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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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花州的地宮內,陰冷幽暗,濕漉漉的石壁燃著幽幽的火把,手臂粗的欄桿裏,靜靜盤坐著一人,正是秦明徹。

秦明徹閉眼養神,毫無懼色,與後方的臟亂格格不入,連守衛的侍從也不敢輕視。

不多時,石廊處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沈懷君眉間緊蹙,一步步走到欄桿前方,這地牢太過陰冷,他骨頭被凍得直疼,身上便披了鴉羽大氅。

陸族長的目光落在鴉羽大氅的金絲繡線上,讚嘆道:“仙君的大氅似乎是件奇寶。”

“一件大氅而已。”沈懷君笑笑,只當陸族長在安慰自己。

清霄門的門主疑似魔族,他雖然不喜秦明徹,但清霄門的責任,他必須擔起。

秦明徹緩緩睜眼,立即起身來到欄桿前,沈聲道:“師尊,您不相信我,也要為清霄門想一想!我絕對不是魔族。”

“我知道。”沈懷君望著他的臉,語氣鄭重:“秦明徹,你近日可見了何人?或是去了何處的秘境?”

“沒有。”秦明徹搖頭。

“或是被魔族襲擊?”

“除了那日的魔蛾,並無他人。”

沈懷君眉頭更緊,回身與陸族長對視一眼,神色焦灼。

“我與秦門主交情百年,自然也不相信,但魔蛾時常會尋著縫隙攻擊眾人,不得不想些辦法了。”陸族長道。

沈懷君擡眸:“陸族長可是有了辦法?”

陸族長猶豫了一會兒,道:“攝靈。”

一位修者是妖是魔,外表雖然無法分辨,但可以用攝靈的辦法將神魂提取出來,若是魔族人,靈魂自然會呈現出淡淡的紫霧魔氣。

然若是攝靈,秦明徹的修為暴露無遺,一個不註意,便會損傷神魂。

人身後跟著幾位修真大能,聞言紛紛道:“我等在周圍護法,自然能護得秦門主安危。”

沈懷君拄著下巴,一直沒開口應下,攝靈一事始終危險,若不是萬不得已,不應該用此招。

而欄桿裏忽然發出一道聲音:“我願意。”

秦明徹眉宇高揚,神色堅定:“我願意攝靈,自證清白。”

沈懷君一嘆,點點頭:“好吧。”

攝靈儀式正式開始,沈懷君退到了一旁,望著漸漸升起的陣法,他心裏也不禁生疑,秦明徹這般謹慎的人,為何連自己被魔族坑害都不知道?

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秦明徹確確實實是魔族人,是身邊有熟悉的人是魔族,悄無聲息地坑害了秦明徹,而無論那一點,都令人膽戰心驚。

正廳內,即便秦明徹已經被帶走,可眾多修者吵吵嚷嚷仍不肯散去,猜測秦明徹是否是魔族。

白笙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盡量垂下頭,不讓爭吵的戰火波及到自己。

可盡管如此,周圍仍不時投來窺探的目光,他只當沒看見,可忽然一名粉衣侍女走上前來,端上一壺瓊花酒。

白笙哪有心思喝酒,漫不經心道:“放這兒吧。”

可侍女並沒有離開,精致的酒壺放上桌後,她輕輕一笑:“真君滿臉焦急,是怕查到自己麽?”

白笙眉眼一挑,正欲罵你個區區侍女膽敢嘲笑我?可侍女的雙眼劃過一抹紫霧,旋即又消失不見。

他看呆了,而侍女嬌笑著收起托盤,轉身離去。

白笙楞了楞,忽然起身追了上去,那侍女故意向偏僻處走去,人來到一處柴房內。

四周無人,柴房門輕輕合上,侍女轉過身,微微向白笙福身:“小女自幼聽聞您的大名,原來您已更名改姓為白笙真君,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白笙望著侍女妖嬈的面容,怔了半晌才沈聲道:“你們想幹嘛?”

侍女唇角上揚,浮起一抹詭異的笑:“白笙真君還不知?魅姬當然在追捕您,想殺了您這個叛族之人吶。”

白笙呼吸一窒,袖中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侍女裝作驚訝的模樣,故意垂頭道:“忘了介紹自己了,在下柳千梳,是魅姬族自小培養的、追殺您的暗衛。”

“你、你到底想幹什麽?”白笙厲聲道:“柳千梳,你有何目的,都說出來吧!”

侍女本可以悄無聲息地追殺他,卻故意引起他的註意力,自然是有其他的打算。

柳千梳捂著櫻桃嘴,嬌聲一笑,“您真是個明白人。”

“我從小便被族人灌輸您是叛逃者,可長大後聽聞您的事跡,心裏竟十分讚同您的行徑,與其每日東躲西藏、提心吊膽,還不如用法寶改頭換面,另闖一番天地。”

“所以。”柳千梳的笑意更深:“族人已經猜測您是曾經的叛逃者,派我來打探消息,若是真君將天書贈予,小女必然會為您遮掩幾分。”

白笙臉色陰沈:“天書毀了。”

“什麽?”

