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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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路重越看了眼時間,還不到八點半。

工作時間內,獄警都得將手機放在更衣室的儲物櫃裏,現在打電話,賀澄估計接不到。

於是他退出頁面,準備先給黃斯琪回消息。

都說文字是冰冷的,沒有語氣,但道理應該只適用於這個世界上除了黃斯琪之外的其他人。

黃斯琪的文字是開著火的燒烤架,燎你不說,還往你眼珠子裏撒辣椒面。

[ 路重越,你死哪兒去了?]

[ 有點責任心行嗎?]

[ 監獄的電話只能單向撥,這點事兒還用囑咐嗎,你多上上心會死啊?]

[ 說你兩句就開始裝死,以前那股勁兒呢?]

再往下看,可能是想到了什麽,黃斯琪突然轉變了語氣。

[ 你還行嗎?是不是上回那個病又嚴重了?]

[ 你在哪兒了,看見了趕緊給我回消息。]

看樣子,估計是給他打電話發現關機沒人接了。

聊天頁面底下還有幾條微信語音通話未接聽的記錄,路重越看到最後,趕緊點擊了回撥。

那邊幾乎是秒接,黃斯琪焦急道:“可算知道回信兒了,你幹什麽去了?電話怎麽關機了?”

路重越清清嗓子:“斯琪,我……我這邊遇到點小麻煩,手機丟了,還沒來得及去補卡。你別擔心啊,賀警官的消息我剛剛也看見了,他現在應該接不到電話,所以我就先給你打過來了。我不知道一會兒能不能給他打,麻煩你替我告訴他一聲吧,跟修祎說我沒事,你們都別擔心。”

黃斯琪無語道:“路重越,你覺得我們都是傻子嗎?這麽模棱兩可的話,拿去糊弄鬼都行不通吧。到底出什麽事兒了?”

路重越沈默片刻,說:“真沒有,告訴你哥,他也只能幹著急,跟著一起難受。等他出來了再說,現在我能解決的。”

“那你好歹先告訴我啊,不然我怎麽幫你穩住我哥那邊?可真受不了你這個支支吾吾的德行,”黃斯琪的思路絲毫不會被別人帶著走,“我這兩天剛好在家休息,你人在哪兒,有話當面說吧。”

路重越還想再掙紮一下:“別,斯琪,我現在……不太方便。”

“誰說現在就去了!我一會兒告訴賀澄找著你了,讓他跟我哥說一聲,踏踏實實把今晚睡過去,等到明天上午,別給你打電話了,直接打給我。”黃斯琪說。

路重越腦子裏還沒回過來這個彎:“啊?”

“啊什麽啊?你腦袋進水了?”

聽著路重越說話有氣有力,好像沒啥大事兒的樣子,黃斯琪不由松了口氣。擔憂與火氣此消彼長,於是她又忍不住開始懟路重越:“大晚上的,你上哪補電話卡去?我哥那麽擔心,一準連明天上午的通話也申請完了,我不找你,他上哪聯系你去?”

完全沒法反駁。

該來的總要來。

“老地方,”路重越嘆了口氣,“二附屬。”

58.

路重越還是沒能如約“見到”黃斯琪。

當晚,他突然陷入了昏迷,再次醒來時,眼前從重影變成了一片實實在在的模糊,只能大約看到一點光亮。

拍了腦部CT才知道,是顱內血管破裂,出現了輕微的滲血,雖然現在已經止住了,但血塊淤凝在血管外壁,壓迫了視神經,所以才暫時影響了他的視力。

這情況說嚴重吧,也不至於,畢竟不是危及生命的出血量,除了有點頭暈,路重越現在沒有感到其他任何明顯的不適。

但說不嚴重吧,也不對。顱內的淤血塊是無法自行吸收的,要做手術清除,而且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看,並不能完全保證手術之後血管不會再次出現破裂。

手術本身一定會存在風險,加上需要全麻,僅有病人本人的簽字是不夠的,必須至少再有一位家屬的知情和同意。

沒有辦法,盡管再不想告訴家裏,路重越也只得借了住院部樓層值班臺的座機,給母親何愛英撥通電話。

他打心眼裏不願意讓何愛英擔心,但卻沒有別的選擇——手術必須聯系家屬,他又肯定不會找父親路輝。

高考結束,確定被T城民航大學錄取的那個假期,路重越嘗試著鼓起勇氣和父母出櫃,結果被暴怒如雷的父親打到手臂骨折。

後來上了大學,每每回了家,路輝都會提起這件事,以他為恥,時時逼問他有沒有改好喜歡男生的“惡習”。

從那以後,他就很少回家了。除非春節,不得不回去,別的假期他都找地方打工,或者和修祎待在一起,工作以後,行程沒有規律可言,天天有時差,他更是多了借口,連春節都不回去了。

同性戀在路輝眼裏是不可饒恕的錯誤,更是一種罕見又疑難的“病”。

路重越治不好自己,也不願意一輩子過假裝被治好了的日子。

走高速,進了市區再上城市快速路的話,鄰郊到市中心也就只需要一個多小時的路程。

淩晨三點,何愛英慌慌忙忙地趕到二附屬醫院,直到親眼看見路重越坐在病床上,沒缺胳膊也沒少腿的,她才終於把提了一路的氣松下來。

眼淚跟著“簌簌”地掉,路輝從後面追上來,從口袋裏掏出手帕:“哭什麽,我看他好著呢。”

“要把腦袋打開做手術的,多危險啊,”何愛英瞪著路輝,“如果不是這樣,越越怎麽會給家裏打電話,你以為他想見到你啊?”

路重越沒料到父母會來得這麽快,他看不清楚,見有人開門,還以為是醫生或護士,直到聽見路輝的聲音,他才身子一僵,慢慢轉向門口的方向,局促道:“媽……”

感受到危險時尋找母親,是所有動物的天性與本能反應,人類作為高級動物,在這點上也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何愛英撥開擋在身邊的路輝,幾乎是小跑著來到病床。

路重越摸索著,用掌心的溫度給母親暖手,朝著她擠出笑容,又對著門外的方向說:“爸也來了。”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剛剛成年的小孩子了,明白有些理解是強求不來的,而父母終歸還是父母,再不知道如何面對,生養之恩也不會變成仇怨。

何況,天下哪有主動給孩子道歉的父母呢,他也根本不會指望路輝的理解和接納。

“爸,外面冷,”路重越說,“你也快進來。”

路輝沒動,站在門口,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就當作回答。

聲音很淡很淡,還沒飄到屋裏就散了。

這反應在路重越的意料之中,他垂下頭,沒有說什麽。

何愛英不滿,扭頭道:“誰求你來的,不樂意待著就走,別杵在這兒給越越擺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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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和下章是一起寫的,罵人部分意外輸出得很順,可能我元神是個潑婦吧,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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