的浪,養的魚兒們全被嚇得四散逃開,縮在池底瑟瑟發抖。

寇辛看不慣喻譽這等可惡做派,抓了把餌料灑了下去。

那些魚兒們又歡騰地撲了上來。

喻譽斜眼看他,冷哼一聲,“這不是寇小世子?稀客。”

寇辛看書看得眼累,懶得跟喻譽掰扯,“你好吃好喝的躺在府中,還需我來瞧你?”

喻譽又扔了個石子,將那些爭吃餌料的魚兒們砸了個散,冷笑一聲,“幾日不見,你這排面就大到我親自發帖子請你來?”

寇辛斜了他一眼,“你也可以不請。”

喻譽被寇辛一通噎,不吭聲地生悶氣去了。

寇辛閉眼躺了會兒,才擡了擡下巴。

得到他示意,候在涼亭外邊兒的侍女提著食盒走了進來,將一碟棗糕放在桌上。

喻譽一瞧,氣消了。

他最是饞寇辛府中劉大娘做的棗糕,這可是劉大娘的絕門手藝,做法繁瑣,得費好十幾道工序,偏生長公主府裏的幾位主子都不嗜甜,叫劉大娘好是惋惜一番,愁苦自己這絕門手藝沒施展的地方。

直到有一回寇辛病了,喻譽來府上瞧他,正巧吃著劉大娘為寇小世子壓藥的苦味,做的這一手棗糕。

喻譽一個人將整盤全吃完了,一個子都沒給寇辛留,寇辛喝了藥,沒甜的物什袪苦,好是生了一頓氣,叫喻譽哄了很久。

後來喻譽每次去長公主府就沒湊上這麽好的時機了,劉大娘又不知他何時來,做法又費時辰,一來二去只能作罷。

這麽一想,喻譽吃了口棗糕,寇辛還是念著他的,特地吩咐劉大娘做了這道他愛吃的糕點。

見喻譽消了氣,寇辛倒松了口氣。

這道棗糕確實是為喻譽吩咐的,他早知自己這麽多日沒去瞧喻譽,喻譽定會生悶氣,早早就備好了。

寇辛“啊”了下。

棗糕被人輕輕餵進口中,他咬了一口,才覺不對,喻譽是不可能這麽溫柔的。

寇辛擡眸一看,才發覺那送食盒的侍女沒走,隨侍在一旁,想來是看他張了口,自作主張餵了一塊。

那侍女見寇辛看過來,抿唇笑了下,又對上喻譽冰冷的視線,有些慌張,“世子爺,奴凈過手。”

寇辛盯著這侍女的發頂瞧了半響,眼神專註,突然道,“我沒見過你。”

喻譽一言不發。

侍女只能自己答:“奴家中有個做疾醫的老父,夫人擔憂侯爺的傷,便安排了奴到侯爺身旁伺候。”

“原來如此。”寇辛又看了侍女一會兒,直把那侍女看得面色羞紅,又問,“你發上別的是什麽花?”

侍女輕聲答道:“世子,這不是真花,這是姑娘們都會戴的京花兒,用絹布所制。”

這京花兒是才流行起來的新樣式,比那些簪子更加奪人眼球,叫京中姑娘們好一陣追捧,侍女被夫人派到侯爺身旁,心中沒什麽小心思那肯定是假的,這可是她花了好幾年的積蓄特地買來的,沒想到頭一次戴上,她沒被侯爺瞧上,倒是被寇小世子瞧上了。

侍女的心思一下活絡起來,也不知寇小世子開沒開過葷,便是將她要去做個沒名分的貼身侍女,她也是願的。

長公主不如候夫人眼裏容不得那些狐媚子往侯爺身旁湊,這寇小世子房中還有三位隨侍的親姊妹,個個都是妙齡少女,容顏清麗。

她若是去了長公主府,那定然比在這侯府好過活。

寇小世子還是位好伺候的主兒,同小侯爺那喜怒無常的性子半點不同。

侍女愈想,面色愈是紅潤。

寇辛若有所思。

喻譽卻道:“怎麽,你房中那三個還不夠?想來我這討人?”

