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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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硯寒面沈如水,一雙鬼瞳好似萬年寒冰,陰冷地盯著妖王朝庭,而朝庭懶洋洋撇著眼,遠遠對視,不忘挑釁似地挑下眉毛。

“你!”墨硯寒後槽牙磨來磨去。

“我師尊受驚,妖王還是少說些話吧。”他冷冷道。

妖王看了沈懷君一眼,這人根骨已廢,眼下正無力地躺在別人胸膛前輕聲喘息,再也經不住一點的打擊了。

“哼。”妖王扭過頭,在陸族長的迎接下走到首座。

墨硯寒急忙向懷中看去,沈懷君見慣了大場面,區區的魔蛾不足為懼,然他這副身子骨經不起折騰,額頭密密麻麻冒出冷汗,神色倦怠。

“師尊,咱們去休息。”墨硯寒喚道。

沈懷君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不可,現下不能休息。”

在小徒弟的攙扶下,沈懷君緩緩直起後背,一口溫熱的茶水入喉嚨,精神逐漸恢覆。

“發生了何事?可是有人受傷?”沈懷君緩了口氣,問陸族長。

陸族長倒猶豫了,為難地說起:“是清霄門的兩位大能,秦明徹和白笙打起來了。”

沈懷君皺起眉頭:“兩人打架?道侶間的房中事,我不便插手。”

陸族長補充道:“秦明徹將白笙的手砍斷,又毀容......我估摸著,那斷手是接不回來了。”

沈懷君瞬間瞪圓了雙眸。

“快、快帶我去看看!”他掙開硯寒的懷抱,向門外走去,可門外是漫天逃竄的魔蛾。

陸族長拽他的衣袖,苦苦勸道:“仙君剛從危險脫困,不要再去魔蛾堆了!”

“不行,這兩位是我清霄門的人,我身為清霄門的仙君,必須要弄清楚怎麽回事!”

沈懷君話語堅決,連硯寒都拖不住,只好護著身形,一頭紮進了亂場。

一旁的修者嘖嘖嘆道:“沈仙君便是修為全毀,行事也是仙君風姿,我等望塵莫及啊。”

首座的妖王淡淡撇了一眼門外那道消瘦的身形,毫不在意收回目光,喚來侍女上瓊花酒。

周圍的修者瞧著妖王的慵懶模樣,忍不住悄悄議論。

“沈仙君情況危急,妖王竟也像沒事人似的。”

“你不說我都忘記妖王還是沈仙君的三弟子了。”

“名義上的弟子,當年平衡清霄門和妖族的策略,真當是親收弟子呢?”

......

而妖王舉杯痛飲,一口醇厚香濃的美酒入喉,瀟灑恣意,當真是一派漠不關心的樣子。

沈懷君冒著危險來到了蓮花池旁,此時秦明徹已被其他修者制服住,壓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手中還握著一只寒鐵短劍,血淋淋地泛著冷光。

白笙的面容血肉翻起,被劃得慘不忍睹,而左手手腕處空空蕩蕩,正痛苦地倒地哀嚎。

“那斷手被魔蛾吞掉了。”有人道。

“斷手找到也接不回來了。”沈懷君神色嚴肅:“寒鐵短劍,劃破肌膚時寒意會瞬間摧殘肌膚經脈,根本無法再接上。”

周圍修者倒吸一口冷氣,炎炎烈日下,見慣了大場面的修者們也皆是一驚,拿這般陰毒的短劍重傷自家道侶,這是什麽仇什麽怨啊。

“難道是戴綠帽子了?”有人猜測道。

而秦明徹緩緩擡首,眼神空洞好似將死之人,對著沈懷君道:“師尊,白笙是魔族。”

“什麽?”沈懷君震驚。

“白笙是魔族!他是魅姬魔族啊師尊!”秦明徹雙眼流下血淚,沖沈懷君哭喊著:“魅姬魔族,正是屠戮了我全家的魔族!”

沈懷君不敢相信地搖了搖頭,忽然,他後腦一陣眩暈,堪堪被硯寒扶著才站穩身體。

墨硯寒本來幸災樂禍,但想到清霄門聲譽受損,沈懷君會憂心,心中又湧起來一股怒火。

“瞎說什麽呀,證據呢!”墨硯寒問。

秦明徹脖頸粗紅,赤眼怒吼:“我在他的臥房中尋到了一盞紫霧燈,眾所周知,魔族將魂魄收容到琉璃燈內,且那紫霧燈說,白笙是魔族!”

可這區區的一番話並未引起眾修者的讚同,大家嘀嘀咕咕著,並不相信秦明徹。

“秦明徹自己不是魔族麽?”