“天書已經失效了。”白笙道:“我聲名盡毀,難道你沒探知到麽?若是天書還有效,我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柳千梳怔然,顯然沒預料到這個結果。

白笙望著她失落的神情,趁機提起:“天書已毀,但我身為真君,手握無數靈寶功法,你有何其他要求,盡管提。”

柳千梳回過神來,既然已經得不到天書了,提些別的要求也無妨,反正都是大好的機會。

她想了想:“聽說金花功法乃是至高的雙修功法,在瓊花秘境裏,若真君願意贈我,我自然會幫真君遮掩。”

白笙一哼:“金花功法,你還真敢想。”

柳千梳欠身:“相傳雙修能飛速提高修為,小女也不想受修行的苦呀。”

白笙移開目光,冷冷道:“我會將功法給你的。”

柳千梳起身一笑,她伸手拍了拍,忽然,窗外響起一陣呼啦啦的聲音,無數只魔蛾竟然離開了附著多日的樓閣,飛舞在亭臺樓閣間。

與此同時,地牢裏,秦明徹的神魂剛剛攝出一小半,他唇角便溢出一口鮮血。

天玄宗宗主眉頭一皺:“心尖血,秦門主靈脈受損,扛不住攝取神魂的損傷!快快停下。”

“不。”秦明徹高喊著:“即便在下修為全毀,陸族長也要將神魂攝出來!”

陸族長動作一頓,猶豫之時,一位侍從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驚喜道:“族長,那群魔蛾動了!”

“動了?”

“是,雖然沒有完全消散,但魔蛾十分焦躁,好像自家主人受到威脅了似的......”

一瞬間,在場人都將目光投到秦明徹身上,神色各異。

陸族長點點頭:“大好機會在前,咱們快去外邊驅散剩餘的魔蛾。”

說罷他手掌輕輕一壓,秦明徹的透明神魂緩緩歸位,他擡手放出無數靈力絲線護著秦明徹,自己一回身,快步向門外走去,其餘的幾位大能也紛紛跟著離開。

沈懷君也隨之離去,地牢裏只剩下秦明徹,以及為他打開牢門的侍從。

“秦門主快快去將養身體吧。”侍從道。

秦明徹滿臉的焦急,諸位大能離開的目光中,他分明看到了懷疑和戒備,太巧了,他的神魂剛受到威脅,外邊魔蛾便暴躁起來,如何讓人不相信他就是魔族人?

他擦了擦唇角的鮮血,跌跌撞撞走出地牢,又不知如何回到了客房,外邊一陣嘈雜聲,大家都紛紛亮出武器驅趕魔蛾。

他揉了揉腦袋,怎麽想也想不通為何會這樣,他明明是正統的修真弟子,金杯裏的血液為何會呈現魔氣?

這幾天他同別人根本沒交集,唯一的人便是白笙......

白笙?

秦明徹猛然擡首,忽然想起白笙將他的本命靈劍蘊到了丹田裏,本命靈劍與他性命相連,自然會受到白笙靈力的影響。

如果白笙是魔族人,他的魔氣必然回影響本命靈劍,繼而影響到自己啊!

“怎麽可能?白笙絕對不是魔族人。”

近百年來的心意相通、默契有加,這般溫和善良的人,怎麽可能是魔族人?

即便如此,秦明徹仍神使鬼差來到了白笙的臥房,他第一次違背禮節,翻開了白笙的床頭。

白笙是他的師叔,即便曾經的他心癢難耐,想同師叔親近親近,卻都礙著禮法,從不碰屋內的東西,可他忽然又想起,白笙每次都將房門關得緊緊的,從不讓灑掃弟子入內。

如今細細想來,很是奇怪。

他打開一間櫃門,櫃門裏空空蕩蕩,但他能感到一股特殊的氣息。

秦明徹先是念了道普通的破陣術,櫃內毫無反應,他躊躇片刻,念起了一道破魔咒。

咒語結束的一剎那,櫃裏飛奔出一道魔氣,他手疾眼快抓住了這道紫霧,紫霧凝成了一只琉璃燈。

“別動。”秦明徹冷冷道:“再動將你摔碎了。”

紫霧燈不敢動了。

“你是魔族?與白笙又是何種關系?”

紫霧燈並未開口,秦明徹作勢將燈摔向地面。

“等等!”紫霧燈驚慌開口:“我、我是魔族,你別摔我,我什麽都告訴你!”

秦明徹目光幽冷,仿佛一只餓狼死死盯著獵物,手指大力捏緊了燈座,逼供:“說,白笙是魔族麽?”