寇辛思路被喻譽攪斷,瞪了人一眼,“你可別胡說,要我娘聽著了,定輕饒不了我。”

寇辛擡腳就踹,“她們是我娘的奶娘所出,日後是要尋個好人家,從府中風光大嫁出去的,汙了她們的名聲,你來做這個媒人?”他氣道,“凈想些腌臜事。”

喻譽卻冷聲問那呆住的侍女,“聽著了?”

侍女心知喻譽是起了怒,“撲通”一聲便跪在地上,“奴知錯奴知錯!”

寇辛怔了下,沒看懂,“怎麽了?”

喻譽笑了下,“你對著她發情,不知她也思春了?”

這話說得粗鄙。

寇辛足足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登時便罵道,“去你的!”

喻譽不理他,揮了揮手,“把她的手砍了,逐出府去。”

涼亭外的兩個府衛便領命上前,準備將磕頭磕個不停的侍女拖走。

那侍女哭得撕心裂肺,叫寇辛忍不住捂耳朵,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朵艷麗的京花兒已經被磕出的鮮血染紅。有些不忍道:“罰個幾板子,貶她以後只能做些粗活就行了。”

這事也是因他而起。

喻譽橫他一眼,“你倒是好心,不若我將她送去你府上?”

寇辛氣的,正想說些什麽。

這時,那兩位府兵不知聽哪位主子的話,便松了手,侍女不被控制著,霎時便對寇辛膝行撲了過去,抱住寇辛的腿聲聲哀求。

寇辛嚇了一跳,連連退去,可他還坐在躺椅上,險些人仰馬翻。

喻譽眼神一厲,立即伸手將寇辛扶住,一腳將那侍女踹了出去。

那侍女痛呼一聲,撞到了腦袋,暈了過去。

耳邊總算安靜了,可寇辛仍有些驚魂未定,看著喻譽帶著戾氣吩咐了下去,讓那兩位府兵按自己說的做。

不砍手了。

喻譽低頭看寇辛,“舒服了?”

寇辛忍不住笑了下,“我當真不是瞧上她了,我只是看她頭上的京花兒有些新奇。”

說罷,寇辛便從躺椅上跪坐起身,與喻譽附耳低言了些什麽,喻譽微微摟著寇辛的腰,怕他毛手毛腳的,從躺椅上跌下去。

等寇辛說完,喻譽的臉色才好看起來。

等用了晚膳,當夜,喻譽便帶著寇辛爬墻出了侯府,他們在國子學中就天天爬墻逃學,這事一回生二回熟,況且侯府的墻還沒國子學高呢。

寇辛輕而易舉就爬上墻頭,喻譽在下頭兒伸出手,準備接住他。

寇辛跳下來。

被喻譽安全帶進懷裏。

落了地,兩人便直奔京城最大的首飾鋪而去,這地除了女子,還有給家中夫人買頭簪的男子,他們二人結伴走進,也不算突兀。

可到底被夾在姑娘們中間,寇辛總覺得有女子在偷偷瞧他們,丟不起這個人,叫掌櫃開了間包廂,讓下人將鋪子中所有的絹花都送上來,便拉著喻譽上三樓去了。

掌櫃看二人穿著,便知他們非富即貴,不敢耽誤,不多時,下人便將樓裏頂好的絹花端了上來。

寇辛看了一圈兒,覺得哪個都好看,哪個又都不好看,總覺得差點什麽。

他問喻譽,“哪個好看?”

寇辛都挑不出,更別說喻譽了。

喻譽淡淡飲了口茶,“都醜。”

一旁伺候的下人臉上的笑險些掛不住了,懷疑這兩人不是來買京花兒的,是來砸鋪子的。

寇辛低咳一聲,讓下人退了出去,“有你這麽說話的?”

喻小侯爺很不服氣,“實話實說罷了。”

寇辛“嘖”了聲,暗嘆自己造的什麽孽,拉喻譽來買女人家的東西。

喻譽靠不住,寇辛便只能自己上。

寇辛挑了一朵繁覆的雪白絹花,潔白如玉,參雜著金銀絲線,往自己頭上隨手插了進去,在喻譽面前轉了一圈,“這朵呢?”

喻譽默了好一會兒,眼神輕微地閃了下,低聲道,“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某些人:“都醜。”

過一會兒,盯著小世子:“好看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