“對呀對呀,他是不是在誣陷啊。”

沈懷君揉了揉額角,看著匍匐在地的秦明徹,冷聲下令:“我不管魔族與否,你二人的行徑抹黑清霄門的清譽,明天立刻回清霄門反省!”

說罷望向陸族長:“還請陸族長費心一晚。”

陸族長在聽到秦明徹的話時徹底呆住,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道:“好好好,在下定然會派出精銳護衛,盡量......盡量不讓這兩位打起來。”

沈懷君點頭道謝。

他面色如常,仿佛指控白笙為魔族之事並不存在,僅僅是仙門內的道侶負氣打架似的,轉身便離去了,眾人也疑惑不解,雖然互相遞眼神揣測,但未曾有異議。

“師尊要不要喝些花釀清清心,師尊......師尊?”硯寒喊著。

沈懷君在硯寒的一聲聲呼喊聲中回過神,他額角仍抽痛得厲害。

“怎麽會這樣。”他站在回廊裏,望著天際喃喃著。

“若這他倆真是魔族,清霄門的聲譽,豈不是要徹底毀了。”

墨硯寒神色難看,他不管清霄門的聲譽怎樣,但沈懷君若是傷心,他看著也心口發疼,想到那兩人更是恨得牙癢癢。

煩死了。

早知道直接把這兩個玩意殺了好了。

是夜,魔蛾已經被趕走,夜晚寂靜,在陸族長的帶領下,沈懷君孤身一人來到地牢。

“多謝陸族長。”沈懷君道。

陸族長笑呵呵地擺了擺手,說沈仙君您客氣了。

二人的眼前,是布滿符咒的欄桿,白笙和秦明徹分別關押在此處,陸族長對外宣稱二人在客房養病,但實際上被關在了地牢。

白笙身受重傷,傷口草草處理後倒在一旁,睡得正香。

秦明徹則徹夜未睡,見到他的身影連忙跑來,抓緊了欄桿道:“師尊,白笙真的是魔族!不信你用金杯來測!”

沈懷君垂下眼眸,搖搖頭:“我不會用金杯來測的,起碼不能在瓊花州。”

“為什麽?”秦明徹詫異失聲。

沈懷君並未回答,他目光沈沈,望了秦明徹一眼後,轉身欲離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噗通的跪地聲。

“師尊不相信我,所以師尊打算將我二人帶回清霄門再作處置。”秦明徹雙膝跪地,自嘲一笑,眼淚流下臉頰:“師尊不相信我不要緊,只是白笙真是魔族,師尊定要謹慎再謹慎,莫要給他可乘之機。”

沈懷君停下腳步,微微點頭:“好。”

隨即身形消失在回廊出口。

燈燭搖晃,秦明徹望著那人離開的地方,楞楞地發呆,多年喜愛的心上人竟是他的仇人,心上人根本沒愛過他,而是徹頭徹尾地利用他、陷害他。

上天真會開玩笑,原來近百年的真心是徹底的錯付,而真心待他的人卻被他傷得遍體鱗傷,甚至對他徹底死心。他不禁想,不如就叫他死了,好過在往後漫長的時間裏,每晚輾轉反側時,總是回想起這些年的可笑可悲。

他想到那人纖細的身形,不知不覺,眼角流下一道濃稠的血淚。

不知何時,他眼前的景物漸漸變得模糊,視線陷入了一片黑暗。

沈懷君走上樓梯,在轉角口同陸族長告別。

回廊陰森幽暗,因魔蛾的困擾,侍從們粗心忘記點燃燈籠,沈懷君的指尖燃起一簇火焰,摸索著欄桿,緩步向前邁去。

可一整天的勞累令他精神恍惚,前面分明是處樓梯,他誤以為是平地,向前邁步,身體徒然一歪。

而一道冰冷的手掌在後方托住了他的腰身。

“仙君小心。”那人冰冷道。

是妖王朝庭。

眼下黑雲密布,天色沈沈,妖族最喜歡在這類的夜晚打坐修行了。

“多謝。”沈懷君頷首道謝,起身繼續行進。

朝庭的眉頭緊緊皺成一團,沈懷君腳步落地的聲音漸漸遠去,一下兩下,在寂靜的夜晚被無限放下,仿佛敲擊在他的心口。

他明明見夜色大好想出去游幾圈,可身體卻僵住,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黑暗中的方向。

他腦海中也忍不住開始亂想,這人身子弱,若是不小心摔了,怕是要將養好幾日。

“妖王,這是您要的瓊花酒。”侍女上前呈起托盤。

朝庭恍然,回想自己的確覺得夜晚無聊,喊人要了瓊花酒。

他側過身,令侍女將東西放到屋中,侍女行禮欲離開時,他還是沒忍住。

“沈仙君的臥房在哪裏啊?”他問。

“想前走拐個彎,直走百步就到了。”侍女回道。

“直走百步?可有樓梯?”