紫霧燈被捏得喘不過氣來,猶豫了會兒道:“算、算是吧。”

秦明徹沈吟片刻,忽地笑了,把紫霧燈看得一個哆嗦。

“既是魔族,那一定是魅姬魔族,因為白笙是水靈根,魅姬魔族全族上下都是水靈根。”秦明徹悠悠道。

紫霧燈楞了下,不敢開口,它故意遮掩了族人名稱,可這秦明徹還是猜到了。

秦明徹呵呵地笑著,仿佛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笑得暢快輕松,然而笑著笑著,眼淚從臉頰滑落。

他一直以為白笙能力不濟才害死了家人,原來白笙是魅姬魔族,而恰恰是魅姬魔族,將自己的家人屠戮。

或許魅姬魔族是被白笙引去的吧,是白笙送給自家族人的見面禮?

秦明徹眼淚流了半晌,他擡起手,在尖叫聲中狠狠將紫霧燈向地下一摔,琉璃燈罩被摔得四分五裂,他頭也不回地來到了門外。

門外的魔蛾在胡亂飛舞著,修真大能各顯神威,又有其他人趕到瓊花州相助,眾人齊心協力剿滅墨蛾,而秦明徹很快在人群中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白笙。”秦明徹上前喚道。

白笙轉身,滿臉驚喜:“明徹你被放出來了?他們拷打你了?”

秦明徹含笑著搖搖頭:“沒有。”

白笙牽著他的手,“你沒事就好。”

秦明徹嘴邊扯起一抹譏諷的笑,反手握住了白笙的手,白笙一向註重容貌,便是手背也不例外,每日定要用花露潤澤,時時保持白皙。

他細細地撫摸著手背,溫柔道:“白笙師叔當年便是用這雙手,殺了我家人麽?”

白笙的雙眼瞬間瞪大:“你......”

下一秒,一道銳利的劍光劃破長空,濺起一股血跡,一只斷手拋向空中。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了全身,白笙眼睜睜地看著利劍切斷腕骨,割下了他的左手!他喉嚨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掙紮著要跑開,而秦明徹手腕一轉,一道冰冷的寒意自他的斷手處冰封蔓延,一直蔓延到面龐。

秦明徹一個翻身,狠狠將人壓到地上,獰笑道:“白笙師叔最愛這張容貌,我為您添添妝。”

說罷,手中的劍尖刺向了白皙的臉頰。

周圍人都看傻了,連連高呼:

“秦門主這是幹嘛?怎麽打起來了!”

“快將他人分開,白笙真君的臉都快被劃爛了!”

“發生了啥?兩人不是道侶麽?”

“沈仙君,沈仙君您快來看看吧!”

沈懷君正在指揮眾人反擊魔蛾,雖然他修為已毀,提不起靈劍,但對付魔族經驗豐富,已經成了軍師。

他耳邊劃過一聲熟悉的慘叫,還未回過神,便有人喊著要他去一趟。

“怎麽了?”沈懷君向前走了一步,不想那魔蛾也生出了靈智,知道他是軍師,看準機會飛撲過來。

墨硯寒長鞭一揮,甩開一只六眼魔蛾:“畜牲,給我滾!”

而一只魔蛾被甩開,成百上千只的魔蛾又撲過來,伸出毛絨的黑細爪子去抓沈懷君,墨硯寒氣急了,將人護在身後,長鞭揮舞。

偏偏對岸的人一直在高呼沈仙君,沈懷君不知發生了何事,以為有人受傷,急著邁出步子,誰知被一只八眼魔蛾瞄見了弱點,飛撲著伸出爪子去抓他。

黑細的爪子上毛刺堅硬倒立,隨便一抓便是一道血痕。

關鍵時刻,一道銀色劍光劃破了八眼魔蛾,生生將魔蛾劈成了兩半。

沈懷君下意識向後跌倒,被墨硯寒接在懷裏,墨硯寒看看四周的情形,將人抱進了正廳,擱在地上。

“怎麽樣?你暈不暈?那魔蛾可傷到了你?”

沈懷君搖搖頭:“為師沒事,硯寒你修為不夠,莫要出去了。”

此時陸族長也匆匆趕來看他,見他沒事,長舒一口氣道:“幸虧妖王為您擋了下,不然那八眼魔蛾撲上來,仙君您定然滿身傷痕了!”

沈懷君一楞:“妖王?”

門口處,妖王銀發銀眸,身披銀光薄紗,赤腳緩緩步入正廳,一邊走一邊擦拭著銀光長劍。

“人妖殊途,沈仙君定是不願提及我。”朝庭狹長的眼眸一斜,望著墨硯寒的身形,薄唇輕啟:“看來沈仙君喜愛鬼物呀。”

墨硯寒的臉色驟然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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