“沒有。”

朝庭點點頭,示意侍女可以離開,他微妙懸起得心臟也得到了安慰。

他靠著門框,拿起瓊花酒,仰頭一飲而盡。

直到沈懷君回到臥房,發出了一聲推門的嘎吱聲,墨硯寒才恍然驚醒。

“師尊出門怎麽不和我說一聲。”墨硯寒抱怨著。

沈懷君嘆息一聲,緩緩坐下:“清霄門的機密,怕傷到你。”

墨硯寒見他臉色不對勁,便為他倒茶。

沈懷君神色陰郁,手握茶水怎麽也喝不下去:“我真是萬萬沒想到,白笙竟是魔族,他、他怎麽可能是魔族?”

不過依白笙的作派來看,倒真是魔族的風格。“若白笙真是魔族,清霄門打算怎麽辦啊?”墨硯寒好奇。

沈懷君的眼中劃過一道銳光,轉瞬又消失不見,他拿起茶杯緩緩品了一口,淡淡道。

“如此,必然是留不得了。”

隔日清晨,眾人還未起身時,一道清霄門的仙舟悄無聲息落在了瓊花州,清霄門精銳弟子走出,將兩只木櫃運上仙舟後,迅速起飛離開。

白笙便是在仙舟起飛的震蕩中蘇醒起身,他手腕和臉上裹著白布,白布還滲出道道血絲,慘不忍睹。

他看了看身下的錦被,忽然意識到身在仙舟內,看來是侍從趁他在沈睡時,將他帶到仙舟內。

擡頭時,床前的銅鏡忽然映出他的臉,他神色一變,拿起茶杯狠狠摔向銅鏡。

“秦明徹!我叫你不得好死!”白笙怒吼著。

昨日的割臉斷手之仇,他這輩子都會記在心上!

“反正你秦明徹已經被認定是魔族,看我不好好折磨你......”

白笙恨恨地開始盤算起來,入思過崖?不,是便宜秦明徹了!該抽筋拔骨,經脈沒了,骨頭沒了,可人還活著!讓秦明徹像只蛆蟲般,豬狗不如地活著!他才解氣!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景色變幻,再有一柱香的時間便會到達清霄門,可門外卻傳來一陣微小的對話聲,白笙走近了伏在門邊偷聽。

“柳齋大人叮囑咱們不準開門,為什麽呀?”一弟子道。

“懷疑白笙真君是魔族唄!”

“也對,門開了,人跑了呢?不過白笙真君真是魔族?”

“不知道,柳齋大人可能自有辦法。”

議論聲遠去,白笙呆站在原地仿佛,如遭雷劈。

他覺得自己身份貴為真君,不會被疑,然沈懷君早早為他做好了打算,先回清霄門再查驗,若他真是魔族,悄無聲息地就將他弄死了。

這仙舟,分明就是催命符!

“懷君你說這事兒鬧的,我本來想和白笙他談談心,結果他不打自招,自己跑了,懷君吶,真真是師門不幸,這以後該怎麽辦啊......”

沈懷君掃了眼信件,指尖燃起一簇火焰,信紙化為灰燼。

據柳齋說,白笙大打出手,傷了數位弟子,身負重傷逃跑,而柳齋操碎了心,連寫三大頁師門不幸,說已經派弟子去捉拿了,不必抓活的,可以當即斃命。

瓊花州根本困不住魔族人,他便讓柳齋提前準備護山大陣禁錮白笙和秦明徹,不想白笙提前逃跑了,看來誰是魔族已經有了定論。

沈懷君長出了一口氣,走出正廳,天空盛開著一朵碩大絕美的瓊花,在眾人的驚嘆中緩緩綻放,此乃瓊花秘境,即將開啟。

“這回歷經過魔難,咱們終於可以去秘境探一探了!”陸族長笑呵呵地說著。

墨硯寒眼巴巴地看著沈懷君:“師尊,我也想去。”

“好。”沈懷君笑笑,自家徒兒要去,便去吧。

陸族長要分發秘境地圖,沈懷君走上前去詢問,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妖王趁機走到墨硯寒身側。

“你去瓊花秘境幹嘛?那裏都是雙修功法!”妖王朝庭陰森森地斥道。

墨硯寒一挑眉,眼中滿是挑釁:“當然是找功法和師尊雙修啊。”

妖王:“......”

墨硯寒:“怎麽,你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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